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订譌襍录十

订譌杂録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63 段

以匠石之斲属之郢人,大非杜诗脱略磻溪钓操持郢匠斤带匠字説,便不妨此,与梦溪笔谈所辨郢歌之误同。」

译将匠石砍削的动作归属于郢人,这与杜诗省略“磻溪钓操”而持郢匠斤的说法大相径庭,既然这种说法带有“匠”字,便不妨碍此处,这与《梦溪笔谈》中所辨析的郢歌之误相同。

举案齐眉

屡见辨证书谓举案之案乃古椀字,本于后汉梁鸿▯注。予检鸿▯无此説,何也?杨用脩谓盘属近之,《玉篇》云“案,几属,又食器”。厯观载籍,竝以案对杯言。《盐铁论》“良民文杯书案”,《神仙▯》“金案玉杯”,人皆醉饱。《东观记》“杯案食物,大小重疉”。曺操别▯“魏大为人佻,至以头没杯案中”,则举案之为举盘无疑也。顾举案而必与眉齐,今人罕究其义。《鸿▯》云“至吴依大家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则“举案齐眉”四字正形其不敢仰视耳。若作几案,于理不通。至以夫妇偕老者为齐眉,此尤俚俗假借,可笑处不足辨也。又《汉书·霍后▯》“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东观记》“魏霸妻奉案前跪”,皆可相证。

  袠

古者以十年为一袠。白乐天诗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云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是时年六十二,元日诗又云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自注时俗谓七十已上为开第八秩。案此自六十一至七十俱可称七袠,自七十一至八十俱可称八袠。司马温公作庆文潞公八十致语云嵗厯行看九帙新,是也。后世祝七十夀曰开七袠,八十夀曰开八袠,非是。近见一书谓礼年八十而有秩,故称八十为八袠,六十七十不得称袠,其説尤非【袠秩帙三字通用】

  六经用字

六经之道同归,防意未尝不一,而用字则有不同者。如佑、祐、右三字,一也;而在《书》为佑,在《易》为祐,在《诗》为右。惟、维、唯一也;而在《书》为惟,在《诗》为维,在《易》为唯。《左传》亦然。又如《易》之「无」字,《周礼》之「灋」「眂」「薧」「鱻」「齍」「辠」「▯」「防」「斞」「閷」「簭」等字,他经皆不然。今人书「无妄」「无咎」多作「无失」之矣。洪文敏之言如此。玉幼时闻一老宿云:「流俗于四书引《诗》题,如『止于丘隅』『鱼跃于渊』类于字,或任意写作『于』,大非以《三百篇》止有『于』字,无『于』字也。」余始信其説,及后细检《毛诗》,而知其非。盖如言「至于漕」「俟我于城隅」,作「于」字处正复不少也【于」「于」二字音本不同。「于」羽俱切,音盂;「于」央居切,音淤。人多混读】

  周礼奇字

制义中有写美为媺者,流俗不知,或误读。微案《周礼》美字皆作媺,无作美者。他如艰为囏,吹为龡,法为▯竝属《周礼》字。洪文敏曾摘出示人曰:“六经用字,固亦间有奇古者,然惟《周礼》一书独多。”予谓前贤以为此书出于刘歆,歆常从扬子云学作竒字,故用以入经。如法为灋,柄为枋,邪为衺,美为媺,呼为嘑,拜为掺,韶为防,怪为傀,暴为虣,独为簎,风为飌,鲜为鱻,槁为薧,螺为蠃,脾为▯,鱼为▯,埋为貍,吹为龡,陔为裓,暗为韽,柝为▯,探为撢,翅为翨,摘为硩,骇为駴,击为轚,辜为橭,掬为輂,羃为幎,藻为薻,▯为□,叩为敂,艰为囏,魅为鬽,与夫庮、皫、胖、鱐、齍、眡、劀、酏、防、臡、箈、鬻、柶、絼、疈、爂、防、▯之类,皆他经鲜用。予前已书之而不详悉,若《考工记》之字,又不可胜载也。

  乌鬼

野客丛书》云:老杜诗“家家养乌鬼【玉案:续笔谈曰:养读从去声】説者不一。嬾真子以为猪,蔡寛夫以为乌,野七神《冷斋夜话》以为乌蛮鬼,沈存中《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陆农师《埤雅》以为鸬鷀。四説不同,惟冷斋之説为有据。观《唐书·南蛮传》:“俗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置小鬼主。一姓白蛮,五姓乌蛮。”所谓乌蛮,则妇人衣黑缯;白蛮妇人衣白缯。又以验冷斋之説。刘禹锡《南中诗》亦曰:“▯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之説,盖广南州峡诸蛮之流风,故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杜诗以“黄鱼【玉案:黄鱼即今之鲟鳇鱼,俗以石首鱼为黄鱼,非】对乌鬼,知其为乌蛮鬼也,审矣。然观元微之诗曰:“郷味尤

译举案齐眉

屡次见到辨证书中说,举案齐眉中的“案”是古“碗”字,本于后汉梁鸿的注。我查检梁鸿的注,没有这种说法,为什么呢?杨用修说“案”属于盘类,比较接近事实。《玉篇》说:“案,属于几案类,又指食器。”纵观历代典籍,都拿“案”与“杯”对举。《盐铁论》说“良民有文杯和书案”,《神仙传》说“金案玉杯”,人们都喝饱吃足。《东观记》说“杯案食物,大小重叠”。曹操的别传中说“魏大人轻浮,甚至把头埋进杯案中”,那么“举案”就是举盘无疑了。然而举案一定要与眉毛齐平,今人很少探究其中的含义。《鸿传》说:“(梁鸿)到吴地依附大家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佣工舂米,每次回来,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仰视,举案齐眉”,那么“举案齐眉”四个字正是形容她不敢仰视的样子。如果理解为几案,在情理上讲不通。至于把夫妇白头偕老称为齐眉,这更是世俗的假借,可笑之处不值得辩驳。又《汉书·霍后传》说“亲自捧着案盘上菜,以妇道共同供养”,《东观记》说“魏霸的妻子捧着案盘上前跪拜”,都可以相互印证。

袠

古代以十年为一袠。白居易的诗说“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说“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这时他六十二岁,元日诗又说“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自注说当时俗谓七十岁以上为开第八秩。按此说法,从六十一到七十都可以称七袠,从七十一到八十都可以称八袠。司马光为文彦博八十岁致仕写的祝词说“岁月眼看九帙新”,是对的。后世祝寿七十岁叫开七袠,八十岁叫开八袠,是不对的。最近看到一本书说礼制规定八十岁才有秩,所以称八十岁为八袠,六十岁、七十岁不能称袠,这种说法尤其错误【袠、秩、帙三字通用】。

