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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订讹杂录五

订讹杂录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23 段

湏壁间置阿堵辈?”殷中军曰:“理应在阿堵上。”此皆言阿堵,岂必钱邪?此与王子猷以竹为此君之意同。裴廸诗曰:“竹君者是也。”

译“为什么要在墙壁间放置阿堵这类东西呢?”殷中军说:“道理上应该就在阿堵上面。”这些说法都提到阿堵,难道一定是指钱吗?这与王子猷把竹子称为“此君”的意思相同。裴廸的诗说:“竹君就是它。”

勍敌

勍音擎,强也。《左传》:“今之勍者,皆我敌也。”又“勍敌之人,隘而不列。”俗读竞,因误作劲敌。

  疑丞

疑丞俗用作凝丞,非《尚书大传》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又记师保疑丞。朱子曰:「疑字晓不得,想止是有疑即问他之意。」

  比物比志

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比志也。语出《治安策》。林西仲曰:众志成城,在城谓之物,在人谓之志,可以相比。制义多用此“物此志”乃字之误。林说本之如淳注,然予厯检《汉书·贾谊传》作“比物此志”,字形相近,剞■〈厥刂〉易讹,当再觅善本证之。

  累累

累借音,雷乐记,累累乎?端如贯珠。白乐天诗:「玉敲音厯厯,珠贯字累累。」华表鹤歌:「有鸟有鸟丁令威,出家千载今来归。城郭皆是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唐彦谦诗:「长陵高阙此安刘,袝葬累累尽列侯。」放翁诗:「还家欲作诸孙赠,邨路累累柿未丹。」偶拈一二则,平声较【音觉】然。今之作诗者,或误作上声用。

  藐藐

藐,一音莫,藐藐忽畧貎。诗:“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与?既成藐藐,深逺貎。音眇不同。案:“听我藐藐”,朱传音邈。今沿读眇者,以误邈为眇音耳。邈音莫,并无眇音。说见第一卷。

  贯穿

贯穿音串,汉司马迁赞贯穿经传,驰骋古今。杜少陵八哀诗贯穿百万众,贯穿无遗恨。栁子厚送易师杨君序论说辨问,贯穿上下俗。作贯串,非近日名流写作贯丳,或疑为串字之讹。不知其本于昌黎赠张籍诗:“试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丳也。”丳音产,炙肉器。

  奸

奸音干,与干同,犯也。如《左传》“奸王之位”,“奸先王之礼”,女皆奸之,“奸国之纪”,“奸时以动”,吾父再“奸王命”,“子父不奸之谓礼”之类。陆德明并音干。又《求也》,《史齐世家》“以渔钓奸周西伯”,正义曰:“奸音干,又《左传》‘奸绝我好【去声】汉书》“敢挟诈伪以奸名誉”,陆氏、颜氏并音干。今读为艰,与奸混用,不复知有干音,故为厯考之。《日知录》云:“《广韵》奸,古颜切,私也,诈也,亦作姧。今本误姧作奸,非也。”奸音干,犯也。《左氏》僖公七年传曰:“君以礼与信属【音竹】诸侯,而以奸终之。”曰:“子父不奸之谓礼。”一传之中,二字各出,而义不同。《释名》:“奸,奸也,言奸正法也。”以奸释奸,其为两字审矣。又奸字亦可训作干禄之干。《汉书·荆燕吴传》:“齐人田生以画奸泽”,《史记》作“干”。然则奸但与干通用,而不可以为奸也。

  着鞭

晋刘琨传与祖逖为友,闻祖逖被用,谓人曰:“吾枕【去声】戈待旦,常恐祖生先【去声】我着鞭。”着音灼,置也,与着棋同义,俗读如沉着之着,非沉着。一作玄箸。《世说》王夷甫曰:“我与王安丰说延陵、子房,亦超超玄箸。”刘辰翁云:“玄箸犹沉着也。”《玉案》世说着字皆作箸,如箸帽、箸屐、箸袴之类。盖箸本古着字,后世颛作匙箸用,而别出着字。王世懋曰:“世说着皆作箸,殆不可晓,或槩改作着,皆未明乎字学也。”

