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订譌襍录九

订譌杂録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7–53 段

青浦胡鸣玉撰

  逃禅

少陵《饮中八仙歌》: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逃禅犹云逃墨、逃杨,是逃而出,非逃而入。王嗣奭云:「醉酒而悖其教,故曰逃禅。」后人以学佛者为逃禅,误矣。玉案:东坡《老饕赋》:「美人告去,已而云散。」先生方兀【温入声】然而禅逃,逃禅作「禅逃」,益信王説为不诬。若为学佛解,应曰「安禅」。杜诗亦有之,《登惠义寺》云:「谁能解金印,潇洒共安禅。」

  齐鲁论之名始于汉

汉艺文志论【平声】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篹【师古曰:与撰同】故谓之《论语》。汉兴,有齐鲁之説。▯齐论者,昌邑中尉王吉诸人;▯鲁论者,常山都尉龚奋诸人。洪文敏谓:《鲁论语》鲁人所传,《齐论语》者齐人所▯是也【止此一《论语》,特所▯不同耳】此犹齐诗、韩诗、毛诗、戴礼之类,各以颛门之学名其书也。旧闻一老宿云:夫子鲁人,故号《鲁论》。果如其説,将何以处《齐论》乎?

  八股文縁起

今之八股文,或谓始于王荆公,或谓始于明太祖,皆非也。案《宋史》寜熈四年,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策试进士,命中书撰大义式颁行。所谓经大义,即今时文之祖。然初未定八股格,即明初百余年,亦未有八股之名。故今日所见先辈八股文,成化以前,若天顺、景泰、正统、宣徳、洪熙、永乐、建文、洪武百年中,无一篇▯也。《日知録》云:“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葢始于成化以后。股者,对偶之名也。”天顺以前,经义之文不过敷演▯注,或对或散,初无定式,其单句题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治九年会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其两扇立格,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之法亦复如之。故今人相▯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嘉靖以后,文体日变,而问之儒生,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

  戊音茂

戊已之戊,音茂,俗误读务。昌黎《南山诗》:“藩都配徳运,分宅占丁戊。”逍遥越坤位,诋许陷干窦。《书·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召诰》:“越三日戊申。”《泰誓》:“惟戊午,王次于河朔。”传竝音茂。展卷即见,今之习《尚书》者,其谁遵之?《容斋随笔》云:“戊字与茂同音,俗呼为务,非也。”呉中术者,又呼为武。偶阅《旧五代史》:“梁开平元年,司天监上言:‘日辰内戊字,请改为武。’”乃知有所自也。朱温父名诚,以戊类成字,故司天谄之耳。

  洗马

洗马,秦官,汉亦曰洗马,太子出则当直者,前驱导威仪也。流俗误意为洗濯之义,如杜诗所云「晚凉防洗马」者,非也。《日知録》有此一条,援【音袁】引甚博,详録于此云:「越语『句践身亲夫差前马』,韩非子云『为吴王洗马』,洗音铣。《淮南子》云『为呉兵先马走【当作呉王】荀子》『天子出门,诸侯持轮挟舆,先马』。贾谊《新书》『楚懐王无道而欲有霸王之号,铸金人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君编而洗马』。梁王御宋王骖乗,滕、薛、卫、中山之君随而趋。然则洗马者,马前引导之人也。亦有称马洗者,《六韬》『赏及牛防、马洗、廐养之徒』。《汉书·百官表》太子太傅、少傅属官有先马,张晏曰:「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先或作洗。」又考《周礼·齐右职》云:「凡有牲事则前马,注:王见牲则拱而式,居马前郤行,备惊奔也。」又《道右职》云:「王式则下前马。」是此官古有之矣。《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张若謵朋前马」。

  健讼之误

容斋随笔》云:「破句读书之误

译青浦胡鸣玉撰写

逃禅

杜甫《饮中八仙歌》写道:“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逃禅”如同“逃墨”、“逃杨”,意思是背离而出,并非逃避而入。王嗣奭说:“醉酒而违背其教义,所以叫逃禅。”后人把学佛的人称为逃禅,这是错误的。胡鸣玉按语:苏轼《老饕赋》写道:“美人告去,已而云散。”先生正兀然而禅逃,“逃禅”写成“禅逃”,更加证实王嗣奭的说法没有虚假。如果解释为学佛,应该叫“安禅”。杜甫的诗里也有,《登惠义寺》说:“谁能解金印,潇洒共安禅。”

齐鲁论之名始于汉

《汉书·艺文志》说:“论”语,是孔子回答弟子、时人以及弟子之间相互交谈而直接听自孔子的话语。当时弟子各自有所记录,孔子去世后,门人共同编辑整理,所以称为《论语》。汉朝兴起,有齐、鲁两种说法。齐论的代表人物是昌邑中尉王吉等人;鲁论的代表人物是常山都尉龚奋等人。洪迈说:《鲁论语》是鲁人所传,《齐论语》是齐人所传,这是正确的。其实只有一部《论语》,只是所传不同罢了。这就像齐诗、韩诗、毛诗、戴礼之类,各自以专门之学来命名其书。旧时听一位老宿说:孔子是鲁国人,所以号称《鲁论》。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齐论》又该如何解释呢?