六经用字

六经的道理最终归一,防范意念未曾不一,但用字却有不同。比如“佑”、“祐”、“右”三字,意思一样;但在《尚书》中用“佑”,在《易经》中用“祐”,在《诗经》中用“右”。“惟”、“维”、“唯”意思一样;但在《尚书》中用“惟”,在《诗经》中用“维”,在《易经》中用“唯”。《左传》也是如此。又如《易经》中的“无”字,《周礼》中的“灋”、“眂”、“薧”、“鱻”、“齍”、“辠”、“〇”、“防”、“斞”、“閷”、“簭”等字,其他经书都不这样用。今人书写“无妄”、“无咎”多写成“无失”的“失”字。洪迈的话就是这样。我小时候听一位老前辈说:“世俗在四书中引用《诗经》的标题,如‘止于丘隅’、‘鱼跃于渊’中的‘于’字,或任意写作‘于’,大错特错,因为《三百篇》中只有‘于’字,没有‘于’字。”我开始相信这种说法,后来仔细查检《毛诗》,才知道它不对。因为像“至于漕”、“俟我于城隅”,作“于”字的地方正不少【“于”、“于”二字读音本不同。“于”音羽俱切,音盂;“于”音央居切,音淤。人多混读】。

周礼奇字

八股文中有的写“美”为“媺”,流俗不知,有的误读。我查检《周礼》,“美”字都作“媺”,没有作“美”的。其他如“艰”作“囏”,“吹”作“龡”,“法”作“〇”,都属于《周礼》的字。洪迈曾摘录出示众人说:“六经用字,固然偶尔有奇古的,但只有《周礼》一书最多。”我说前贤认为这本书出于刘歆,刘歆常跟扬雄学习作奇字,所以用来写入经中。如“法”作“灋”,“柄”作“枋”,“邪”作“衺”,“美”作“媺”,“呼”作“嘑”,“拜”作“掺”,“韶”作“防”,“怪”作“傀”,“暴”作“虣”,“独”作“簎”,“风”作“飌”,“鲜”作“鱻”,“槁”作“薧”,“螺”作“蠃”,“脾”作“〇”,“鱼”作“〇”,“埋”作“貍”,“吹”作“龡”,“陔”作“裓”,“暗”作“韽”,“柝”作“〇”,“探”作“撢”,“翅”作“翨”,“摘”作“硩”,“骇”作“駴”,“击”作“轚”,“辜”作“橭”,“掬”作“輂”,“羃”作“幎”,“藻”作“薻”,“〇”作“□”,“叩”作“敂”,“艰”作“囏”,“魅”作“鬽”,以及庮、皫、胖、鱐、齍、眡、劀、酏、防、臡、箈、鬻、柶、絼、疈、爂、防、〇之类,都是其他经书很少用的。我之前已经写过但不详细,至于《考工记》中的字,又不可胜载了。

乌鬼

《野客丛书》说:杜甫诗“家家养乌鬼【玉案:续笔谈曰:养读从去声】”说法不一。《懒真子》认为是猪,蔡宽夫认为是乌鸦,《冷斋夜话》认为是乌蛮鬼,沈括《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陆佃《埤雅》认为是鸬鹚。四种说法不同,只有《冷斋夜话》的说法有根据。看《唐书·南蛮传》:“习俗崇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设小鬼主。一姓白蛮,五姓乌蛮。”所谓乌蛮,妇女穿黑缯;白蛮妇女穿白缯。又以此验证《冷斋夜话》的说法。刘禹锡《南中诗》也说:“〇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的说法,大概是广南州峡各蛮族的遗风,所以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称。杜甫诗以“黄鱼【玉案:黄鱼即今之鲟鳇鱼,俗以石首鱼为黄鱼,非】”对“乌鬼”,知道它是乌蛮鬼,确实如此。然而看元稹诗说:“乡味尤

珍蛤,家神悉事乌。”又曰:“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南人染病竸赛乌鬼。”此説又似不同。据《南蛮传》,乌即乌黑之乌,而元诗以蛤对乌,则以为乌鵶之乌。《玉案续笔谈》谓防峡居人相率十百为曺,设牲酒于田间,众操兵仗,羣噪而祭,谓之养鬼,言乌蛮战殇多与人为厉,每嵗以此禳之。此説与冷斋合,与初説鸬鷀不同。

译珍蛤,家中神灵全都侍奉乌鸦。”又说:“生病时赛祭乌鸦称为鬼,巫师占卜用瓦片代替龟甲。”注解说:“南方人染病后竞相赛祭乌鬼。”这种说法又似乎不同。根据《南蛮传》,乌就是乌黑的乌,而元诗中将蛤与乌相对,则认为乌是乌鸦的乌。《玉案续笔谈》说防峡的百姓相约十人或百人组成一伙,在田间摆设牺牲和酒食,众人手持兵器,群起喧哗进行祭祀,称之为养鬼,说是乌蛮战死的亡魂多作祟害人,每年借此来禳除灾祸。这种说法与冷斋的说法相合,与第一种说法中的鸬鹚不同。

杏坛

今夫子庙庭中有坛石刻曰「杏坛」,《阙里志》杏坛在殿前,夫子旧居非也。」杏坛之名,出自《庄子》。《庄子》曰:「孔子游乎缁帷之林,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船而来,须眉交白,被▯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又曰:『孔子乃下,求之至于泽畔,方将杖挐而引其船,顾见孔子还郷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又曰:『客乃刺【音戚】船而去,延绿苇间。』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挐音,而后敢乘。」司马彪曰:「缁帷,黑林名也。杏坛,泽中高处也。」《庄子》书凢述孔子,皆是寓言,渔父不必有其人,杏坛不必有其地,即有之,亦在水上苇间,依陂【音卑】防渚之地,不在鲁国之中也,明矣。今之杏坛,乃宋干兴间四十五代孙道辅增修祖庙,移大庙于后,因以讲堂旧基甃石为坛,环植以杏,取「杏」之名,名之耳【説夲日知录】