  二十八宿

二十八宿音肃,俗读秀,非古人皆尝言之。《容斋随笔》云:二十八宿,宿音秀。若考其义,则止当读如本音。尝记前人有说如此。《说苑·辨物篇》曰: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所为宿者,日月五行之所宿也。其义昭然。懒眞子录云:二十八宿谓之二十八舍,又谓之二十八次。次也,舍也,皆有止宿之意。今韵畧乃音秀,此何理也?焦竑云:星宿韵畧音秀误也。宿是日月五星之次舍,以止宿为义。《阴符经》“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作入声读。玉谓诸说甚是,但援【音袁】引未至耳。案《史记·天官书》云:月蚀岁星,其宿地饥若亡。又云:心则内贼乱也。列星其宿地忧。此最是读肃。明征以洪文敏羣公之博学而不引以为证,岂偶忘

译勍敌

“勍”音擎,意为强。《左传》说:“现在的强敌,都是我的对手。”又说:“强敌的人马,在狭窄处而不列阵。”俗读作“竞”,因此误写为“劲敌”。

疑丞

“疑丞”俗写作“凝丞”,不对。《尚书大传》说:古时候天子必有四位近臣,前面的叫疑,后面的叫丞,左边的叫辅,右边的叫弼。又记载有师保、疑丞。朱熹说:“‘疑’字实在难以理解,我想只是有疑问就向他请教的意思。”

比物比志

所以说:圣人有金城,是因为比物比志。语出《治安策》。林西仲说:众志成城,在城叫做物,在人叫做志,可以相比。制义中多用此语,“物此志”乃是字之误。林说本于如淳注,然而我遍查《汉书·贾谊传》作“比物此志”,字形相近,刻版容易讹误,应当再寻找善本证实。

累累

“累”借音,雷乐记:累累乎?端正如同串珠。白居易诗:“玉敲音历历,珠贯字累累。”《华表鹤歌》:“有鸟有鸟丁令威,出家千载今来归。城郭皆是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唐彦谦诗:“长陵高阙此安刘,袝葬累累尽列侯。”陆游诗:“还家欲作诸孙赠,村路累累柿未丹。”偶举一二例,平声较为显然。现在作诗的人,有时误作上声用。

藐藐

“藐”,一音莫,藐藐是忽视的样子。《诗经》:“诲尔谆谆,听我藐藐。”不是用来教导,反而用来虐待吗?既成藐藐,是深远的样子。音眇不同。按:“听我藐藐”,朱熹传音邈。现在沿读眇的,是因为误将邈当作眇音。邈音莫,并无眇音。详见第一卷。

贯穿

“贯穿”音串,汉司马迁赞贯穿经传,驰骋古今。杜甫《八哀诗》贯穿百万众,贯穿无遗恨。柳宗元《送易师杨君序》论说辨问,贯穿上下。俗作“贯串”,不对。近日名流写作“贯丳”,或怀疑是“串”字的讹误。不知其本于韩愈赠张籍诗:“试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丳也。”丳音产,是炙肉的器具。

奸

“奸”音干,与干同,意为犯。如《左传》“奸王之位”,“奸先王之礼”,女皆奸之,“奸国之纪”,“奸时以动”,吾父再“奸王命”,“子父不奸之谓礼”之类。陆德明都音干。又《求也》,《史记·齐世家》“以渔钓奸周西伯”,正义说:“奸音干,又《左传》‘奸绝我好’。”《汉书》“敢挟诈伪以奸名誉”,陆氏、颜氏都音干。现在读为艰,与奸混用,不再知道有干音,所以历考之。《日知录》说:“《广韵》奸,古颜切,私也,诈也,亦作姧。今本误姧作奸,不对。”奸音干,犯也。《左氏》僖公七年传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曰:“子父不奸之谓礼。”一传之中,二字各出,而义不同。《释名》:“奸,奸也,言奸正法也。”以奸释奸,其为两字审矣。又奸字亦可训作干禄之干。《汉书·荆燕吴传》:“齐人田生以画奸泽”,《史记》作“干”。然则奸但与干通用,而不可以为奸也。