八股文缘起

现在的八股文,有人说始于王安石,有人说始于明太祖,都不对。查《宋史》,宁宗开禧四年,废除诗赋及明经各科,用经义、论、策来考试进士,命中枢机构撰写经义格式颁行。所谓的经义,就是当今时文的始祖。然而起初并没有确定八股的格式,即使明朝初年的一百多年间,也没有八股这个名称。所以今天所见的先辈八股文,成化以前,如天顺、景泰、正统、宣德、洪熙、永乐、建文、洪武这一百年间,没有一篇是八股文。《日知录》说:“经义的文章,流俗称之为八股,大概始于成化以后。股,是对偶的名称。”天顺以前,经义的文章不过是铺陈演绎注疏,有的对仗有的散体,起初没有固定格式,单句题也很少。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这道题,起讲先提三句,接着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再讲“保天下”四股,再收束四句,最后作大结。弘治九年会试,“责难于君谓之恭”这道题,起讲先提三句,接着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再讲“谓之恭”四股,再收束二句,最后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其两扇立格,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序法则也是如此。所以今人相互称之为八股。如果是长题则不拘此格式。嘉靖以后,文体日渐变化,而问那些儒生,都不知道八股是什么意思了。

戊音茂

戊己的戊,读音为茂,俗人误读为务。韩愈《南山诗》:“藩都配德运,分宅占丁戊。”逍遥越坤位,诋许陷干窦。《尚书·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召诰》:“越三日戊申。”《泰誓》:“惟戊午,王次于河朔。”传注都读作茂。翻开书卷就能见到,现在学习《尚书》的人,有谁遵循这个读音呢?《容斋随笔》说:“戊字与茂同音,俗呼为务,是不对的。”吴中术士,又呼为武。偶然翻阅《旧五代史》:“梁开平元年,司天监上言:‘日辰内戊字,请改为武。’”才知道有所本。朱温父亲名诚,因为戊与成字同类,所以司天监谄媚他罢了。

洗马

洗马,是秦朝的官职,汉朝也叫洗马,太子出行时当值的人,在前面引导威仪。流俗误以为是洗濯的意思,如杜甫诗中所说“晚凉防洗马”,这是不对的。《日知录》有这一条,援引引证很广博,详细记录如下:“《越语》‘句践身亲夫差前马’,韩非子说‘为吴王洗马’,洗读作铣。《淮南子》说‘为吴兵先马走’(当作吴王),《荀子》‘天子出门,诸侯持轮挟舆,先马’。贾谊《新书》‘楚怀王无道而欲有霸王之号,铸金人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君编而洗马’。梁王驾驭宋王的车驾,滕、薛、卫、中山的国君跟随而趋行。那么洗马就是马前引导的人。也有称马洗的,《六韬》‘赏及牛防、马洗、厩养之徒’。《汉书·百官表》太子太傅、少傅属官有先马,张晏说:‘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先或作洗。’又考《周礼·齐右职》说:‘凡有牲事则前马,注:王见牲则拱而式,居马前郤行,备惊奔也。’又《道右职》说:‘王式则下前马。’可见这个官职古已有之。《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张若謵朋前马’。”

健讼之误

《容斋随笔》说:“破句读书之误

,根着于人,殆不可复正。在《易·讼卦》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以健字为絶句,乃及于讼,始系以讼。童▯入学之初,其师点句,辄混于上,遂以健讼相连。凡谓顽民好讼者,曰嚚讼,曰终讼,可也。黄鲁直《江西道院赋》云:『细民险而健,以终讼为能。』筠独不嚚于讼,是已。」《玉案》险而健讼,与《▯卦》之险而止《▯》,《随卦》之动而説《随》,《蛊卦》之巽而止《蛊》,一例诸卦,未尝误读,岂独误于讼也?此非读书破句之过,乃流俗割裂截取之弊【如《韵府》于送韵中収「健讼」二字,谓本于《周易》是也】至以好讼为嚚于讼,亦未安。口不道忠信之言,曰嚚讼争辨也,自是二项。尚书傅可证也。