  带砺

今人以如带如砺为开国鸿规,河山巩固,意非也。《史汉》功臣表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史记无黄字】泰山如厉【同砺】国以永宁,爰【音袁】及苖裔。”应邵曰:“封爵之誓,国家欲使功臣传祚无竆也。带,衣带;厉,砥【音止】厉石也。河当何时知衣带?山当何时如厉石?言如带厉,国犹永存,以及后世子孙也。”

  执牛耳

盟用牛耳,卑者执之,尊者莅之。鄟泽之盟,卫侯请执牛耳;发阳之役,卫石魋蒙之盟,鲁孟武伯,皆小国执牛耳。惟鄫衍之役,吴以大国执之,不合盟礼,故孟彘不从。今以执牛耳为主盟,非是【説见池北偶谈】予案《周礼》「戎右赞牛耳桃茢」,郑司农云:「赞牛耳,春秋传所谓执牛耳者,盟割牛耳,盛以珠盘,尸▯者执之。」又注:「牛耳无窍,盟于神,故以不听为戒也。」孙公《谈圃》云:「王荆公解《周礼》,言取以顺听,不知牛有耳而无窍,本以鼻【音避】听。或牵一牛示之,公曰然。」

  何恙不已

容斋随笔》云:公孙▯为丞相,以病归,印上报曰:“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恙不已?”顔师古注:“恙,忧也。何忧于疾不止也?”《礼部韵略》训“恙”字,亦曰:“忧也。”初无训病之义,盖云罹疾矣,不应复【去声】云病。师古之説最为明白,而世俗相承,问人病为“贵恙”,谓轻者“微恙”,心病为“心恙”,风疾为“风恙”,根着已深,无由可改。《玉案》《石奋传》:“万石君尚无恙。”注云:“恙,忧病也。”《贾谊传》:“令此六七公者皆无恙。”注云:“无恙,言无忧病也。”《国策》:“嵗亦无恙耶?”注亦云:“恙,忧也。”二字见处甚多,总无一作“病”字解者。近世字书亦能辨之。

  一二三与壹贰叄同

随笔云:古书及汉人用字,如一之与壹,二之与贰,三之与叄,其义皆同。《鸣鸠序》刺不壹也,又云用心之不壹也。而正文「其仪一兮」,《表记》「节以壹恵」,注言声誉,虽有众多者,节以其行一大善者为諡耳。《汉华山碑》「五载壹巡狩」,《祠孔庙碑》「恢崇壹变」,《祝睦碑》「非礼壹不得犯」,而后碑云「非礼之常一不得当」,则与壹通用也。《孟子》「市价不贰」,赵岐注云:「无二贾者也。」本文用大贰字,注用小二字,则贰与二通用也。《易·系辞▯参天两地」,释文云:「参七南反」,又如字,音三。《周礼》「设其参」,注:「参谓卿三人」,则三参通用也。九之与久,十之与拾,百之与柏,亦然。《玉案》经史中,壹、贰、叄与一、二、三通用处,触目皆是。昔人谓后世官府簿书文移防胥吏作奸,改易数目,因以小一字为大壹字,其实自壹至拾皆属借用字,其説非是。

  训故

予尝写训诂,作训故。一友疑误字,不知古止有训故字,后世乃作训诂。汉《蓺文志》鲁申公为《诗训故》,而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故《诗》有鲁故二十五卷,韩故三十六卷,齐后氏

译杏坛

如今夫子庙的庭院中有石砌的坛,刻着“杏坛”二字。《阙里志》说杏坛在殿前,那是孔子旧居,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杏坛这个名字,出自《庄子》。《庄子》记载:“孔子在缁帷林中游玩,坐在杏坛之上,弟子们读书,孔子吟歌弹琴。乐曲还没演奏完,有一位渔父下船走来,胡须眉毛都白了,披着衣裳,提着袖子,沿着原野向上走,到了岸边才停下。左手按着膝盖,右手托着下巴,一直听到乐曲结束。”又说:“孔子于是走下坛,寻找他直到水边,正要拿着船桨去拉他的船,回头看见孔子返回,恭敬地站着。”孔子快步走回去,拜了两拜然后上前。又说:“客人于是划船离去,隐没在绿色的芦苇丛中。”颜渊回车,子路拉着登车的绳索,孔子不回头,等到水波平静,听不到划船的声音,才敢上车。”司马彪说:“缁帷,是黑林的名字。杏坛,是水泽中的高地。”《庄子》书中凡是叙述孔子的,都是寓言,渔父不一定有其人,杏坛不一定有其地,即使有,也在水上芦苇之间,依靠着山坡堤岸沙洲之地,不在鲁国都城之中,这是很明白的。如今的杏坛,是宋真宗乾兴年间第四十五代孙孔道辅增修祖庙,将大庙移到后面,因此用讲堂的旧地基砌石为坛,周围种植杏树,取“杏”这个名字,称之为杏坛罢了。(说法出自《日知录》)

带砺

如今人们把“如带如砺”视为开国的宏大规划,意味着河山巩固,这种理解是不对的。《史记》《汉书》功臣表中封爵的誓言说:“让黄河像衣带一样细,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小,国家才能永远安宁,恩泽延及子孙后代。”应邵说:“封爵的誓言,是国家想要让功臣的爵位传承无穷无尽。带,是衣带;厉,是磨刀石。黄河什么时候能像衣带?泰山什么时候能像磨刀石?意思是说,即使黄河像衣带那样细,泰山像磨刀石那样小,国家依然永远存在,以及后世子孙。”

执牛耳

结盟使用牛耳,地位低的人拿着它,地位高的人主持它。鄟泽之盟,卫国国君请求执牛耳;发阳之役,卫国的石魋在蒙地结盟,鲁国的孟武伯,都是小国执牛耳。只有鄫衍之役,吴国作为大国执牛耳,不符合盟礼,所以孟彘不听从。如今把执牛耳理解为主盟,这是不对的。(说法见于《池北偶谈》)我查考《周礼》“戎右赞牛耳桃茢”,郑司农说:“赞牛耳,就是《春秋传》所说的执牛耳,结盟时割下牛耳,盛在珠盘里,主盟的人拿着它。”又注:“牛耳没有孔窍,向神明结盟,所以用不听来作为警戒。”孙公《谈圃》说:“王安石解释《周礼》,说取以顺从听命,不知道牛有耳朵却没有孔窍,本来是用鼻子听。有人牵一头牛给他看,他说确实如此。”