着鞭

晋《刘琨传》与祖逖为友,闻祖逖被用,谓人曰:“吾枕戈待旦,常恐祖生先我着鞭。”着音灼,置也,与着棋同义,俗读如沉着之着,非沉着。一作玄箸。《世说》王夷甫曰:“我与王安丰说延陵、子房,亦超超玄箸。”刘辰翁云:“玄箸犹沉着也。”《玉案》世说着字皆作箸,如箸帽、箸屐、箸袴之类。盖箸本古着字,后世专作匙箸用,而别出着字。王世懋曰:“世说着皆作箸,殆不可晓,或概改作着,皆未明乎字学也。”

二十八宿

二十八宿音肃,俗读秀,非。古人皆尝言之。《容斋随笔》云:二十八宿,宿音秀。若考其义,则止当读如本音。尝记前人有说如此。《说苑·辨物篇》曰: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所为宿者,日月五行之所宿也。其义昭然。懒真子录云:二十八宿谓之二十八舍,又谓之二十八次。次也,舍也,皆有止宿之意。今韵略乃音秀,此何理也?焦竑云:星宿韵略音秀误也。宿是日月五星之次舍,以止宿为义。《阴符经》“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作入声读。玉谓诸说甚是,但援引未至耳。按《史记·天官书》云:月蚀岁星,其宿地饥若亡。又云:心则内贼乱也。列星其宿地忧。此最是读肃。明征以洪文敏群公之博学而不引以为证,岂偶忘

之耶?然读为秀者,亦有所本,但系古人叶韵,非本音也。昌黎《南山诗》:“延延离又属【音竹】夬夬叛还遘,喁喁鱼闯【借音寸】萍,落落月经宿栖【音西】宿字古亦有叶秀音读者。左思《吴都赋》:“思假道于丰隆,披重霄而高狩,笼乌兎于日月,穷飞走之栖宿。”

译吗?然而将“宿”读作“秀”音,也有其依据,但这只是古人为了押韵而采用的协韵读法,并非其本来的读音。韩愈《南山诗》中有:“延延离又属,夬夬叛还遘,喁喁鱼闯萍,落落月经宿。”其中“宿”字在古代也有协韵读作“秀”音的情况。左思《吴都赋》写道:“思假道于丰隆,披重霄而高狩,笼乌兎于日月,穷飞走之栖宿。”

鼔箧

学记》:「入学,鼓箧,孙其业也。」注:「谓击鼔以召学士,发箧以出书籍,本自二项,今人辄用「弹琴鼓箧」句,误以鼔为活字,与负笈一例。」

  繇辞

繇音宙,占词也。广韵注云:卦兆辞也。佩觽集曰:繇从■〈繇,去系〉从卜从系,与繇字有辨,经史多误。梓人因读为爻,音而不知其非。此字左传最多,如“且其繇曰”之类。陆德明并音直救反。又《汉文纪》:“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注:“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占谓其繇文也。”师古曰:“繇音丈救反,本作籀,籀书也,谓读卜词。”潘岳《西征赋》:“既定鼎于郏鄏,遂钻龟而启繇。”平失道而来迁,繄二国而是佑。昌黎《南山诗》:“或如龟坼兆,或若卦分繇。或前横若剥,或后断若姤。”放翁诗:“卜繇儿能测药方,僧为求诗杕杜。”末章传云:“且卜且筮,相袭并作,合言于繇而皆曰近矣。”今之习《诗经》者,莫不读为“合言于爻”也。