译其根源附着于人,几乎无法再纠正。《易经·讼卦》说:“讼,上刚下险。”“险而健”是一句,“讼”字另起一句,等到涉及诉讼时,才用“讼”来系联。童〇刚入学时,他的老师断句,总是混淆在上文,于是将“健”与“讼”连读。凡是说顽民喜欢诉讼的,说“嚚讼”、说“终讼”,是可以的。黄鲁直《江西道院赋》说:“细民险而健,以终讼为能。”筠唯独不在诉讼上愚顽,这就对了。《玉案》认为“险而健讼”,与《〇卦》的“险而止《〇》”、《随卦》的“动而説《随》”、《蛊卦》的“巽而止《蛊》”,各卦都是一例,未曾误读,难道唯独在讼卦上误读吗?这不是读书破句的过错,而是流俗割裂截取的弊端【如《韵府》在送韵中收录“健讼”二字,说它本于《周易》,就是如此】。至于把喜欢诉讼说成是“嚚于讼”,也不妥当。嘴里不说忠信的话,叫“嚚”;争辩诉讼,叫“讼”,这是两回事。《尚书》的传注可以证明。

筑长城非始于秦皇

后人谓长城之筑始于秦皇,予考《史汉匈奴▯》:“陇西北地上郡长城,秦筑之【昭王】阴山髙阙长城,赵筑之;造阳襄平长城,燕筑之。后秦灭六国,而始皇使▯恬将十万之众北击,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戌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然则长城之筑,在始皇前已非一日,万里之名,特起于始皇耳【日知録】谓古时中国多有长城,不但北边,博引羣书,若齐、若魏、若韩、若楚、若赵与中山,皆凿然可据】

  今韵非沈约本

误以今世所▯诗韵为沈约所撰,其来已久。如元黄公绍《七音考》,周徳清《中原音韵》,宋濂《洪武正韵》之类,无不极诋约韵为江左偏音,不足为据。不知约所撰《四声》一卷,久矣无存。近毛大可氏谓今世所用乃宋淳祐间江北平水刘渊所撰,为平水韵,非沈韵也。而邵子湘氏谓幷非刘氏之旧,乃元时阴氏兄弟所着,其言较毛氏尤为详晰。备録于此,以资博雅之览曰:今韵宗梁沈约氏夫人而言之,而约所撰《四声》一卷,久已亡。继之者隋陆法言氏,而法言所譔《四声切韵》亦亡。嗣是有唐孙愐氏,而愐所譔《唐韵》五卷,今亦亡。今宋元韵之存者,略可指数:《广韵》宋祥符间所修也;《集韵》宋景祐间奉敕修也;《礼部韵略》宋时列之学官【不作宫】者也;毛晃氏仍《礼韵》而增益之者也;平水刘渊氏仍《礼韵》而通并其部分者也;元黄公绍氏作《韵会》,仍刘韵而广其笺注者也。三家者递有增字,字寖以多。《礼部韵》初裁九千五百九十字,至《韵会》乃有一万二千六百字矣。然尚不足当《集韵》四之一。最后有阴氏兄弟着《韵府》,乃大加刋【防平声】削,仅存八千八百廿字。又不専主刘韵,颇多遗漏。顾明初至今用之,学者或尊之为沈韵,或指之为平水韵,皆是书也。今韵非沈韵,不待言。校刘韵少三千字,则今韵之非刘韵,较【音角】然易辨。而世儒罕见刘氏元本,乃承譌袭舛,三百余年相习而不察,可怪也。

  装潢

西溪藂语》云:唐秘书省有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曂切【光上声】释名》:染纸也。《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又漫汁入潢。凡潢纸减白,便是染,则年久易暗,葢染潢也。后有雌黄治书法云:潢讫治者佳,先治入潢则软。要术后,魏贾思勰撰。则古用黄纸写书,久也。写讫入潢,辟蠧也。今惟释蔵经如此,先冩后潢。又欧阳公言:秘阁初为太宗蔵书之府,幷以黄绫装潢,谓之太清本。潢犹池也。外加縁【去声】则内为池。装成卷册,谓之装潢。二説不同。《嬾真子録》云:装潢恐是表背匠,然谓之潢,其义未详。马氏葢未之深考耳。

  大采朝日

大采朝【音潮】日,少采夕月。语出《鲁国语》:“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记》玉藻:“天子黑冕元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汉贾谊《▯》:“春朝朝日,秋夕夕月。”朝日夕月,本皆活字,流俗不明,“夕”是“朝见”之名,因误读“朝日”为“昭”。唐时有祀朝日之制,栁子厚作《朝日説》,深辨读“昭”音,且加“祀”字之谬。

  长年

杜工部拨闷诗云长【上声】年三老,遥怜汝捩柂开头捷有神。蔡注云:峡中以篙师为长年,柂工为三老。邵注云:三老捩柂者,长年开头者。又防州歌絶句云: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又最能行云:归州长年行最能。陶南邨辍畊録有此一条,但止引长年三老长歌里为证,而譌长歌为歌声,且引古今诗话谓川峡以篙手为三老,与蔡邵二説不同。