何恙不已

《容斋随笔》说:公孙弘担任丞相,因病回家,把印绶上交,皇帝回复说:“您不幸遭受霜露之疾,为什么病还不痊愈?”颜师古注:“恙,是忧虑。为什么忧虑疾病不停止呢?”《礼部韵略》解释“恙”字,也说:“忧虑。”起初没有解释为病的意义,大概是说遭受疾病了,不应该再说病。颜师古的说法最为明白,而世俗沿袭,问人病情为“贵恙”,称轻病为“微恙”,心病为“心恙”,风疾为“风恙”,根深蒂固,无法更改。《汉书》《石奋传》:“万石君尚无恙。”注说:“恙,是忧病。”《贾谊传》:“令此六七公者皆无恙。”注说:“无恙,是说没有忧病。”《战国策》:“这一年也没有忧病吧?”注也说:“恙,是忧。”这两个字出现的地方很多,总没有一个解释为“病”字的。近世的字书也能辨别这一点。

一二三与壹贰叄同

《随笔》说:古书及汉人用字,如一与壹,二与贰,三与叄,意义都相同。《鸣鸠序》讽刺不专一,又说用心不专一。而正文“其仪一兮”,《表记》“节以壹惠”,注说声誉,虽然有很多,但节制以他行为中最大的善作为谥号。《汉华山碑》“五载壹巡狩”,《祠孔庙碑》“恢崇壹变”,《祝睦碑》“非礼壹不得犯”,而后碑说“非礼之常一不得当”,那么一与壹通用。《孟子》“市价不贰”,赵岐注说:“没有两种价格。”本文用大写的贰字,注用小写的二字,那么贰与二通用。《易·系辞》“参天两地”,释文说:“参,七南反”,又如字,音三。《周礼》“设其参”,注:“参指卿三人”,那么三与参通用。九与久,十与拾,百与柏,也是如此。《玉案》经史中,壹、贰、叄与一、二、三通用的地方,随处可见。前人认为后世官府簿书文移为了防止胥吏作奸,改易数目,所以用小写的一改为大写的壹,其实从壹到拾都属于借用字,这种说法不对。

训故

我曾经写训诂,写成训故。一位朋友怀疑是错字,不知道古代只有训故这个词,后世才写作训诂。汉代《艺文志》记载鲁申公作《诗训故》,而齐国的辕固、燕国的韩生都为之作注。所以《诗》有鲁故二十五卷,韩故三十六卷,齐后氏

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师古曰:“故者,通其指义也。”又刘歆▯:“初左氏▯多古字古言,学者▯训故而已。”师古曰:“故谓指趣也。”又《儒林传》:“训故大义。”

译所以《故》有二十卷,齐地孙氏的《故》有二十七卷。颜师古说:“‘故’,是贯通其旨意。”又刘歆说:“起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只是训释故义罢了。”颜师古说:“‘故’是指旨趣。”又《儒林传》说:“训释故义与大义。”

九拜百拜

野客丛书》云:古者拜礼,非特首至地然后为拜也。凡头俯、膝屈、手动,皆谓之拜。按《周礼》辨九拜之仪:一稽【音啓】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竒【音基】拜,八褒【本音包,此应读报】拜,九肃拜。注:稽首,拜头至地也;顿首,拜头叩地也;空首,拜头至手也;振动,以两手相击也;竒拜,一拜也;褒拜,再拜也;肃拜,但俯下手,即今之揖也。何尝専以首至地为拜邪?乃知禹闻善言则拜,如揖之类是也。岂仆仆之谓哉?今人或以顿首于卑下,不知拜头叩地,岂卑下之所安乎?《日知录》云:「百拜」字出《乐记》,古人之拜,如今之鞠躬,故通计一席之间,宾主交拜,近至于百。注云:「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是也【徐伯鲁曰:按《乡饮酒礼》无百拜,此甚言之耳】若平礼止是一拜、再拜,即人臣之于君,亦止再拜。《孟子》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礼至未世而繁,自唐以下,即有四拜。《大明防典》:四拜者,百官见东宫、亲王之礼;见其父母,亦行四拜礼。其余官长及亲戚朋友相见,止行两拜礼。是四拜惟于父母得行之。今人书状动称百拜,何也?又云:古人未有四拜之礼。《战国策》:苏秦路过雒阳,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此四拜之始,盖因谢罪而加拜,非礼之常也【黄庭经》十读四拜朝太上,亦是加拜】今人上【上声】父母书用百拜,亦为无理。若以古人之拜乎?则古人必稽首然后为敬,而百拜仅宾主一日之礼,非所施于父母。若以今人之拜乎?则天子止于五拜,而又安得百也?此二者过犹不及,明知其不然而书之,此以伪事其亲也。洪武三年上谕中书省臣曰:「今人书劄多称顿首、再拜、百拜,皆非实礼,其定为仪式,令人遵守。」于是礼部定仪:凢致书于尊者,称「端肃奉书」;答则称「端肃奉复」;敌己者称「奉书奉复」;上之与下称「书寄」;书答;卑幼与尊者则曰:「家书敬复。」尊长与卑幼则曰:「书付某人。」

  三古

今人用三古,误以为夏商周三代。汉《蓺文志》易道深矣,文更三圣,世厯三古。”韦昭曰:“三圣,伏羲、文王、孔子也。”孟康曰:“《易·系辞》▯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然则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

  反璧

左僖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及曺僖负覊馈盘飱,置璧焉。公子受飱,反璧。今人却餽,曰:“璧本此。”俗误为蔺相如事,见《史记·亷蔺列传》。有臣请完璧归赵,语因写作“完谢”,大非相如绐秦间使,懐璧归赵,竝非秦之不受璧也。

  相于

相于与相与同,似俗实雅,古人诗文多用之。如孔文举书:“岸帻广堂,举杯相于。”杜诗:“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老矣,逢迎拙,相于托契饶之类。

  金错刀

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金错刀。”金错刀,王莽所铸,钱名。《汉食货志》:“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于是更造大钱,径寸二分,重十二铢【音殊】文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杜诗:“金错囊垂罄,银壶酒易赊。”韩退之诗:“闻道松醪贱,何须恡错刀【玉案:韩集无此诗,何也】皆谓是也。《艺苑雌黄》之説如此。《继古丛编》谓“金错刀一名而二物,钱一也,刀二也。”王莽所造,张衡、韩、杜所云是钱名。杜诗:“荧荧金错刀,濯濯朱丝绳。”孟襄阳诗:“美人骋金错,双手脍鲜鳞。”是刀名。玉又案:梅圣俞《送蔡骃下第》诗云:“尔持金错刀,不入鹅眼【钱名】贯今俗,但知为刀名,而不知为钱名也。