  蜑

蜑坛上声【亦作■〈蠢,延代春〉】南海▯种曰蜑戸,以舟楫为家,采海物为生,且生食之。入水能视,合浦珠池蚌蛤,惟蜑能没水探取。旁人以绳系其腰,动则引而上。先炙毳衲,热出水急覆之,不然寒栗以死。俗以禽卵为蜑,不知误自何时,且变文作蛋,尤非字书无蛋字。宛【借音逺】委余编谓通海内名鸟卵曰弹,何也?案此当作弹丸之弹,因其形似而名之,是亦一说【今广东有蛋戸,音但皆船户也,蛋乃蜑字之讹】

  五松事

王勉夫曰:《缃素杂记》云:「史记,秦始皇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遂封其树为五大夫。」唐陆贽《松诗》:「不羡五株封。」李商隠有《五松驿》诗。李白序谓:「风雨暴作,五松受职。」皆言五松事。惟荆公诗:「老松先得大夫封。」此为得之。仆谓黄朝英稽考未至耳,非李白之徒谬也。按应劭云:「秦皇逢暴雨,得五松,因封为五大夫。」葢当时大夫系封五株松,非一松也。是以庾信《终南山》诗曰:「水奠三川,石山封五树。」松五树,松在唐人前已如此言,岂谓太白等谬误?朝英但见唐人有此数处用五松事,与《史记》文不合,故有是说。不知此事已见于应劭所载,而唐前人已用之矣。玉案:勉夫此辨,洞悉源流,而后世辨证家犹纷纷谓「五大夫」是秦第九等爵所封,并非五株松,自诩独得,何见事之晚耶?又检《史》《始皇纪》止言「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并不言松,则「五松」之说亦出自后人臆度,未知是否也。

  孤负

李陵答苏武书。陵虽孤恩,汉亦负德。又曰:“孤负陵心。”孤负字意,必出此,或前更有出,未可知也。杜诗“孤负沧洲愿”,韩诗“孤负平生心”,苏诗“莫教孤负竹风凉”。又杜诗“更长烛明不可孤”,义山诗“映书孤志业”之类,不可殚述。总无误作“辜负”者,即有之,系后人传写梓刻之讹,非元文也。“辜辠”也,与“孤负”意绝不相蒙。

  相提而论

相提而论【平声】提上声音。弟史《窦婴传》:高遂曰:「相提而论,自是明扬主上之过。」徐广曰:「提音徒抵反。」索隠曰:「相提犹相抵,今俗读作相题而论,是何理也?」

  龂龂如也

龂音银。史鲁世家。余闻孔子称曰:「甚矣鲁道之衰也。洙【音殊】泗之间,龂龂如也。」汉地理志:「鲁濒洙泗之水,其民涉度,幼者扶老而代其任。俗既益薄,长老不自安,与幼少相让,故曰鲁道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师古曰:「龂龂,分辨之意。」徐广曰:「幼者患苦长者,长者忿愧自守,故龂龂争辞,所以为道衰也。」俗讹作「断断如也」,习用不知,已非一日【虽「断断」字有出而増一「如」字,实为「龂龂如也」之形讹也】

  校猎

校猎之校音効。《汉成帝纪》行幸长杨宫,与胡客大校猎。如淳曰:《周礼》校人掌王田猎之马,故曰校猎。师古曰:此校谓以木相贯穿为阑校耳。《校人职》云:六廐成校,是

译鼓箧

《学记》说:“进入学校,击鼓打开书箱,是为了让学生恭顺地对待学业。”注释说:“意思是击鼓来召集学士,打开书箱取出书籍,原本这是两件事,现在的人却用‘弹琴鼓箧’这个句子,错误地把‘鼓’当作动词使用,和‘负笈’的情况一样。”

