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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订讹杂录七

订讹杂录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9 段

汉字属【音竹】上。《容斋随笔》云:荆门玉泉关将军庙中有寿亭侯印一纽,其上大环径四寸,下连四环,皆系于印上。相传云绍兴中洞庭渔者得之,入于潭府,以为关云长封汉寿亭侯,此其故物也,故以归之庙中。南雄守黄兑见临川兴圣院僧惠通印图形,为作记。而复州宝相院又以建炎二年,因伐木于三门大树下土中,深四尺余得此印,其环并背俱有文云:“汉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今留于左藏库。邵州守黄沃叔启庆元二年,复买一纽于郡人张氏,其文正同,只欠五系环耳。予以为皆非眞汉物,且汉寿乃亭名,既以封云长,不应去汉字。又其大比它汉印几倍之。闻嘉兴王仲言亦有其一侯印一而已,安得有四?云长以四年受封,当即刻印,不应在二十年,尤非也。是特后人为之,以奉庙祭,其数必多。今流落人间者尚如此也。玉案:今世所传《三国志通俗演义》谓曹操始铸寿亭侯印授公,公不受,及加汉字乃受。此说出自俚俗,岂足据哉?曽见名流一记作“汉寿侯”,节去亭字,葢明乎此也。

译“汉”字属于【音竹】部。《容斋随笔》记载:荆门玉泉关将军庙中有一方寿亭侯印,印纽上的大环直径四寸,下面连着四个小环,都系在印纽上。相传绍兴年间,洞庭湖的渔夫得到了这方印,将其送入潭州官府,人们认为关云长被封为汉寿亭侯,这方印是他的旧物,所以把它归还到庙中。南雄太守黄兑见到临川兴圣院僧人惠通绘制的印文图形,为此作了记述。而复州宝相院又在建炎二年,因为砍伐三门大树,在树下四尺多深的土中发现了这方印,其印环和印背都有文字,写着:“汉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现在这方印留在左藏库中。邵州太守黄沃叔启在庆元二年,又从郡人张氏那里买了一方印,印文完全相同,只是少了五个系环罢了。我认为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汉代遗物,况且“汉寿”是亭名,既然用来封赐关云长,就不应该去掉“汉”字。而且它的体积比其他汉代印章几乎大了好几倍。听说嘉兴王仲言也有一方侯印,总共只有一方,哪里会有四方呢?关云长在建安四年受封,当时就应当刻制印章,不应当在二十年之后,这尤其不对。这些只是后人制作的,用来供奉庙堂祭祀,数量一定很多。如今流落在人间的尚且如此,可见一斑。玉案按语:当今世间流传的《三国志通俗演义》说,曹操起初铸造寿亭侯印授予关羽,关羽不接受,等到加上“汉”字后才接受。这种说法出自民间俗说,哪里值得依据呢?我曾见过名家的一篇记述写作“汉寿侯”,省略了“亭”字,大概正是明白这个道理。

汉寿侯生辰

普天下以五月十三日为关公生辰,予案《汉寿亭侯祖系记【钱塘冯景山公着】康熙戊午,解州守王朱旦浚井,得侯圹砖,因作《关侯祖墓碑记》,其间载侯之祖考两世讳字生卒甲子甚详。侯祖石盘公,讳审,字问之,和帝永元二年庚寅生,居解州常平邨宝池里。公冲穆好道,以《易》《春秋》训其子,卒于桓帝永寿二年丁酉,享年六十八。子讳毅,字道逺,性至孝,父殁庐墓三年。既免丧,于桓帝延熹三年庚子六月二十四日生侯。侯长娶胡氏,于灵帝光和元年戊午五月十三日生子平。其大畧如此。然则五月十三乃侯子平之生辰,非侯生辰也。当据此改正。

  钟离权

以汉寿亭侯为寿亭侯,误以汉字属上,已辨之矣。唐时仙人钟离云房,名权,与吕岩同时,尝自称天下都散汉钟离权【见宣和书谱】今人称汉钟离,此误以汉字属下,因遂傅会以钟离权为汉将钟离昧【音末,与从午未之未音妹不同】可笑其妄,汉钟离乃地名,非人名。少陵元日寄妹诗:「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

