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订讹杂录三

订讹杂录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6 段

观壮观等语

大观音贯易观卦大观在上本义云:「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予谓「凢」视之平声,有以示人,使之来观去声,如左传「观兵于」周礼「国语」「耀德不观兵」汉书「观之珍寳」之类,又「奇观」「壮观」「旧观」并应去声。杜诗「先朝常宴会壮观已尘埃」,此一征也。宋王景文诗云:「直翁自了平生事,不了山阴陆务观。」放翁见之笑曰:「我字务观乃去声,如何把做平声押了?」此虽戏语,亦可为用字不详出处者戒【直翁谓时相史浩】

译关于“壮观”等词的读音

大《观》卦贯穿《易经》中的《观》卦,其卦象为“大观在上”。《本义》说:“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从而被人所敬仰。”我认为,“凡”字读平声,意为有所展示给人看,使人前来观看,此时“观”读去声。例如《左传》中的“观兵于”、《周礼》与《国语》中的“耀德不观兵”、《汉书》中的“观之珍宝”等,又如“奇观”、“壮观”、“旧观”等词,其中的“观”也都应读去声。杜甫诗句“先朝常宴会,壮观已尘埃”,便是这一读音的一个证据。宋代王景文诗云:“直翁自了平生事,不了山阴陆务观。”陆游(放翁)看到后笑道:“我的字‘务观’中的‘观’是去声,怎么把它当作平声来押韵了?”这虽然是戏言,但也足以作为对那些用字不考究出处者的警戒。(注:直翁指当时的宰相史浩)

中兴

中兴之中读众毛公烝民诗序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杜元凯左传序云祈天永命绍开中兴陆德明并音丁仲反杜诗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又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李义山诗路有论【平声】寃谪言皆在中兴东坡诗威声又数中兴年二敌行当一矢聨皆本陆音王观国学林新编云中有钟众二音音钟者当二者之中首尾均也音众者首尾不必均但在二者之间耳此中兴之中所以音众又如中年中叶中天中涂中诎之类并当从众音杨仲弘诗一代人才颇中衰此其征也予又案汉娄敬传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中「师古音竹仲反」知中年中涂类必应读众也

  逢掖

记儒行,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郑氏曰:“逢犹大也,大掖之衣。”疏曰:“谓肘腋之所寛大,故郑云大袂襌衣也。”后世用作缝掖,非柳子厚上大理崔大卿启徒尔。拖逢掖,曵大带。又答贡士元公瑾书:“逢掖之列,亦以加慕。”注皆引《礼记》郑氏之说释之,良是。

  薄暮

薄暮之暮,音博廹也,侵也。他如薄人于险外,薄四海之类,俱与厚薄音义不同。

  尚书

刘熙《释名》曰:「尚书者,何也?尚,上也。言最在上,总领之也。」尚书孔颖达正义曰:「尚者,上也。言此上代以来之书,故曰尚书。是官名与书名并应去声。」杜子美《题瀼【囊,上声】西新赁草屋诗》:「欲陈济世策,已老尚书郎。」元自仄用【予见辨证书,莫不以尚书谓应读上,而不引此诗为证,何也】孔平仲《珩璜新论》云:「尚书与尚食、尚公主同,而世俗相承以平声呼,误矣。」《梦溪笔谈》云:「官名中尚书,本秦官,尚音上,谓之尚书者,秦人音也。至今秦人谓尚为常宛【借音逺】委余编曰:「尚书之尚,不知后世何以作平声?元美盖未见存中之说耳【辍畊录:秦时少府遣史仕殿主发书,故谓尚书、尚主也。如尚衣、尚食并时亮反】

  以是藐诸孤

左僖九年,晋献公谓荀息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杜注言其幼贱与诸子县殊,幼贱贴「是」字指奚齐,「诸子」贴「诸孤」谓羣公子,县殊解「藐」字,言此幼贱之奚齐县绝于诸子之贵长。义本如是,若以「藐」为眇小意,则「孤」字应指奚齐,「诸」字将作何解?天下有是句法乎?今人裂取「藐诸孤」三字作孤子眇小用,沿袭已乆,不觉其非。「藐」,陆德明音「妙小」反,又「亡角」反。