  骰子

骰音头,本平声字。白乐天诗:“碧筹攒采盌,红袖拂骰盘。”又“鞍马呼敎住,骰盘喝遣输。”吴音呼为“豆子”,非也。史范蔡传:“博者或欲大投。”注裴骃曰:“投,投琼

译九拜与百拜

《野客丛书》说:古代的拜礼,并非只有头触到地面才称为拜。凡是低头、屈膝、动手,都叫做拜。查考《周礼》辨别九种拜礼的仪节:一是稽首,二是顿首,三是空首,四是振动,五是吉拜,六是凶拜,七是奇拜,八是褒拜,九是肃拜。注释说:稽首,是拜时头触到地面;顿首,是拜时头叩击地面;空首,是拜时头触到手;振动,是两手相击;奇拜,是一次拜;褒拜,是两次拜;肃拜,只是低头垂手,就是现在的作揖。哪里曾经专门以头触地才称为拜呢?由此可知大禹听到善言就拜,就像作揖之类一样。难道是那种谦卑恭顺的样子吗?现在有人对地位卑下的人行顿首礼,不知道拜头叩地,难道是卑下之人所能安受的吗?《日知录》说:“百拜”一词出自《乐记》,古人的拜礼,就像现在的鞠躬,所以总计一次宴饮之间,宾客与主人互相拜礼,接近百次。注释说:“壹献士饮酒的礼仪,用百拜来比喻次数多是也【徐伯鲁说:查考《乡饮酒礼》没有百拜,这是夸张的说法】。如果是平常的礼仪,只是一拜、再拜,即使是臣子对君主,也只是再拜。《孟子》中说君主派使者传达命令,臣子再拜稽首接受,就是这样。礼仪到了末世变得繁琐,从唐代以后,就有四拜。《大明会典》规定:四拜,是百官拜见东宫、亲王的礼仪;拜见自己的父母,也实行四拜礼。其余的长官以及亲戚朋友相见,只行两拜礼。这样四拜只有对父母才能实行。现在人写信动辄称百拜,为什么呢?又说:古人没有四拜的礼仪。《战国策》记载:苏秦路过洛阳,嫂子像蛇一样爬行匍匐,四拜跪下谢罪,这是四拜的开始,大概是因为谢罪而增加拜礼,不是礼仪的常规【《黄庭经》十读四拜朝见太上,也是增加拜礼】。现在人给父母写信用百拜,也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按照古人的拜礼呢?那么古人必定稽首然后才表示尊敬,而百拜仅是宾客与主人一天的礼仪,不是用来对待父母的。如果按照现在人的拜礼呢?那么天子只行五拜,又哪里能得到百拜呢?这两种情况都是过犹不及,明明知道不对却这样写,这是用虚伪的事情侍奉亲人。洪武三年皇帝谕示中书省臣说:“现在人写信多称顿首、再拜、百拜,都不是实际的礼仪,应当制定仪式,让人遵守。”于是礼部制定仪节:凡是给尊长写信,称“端肃奉书”;回复则称“端肃奉复”;地位相当的人称“奉书奉复”;上级对下级称“书寄”;下级回复上级称“书答”;卑幼对尊长则说:“家书敬复。”尊长对卑幼则说:“书付某人。”

三古

现在人使用“三古”一词,错误地认为是夏、商、周三代。汉代《艺文志》说:“易道深矣,文更三圣,世历三古。”韦昭说:“三圣,是伏羲、文王、孔子。”孟康说:“《易·系辞》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吧?’”那么伏羲是上古,文王是中古,孔子是下古。

反璧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到达曹国,僖负羁送给他盘中的饭食,并在盘中放置了玉璧。公子接受了饭食,退还了玉璧。现在人拒绝馈赠,说:“璧本此。”俗人误以为是蔺相如的事情,见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有臣子请求完璧归赵,语句因此写作“完谢”,大大不同于蔺相如欺骗秦国间谍,怀揣玉璧回到赵国,并且秦国并非不接受玉璧。

相于

相于与相与相同,看似通俗实则高雅,古人诗文多用它。如孔融信中说:“岸帻广堂,举杯相于。”杜甫诗中说:“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老了,逢迎拙劣,相于托契饶之类。

金错刀

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金错刀。”金错刀,是王莽所铸的钱币名称。《汉书·食货志》:“王莽居摄,改变汉朝制度,因为周朝的钱币有子母相权,于是重新铸造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字说‘大钱五十’。又铸造契刀、错刀,其环像大钱,身形像刀,长二寸,文字说‘契刀五百’,错刀用黄金镶嵌文字,说‘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共四种,并行流通。”杜甫诗:“金错囊垂罄,银壶酒易赊。”韩愈诗:“闻道松醪贱,何须吝错刀【玉案:韩集无此诗,为什么】都是指这个。《艺苑雌黄》的说法如此。《继古丛编》说“金错刀一个名称指两种物品,钱是一种,刀是另一种。”王莽所造的,张衡、韩愈、杜甫所说的是钱币名称。杜甫诗:“荧荧金错刀,濯濯朱丝绳。”孟浩然诗:“美人骋金错,双手脍鲜鳞。”这是刀的名称。玉又案:梅圣俞《送蔡骃下第》诗说:“尔持金错刀,不入鹅眼【钱币名称】贯今俗,只知道是刀的名称,而不知道是钱币的名称。

骰子

骰音头,本是平声字。白居易诗:“碧筹攒采盌,红袖拂骰盘。”又说:“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吴语称为“豆子”,不对。《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博者或欲大投。”裴骃注说:“投,投琼

也。”杨愼曰:“投即今骰子。”盖投具以琼为之。列子云:“鸣琼也。”又续事始曰:“曺子建制双六,置投子二。”观此则投与骰似可通用。资暇录乃以骰字为非,曰:“投子者,投掷于盘筵之义。”或作“骰案”。诸家之书,“骰”即“股”字,不音“投”。《玉案》诗家之书,“骰”皆音“头”。注云:“博齿。”惟《集韵》有与“股”通用之説,不得遽以“投”字为正,而废“骰”字。

译也。”杨慎说:“‘投’就是现在的骰子。”大概投具是用美玉制成的。《列子》说:“鸣琼也。”又《续事始》说:“曹子建创制双六游戏,放置两个投子。”看这些记载,那么“投”与“骰”似乎可以通用。《资暇录》却认为“骰”字是错误的,说:“‘投子’的意思是投掷于盘筵之上。”有时写作“骰案”。各家的书籍中,“骰”就是“股”字,不读“投”音。《玉案》等诗家书籍中,“骰”都读“头”音。注释说:“博齿。”只有《集韵》有与“股”通用的说法,不能匆忙地以“投”字为正,而废弃“骰”字。