钟繇,晋钟繇,字符常,繇音遥,取皋繇、陈谟,彰厥有常之义。故《世说》载庾公谓钟会曰:“何以久望卿,遥遥不至?”葢举其父讳戏之。今读作由,非说见杨升庵集。予案《世说》:“晋文帝与二陈共车过,唤钟会同载,即驶车委去,比出已逺。既至,因嘲之曰:‘与人期行,何以迟迟?望卿遥遥不至。’会答曰:‘矫然懿实,何必同羣。’帝复问会:‘皋繇何如人?’答曰:‘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亦一时之懿士。’”刘孝标注云:“二陈骞与泰,也会父名繇,故以‘遥遥’戏之。骞父名矫,帝父讳懿,泰父羣,祖父实,故以此酬之。”王世懋云:“今人呼钟元常名,类作‘由’,音观此,定当呼‘遥’。”又案《世说》:“景王嘲钟毓曰:‘皋繇何如人?’对曰:‘古之懿士。’则钟繇读‘遥’无疑也。”升庵谓庾公嘲钟会,偶然失检耳。

  涪翁

涪【音浮】水名,州名人,但知黄山谷谪居涪州,自号涪翁,不知二字已见于《后汉书·郭玉传》。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翁。

  酇侯

资暇录》云:汉相萧何封为酇侯,举代呼为鹾侯,有呼赞者,则反掩口而咥,深可讶也。邹氏分明云:属沛郡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赞。又《茂陵书》曰:萧何国在南阳。合二家之说,音赞不音鹾,明矣。又《野客丛书》云:酇有二地名,属南阳者音赞,属沛郡者音嵯。按《茂陵书》曰:萧何国在南阳,是则萧何封赞明矣。而沛有泗水亭,班固铭曰: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就封于酇,误以为沛地之嵯矣。杨巨源诗曰: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酇侯。姚合诗曰:酇侯宅过谦。贾岛诗曰:往岁酇侯鎭,诸家皆承此谬。刘晏岁输至天子曰:卿,朕酇侯也。《唐书·释文》:酇,南阳县名,则旰切,此正得之。玉又考《老学庵笔记》引班固十八侯铭及杨巨源上门下相公诗为证,谓酇侯读嵯未可尽非。予案:萧何始封国音赞,光武时子孙续封音鹾。唐人诗“汉家恩泽问酇侯”,指何子孙,非谓何也,则萧何之为赞侯无疑。

  考亭

周栎园云:世以考亭称朱文公,予癸巳陪巡过建阳,宿麻沙,见晦庵后人所藏家谱,知考亭是黄氏之亭。按五季乱,黄端子棱随父礼部尚书入闽【音民】见建阳山水秀丽,遂家焉。子棱乃筑亭于半山,以望其考,因名曰考亭。文公居近其地,世因以考亭称之。以地称人可也,以他人之考称文公,于理甚悖。然公在日实无以此称之者,后人误谬,急当改正。

  张翰

翰字之义有四:羽翰、屏翰、词翰。又白色,易「乘马翰」。如《檀弓》「戎马乘翰」,义虽不同,随韵押用,不分平去。周平园谓张翰字季鹰,是羽翰之翰,当作平声读。后人循习读去声,皆失音义。此论一起,世人遂凿然谓羽翰当平声,屏翰等当去声。岂知《诗》「常武」:「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则羽翰亦去声读。《崧高

译汉寿侯生辰

普天下将五月十三日定为关公的生辰,我查考《汉寿亭侯祖系记》(钱塘冯景山公著),康熙戊午年,解州知府王朱旦疏浚水井,挖到了关侯的墓砖,因此撰写了《关侯祖墓碑记》,其中记载关侯祖父、父亲两代的讳、字、出生和去世的干支纪年非常详细。关侯的祖父石盘公,名审,字问之,汉和帝永元二年(庚寅年)出生,居住在解州常平村宝池里。石盘公性情冲淡静穆,喜好道学,用《易经》和《春秋》教导他的儿子,死于汉桓帝永寿二年(丁酉年),享年六十八岁。他的儿子名毅,字道远,生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守丧期满后,在汉桓帝延熹三年(庚子年)六月二十四日,关侯出生。关侯长大娶胡氏为妻,在汉灵帝光和元年(戊午年)五月十三日,生下了儿子关平。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么五月十三日是关侯儿子关平的生辰,而不是关侯的生辰。应当根据这个记载加以改正。

钟离权

将“汉寿亭侯”误称为“寿亭侯”,是因为把“汉”字归到了上句,这已经辨明过了。唐代的仙人钟离云房,名权,与吕岩同时代,曾经自称“天下都散汉钟离权”(见《宣和书谱》)。现在人们称他为“汉钟离”,这是误把“汉”字归到了下句,于是附会认为钟离权就是汉将钟离昧(音末,与从午未的“未”音妹不同),可笑其荒谬。汉钟离是地名,不是人名。杜甫《元日寄妹》诗中说:“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