  渭阳

  诗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我送舅氏悠悠我思序以为时康公之母穆姬已卒故穆公送其舅而念母之不见也今人言生【与甥同】舅事辄曰渭阳母亡则可若母在而称之是死其母也不祥孰甚焉资暇録云徴舅氏事必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亦然兹失于识岂可轻相承耶审诗序当悟不可徴用矣是以齐杨愔幼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

译修筑长城并非始于秦始皇。

后人认为长城的修筑始于秦始皇,我考证《史记》和《汉书》中的《匈奴传》记载:“陇西、北地、上郡的长城,是秦国修筑的;阴山、高阙的长城,是赵国修筑的;造阳、襄平的长城,是燕国修筑的。后来秦国灭掉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进击,全部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土地,凭借黄河作为屏障,在黄河边修筑了四十四座县城,迁徙罪犯和戍卒去充实那里,并开通了直道,从九原到云阳,利用边山险峻、溪谷可以修缮的地方进行整治,从临洮修筑到辽东,长达万余里。那么长城的修筑,在秦始皇之前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万里长城的名号,只是从秦始皇时才开始有的。”《日知录》说古代中国多地都有长城,不仅仅在北边,广泛引用群书,像齐国、魏国、韩国、楚国、赵国以及中山国,都有确凿的证据可以依据。

现在的韵书并非沈约的本子。

错误地把当今世上的诗韵当作是沈约所编撰,这种误解由来已久。比如元代的黄公绍《七音考》、周德清《中原音韵》、宋濂《洪武正韵》之类,无不极力诋毁沈约的韵书是江东的偏音,不足以作为依据。不知道沈约所撰写的《四声》一卷,早就失传了。近代毛大可先生说,当今世所用的是宋代淳祐年间江北平水人刘渊所编撰的,称为平水韵,并非沈约的韵书。而邵子湘先生说,这甚至不是刘氏的原作,而是元代阴氏兄弟所著,他的说法比毛氏更为详细清晰。全部记录在这里,以供博学高雅之人阅览,说:当今的韵书尊崇梁代的沈约,但沈约所撰的《四声》一卷,早已失传。继承他的是隋代的陆法言,而陆法言所撰的《四声切韵》也失传了。接着是唐代的孙愐,而孙愐所撰的《唐韵》五卷,如今也失传了。现在宋代和元代留存下来的韵书,大致可以数得出来:《广韵》是宋代祥符年间编修的;《集韵》是宋代景祐年间奉皇帝命令编修的;《礼部韵略》是宋代列为学官教材的;毛晃氏沿袭《礼韵》并加以增补;平水刘渊氏沿袭《礼韵》并合并其部分;元代黄公绍氏作《韵会》,沿袭刘韵并扩大其笺注。这三家依次增加字目,字逐渐增多。《礼部韵》最初裁减为九千五百九十字,到《韵会》时有一万二千六百字了。然而还不足以抵得上《集韵》的四分之一。最后有阴氏兄弟著《韵府》,于是大加删削,仅存八千八百二十字。又不专主刘韵,遗漏很多。但是明朝初年至今使用它,学者有的尊称为沈韵,有的指称为平水韵,都是指这本书。当今的韵书不是沈韵,不必多说。比刘韵少了三千字,那么当今韵书不是刘韵,显然容易辨别。而世俗儒者很少见到刘氏的原本,于是承袭错误,三百多年来习以为常而不察觉,真是奇怪啊。

装潢

《西溪丛语》说:唐代秘书省有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曂切,解释为染纸。《齐民要术》有装潢纸的方法,又说将漫汁浸入潢中。凡是潢纸减少白色,就是染色,那么时间久了容易变暗,大概是染潢的缘故。后来有雌黄治书法说:潢完后处理的好,先处理后入潢则纸张柔软。《齐民要术》之后,魏贾思勰撰写。那么古人用黄纸写书,由来已久。写完后入潢,是为了防蛀。现在只有佛藏经书如此,先写后潢。又欧阳修说:秘阁最初是太宗藏书的府库,并用黄绫装潢,称为太清本。潢如同池子。外加边缘则内部为池。装成卷册,称为装潢。两种说法不同。《懒真子录》说:装潢恐怕是表背匠,然而称为潢,其意义未详。马氏大概没有深入考证罢了。

大采朝日

大采朝日,少采夕月。语出《鲁国语》:“古时候早晨见称为朝,晚上见称为夕。”《礼记·玉藻》:“天子戴着黑冕穿着玄端礼服,在东门之外朝见太阳。”汉代贾谊《新书》:“春天早晨朝见太阳,秋天晚上朝见月亮。”朝日夕月,本来都是活用的字,世俗不明白,“夕”是“朝见”的意思,因此误读“朝日”为“昭”。唐代有祭祀朝日的制度,柳宗元作《朝日说》,深入辨析读“昭”音的错误,并且指出加上“祀”字的谬误。