繇辞

“繇”音宙,是占卜的辞句。《广韵》注释说:是卦象和兆示的辞句。《佩觽集》说:“‘繇’字从‘繇’(去掉系旁)、从‘卜’、从‘系’,与‘繇’字有区别,经史中多有错误。刻书的人因读作‘爻’,音近而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这个字在《左传》中最多,比如‘且其繇曰’之类。陆德明都注音为直救反。另外《汉书·文帝纪》说:‘占卜的兆象得到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注释说:‘李奇说:庚庚,是它的繇文。占辞指的是它的繇文。’颜师古说:‘繇音丈救反,原本写作籀,籀书,意思是诵读卜辞。’潘岳《西征赋》说:‘既在郏鄏定鼎,于是钻龟甲来开启繇辞。’平王失道而来迁徙,依靠两国来保佑。韩愈《南山诗》说:‘有的像龟甲裂开的兆象,有的像卦象分出的繇辞。有的前面横断像剥卦,有的后面断开像姤卦。’陆游诗说:‘卜繇孩子能推测药方,僧人为求诗而砍伐杜树。’《诗经·末章》传文说:‘既占卜又筮卦,相继进行,合称为繇,都说接近了。’现在学习《诗经》的人,没有不读作‘合言于爻’的。”

蜑

蜑,音坛上声【也写作“蜒”】南海的一种人叫蜑户,以船只为家,采集海物为生,并且生吃。入水能视物,合浦珠池的蚌蛤,只有蜑人能潜水探取。旁边的人用绳子系住他们的腰,一动就拉上来。先烤热毛皮衣,出水后急忙穿上,否则会因为寒冷战栗而死。俗人把禽鸟的卵称为蜑,不知道错误从何时开始,并且改变文字写成“蛋”,尤其不对,字书中没有“蛋”字。宛【借音远】委余编说通海内称鸟卵为弹,为什么呢?查考这应当是弹丸的弹,因为形状相似而命名,这也是一种说法【现在广东有蛋户,音但,都是船户,蛋是蜑字的讹误】

五松事

王勉夫说:《缃素杂记》说:“《史记》记载,秦始皇登上泰山,立石封禅祭祀,下山时风雨突然到来,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唐代陆贽《松诗》说:“不羡慕五株被封。”李商隐有《五松驿》诗。李白序说:“风雨突然大作,五松受职。”都说五松的事。只有王安石诗说:“老松先得大夫封。”这才是正确的。我认为黄朝英考证不到家,并不是李白等人的错误。查考应劭说:“秦始皇遇到暴雨,得到五棵松,于是封为五大夫。”大概当时大夫是封五株松,不是一棵松。所以庾信《终南山》诗说:“水奠三川,石山封五树。”松五树,松在唐人之前已经这样说了,难道说李白等人错误吗?黄朝英只看到唐人有这几处用五松事,与《史记》文字不合,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这事已经见于应劭所载,而唐前人已使用过了。玉案:勉夫这个辨析,洞悉源流,而后世辨证家还纷纷说“五大夫”是秦第九等爵所封,并非五株松,自诩独得,为什么看事这么晚呢?又查考《史记·始皇纪》只说“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并不说松,那么“五松”的说法也出自后人臆测,不知道是否正确。

孤负

李陵答苏武书。陵虽然孤恩,汉也负德。又说:“孤负陵心。”孤负字意,一定出自这里,或者前面更有出处,不可知。杜甫诗“孤负沧洲愿”,韩愈诗“孤负平生心”,苏轼诗“莫教孤负竹风凉”。又杜甫诗“更长烛明不可孤”,李商隐诗“映书孤志业”之类,不可尽述。总没有误作“辜负”的,即使有,也是后人传写刻印的错误,不是原文。“辜”是罪,与“孤负”意思完全不相关。

相提而论

相提而论【平声】提上声音。《史记·窦婴传》:高遂说:“相提而论,自然是明扬主上的过错。”徐广说:“提音徒抵反。”索隐说:“相提犹相抵,现在俗读作相题而论,是什么道理呢?”