  去之夫

左宣二年,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夫如字读,「去之夫」三字为句。林唐翁注云:「言此役夫,今以去之二字为句,绝夫读扶,误连下句。」案《左传》「夫」应读「扶」,陆氏《必音》此独无之,故知林说为不易。

  一脔

脔,连上声,块切。肉,一脔。禁脔。字出《晋书·谢混传》。俗读为鸾,非也。杜诗“禁脔去东床,趋庭赴北堂”。义山诗“南朝禁脔无人近,痩尽琼枝咏四愁”。东坡《老饕赋》:“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音翱】放翁诗:“秋日留连野老家,朱盘鲊脔粲如花。”无作平声用者,若音鸾,是病瘠貌。《说文》引诗“棘人栾栾”,作“脔”。脔,近时字书谓“禁脔”“一脔”宜读鸾,彼葢未见杜、李诸公之诗耳。

  苐第之辨

苐音题,《广韵》作苐,注云:“草也。”《庄子》“道在苐【今本作梯】稗俗读第作“但”字解,非“但”义,当作“第”。如《汉书》“第令无斩”、“第出伪游”、“云梦第俱”、“如临卭第言之”、“汝第往”之类,亦作“弟”,从无作“苐”者。今人亦渐能辨之。

  为劝学死

世说:「蔡司徒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平声】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谢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刘孝标注:「《大戴礼》《劝学》篇曰:『蟹二螯八足,非蛇蟮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故蔡邕作《劝学》章取义焉。《尔雅》曰:『螖蠌【音滑泽】小者蟧,即彭蜞也,似蟹而小。』今

译中兴

“中兴”的“中”字,读作“众”。《毛诗·烝民》序中说:“任用贤能,周朝得以中兴。”杜预在《左传》序中说:“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继承开创中兴之业。”陆德明都注音为“丁仲反”。杜甫诗:“今朝汉家社稷新,数中兴年。”又:“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李商隐诗:“路有论冤谪言,皆在中兴。”苏轼诗:“威声又数中兴年,二敌行当一矢联。”这些都依据陆德明的读音。王观国《学林新编》说:“‘中’有‘钟’、‘众’两个读音。读‘钟’音的,表示处于二者之中,首尾均衡;读‘众’音的,首尾不必均衡,只要处在二者之间即可。所以‘中兴’的‘中’读‘众’音。又如‘中年’、‘中叶’、‘中天’、‘中涂’、‘中诎’等,都应当读‘众’音。”杨仲弘诗:“一代人才颇中衰。”这就是证据。我又查考《汉书·娄敬传》:“于是营造成周,建都洛阳,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颜师古注音为“竹仲反”。可知“中年”、“中涂”之类必定应该读“众”音。

逢掖

《礼记·儒行》:“孔子年轻时居住在鲁国,穿着逢掖之衣。”郑玄说:“逢,就是大的意思,大掖之衣。”孔颖达疏说:“是指肘腋之处宽大,所以郑玄说是大袖单衣。”后世写作“缝掖”,并非只有柳宗元《上大理崔大卿启》中“拖逢掖,曳大带”如此。又《答贡士元公瑾书》:“逢掖之列,亦以加慕。”注释都引用《礼记》郑玄的说法来解释,确实正确。

薄暮

“薄暮”的“暮”,音“博”、“迫”,意思是侵迫。其他如“薄人于险外”、“薄四海”之类,都与“厚薄”的音义不同。

尚书

刘熙《释名》说:“尚书,是什么意思呢?尚,就是上的意思。说它最在上位,总领一切。”《尚书》孔颖达正义说:“尚,就是上的意思。说这是上代以来的书,所以叫尚书。因此官名和书名都应该读去声。”杜甫《题瀼西新赁草屋诗》:“欲陈济世策,已老尚书郎。”元朝人从仄声使用。(我见过《辨证书》,没有不认为“尚书”应该读“上”声的,却不引用这首诗作为证据,为什么呢?)孔平仲《珩璜新论》说:“尚书与尚食、尚公主相同,而世俗相承用平声读,是错误的。”《梦溪笔谈》说:“官名中的尚书,本是秦朝的官职,尚音上,称为尚书,是秦人的读音。至今秦人把‘尚’读作‘常’。”《宛委余编》说:“尚书的‘尚’,不知道后世为什么读作平声?元美大概没有看到存中的说法罢了。”(《辍耕录》:秦朝时少府派遣史官在殿中主管发布文书,所以称为尚书、尚主。如尚衣、尚食,都读时亮反。)