长年

杜甫《拨闷》诗说:“长年三老,遥怜汝捩柂开头捷有神。”蔡注说:峡中把篙师称为长年,舵工称为三老。邵注说:三老是把舵的人,长年是掌头的人。又《夔州歌绝句》说:“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又《最能行》说:“归州长年行最能。”陶南村《辍耕录》有这一条,但只引用“长年三老长歌里”作为证据,而且把“长歌”误作“歌声”,并且引用《古今诗话》说川峡把篙手称为三老,与蔡、邵两家的说法不同。

渭阳

《诗经》说:“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我送舅氏,悠悠我思。”《序》认为当时康公的母亲穆姬已经去世,所以穆公送他的舅舅而思念母亲不能相见。现在人说到生舅(与甥同)的事,辄曰渭阳。母亲去世还可以,如果母亲在世而称渭阳,这是诅咒母亲死,不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资暇录》说:征引舅氏的事必定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也是这样,这是见识上的失误,岂可轻易相承呢?审察《诗序》应当明白不可征引使用了。因此齐国的杨愔小时候,他的舅舅源子恭问他读《诗》读到渭阳

阳未愔便号泣子恭亦对之欷歔

译阳未愔便放声哭泣,子恭也对着他叹息流泪。

容易否则

世俗语言有割裂成文,沿用既久,不觉其非者。如汉《东方朔▯呉王曰:“先生可以谈矣。”先生曰:“谈何容易。”“何容”犹言“岂可”也。“容”字不连,“易”字读。后汉《何进▯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音福】水不收,宜深思之。观此益信。后人辄曰“容易”,非也。《尚书·无逸》:“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否?”字断句则“侮厥父母曰”六字自为一句,故蔡《▯云:“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云云也。”下文“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音咒】皆然。今以“否则”二字为句,亦非也。

  乗查

乗槎【应作查】至天河,得织女支机石归,问成都严君平曰:“某时客星犯斗牛,即此人也。”此系海客事,见《博物志》。案汉张骞▯及西域▯竝不言博望乗槎,自宗懔《荆楚嵗时记》譌为张骞【张严不同时,安得相见,可笑其妄】虽少陵大家,亦承袭用之,如“乗槎有汉臣,槎上似张骞”、“奉使虚乗八月槎”、“乗槎断消息,无处覔张骞”之类。东坡有《次韵陈海州乗槎亭诗》,无一字谬涉张骞,真卓识也。

  白首为郎非冯唐事

白首为郎是顔驷事,古今词人属之冯唐,少陵诗亦踵此弊,如冯唐毛髪白,归兴日萧萧,乗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之类,此与以乗查为张骞事同一误也。案史冯唐▯,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连上声】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云云,竝无白首字。野客丛书云,汉武故事载顔驷一事,甚与冯唐同,曰:“上至郎署,见一老郎,鬓眉皓白,问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顔名驷,以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叶不遇。’上感其言,擢为会稽都尉。”然人往往以此事为冯唐事,用如白氏六帖曰:“汉文帝时冯唐白首为郎,帝问之,对曰:‘臣三朝不遇。’”乐天诗亦曰:“重文疎卜式,尚少弃冯唐。”杨巨源诗曰:“此地含香从白首,冯唐何事怨明时。”刘孝标辨命论曰:“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髪于郎署。”左太冲咏史诗曰:“冯唐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皆有白首不遇之説,是以顔驷事为冯唐用也。东坡诗曰:“是为先帝白首郎。”李注亦引冯唐之事,如此甚多,诸诗误引承袭而然。白帖云云,尤为可笑。

  荤腥之辨

流俗不明荤【音熏】腥之辨,每逢祭祀,辄断腥羶,谓之食素;至于酒醴之设,在所不禁,大非也。鱼肉谓腥,臭菜谓荤,葱、酒、蒜、薤之属皆是。祭祀之斋与酒同禁之者,恐以昏浊之物乱其専一之诚耳。偶阅防璞一书,已曾言之。云【宋戴埴着】东坡年谱载程、苏当致斋,厨禀造食荤素,苏令【平声】辨荤,程令辨素。苏谓致斋在心,岂拘荤素?」为刘者左袒时,馆中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予谓不然,齐之禁荤见于法令,乃禁五辛,虑耗散人之气,间其精诚,与禁饮酒、聴乐、嗜欲、悲哀同,欲其致一之妙,通于神明耳。二公未免以荤为鱼肉,徒有是非之辨。《荘子》载顔囘不饮酒,不茹荤,谓祭祀之斋是也。