龂龂如也

龂音银。《史记·鲁世家》。我听说孔子称赞说:“鲁道衰败得厉害啊。洙泗之间,龂龂如也。”《汉书·地理志》:“鲁靠近洙泗之水,其民涉水渡河,幼者扶老而代其劳。风俗既已更加淡薄,长老不自安,与幼少相让,所以说鲁道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颜师古说:“龂龂,分辨的意思。”徐广说:“幼者患苦长者,长者忿愧自守,所以龂龂争辩,所以为道衰。”俗讹作“断断如也”,习用不知,已非一日【虽然“断断”字有出处而增加一个“如”字,实为“龂龂如也”的形讹】

校猎

校猎的校音効。《汉书·成帝纪》行幸长杨宫,与胡客大校猎。如淳说:《周礼》校人掌管王田猎的马,所以说校猎。颜师古说:此校谓以木相贯穿为阑校耳。《校人职》说:六廐成校,是

则以遮阑为义也。校猎者,大为阑校以遮禽兽而猎取也。《洪武正韵》云:阑校音效,所以遮兽而猎取之,谓之校猎。此本于《汉书》音义别本字,韵书误音“计校”之校【韵府亦误以校猎作教音】俗因认为田猎而较获多少意。

译那么“校猎”一词便以“遮拦”为义了。所谓校猎,就是大规模地设置遮拦的围栏来阻挡禽兽以便猎取。《洪武正韵》说:阑校的读音同“效”,用来遮拦野兽以便猎取,这叫做校猎。这原本依据的是《汉书》音义别本中的字,韵书误将“计校”的“校”读错了【《韵府》也误将校猎的“校”读作“教”的音】,世俗因此认为校猎是指田猎并比较收获多少的意思。

传胪

胪音庐,并无卢音。史叔孙通传:“大行设九宾胪。”句传,苏林云:“上传语告下为胪,下传语告上为句。”韦昭云:“大行掌宾客之礼,今谓之鸿胪也。九宾则《周礼》九仪也,谓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也。汉依此以为胪传,以次传令下也。”胪音闾,宛委余编曰:“大鸿胪古音为鸿庐,今若依古称,当作一笑。”予谓读书识字,止求一是,不泥今古也。

  剥枣

诗八月剥枣。「剥」音朴,与「扑」同,今读「博」。「枣」非毛注云:「剥,击也。」陆德明音「普卜切」。王荆公《诗经新解》云:「剥者,剥去其皮而进之,所以养老也。」后从蒋山郊步至民家,问其翁安在?曰:「去剥枣。」乃悟前非,即具奏乞除去十三字。说见《容斋随笔》。予谓今人读「博枣」,虽非本于介甫之解,而仍作「扑击」义,然已不复知有「朴」音矣。

  剑器浑脱

杜少陵诗序云:「观公孙氏舞剑器浑【平声】脱【音驼】浏漓顿挫,独出冠时。」唐段安节《乐府杂录》谓剑器是健舞曲名,又《文献通考》舞部谓剑器古武舞之曲名,其舞用女妓雄妆空手而舞。案此,今人意以剑器为刀剑之器,非是。《旧唐书》郭山恽传:「中宗引近臣宴集,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胡三省注《通鉴》:「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人多效之,谓之赵公浑脱,因演以为舞。」《容斋随笔》云:「唐中宗时,清河尉吕元泰上书言时政曰:『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杨用修曰:「浑脱队即所谓公孙大娘浑脱舞也。」又《居易录》云:「按陈旸《乐书》云:『乐府诸曲自古不用犯声,唐自则天末年,剑器入浑脱,为犯声之始。』剑器宫调,浑脱商调,以臣犯君,故为犯声。又唐多解曲,如柘枝用浑脱解之类。」观此,则剑器浑脱自各为舞曲之名,今人误读杜诗序,以剑器为句,而以浑脱浏漓顿挫六字为句,以为皆极赞舞剑器之妙,讹谬沿袭,文字中往往以浑脱浏漓四字连缀用之,可笑也。又云:「浑脱之义,予向详之。」《皇华纪闻》阅李中麓【开先】太仆《塞上曲》一首云:「黄河万里障边隅,冒顿年来谋计殊,不用轻帆并短棹,浑脱飞渡只湏臾。」与朱秉器中丞河上禇谈所记畧同。李自注云:「脱音驼。」然后知浑脱舞、浑脱帽皆当作平声也。玉谓浑读平声,人所知也,脱之音驼,人鲜知之。