钟繇

晋代的钟繇,字符常,“繇”音遥,取皋繇、陈谟,彰显其有常道的含义。所以《世说新语》记载庾亮对钟会说:“为什么久久盼望你,遥遥不见到来?”大概是举其父名来戏弄他。现在读作“由”,是不对的,说法见于杨升庵集。我查考《世说新语》:“晋文帝与二陈共车经过,叫钟会同车,随即驱车离去,等到钟会出来时已经走远了。到达后,文帝嘲笑他说:‘与人约定同行,为什么迟迟不来?盼望你遥遥不至。’钟会回答说:‘矫然懿实,何必同群。’文帝又问钟会:‘皋繇是怎样的人?’钟会回答说:‘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也是一时的贤士。’”刘孝标注解说:“二陈是陈骞与陈泰,钟会的父亲名繇,所以用‘遥遥’来戏弄他。陈骞的父亲名矫,文帝的父亲名懿,陈泰的父亲名群,祖父名实,所以钟会用这些名字来回应。”王世懋说:“现在人称呼钟元常的名字,大多读作‘由’,看这个典故,确定应当读作‘遥’。”又查考《世说新语》:“景王嘲笑钟毓说:‘皋繇是怎样的人?’钟毓回答说:‘古代的贤士。’那么钟繇读‘遥’是无疑的了。”杨升庵认为庾亮嘲笑钟会,是偶然失检。

涪翁

涪(音浮)是水名,也是州名,也是人名,只知道黄山谷被贬居住在涪州,自号涪翁,不知道这两个字已经见于《后汉书·郭玉传》。起初有一位老翁,不知从何而来,常在涪水边钓鱼,因此号称涪翁。

酇侯

《资暇录》说:汉相萧何被封为酇侯,历代都读作鹾侯,有读作赞的,就反掩着嘴笑,非常令人惊讶。邹氏明确说:属于沛郡的读嵯,属于南阳的读赞。又《茂陵书》说:萧何的封国在南阳。综合两家的说法,读赞不读鹾,是明显的。又《野客丛书》说:酇有两个地名,属于南阳的读赞,属于沛郡的读嵯。按照《茂陵书》说:萧何的封国在南阳,那么萧何封赞侯是明确的。而沛郡有泗水亭,班固的铭文说: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就封于酇,误以为是沛郡地名的嵯了。杨巨源诗说: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酇侯。姚合诗说:酇侯宅过谦。贾岛诗说:往岁酇侯镇,诸家都承袭这个错误。刘晏每年输送物资到天子那里说:卿,朕的酇侯也。《唐书·释文》:酇,南阳县名,则旰切,这正是正确的。玉又查考《老学庵笔记》引用班固十八侯铭及杨巨源上门下相公诗为证,说酇侯读嵯未必完全错误。我查考:萧何最初封国读赞,光武帝时子孙续封读鹾。唐人诗“汉家恩泽问酇侯”,指的是萧何的子孙,不是说萧何本人,那么萧何是赞侯无疑。

考亭

周栎园说:世人用考亭称呼朱文公,我癸巳年陪同巡抚经过建阳,住宿在麻沙,见到晦庵后人收藏的家谱,才知道考亭是黄氏的亭子。按照五代战乱时,黄端子棱跟随父亲礼部尚书入闽(音民),见到建阳山水秀丽,于是安家于此。子棱在半山筑亭,用来瞻望他的父亲,因此命名为考亭。朱文公居住靠近那里,世人因此用考亭称呼他。用地名称呼人可以,用他人的父亲来称呼朱文公,在情理上非常悖谬。然而朱公在世时确实没有这样称呼他的,后人错误谬误,应当急忙改正。

张翰

翰字的含义有四种:羽翰、屏翰、词翰。又指白色,《易经》“乘马翰”。如《檀弓》“戎马乘翰”,意义虽然不同,随韵押用,不分平去声。周平园认为张翰字季鹰,是羽翰的翰,应当读平声。后人沿袭读去声,都失去了音义。这个论点一起,世人就凿然认为羽翰应当读平声,屏翰等应当读去声。哪里知道《诗经》“常武”:“如飞如翰,如江如汉”,那么羽翰也读去声。《崧高》