  不讳字

古人讳名不讳字,故于祖父师长之字直指而不以为斥。中庸仲尼曰「仲尼」,祖述尧舜,孙称祖字也。离骚「朕皇考曰伯庸」,子称父字也。论语「仲尼,日月也」,对曰「子夏曰」之类,弟称师字也。朱子曰「古人未尝讳字」,程先生云「予十四五从周茂叔,本朝先辈尚如此」,伊川亦尝呼明道字【日知録云「字为臣子所得而称,故周公追王其祖曰王季,王而兼字】

  汤饼

生儿三日,会客,名曰汤饼。东坡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甚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冩弄麞书。向疑汤饼是二物,如何对得弄璋?近阅《倦游録【宋张师正着】云今人呼煮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因知汤饼者,乃汤之饼,是一物,非二物也。益信古人对偶之精【此与第二卷所言义山

译“容易”一词的误用

世俗语言中,有将词语割裂成文,沿用久了,人们便不觉得其错误的情况。例如汉代《东方朔传》中,吴王说:“先生可以谈谈了。”东方朔说:“谈何容易。”“何容”是“岂可”的意思。“容”字不连读,“易”字单独读。后汉《何进传》中说:“国家大事,也是岂可轻易对待的?”覆水难收,应当深思。观察这些更加确信。后人动辄说“容易”,是不对的。《尚书·无逸》中说:“观察平民百姓,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于耕种收割,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割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然荒诞,否则就侮慢他们的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听说过,知道与否?”如果按字断句,那么“侮厥父母曰”六个字自成一语,所以蔡《传》说:“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云云也。”下文“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都是如此。现在把“否则”二字当作一句,也是不对的。

乘查

乘槎(应作查)到天河,得到织女支机石回来,问成都严君平说:“某时客星侵犯斗牛星宿,就是这个人。”这是海客的事,见于《博物志》。查考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并没有说博望侯乘槎的事,自从宗懔《荆楚岁时记》讹传为张骞(张骞和严君平不同时代,怎么能相见,可笑其妄说),即使是少陵这样的大诗人,也承袭使用,如“乘槎有汉臣,槎上似张骞”、“奉使虚乘八月槎”、“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之类。东坡有《次韵陈海州乘槎亭诗》,没有一个字错误地涉及张骞,真是卓识啊。

白首为郎非冯唐事

白首为郎是颜驷的事,古今词人把它归到冯唐身上,少陵的诗也沿袭这个弊病,如“冯唐毛髪白,归兴日萧萧”、“乘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之类,这与把乘查当作张骞的事是同样的错误。查考史书冯唐传,冯唐以孝著称,担任中郎署长,侍奉文帝,文帝坐车经过问冯唐说:“父老为什么自己当郎官?”等等,并没有白首的字样。《野客丛书》说,《汉武帝故事》记载颜驷一事,与冯唐很相似,说:“皇上到郎署,看见一个老郎官,鬓眉皓白,问为什么这么老,回答说:‘臣姓颜名驷,在文帝时当郎官,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因此三代不遇。’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提拔为会稽都尉。”然而人们往往把这件事当作冯唐的事,比如《白氏六帖》说:“汉文帝时冯唐白首为郎,帝问之,对曰:‘臣三朝不遇。’”白居易的诗也说:“重文疏卜式,尚少弃冯唐。”杨巨源的诗说:“此地含香从白首,冯唐何事怨明时。”刘孝标的《辨命论》说:“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左思的《咏史诗》说:“冯唐岂不伟,白首不见招。”都有白首不遇的说法,所以把颜驷的事用在冯唐身上。东坡的诗说:“是为先帝白首郎。”李注也引用冯唐的事,像这样很多,各种诗误引承袭而然。《白帖》云云,尤其可笑。

荤腥之辨

流俗不明白荤(音熏)腥的区别,每逢祭祀,就断绝腥羶,称之为食素;至于酒醴的设置,在所不禁,大错特错。鱼肉称为腥,臭菜称为荤,葱、酒、蒜、薤之类都是。祭祀的斋戒与酒同禁的原因,是恐怕用昏浊之物扰乱专一的诚意。偶然翻阅《防璞》一书,已经说过。云(宋戴埴著)东坡年谱记载程、苏当致斋,厨房禀报造食荤素,苏令(平声)辨荤,程令辨素。苏说致斋在心,岂拘荤素?为刘者左袒时,馆中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我认为不然,斋戒禁荤见于法令,是禁五辛,顾虑耗散人的气,间隔其精诚,与禁饮酒、听音乐、嗜欲、悲哀相同,想要其致一的妙处,通于神明罢了。二公未免把荤当作鱼肉,徒有是非之辨。《庄子》记载颜回不饮酒,不茹荤,说的是祭祀的斋戒。