以是藐诸孤

《左传》僖公九年,晋献公对荀息说:“把这藐小的孤子托付给大夫,该怎么办呢?”杜预注说荀息年幼低贱,与诸子相差悬殊。“幼贱”对应“是”字,指奚齐;“诸子”对应“诸孤”,指众公子;“相差悬殊”解释“藐”字,说这年幼低贱的奚齐与众公子的尊贵年长相差悬殊。义理本来如此。如果把“藐”理解为眇小之意,那么“孤”字就应该指奚齐,“诸”字又怎么解释呢?天下有这样的句法吗?今人截取“藐诸孤”三字,当作孤子眇小来用,沿袭已久,不觉其非。“藐”,陆德明注音为“妙小”反,又注“亡角”反。

去之夫

《左传》宣公二年,华元说:“去之夫,其口众,我寡。”“夫”按本字读,“去之夫”三字为一句。林唐翁注说:“说这役夫,现在以‘去之’二字为句,把‘夫’读作‘扶’,错误地连到下句。”按《左传》“夫”应该读“扶”,陆德明《经典释文》唯独这里没有注音,所以知道林唐翁的说法不可改变。

一脔

“脔”,连上声,块切。肉,一脔。禁脔。字出自《晋书·谢混传》。俗读为“鸾”,是错误的。杜甫诗:“禁脔去东床,趋庭赴北堂。”李商隐诗:“南朝禁脔无人近,瘦尽琼枝咏四愁。”苏轼《老饕赋》:“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陆游诗:“秋日留连野老家,朱盘鲊脔粲如花。”没有读平声的。如果音“鸾”,那是病瘦的样子。《说文》引用《诗经》“棘人栾栾”,写作“脔”。近时的字书说“禁脔”、“一脔”应该读“鸾”,他们大概没有见过杜甫、李商隐等人的诗罢了。

苐第之辨

“苐”音“题”,《广韵》作“苐”,注说:“草也。”《庄子》“道在苐稗”(今本作“梯”),俗读“第”作“但”字解,不对。“但”的意思,应当作“第”。如《汉书》“第令无斩”、“第出伪游”、“云梦第俱”、“如临卬第言之”、“汝第往”之类,也写作“弟”,从来没有写作“苐”的。今人也逐渐能辨别了。

为劝学死

《世说新语》:“蔡司徒渡江,看见彭蜞,大喜说:‘蟹有八足,加上两只螯。’命令烹煮。吃完后,呕吐腹泻,身体疲乏,才知道不是蟹。后来向谢仁祖说这件事,谢仁祖说:‘你读《尔雅》不熟,几乎被《劝学》害死。’”刘孝标注:“《大戴礼·劝学》篇说:‘蟹有两只螯八只足,没有蛇鳝的洞穴就没有寄托的地方,是因为用心浮躁。’所以蔡邕作《劝学》章取义于此。《尔雅》说:‘螖蠌,小的叫蟧,就是彭蜞,像蟹但小。’”

彭蜞小于蟹而大于彭螖,即《尔雅》所谓螖蠌也。然此三物皆八足二螯,而状甚相类。蔡谟不精其小大,食而致弊,故谓读《尔雅》不熟也。」玉案:《荀子》亦有《劝学》篇,作「六跪二螯」,与《大戴礼》少异。谢葢谓蔡不精《尔雅》,而徒信《劝学》篇「二螯八足」之言,几为其所误而致死也。几为劝学死。坊本类书作「勤学」,韵府亦然,世俗仍讹用之,非也【野客丛书最称博洽,亦曰:「蔡谟读《尔雅》不精,误食蟛蜞,取后世讥为勤学者之诮,乃知此误其来尚矣】