  东合等语

汉《公孙弘传》开东合以延贤人。师古曰:「合者,小门东向开之,避当庭门而引宾客,以别于掾史官属也。」又《朱云传》:「且留我东合以观四方奇士。」古人诗文用「东合」字本此。俗本多传写误,梓作「阁」。如少陵诗:「东合官梅动诗兴」;义山诗:「东合无因得再窥」;东坡诗:「东合郎君懒重寻」;石湖诗:「飘零东合似诗人」之类。唐制以宣政殿为前殿,紫宸殿为便殿。前殿谓之正衙,天子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乃自正衙唤仗,由合门而入,百官候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谓之入合。又门下省以黄涂门,谓之黄合,长官曰「合老」,合下。又太守【去声】有铃合。又「合合蛙声」,昌黎诗:「蛙黾鸣无谓,合合祗乱人」;放翁诗:「科斗已成蛙合合」。惟前明宫禁有东阁、文华阁,学士入阁办事者有内阁「阁老」「阁下」之称。明以前无之也。今欲执后绳前,汉唐诗文「东合」「合下」尽改为「阁」,恶乎可哉【日知录言阁合之义甚悉,详录第九卷】

  闺合

尔雅》小闺谓之合。史迁《答任少卿书》:「身为闺合之臣。」《文翁传》:「使传教令,出入闺合。」注:「内中小门也。」今以此二字颛属女子言,非转作闺阁,尤非。

  幕

幕音莫俗读慕误亦作莫史《李牧传》输入莫府汉《李广传》莫府省文书昌黎晚秋郾城夜会联句云:「从军古云乐,谈笑青油幕,灯明夜观棋,月暗秋城柝。」此漠音一证也。

  订讹杂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四

  青浦胡鸣玉 撰

览揆初度

译传胪

“胪”字读音为“庐”,并没有“卢”的读音。《史记》中叔孙通传记载:“大行设九宾胪。”在句传中,苏林说:“上级传达话语给下级叫做‘胪’,下级传达话语给上级叫做‘句’。”韦昭说:“大行掌管宾客的礼仪,现在称为鸿胪。九宾就是《周礼》中的九仪,指的是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汉朝依照这个制度进行胪传,按次序传达命令给下级。”“胪”字读音为“闾”,《宛委余编》说:“大鸿胪古音读作‘鸿庐’,现在如果依照古称,应当读作‘一笑’。”我认为读书识字,只求一个正确的读音,不必拘泥于古今读音的差异。

剥枣

《诗经·豳风·七月》中有“八月剥枣”一句。“剥”字读音为“朴”,与“扑”字相同,现在读作“博”。《毛诗注》说:“剥,击打的意思。”陆德明注音为“普卜切”。王安石《诗经新解》说:“剥,是剥去枣皮后进献,用来奉养老人。”后来我跟随蒋山郊走到百姓家中,问老人在哪里?回答说:“去剥枣。”于是明白以前的解释不对,随即上奏请求删去那十三个字。说法见于《容斋随笔》。我认为现在的人读“博枣”,虽然不基于王安石的解释,但仍然作“扑击”讲,然而已经不再知道有“朴”这个读音了。