不讳字

古人讳名不讳字,所以对于祖父师长的字直指而不以为斥责。《中庸》仲尼曰“仲尼”,祖述尧舜,孙称祖字也。《离骚》“朕皇考曰伯庸”,子称父字也。《论语》“仲尼,日月也”,对曰“子夏曰”之类,弟称师字也。朱子说“古人未尝讳字”,程先生说“予十四五从周茂叔,本朝先辈尚如此”,伊川也曾经呼明道字(《日知录》云“字为臣子所得而称,故周公追王其祖曰王季,王而兼字”)

汤饼

生儿三日,会客,名叫汤饼。东坡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甚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写弄璋书。向来怀疑汤饼是二物,如何对得弄璋?近阅《倦游录》(宋张师正著)说今人呼煮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因知汤饼者,乃汤之饼,是一物,非二物也。益信古人对偶之精(此与第二卷所言义山

诗以射覆对送钩同】

  同姓为昏

译诗中将射覆与送钩视为同类。

同姓之间不能通婚。

礼娶妻不娶同姓。然余观古人氏族之辨,溯流寻源,或同姓而非一族,或异姓而实为同族。即以王氏论,一曰琅邪,二曰太原,三曰京兆,所出不同。《野客丛书》云:「曹子建作《王仲宣诔》曰:『流裔毕万,末胄称王,厥姓斯氏,条分叶散,世滋芳烈。』」▯声秦汉,吕向注:「秦有王翦、王离,汉有五侯。」按王粲系毕万高之后,毕万封于魏,后十代文侯始列为侯,至孙称惠王,因之王为氏。而秦之翦、离自周太子晋之后,汉之五侯自齐田和之后,此三派元不相干。注引为一误矣。故新莽以姚、妫、陈、王、田五姓为宗室【玉案:莽自谓虞舜后,以五姓皆舜裔耳】且禁元城王氏勿与四姓为婚而已。自取王防之女,魏东莱王基为子,纳太原王沈女,皆不以为嫌,葢知此也。玉又案:少陵《寄族弟唐十八使君诗》:「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派罗源津。」是杜与唐为兄弟也。《重送刘十弟判官诗》:「分源豕韦,派别浦鴈宾。秋年事推兄,忝人才觉弟优。」是杜与刘又兄弟也。昌黎《送何坚序》:「何与韩同姓为近【容斋三笔引孙愐《唐韵》:「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因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异姓称族,今人岂能辨此?缔婣但避同姓,而不知或▯凟伦之愆矣。

  报闻罢

今人以落第为报罢,不详所出。汉东方朔▯,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师古曰:报,云天子已闻其所上【上声】之书而罢之,令【平声】归。又梅福▯,诣行所在,条对急政,辄报罢。

  半菽

汉《项羽▯今嵗饥民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注:臣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

  漫与

杜少陵《水槛遣心》诗云:「老去诗篇浑漫与。」今本梓作「漫兴」,考旧刻刘会孟本、千家注本皆作「漫与」。赵次公云:「躭佳句而语惊人,言其平昔如此;今老矣,所为诗则漫与而已,无复着意于惊人也。」刘后邨集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亦云:「或信漫与云云。」王介甫诗:「粉墨空多直漫与」,东坡诗:「袖手焚笔砚,清篇真漫与」,皆可相证。又杜集有《絶句漫兴》九首,韵府亦引作「漫与」。

  宣室

宣室有二殷,宣室在朝歌。史▯策▯:“武王围纣,象郎自杀。”宣室,徐广曰:“天子之居,名曰宣室。”《淮南子》云:“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宣室注曰:“殷宫名,一曰狱也,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未央殿前有温室、宣室,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同而音异。《三辅黄图》谓汉之宣室取殷旧名,非也。

  裋褐

扬雄《方言》:“自闗而西,以襜褕短者谓之裋。”汉《贡禹▯穅豆不赡,裋褐不完。”《叙传》:“思有裋褐之防,儋石之畜。”师古竝音“防”,谓僮防所着布长襦也。又《史秦纪》:“寒者利短褐。”索隠曰:“褐,布防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防褐。”《孟尝君▯士不得短褐。”索隠音“竪”。案此二则正文竝作“短”,注或作“竪”,音“竪”。故杜诗直用作“长短”之“短”,如“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之类。董彦逺、洪庆善皆辨古无“短褐”字,《史》《孟尝君▯诸处系后世▯冩之譌。至唐儒方两用之,未知然否【曽见一辨证书云:“近得古本杜诗‘短褐风霜入’诸处‘短’皆作‘防’,乃知今本之譌。”予谓“裋褐”“短褐”虽皆本之《史》《汉》,不妨通用。然如杜诗所云,断冝作“短”,非“裋”也,观其属对应自知之】