译彭蜞比蟹小,但比彭螖大,就是《尔雅》中所说的螖蠌。然而这三种生物都是八条腿两个大钳,形状非常相似。蔡谟没有仔细分辨它们的大小,吃了之后导致生病,所以人们说他是因为不熟悉《尔雅》的缘故。」玉案指出:《荀子》中也有《劝学》篇,写作“六跪二螯”,与《大戴礼》略有不同。谢葢认为蔡谟不精通《尔雅》,却只相信《劝学》篇中“二螯八足”的说法,几乎被它误导而致死。几乎因《劝学》而死。坊间类书写作“勤学”,《韵府》也是如此,世俗仍然错误地使用,这是不对的【《野客丛书》最以博学洽闻著称,也说:“蔡谟读《尔雅》不精,误食蟛蜞,招致后世讥讽那些所谓‘勤学’之人的嘲笑,由此可知这个错误由来已久了】

仰字去声用

仰一读去声,仗也,资也,与俯仰音义不同。史《平准书》“衣食皆仰给县官”,《封君》皆低首仰给【既云低首仰,非上声,益信也】汉《匈奴传》“以衣食异,无仰于汉”,《公孙弘传》“故人宾客皆仰衣食”,亦作昂,如《东方朔传》“万民所昂足也”,《郑当时传》“昂奉赐给诸公”,王莽传“物物昂市,日阕亡储”之类,师古并音牛向反。又杜诗“家贫仰母慈”,《韩诗》“举族仰薄宦”,今上官文移必曰“仰某官准【俗作准】此若作上声,于义不通。孔平仲《杂说》云:“今公家文字用仰字,出《北史》。”北齐孝昭纪诏定三恪【康入声】礼仪体式亦仰议之。贾昌朝《字音清浊辨》:“上声下瞻上也,去声上委下也。”

  苍黄

人谓悤遽失措曰仓皇,若作苍黄,必嗤为别字。然古人集中,如少陵《新婚别》诗“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入衡州》诗“无论再缱绻,已是安苍黄”,昌黎《祭女挐文》“値【音穉】吾南逐苍黄,分散栁”,河东《韦道安》诗“苍黄见驱逐,谁识死与生”,又《答韦中立书》“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之类,无作“仓皇”者。至宋人始作“仓皇”,如欧阳公《五代史伶官传序》云“仓皇东出”之类【北山移文,始终参差苍黄,反复以苍黄对始终,是另为一义,不指悤遽言。近见杜诗注于《新婚别》引此为证,非也】

  不壹而足

不壹而足,语出《公羊襄公二十九年》【传【又见文公九年】言不以一事之美而遽足之,见待之严也。故下文有“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等语。今人用作“事非一次,意开口即是,不觉其非”。

  卑之母甚高论

史《张释之传》: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母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音夜】卑之母甚高论”,谓少贬其辞,母为甚高之论,俗改毋为无。将“卑之”二字连下读,用作议论不足采,意非予订此条。后阅王勉夫《野客丛书》曰:“今人以‘卑之无甚高论’,却所说之‘卑者甚’,失当时之意。盖文帝惧释之陈五帝三王上古久逺之事,无益于时,故令陈今可行之说。释之遂言秦汉之事,文帝所以称善,则‘卑之无甚高论’自是两句,今人作一句读,之所以失当时之意也。”此说先得我心,但亦改“母”为“无”。虽“母”“无”字古通用,然《史》《汉》元文并作“毋”,是禁止之辞,不得辄易也。继更见《容斋四笔》亦言之,录在第八巻,乃知字句之讹,古今所同也。

  睅

睅,戸板切。音近缓。广韵注云:目出皃。左传:睅其目,皤其腹。韩文:鳄鱼睅然不安溪潭。世俗古文选本或作悍然,又或音悍,皆误也。

  何居谁居

何居?音“基”,语助也。《记檀弓》:“何居乎?吾未之前闻。”《庄子·齐物论》:“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乎?”“谁居”犹言“谁欤”?《左襄二十三年》:“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陆德明曰:“居,音基。《诗》日居月诸,居诸’,亦语助字。”合从“基”音,人不之知也【惟《记》《郊特牲》二日:“伐鼔何居?”当如字读】