剑器浑脱

杜甫诗序说:“观看公孙氏舞剑器浑【平声】脱【音驼】,浏漓顿挫,独出冠时。”唐代段安节《乐府杂录》说剑器是健舞曲的名字,又《文献通考》舞部说剑器是古代武舞的曲名,这种舞蹈由女妓穿着男装空手而舞。据此,现在的人以为剑器是刀剑之类的兵器,这是不对的。《旧唐书》郭山恽传记载:“中宗召近臣宴饮,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胡三省注《资治通鉴》说:“长孙无忌用乌羊毛制作浑脱毡帽,很多人效仿,称为赵公浑脱,因此演变为舞蹈。”《容斋随笔》说:“唐中宗时,清河尉吕元泰上书谈论时政说:‘近来看到坊邑之间相率组成浑脱队。’”杨慎说:“浑脱队就是所谓的公孙大娘浑脱舞。”又《居易录》说:“查陈旸《乐书》说:‘乐府各种曲子自古以来不使用犯声,唐代从武则天末年,剑器混入浑脱,是犯声的开始。’剑器属宫调,浑脱属商调,以臣犯君,所以称为犯声。又唐代多有解曲,如柘枝舞用浑脱解之类。”看这些记载,那么剑器、浑脱各自是舞曲的名字,现在的人误读杜甫诗序,把“剑器”当作一句,而把“浑脱浏漓顿挫”六个字当作一句,认为都是极力赞美舞剑器的精妙,错误谬误沿袭下来,文字中往往把“浑脱浏漓”四个字连缀使用,可笑啊。又说:“浑脱的含义,我先前已经详细论述过。”《皇华纪闻》阅读李开先太仆《塞上曲》一首说:“黄河万里屏障边隅,冒顿近年来谋略特殊,不用轻帆和短棹,浑脱飞渡只需片刻。”与朱秉器中丞在河上谈话所记载的大致相同。李开先自注说:“脱音驼。”然后才知道浑脱舞、浑脱帽都应当读平声。我认为“浑”读平声,人们都知道,“脱”读“驼”音,人们很少知道。

东合等语

汉代《公孙弘传》记载“开东合以延贤人”。颜师古说:“合,是向东开启的小门,避开正堂门而引导宾客,以区别于掾史官属。”又《朱云传》记载:“暂且留我在东合以观察四方奇士。”古人诗文使用“东合”二字本于此。俗本大多传写错误,刻印时写成“阁”。如杜甫诗:“东合官梅动诗兴”;李商隐诗:“东合无因得再窥”;苏轼诗:“东合郎君懒重寻”;陆游诗:“飘零东合似诗人”之类。唐代制度以宣政殿为前殿,紫宸殿为便殿。前殿称为正衙,天子不临幸前殿而临幸紫宸殿,便从正衙召唤仪仗,由合门进入,在衙门等候朝见的百官因此跟随进入觐见,称为入合。又门下省用黄色涂门,称为黄合,长官称为“合老”,合下。又太守【去声】有铃合。又“合合蛙声”,韩愈诗:“蛙黾鸣无谓,合合祗乱人”;陆游诗:“科斗已成蛙合合”。只有前明宫禁有东阁、文华阁,学士入阁办事的有内阁“阁老”“阁下”之称。明代以前没有这种称呼。现在想要用后世的制度来约束前代,把汉唐诗文中的“东合”“合下”全部改为“阁”,怎么可以呢【《日知录》论述阁、合的含义非常详尽,详见第九卷】

闺合

《尔雅》说:小门叫做合。司马迁《答任少卿书》说:“身为闺合之臣。”《文翁传》说:“使传教令,出入闺合。”注解说:“内室的小门。”现在把这两个字专门用于指代女子,不对;转作“闺阁”,尤其不对。

幕

“幕”字读音为“莫”,俗读“慕”是错误的,也写作“莫”。《史记》《李牧传》记载“输入莫府”,汉代《李广传》记载“莫府省文书”,韩愈晚秋郾城夜会联句说:“从军古云乐,谈笑青油幕,灯明夜观棋,月暗秋城柝。”这是“漠”音的一个证据。

订讹杂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四

青浦胡鸣玉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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