每下愈况

庄子《知北游》正获之问于监市履豨也,每下愈况。言每于至下之处愈可比况他物,今用作每况愈下,非。

  学官

世以学舎为学宫,于理亦通,然与出处不合。汉贾諠▯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顔师古注云:“官谓官舍。”又蓺文志:“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列于学官;书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诗有鲁、齐、韩三家列于学官;礼有戴徳、戴圣、庆普三家立于学官;春秋有公羊、谷梁立于学官。”无有一作学宫者,若云頖宫、泽宫,便无弊。

  吊生不吊死

曲礼》知生者吊,知死者伤,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伤;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今槩曰吊,非也。俗云「吊生不吊死」,此言实得礼意,但误作世态燠寒,生死易心解耳。

  防沟之误

左哀九年秋,吴城防沟,通江淮。杜注:“于防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宋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陆徳明曰:“防音寒。”城防句絶,沟通江淮,自为一句。今俗误以“吴城防沟”四字为句,遂称扬州防江为防沟,非。

  用史语之失

卑之毋甚髙论,作二句读,前已详言之矣。兹阅《容斋随笔》论史语一则,复节録于此曰:“今之牵引史语者,亦未免有失。张释之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髙论,令【平声】今可行也。’遂言秦汉之间事,帝称善。顔师古曰:‘令其议论依附时事。’予谓不欲使为甚髙难行之论,故令少卑之耳。而今之语者,直以言论不足采为无甚髙论。”又韩公《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云:“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一一悬牙籖,新若手未触。”为人强记,览过眼不再读。邺侯盖谓李繁时为随州刺史,藏书既富,且记性警敏,故籖轴严整如是。今人或指言:“虽名为收书,而未尝过目者”,辄曰“新若手未触”,亦非也。

  祝即咒字

祝本有竹、昼二音。六书正譌谓别作咒,非余检经史,果然《尚书·无逸》否则厥口诅祝,《诗·大雅》侯作【音诅】侯祝。《周礼·大祝》掌六祝: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端祝,六曰防祝。《左襄十七年》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夲也。成十七年:“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注竝音之又反,或之秀反。又《汉书·外戚▯》宫人饮酒酹地,皆祝延之。师古曰:“祝之又反,谓祝之使长夀也。”又张衡《西京赋》:“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据此数条,祝诅、祝颂二义,皆可读皱。今但知有竹音耳【贾昌朝《字音清浊辨》之六反:“祭主赞词者之又反,谓赞词】

  辅车

左僖五年,谚所谓「辅【音釜】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车陆德眀「音尺遮反」,杜注:「辅,颊辅;车,牙车。」林注:「言虞如牙车,如齿在里;虢如辅颊,如唇在表。」二国相须以生,去一不可。案此则「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二句意夲一串。若以「辅车」解作「车之辅」,如《诗》所谓「无弃尔辅」,意不惟显背杜、林二注,且觉取譬不伦。

  名讳

曲礼》卒哭乃讳。《韵防》注:“生曰名,死曰讳。世俗不察,向生人辄称尊讳,非礼也。”然古人已有此失。吴楚材彊识略言:“汉《西岳碑》云‘樊君讳毅’,毅时尚在也。”又《金石録》谓生而称讳,见于石刻者甚多。因引孝宣元康二年诏曰:“其更讳询。”以为西汉已如此,然则俚俗相沿,亦有所夲。

  吹嘘师资

后汉《郑太传》:“孔公绪清谈髙论,嘘枯吹生。”太子贤注:“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案此,则“吹嘘”二字义正相反。然古今词人多混作一意用。又《儒林传》:“若师资所承,宜标名为识者,乃着之云。”太子贤注引《老子》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也;不善者,善人之资也。”则“师资”二字亦兼羙恶。言今人解作“师之资”,二弊虽小,不可不知。

  鳯尾诺

野客丛书》

译每下愈况

庄子《知北游》中,正获向管理市场的官吏询问如何检验猪的肥瘦,(官吏说)越是往下按压(猪的腿脚),越能清楚地判断猪的肥瘦。意思是说,越是处于低下的地方,越能用来类比说明其他事物。现在人们将其用作“每况愈下”,这是错误的。

学官

世人将学校称为学宫,从道理上讲也通顺,但这与文献出处不符。汉代贾谊说,太子年幼时,知道妃嫔的美色后便进入学校,这里的“学”是指学习礼仪的官署。颜师古注解说:“官指的是官舍。”又如《汉书·艺文志》记载:“《易经》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列入学官;《尚书》有欧阳氏、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诗经》有鲁、齐、韩三家列入学官;《礼记》有戴德、戴圣、庆普三家立于学官;《春秋》有公羊、谷梁立于学官。”没有一处写作“学宫”的。如果说頖宫、泽宫,就没有问题了。

吊生不吊死

《曲礼》说:认识活着的人去吊唁,认识死去的人去哀伤;认识活着的人而不认识死去的人,只吊唁而不哀伤;认识死去的人而不认识活着的人,只哀伤而不吊唁。现在一概称为“吊唁”,这是不对的。俗语说“吊生不吊死”,这句话确实符合礼制的本意,只是世人错误地将其理解为世态炎凉、生死之间人心易变罢了。

防沟之误

《左传·哀公九年》记载:秋天,吴国修筑防江,开凿沟渠,连通长江和淮河。杜预注解说:“在防江修筑城池,开凿沟渠,向东北通到射阳湖,向西北到达宋口流入淮河,以疏通粮道。”现在的广陵韩江就是那里。陆德明说:“防,音寒。”“城防”是一句结束,“沟通江淮”自为一句。现在世俗错误地将“吴城防沟”四个字作为一句,于是称扬州的防江为防沟,这是不对的。