  斤斤

斤斤,音仅。诗斤斤其明。”毛传:“明,察也,又重慎也。”后汉《吴汉传》:“斤斤,谨质,形于体貌。”二字人所习用,而昧于出处,不知应读去声也。

  丈人行等语

辈行,杭去声,与行行如也,音同。苏东坡《哭任遵圣》诗:“老任况奇逸,先子推辈行,文章得少誉,诗语尤清壮。”《汉苏武传》:“汉天子,我丈人行。”师古曰:“行音胡浪反。”杜诗:“王孙丈人行,垂老见飘零【注家谓行叶音巷,《汉书》“既明翻胡浪”,安得谓叶】又云:“岂如【一作知】吾甥不流宕。”“丞相中郎丈人行。”小杜诗:“再拜宜同丈人行。”过庭交分,有无同,皆仄用。近时一名流《梅花与桃李并开》

译“仰”字读去声,意为依靠、凭借,与表示低头抬头的“俯仰”在音义上不同。《史记·平准书》中“衣食皆仰给县官”,《封君》中“皆低首仰给”【既然说低首仰,就不是上声,更加可信】;《汉书·匈奴传》中“以衣食异,无仰于汉”,《公孙弘传》中“故人宾客皆仰衣食”,也写作“昂”,如《东方朔传》中“万民所昂足也”,《郑当时传》中“昂奉赐给诸公”,《王莽传》中“物物昂市,日阕亡储”等,颜师古都注音为牛向反。又如杜甫诗“家贫仰母慈”,《韩诗》中“举族仰薄宦”,现在上官文书必定说“仰某官准此”【俗写作准】,如果读作上声,在意义上讲不通。孔平仲《杂说》说:“现在公家文书用‘仰’字,出自《北史》。”北齐孝昭帝诏令确定三恪的礼仪体式,也仰仗商议。贾昌朝《字音清浊辨》说:“上声是下看上面,去声是上托下面。”

人们把匆忙失措称为“仓皇”,如果写成“苍黄”,必定会被嗤笑为别字。然而古人的文集中,如杜甫《新婚别》诗“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入衡州》诗“无论再缱绻,已是安苍黄”,韩愈《祭女挐文》“值吾南逐苍黄,分散柳”,柳宗元《韦道安》诗“苍黄见驱逐,谁识死与生”,又《答韦中立书》“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之类,都没有写作“仓皇”的。直到宋代人才写作“仓皇”,如欧阳修《五代史伶官传序》说“仓皇东出”之类【《北山移文》中“始终参差苍黄”,反复用“苍黄”对“始终”,是另一个义项,不指匆忙而言。最近看到杜甫诗注在《新婚别》中引用此作为证据,是不对的】

“不壹而足”,语出《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传又见于文公九年】,意思是不因为一事之美就立刻满足,体现对待之严格。所以下文有“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等语。现在人们用作“事非一次,意开口即是,不觉其非”。

《史记·张释之传》:张释之上朝完毕,趁机进言有利之事。文帝说:“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张释之言秦汉之间,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说了很久。文帝称善,于是拜张释之为谒者仆射【音夜】。“卑之毋甚高论”,意为少贬低其辞,不要作甚高之论,俗改“毋”为“无”。将“卑之”二字连下读,用作议论不足采,意思并非我订正此条。后来阅读王勉夫《野客丛书》说:“现在人用‘卑之无甚高论’,却所说之‘卑者甚’,失当时之意。盖文帝惧释之陈五帝三王上古久远之事,无益于时,故令陈今可行之说。释之遂言秦汉之事,文帝所以称善,则‘卑之无甚高论’自是两句,今人作一句读,之所以失当时之意也。”此说先得我心,但也改“毋”为“无”。虽然“毋”“无”字古通用,然《史》《汉》原文并作“毋”,是禁止之辞,不得辄易也。继更见《容斋四笔》亦言之,录在第八卷,乃知字句之讹,古今所同也。