  订譌杂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订譌杂録卷八

  青浦胡鸣玉撰

  郢削

庄子·徐无鬼:庄子送葬,过恵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音避】端,若蝇翼,使匠石斲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斲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观此,则垩鼻者郢人也,斲削者匠石也。今人曰『郢削』『郢正』『郢斤』,是

译礼制规定娶妻不娶同姓。然而我观察古人对氏族的辨别,追溯源头,有的同姓却并非一族,有的异姓却实为同族。就拿王氏来说,一曰琅邪王氏,二曰太原王氏,三曰京兆王氏,来源各不相同。《野客丛书》说:“曹植作《王仲宣诔》说:‘流裔毕万,末胄称王,厥姓斯氏,条分叶散,世滋芳烈。’”吕向注:“秦有王翦、王离,汉有五侯。”按王粲是毕万的后代,毕万被封于魏,后来十代传到文侯才列为诸侯,到孙子称惠王,因此以王为氏。而秦国的王翦、王离出自周太子晋的后代,汉国的五侯出自齐田和的后代,这三派原本互不相干。吕向的注释将他们混为一谈是错误的。所以新莽时期把姚、妫、陈、王、田五姓作为宗室【玉案:王莽自称是虞舜的后代,认为这五姓都是舜的后裔罢了】并且禁止元城王氏与四姓通婚而已。他自己娶了王防的女儿,魏东莱王基为儿子娶了太原王沈的女儿,都不以为忌讳,大概就是知道这个道理。玉又案:杜甫《寄族弟唐十八使君诗》说:“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派罗源津。”这是说杜与唐是兄弟之族。《重送刘十弟判官诗》说:“分源豕韦,派别浦鴈宾。秋年事推兄,忝人才觉弟优。”这是说杜与刘又是兄弟之族。韩愈《送何坚序》说:“何与韩同姓为近【《容斋三笔》引孙愐《唐韵》:‘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因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异姓称族,今人岂能辨此?缔结婚姻只避开同姓,却不知道或许有违背伦理的过失了。

现在的人把落第称为报罢,不清楚这个说法的出处。汉代东方朔上书,那些不值得采纳的,就回复说已听闻并罢免。颜师古说:报,是说天子已经听闻他所上的书而罢免他,让他回去。又梅福上书,到皇帝所在的地方,逐条回答急迫的政事,就回复说已听闻并罢免。

汉代《项羽纪》说: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兵吃半菽,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注:臣瓒说:“士兵吃蔬菜,用豆杂半之。”

杜甫《水槛遣心》诗说:“老去诗篇浑漫与。”现在的版本刻作“漫兴”,考证旧刻刘会孟本、千家注本都作“漫与”。赵次公说:“追求佳句而语惊人,说的是他平素如此;现在老了,所作的诗就漫与而已,不再着意于惊人了。”刘后邨集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也说:“或信漫与云云。”王安石诗:“粉墨空多直漫与”,苏轼诗:“袖手焚笔砚,清篇真漫与”,都可以相互印证。又杜集有《绝句漫兴》九首,《韵府》也引作“漫与”。

宣室有两个殷,宣室在朝歌。《史记·周本纪》说:“武王围纣,象郎自杀。”宣室,徐广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名叫宣室。”《淮南子》说:“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宣室注说:“殷宫名,一曰狱也,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代未央殿前有温室、宣室,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同而音异。《三辅黄图》说汉代的宣室取殷旧名,是不对的。

扬雄《方言》说:“自关而西,把襜褕短的叫做裋。”汉代《贡禹传》说:“糠豆不赡,裋褐不完。”《叙传》说:“思有裋褐之防,儋石之畜。”颜师古都音“防”,说是僮仆所穿的布长襦。又《史记·秦纪》说:“寒者利短褐。”索隐说:“褐,布防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防褐。”《孟尝君传》说:“士不得短褐。”索隐音“竪”。案这两条正文都作“短”,注或作“竪”,音“竪”。所以杜甫诗直接用作“长短”的“短”,如“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之类。董彦远、洪庆善都辨明古无“短褐”字,《史记》《孟尝君传》各处是后世抄写的讹误。直到唐代儒者才两用,不知是否如此【曾见一辨证书说:“近得古本杜诗‘短褐风霜入’各处‘短’皆作‘防’,乃知今本之讹。”我认为“裋褐”“短褐”虽然都本于《史记》《汉书》,不妨通用。然而如杜诗所说,断然应该作“短”,不是“裋”,看其属对应自知】

订讹杂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八

青浦胡鸣玉撰

庄子·徐无鬼: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人垩漫其鼻【音避】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看这个,那么涂白泥在鼻子上的是郢人,斫削的是匠石。现在人说“郢削”“郢正”“郢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