用史语之失

“卑之毋甚髙论”,应读作两句话,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这里阅读《容斋随笔》中关于史语的一条论述,再次摘录如下:“现在引用史书语句的人,也不免有失误。张释之谈论合宜的事,汉文帝说:‘降低一点,不要讲太高深的理论,让现在可以实行。’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皇帝称好。颜师古说:‘让他的议论依附于时事。’我认为是不想让他发表太高深难以实行的言论,所以让他稍微降低一点罢了。而现在说话的人,直接把言论不值得采纳说成是没有太高深的理论。”又如韩愈《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中说:“邺侯家藏书多,插满书架三万轴,一一悬挂着牙签,新得像手没有触碰过。”这是因为邺侯记忆力强,看过一遍就不再重读。邺侯大概是指李繁当时任随州刺史,藏书既丰富,而且记忆力敏锐,所以签轴严整如此。现在有人指着那些“虽然名义上收藏书籍,却从未翻阅过”的人,就说“新若手未触”,这也是不对的。

祝即咒字

“祝”字本来有竹、昼两个读音。《六书正讹》说另外写作“咒”,不对。我查阅经史,果然如此。《尚书·无逸》说“否则厥口诅祝”,《诗经·大雅》说“侯作侯祝”。《周礼·大祝》掌管六种祝辞: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端祝,六曰防祝。《左传·襄公十七年》说“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夲也”。成公十七年:“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注都读作“之又反”,或者“之秀反”。又如《汉书·外戚传》说宫人饮酒洒在地上,都祝祷延年。师古说:“祝读作之又反,意思是祝祷使之长寿。”又如张衡《西京赋》:“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根据这几条,祝诅、祝颂两种意义,都可以读作“皱”。现在只知道有“竹”这个读音罢了。

辅车

《左传·僖公五年》,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陆德明注“车”音“尺遮反”,杜预注:“辅,颊辅;车,牙车。”林注:“说虞国像牙车,像牙齿在里面;虢国像颊辅,像嘴唇在外面。”两国相互依赖才能生存,去掉一个就不行。根据这个,“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这两句意思本来是一脉相承的。如果把“辅车”解释为“车子的辅木”,如《诗经》所说的“无弃尔辅”,意思不仅明显违背杜预、林注,而且觉得比喻不恰当。

名讳

《曲礼》说:卒哭之后才避讳。《韵防》注:“活着叫名,死了叫讳。世俗人不明白,对着活人竟然称尊讳,不符合礼制。”然而古人也有这种失误。吴楚材《强识略》说:“汉代《西岳碑》说‘樊君讳毅’,当时樊毅还活着。”又如《金石录》说活着就称讳,见于石刻的很多。因此引用汉宣帝元康二年的诏书说:“其更讳询。”认为西汉已经这样了,那么世俗沿袭,也有其依据。

吹嘘师资

后汉《郑太传》:“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李贤注:“枯的东西吹气使之生,生的东西吹气使之枯。意思是谈论有所抑扬。”根据这个,“吹嘘”两个字意思正好相反。然而古今词人多混同为一个意思使用。又如《儒林传》:“如果师承所自,应该标举名字让识者知道,于是记载下来。”李贤注引《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那么“师资”两个字也兼有美恶之意。说现在的人解释为“老师的资财”,这两个弊端虽然小,不可不知道。

鳯尾诺

《野客丛书》

云:皮日休诗以鳯尾诺对虎头嵓,东坡以鳯尾诺对虎头州。按晋帝批奏书,诺字之尾如鳯尾之形,故谓鳯尾诺。齐帝令【平声】江夏王学鳯尾诺,一学即工。葢诺者,犹言制可也。诺字与诏字相似,而又有鳯诏之语,故观者往往误以为鳯尾诏焉。如陆▯▯集所刋【看平声】是也。

译有人说:皮日休的诗用“凤尾诺”对“虎头嵓”,苏东坡则用“凤尾诺”对“虎头州”。查考晋代皇帝批阅奏章时,“诺”字的末尾笔画形状像凤尾,所以称为“凤尾诺”。齐代皇帝命令江夏王学习写“凤尾诺”,江夏王一学就会,写得非常工整。大概“诺”字,就是表示“制可”(皇帝批准)的意思。“诺”字与“诏”字形体相似,而且又有“凤诏”的说法,所以观看的人往往误以为是“凤尾诏”。比如陆氏文集所刊印的那样,就是如此。

圯上老人

圯音移。张子房受书于圯上老人。楚人谓桥为圯。李太白诗:「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既曰圯,又曰桥,后人所以有「桥桥」之诮。案地舆,其地至今有圯桥,葢沿讹也。字从巳、午之巳,无钩,不从人、己之己。圮音痞,败也。书方命圮族。

  订譌杂録卷八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订譌襍录》>

  钦定四库全书

  订譌杂録卷九

  青浦胡鸣玉撰

  滥觞

家语·三恕篇》孔子谓子路曰:「夫江始出于岷【音民】山,其源可以滥觞。及其至于江津,不舫【平声】舟,不避风,则不可以渉。非惟下流水多耶?滥觞是言其始出之微。故《韩诗外传》作「不足滥觞」,后人指为末流之弊,如曰「至今日而滥觞极矣」之类,谬也。黄山谷诗:「岷江初滥觞,入楚乃无底。」又「滥觞虽有罪,末派弥九县。」古人元不误用【史·孟茍传》始也滥耳,注引滥觞为始之义,释之】

  魁

日知録》云:「今人所奉魁星,不知始自何年。以奎为文章之府,故立庙祀之。乃不能像奎,而改奎为魁;又不能像魁,而取之字形为鬼,举足而起其斗。不知奎为北方元武七宿【音肃】之一,魁为北斗之第一星,所主不同,而二字之音亦异。今以文而祀,乃不于奎而于魁,失之逺矣。」

  桥梓

刘向説:「▯伯禽与康叔封朝于成王,见周公,三见而三笞。乃相与见商子,曰:『二子盍相与观乎南山之阳?有木焉,名曰桥。』二子者往观乎南山之阳,见桥竦焉,实而仰。商子曰:『桥者,父道也。』二子盍相与观乎南山之隂?有木焉,名曰梓。』二子者往观乎南山之隂,见梓勃焉,实而俯。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子见乎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安见君子?』二子对曰:『见商君。』周公曰:『君子哉商子也!』后世称父子曰桥梓,本此。俗作乔梓,非。」

  疆埸

埸音亦从易。説文注:“疆也。”场音长,从昜【即阳字】説文注:“祭神道田,不耕治谷田也。”经传中“疆埸”字甚多,絶无“疆场”字。《诗》:“疆埸翼翼。”廼埸,廼疆。疆是大界,埸是小界。今小田塍【音仍】也,又边境也。《左》桓十七年:“疆埸之事,愼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庄二十八年:“疆埸无主,则啓戎心。”襄十一年:“使疆埸之司恶于宋。”昭元年:“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二十七年:“吴新有君,疆埸日骇。”定四年:“▯德无厌,若隣于君,疆埸之患也。”埸,陆德眀竝音亦。后世用作“疆场”,意为“封疆战场”,非也。骆宾王诗:“膂力风尘倦,疆场嵗月穷。”乃知此误已久。