“睅”,户板切。音近缓。《广韵》注云:目出貌。《左传》:睅其目,皤其腹。韩文:鳄鱼睅然不安溪潭。世俗古文选本或作悍然,又或音悍,皆误也。

“何居”?音“基”,语助也。《礼记·檀弓》:“何居乎?吾未之前闻。”《庄子·齐物论》:“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乎?”“谁居”犹言“谁欤”?《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陆德明曰:“居,音基。《诗》日居月诸,居诸’,亦语助字。”合从“基”音,人不之知也【惟《礼记·郊特牲》二日:“伐鼓何居?”当如字读】

“斤斤”,音仅。《诗》斤斤其明。”毛传:“明,察也,又重慎也。”后汉《吴汉传》:“斤斤,谨质,形于体貌。”二字人所习用,而昧于出处,不知应读去声也。

辈行,杭去声,与行行如也,音同。苏东坡《哭任遵圣》诗:“老任况奇逸,先子推辈行,文章得少誉,诗语尤清壮。”《汉书·苏武传》:“汉天子,我丈人行。”师古曰:“行音胡浪反。”杜诗:“王孙丈人行,垂老见飘零【注家谓行叶音巷,《汉书》“既明翻胡浪”,安得谓叶】又云:“岂如【一作知】吾甥不流宕。”“丞相中郎丈人行。”小杜诗:“再拜宜同丈人行。”过庭交分,有无同,皆仄用。近时一名流《梅花与桃李并开》

诗云:“李桃不言,惟解笑,都忘渠是丈人行。”押入阳韵误也。又《史孝武纪》:“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行,识其处。”《汉郑当时传》:“自见年少官薄,然其知友皆大父行。”《卫霍传》:“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

译《诗经》说:“李桃不说话,只懂得笑,全都忘了他是长辈。”把“行”字押入阳韵是错误的。又如《史记·孝武本纪》:“老人小时候,跟随祖父辈的人出行,记得那个地方。”《汉书·郑当时传》:“自己觉得年纪轻、官职低,然而他的知己朋友都是祖父辈的人。”《卫青霍去病传》:“斩杀单于的祖父辈的人。”这是籍若侯的罪过。

仲父亚父

仲父杨倞曰:仲者,夷吾之字,父事之,故号为仲父。《汉高纪》亚父范増,如淳曰:亚,次也。尊敬之次父,犹管仲为仲父。玉案:《史记》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后秦王赐书曰:「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以仲父为亲,则为父子之父无疑也。又尚父,亦应如字。郑康成曰:可尚,可父也。故《诗传》于古公亶父、皇父、卿士类音甫,维师尚父独无音。

  宂长

宂长音仗义与剰剩同。陆士衡文赋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宂长。谓文之宂杂余长也。杜诗官聨辞宂长,行路徙敧危。昌黎诗自古澄不清,环混无归向。炎风日搜搅幽怪,多冗长。香山诗通州海内凄惶地,司马人间冗长【自注:去声】官东坡谓范淳夫讲书无一冗字,无一长句。歴观诸则音义,晓然俗用此二字误为长短之长。

  射覆

射覆音食福。汉《东方朔传》上尝使诸数家射覆。师古曰:于覆器之下而置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覆音方目反。《玉案字书》射字,凡泛言射则去声;以射其物而言则入声。覆字,覆盖则去声;反复则入声。故「射覆」二字并应入声,今并误从去声。李义山诗:「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以射覆对送钩,音义晓然。

  幅陨

诗幅陨既长。毛传:幅,广也;陨,均也。朱传:幅,犹言边幅也;陨,读作员,谓周也。俗因幅从巾,陨亦误从巾。案字韵,书无■〈巾员〉字,惟近时《古今韵畧》作幅■〈巾员〉引《商颂》证之,非也。

  跅弛

汉武求茂材异等诏:夫泛【音捧】驾之马,跅弛【音始】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师古曰:跅者,跅落无检局也;弛者,放废不遵礼度也。俗因跅从足,弛亦误从足。字书无■〈▯也〉字。

  无尽藏

无尽藏音,「脏与「宝藏」之「藏」同,本佛家语,《赤壁赋》用之,又易「慢藏诲盗【慢藏」对「冶容」,是「死字」去声无疑】诗》「亶侯多藏」,《记》「月令谨盖藏」之类,并音「才浪反」。毛晃曰:「凡物自隐则平声,物不自隐而我隐之,与府「藏」之「藏」则去声。『玉』谓平声,是活字「藏」之也;去声是死字,目其所「藏」也。故『无尽藏』等俱应仄用。偶检《容斋随笔》中,《玉津园喜晴》一律有『无尽藏』字,录之以信古人用字之精,不似今人卤莽误拈平仄也。五更犹自雨如麻,无限都人仰翠华。翻手作云方怅望,举头见日共惊嗟。天公的有施生妙,帝力堪同造物夸。上苑春光无尽藏,可须羯鼓更催花。

  薝卜

薝音胆,薝卜即栀子,又名林兰。佛书如入薝卜林中,闻薝卜花香,不闻他香。故曾端伯呼为禅友。歴检字韵书,薝并作上声,谓俗读檐、读占为非。然东坡赠诗僧道通诗:“香林乍喜闻薝卜,古井惟惭断辘轳。”作平声用,不知又何据。

  九亰

记《檀弓》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亰也。陈氏集说音注云:亰,古原字。郑氏曰:晋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据此,今人用作九京,似误【前闻一宿儒曽言之】然案方氏曰:九京即九原,指其冡之高曰京,指其地之广曰原,则九京、九原本通用。故黄山谷诗“百不一试埋九京”,元遗山诗“仕才千石埋九京”,皆押入庚韵。

  踉蹡

昌黎赠张籍诗:「君来好呼出,踉蹡越门限。踉蹡行不正,貌踉音亮蹡,去声二字与平声义不同。俗以乱走为踉跄,读郎仓,非跄音锵趋跄,行动貌。诗:「济济跄跄,威仪舒扬也。」书:「鸟兽跄跄,舞貌。」予谓行走急遽应曰狼窜。野客丛书以物性喻人云:「言其乱走则曰狼窜,是也。」后因声讹呼为郎仓,亦未可知。

  古人字止一言

容斋随笔》举古人字止一言者,如陈胜字涉,项籍字羽,彭越字仲,张、欧、吴、广、枚乗字叔,朱云字游,爰【即袁字】盎字丝,张释之字季,郑当时字庄之类。玉案,古人字止一言者甚多,即如四书中管仲、曾晳类皆是,今人相习不觉耳。更有三言字,晋时张天锡字公纯嘏【音

译仲父、亚父

杨倞说:“仲”是管夷吾的字,人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所以尊称为仲父。《汉书·高帝纪》中的亚父范增,如淳说:“亚”是次的意思。尊敬他仅次于父亲,就像管仲被称为仲父一样。玉案认为:《史记》中吕不韦担任相国,号称仲父。后秦王赐书说:“您对秦国有什么样的亲近关系,竟号称仲父?”既然以仲父表示亲近,那么这里的“父”无疑是父亲的意思。另外,“尚父”也应按本字理解。郑康成说:值得崇尚,值得像父亲一样尊敬。所以《诗经》的传注中,古公亶父、皇父、卿士等字都注音为“甫”,唯独“维师尚父”没有注音。

冗长

“冗长”的读音与“仗义”的“仗”相同,意义与“剩”、“剩”相同。陆机《文赋》说:“虽然区分在于这里,也要禁止邪僻而制约放纵。要求言辞通达而道理显明,所以不取冗杂冗长。”这是指文章冗杂多余。杜甫诗:“官联辞冗长,行路徙欹危。”韩愈诗:“自古澄不清,环混无归向。炎风日搜搅幽怪,多冗长。”白居易诗:“通州海内凄惶地,司马人间冗长官”【自注:读去声】。苏东坡说范淳夫讲书没有一字冗赘,没有一句长句。纵观各种音义解释,清楚地知道世俗使用这两个字时,错误地将其读作长短的“长”。

射覆

“射覆”读作“食福”。《汉书·东方朔传》记载,皇上曾经让各位数学家射覆。颜师古说:“在覆盖的器物下面放置各种物品,让人暗中猜测,所以叫射覆。”“覆”读作“方目反”。《玉案字书》说:“射”字,凡是泛泛而言的射读去声;以射中某物而言读入声。“覆”字,覆盖读去声;反复读入声。所以“射覆”二字都应该读入声,现在都错误地读作去声。李商隐诗:“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用射覆对仗送钩,音义显然。