  客作

野客丛书》引《吴曾漫録》云:江西俚俗骂人曰「客作儿」。案陈从易寄荔枝与盛参政诗「橄防为下辈批杷」,「客作儿」,仆谓受雇者为「客作」,已见于南北朝。观袁翻谓人曰「郉家小儿为人客作」,表章此语自古而然。勉夫之言如此。予又案《西京杂记》:康衢家贫勤学,邑有大姓多书,乃与「客作」得徧读王人书。又《辍畊録》云:今人之指佣工者曰「客作」,三国时已有此语。焦光饥则出为人「客作」,饱食而已。观此则又不始于南北朝矣。

  委靡

委靡、披靡、波靡等,竝读上声。借音“米”,説见《四书字音》。砭俗虽华,不为靡句。偶检放翁诗:“已分文章归委靡,可怜意气尚凭陵。”一友疑其失严【与失粘同】用朱笔标志【不知出自谁手】不眀字音,反欲致疑,古人可笑其妄。

  眀经

今世科名称谓有与古悖戾者,相承不觉。《日知录》言之甚详,摘録五条于此曰:「今人但以贡生为眀经,非也。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眀经,三曰进士,四曰眀法,五曰书,六曰算【大唐新语】隋炀帝置眀经、进士二科,国家用隋制,增置秀才、眀法、眀字、眀算,并前为六科】当时以诗赋取者谓之进士【金史·移刺履▯进士之科,隋大业中始试以策,唐初

译圯上老人

“圯”读音为移。张良在圯上从老人那里接受兵书。楚地人称桥为圯。李白的诗说:“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既然叫圯,又叫桥,所以后人讥笑为“桥桥”。查考地理,那地方至今还有圯桥,大概是沿袭了讹误。圯字从巳、午的巳,没有钩,不从人、己的己。“圮”读音为痞,意思是败坏。《尚书》中有“方命圮族”的说法。

订讹杂录卷八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订讹杂录>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九

青浦胡鸣玉撰

滥觞

《家语·三恕篇》中孔子对子路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源头的水流微弱,只能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江津,如果不连船成排,不躲避风浪,就无法渡河。这难道仅仅是因为下游水多吗?滥觞是说它刚流出时水流微弱。所以《韩诗外传》写作‘不足滥觞’,后人却把它指为末流的弊病,比如‘至今日而滥觞极矣’之类,这是错误的。黄庭坚的诗说:‘岷江初滥觞,入楚乃无底。’又说‘滥觞虽有罪,末派弥九县。’古人原本没有误用【《史记·孟荀传》说‘始也滥耳’,注释引用滥觞作为开始的意义,加以解释】。

魁

《日知录》说:“现在人们供奉的魁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因为奎宿是文章之府,所以立庙祭祀它。然而不能塑造奎宿的形象,就把奎改为魁;又不能塑造魁的形象,就取字形为鬼,举足而起其斗。不知道奎是北方玄武七宿之一,魁是北斗的第一星,所主管的不同,而且这两个字的读音也不同。现在为了文章而祭祀,却不祭奎而祭魁,相差太远了。”

桥梓

刘向说:“伯禽和康叔封朝见成王,拜见周公,三次拜见却被三次鞭打。于是他们一起去见商子,说:‘你们二人何不一起去南山南面看看?那里有一种树,名叫桥。’二人去南山南面观看,看见桥树高耸,果实向上仰。商子说:‘桥树,象征父亲之道。’你们二人何不一起去南山北面看看?那里有一种树,名叫梓。’二人去南山北面观看,看见梓树茂盛,果实向下俯。商子说:‘梓树,象征儿子之道。’二人再去拜见周公,进门就快走,登上厅堂就跪拜。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进食,说:‘哪里来的君子?’二人回答说:‘见过商君。’周公说:‘商子真是君子啊!’后世称父子为桥梓,本源在此。俗写作乔梓,不对。”

疆埸

“埸”读音为亦,从易。《说文》注:“疆也。”“场”读音为长,从昜【即阳字】,《说文》注:“祭神道田,不耕治谷田也。”经传中“疆埸”这个词很多,绝无“疆场”这个词。《诗经》说:“疆埸翼翼。”乃埸,乃疆。疆是大边界,埸是小边界。现在指小田埂,又指边境。《左传》桓公十七年:“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庄公二十八年:“疆埸无主,则启戎心。”襄公十一年:“使疆埸之司恶于宋。”昭公元年:“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昭公二十七年:“吴新有君,疆埸日骇。”定公四年:“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埸,陆德明都读作亦。后世用作“疆场”,意为“封疆战场”,不对。骆宾王的诗:“膂力风尘倦,疆场岁月穷。”由此可知这个错误已经很久了。

客作

《野客丛书》引用《吴曾漫录》说:江西俚俗骂人叫“客作儿”。查考陈从易寄荔枝给盛参政的诗“橄榄为下辈枇杷”,“客作儿”,我认为受雇者称为“客作”,在南北朝时已经出现。看袁翻对人说“邢家小儿为人客作”,表明这个词语自古如此。勉夫的话是这样。我又查考《西京杂记》:康衢家贫勤学,县里有大户人家书多,于是与“客作”得以遍读王人书。又《辍耕录》说:现在人指佣工者叫“客作”,三国时已有此语。焦光饿了就出去为人“客作”,吃饱就算了。看这些则又不始于南北朝了。

委靡

委靡、披靡、波靡等,都读上声。借音“米”,说法见《四书字音》。砭俗虽华,不为靡句。偶然查检陆游的诗:“已分文章归委靡,可怜意气尚凭陵。”一位朋友怀疑他失严【与失粘同】,用朱笔标记【不知出自谁手】,不明白字音,反而想要质疑,古人可笑其妄。

明经

现在科举的名称称谓有与古代违背的,沿袭下来不觉察。《日知录》说得非常详细,摘录五条在这里说:“现在人只把贡生称为明经,不对。唐代制度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大唐新语》】隋炀帝设置明经、进士二科,国家沿用隋制,增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加上前面的共六科】当时以诗赋取士的称为进士【《金史·移剌履》进士之科,隋大业中始试以策,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