幅陨

《诗经》:“幅陨既长。”毛传:“幅,宽也;陨,均也。”朱熹传:“幅,犹言边幅;陨,读作员,意思是周围。”世俗因为“幅”从巾字旁,所以“陨”也错误地从巾字旁。查考字韵书,书中没有“幅员”的“员”字从巾的写法,只有近时的《古今韵略》写作“幅员”,引用《商颂》作为证据,这是不对的。

跅弛

汉武帝求茂材异等诏:“那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也在于驾驭罢了。”颜师古说:“跅,意思是跅落没有检点约束;弛,意思是放废不遵守礼法制度。”世俗因为“跅”从足字旁,所以“弛”也错误地从足字旁。字书中没有“跅弛”的“弛”从足的字。

无尽藏

“无尽藏”的“藏”,与“宝藏”的“藏”同音,本是佛家语,《赤壁赋》中使用了它,又将《诗经》中的“慢藏诲盗”【“慢藏”对“冶容”,是“死字”去声无疑】、《诗经》中的“亶侯多藏”、《礼记》中的“月令谨盖藏”之类,都读作“才浪反”。毛晃说:“凡是物体自身隐藏则读平声,物体不自行隐藏而我将其隐藏,以及府库的“藏”则读去声。‘玉’认为平声,是活字‘藏’的意思;去声是死字,指所藏之物。所以‘无尽藏’等都应当用仄声。偶然检阅《容斋随笔》,其中《玉津园喜晴》一诗有‘无尽藏’字,录下它以证明古人用字之精妙,不像今人卤莽错误地拈弄平仄。五更犹自雨如麻,无限都人仰翠华。翻手作云方怅望,举头见日共惊嗟。天公的有施生妙,帝力堪同造物夸。上苑春光无尽藏,可须羯鼓更催花。”

薝卜

“薝”音胆,“薝卜”即栀子,又名林兰。佛书中说:如同进入薝卜林中,闻到薝卜花香,闻不到其他香气。所以曾端伯称它为禅友。历查字韵书,“薝”都作上声,认为世俗读檐、读占是错误的。然而苏东坡赠诗僧道通的诗:“香林乍喜闻薝卜,古井惟惭断辘轳。”作平声使用,不知依据是什么。

九亰

《礼记·檀弓》:“保全衣带,以跟随先大夫于九亰。”陈氏集说音注说:“亰,是古原字。”郑氏说:“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九原。”据此,今人用作九京,似乎错误【前闻一宿儒曾言之】。然而查考方氏说:九京就是九原,指其坟墓之高叫京,指其地之广叫原,那么九京、九原本就通用。所以黄庭坚诗“百不一试埋九京”,元好问诗“仕才千石埋九京”,都押入庚韵。

踉蹡

韩愈赠张籍诗:“君来好呼出,踉蹡越门限。踉蹡行不正,貌”。“踉”音亮,“蹡”读去声,二字与平声意义不同。世俗以乱走为踉跄,读郎仓,这是错误的。“跄”音锵,趋跄,行动貌。《诗经》:“济济跄跄,威仪舒扬也。”《尚书》:“鸟兽跄跄,舞貌。”我认为行走急遽应叫狼窜。《野客丛书》以物性喻人说:“言其乱走则曰狼窜,是对的。”后来因声音讹误呼为郎仓,也未可知。

古人字止一言

《容斋随笔》列举古人字只有一个字的,如陈胜字涉,项籍字羽,彭越字仲,张、欧、吴、广、枚乘字叔,朱云字游,爰【即袁字】盎字丝,张释之字季,郑当时字庄之类。玉案认为,古人字只有一个字的很多,就像四书中的管仲、曾皙之类都是,今人习以为常而不觉得罢了。更有三个字的名,晋时张天锡字公纯嘏【音

假】是也。三言名亦徃徃有之,楚令尹子文,姓斗,名谷于菟。

译假借就是这个意思。三个字的名字也常常有,楚国的令尹子文,姓斗,名谷于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