》「戎有良翰」,与申伯「番番」协。《文赋》「始踯躅【音掷逐】于燥吻【音愤】终流离于濡翰」,与「难端」等字协,则屏翰、词翰亦平声读。大凡字有平仄二音通用者,不得执一而论【平声】予案唐人诗无以张翰作寒音者,如少陵「扁舟不独如张翰,皂帽还应似管宁」,香山「钟仪徒恋楚张翰,浪思吴」,义山「越桂留烹张翰鲙,蜀姜供煮陆机莼」之类。

译“戎有良翰”与申伯的“番番”相协。《文赋》中“始踯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与“难端”等字相协,那么“屏翰”、“词翰”也读平声。大凡字有平仄两音通用的,不能固执一端而论。我考证唐人诗中并没有将“张翰”读作寒音的例子,如杜甫“扁舟不独如张翰,皂帽还应似管宁”,白居易“钟仪徒恋楚张翰,浪思吴”,李商隐“越桂留烹张翰鲙,蜀姜供煮陆机莼”之类。

中酒

中酒二字,始见《徐邈传》。“中圣”人义,如“中”着之中,而音反从平声。《樊哙传》:“项羽既飨军士,中酒。”师古曰:“饮酒之中也。”不醒不醉,故谓之中。义宜从平声,而音乃竹仲反。然如唐人下第诗:“气味如中酒,情怀似别人。”及“浊贤清圣一中之”,李太白诗:“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苏子瞻诗:“时复中之。”徐邈“圣无多,酌我次公狂”,君特未知其味耳。臣今时复一中之之类,止作平声,无仄用者。惟《野客丛书》载齐已栁》诗:“秾低似中陶潜酒,软极如伤宋玉风。”从《汉书》注音竹仲反。姚福云:“中酒作去声,于义为长,盖中有中伤之义。”余谓如用“中圣”“中之”之类,必宜平声;若用“中酒”字,不妨平仄并押【日知录谓《哙传》“中酒”,酒半也,犹今人言半席。师古解以不醒不醉故谓之中,失之矣】

  飞黄腾踏

飞黄,马名。昌黎诗:“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俗或误作“腾达”,且昧飞黄之义,故详之。

  茗艼

茗艼即酩酊字,世说:「日暮倒载归,茗艼无所知。」《晋书·山简传》同。

  感槩

每见博雅之士感慨写作,感槩韩苏诸公诗文,皆然。此本之《汉游侠传》:“郭解少时,阴贼感槩然。”师古注谓:“感,意气而立节槩,不作慨字解。”惟《庄子·至乐》篇:“是其始死也,予独何能无槩然?”注:“槩,感触经心也。”

  须麋

须麋即须眉字,荀子非相篇:“伊尹之状,面无须麋。”汉书“赤眉”作“赤麋”,“须髪”作“须髪”。须本面毛字,借作相须之须【广韵注云:俗作须】俗从水误湏,音诲,烂也。

  消揺

消揺即逍遥字,如记《檀弓》孔子消揺于门后,汉延笃传“夕则消揺内阶”,《世说》韩康伯拄杖前庭消揺之类。

  汨汨之辨

昌黎答李翊书:「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汨汨然来矣。」汨注音「聿」,案字韵书「汨」音「聿」,从「子曰」之「曰」,水流也;又奔汨疾貎。与「汨没」字从「日月」之「日」不同。今读「骨骨」然来,误也。又《辍畊录》载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汨汨街衡畦町阡陌间。」注云:「汨于笔切,音骨,非。」

  晢晳之辨

晢,音浙,从折,从日,明也。《易·大有卦》:“明辨晢也。”亦作“晣”、“晳”,音昔,从析,从白,今从日,白,色。曽点字,二字音义不同。今字书“晳”亦训明,误引《大有卦》辞。俗因有“明晰”、“清晰”等语,非也。《日知录》云:“《史记·赵世家》:‘吾有所见子晣也。’晣者,分明之意。《易·大有》象传:‘明辨晢也。’即此字,音折,又音制。《索隠》误以为郑子晳之‘晳’。”

  骞骞之辨

骞字从鸟,音轩,鸟飞貎。杜诗、词华倾后辈,风雅霭孤骞。韩诗得时方张王【并去声】挟势欲腾骞,皆押元韵。今人用“飞骞”字误,从马,“骞”音愆,马腹病。容斋随笔亦曽辨之,其言曰:“‘骞’‘骞’二字音义训释不同,以字书正之。‘骞’去干切,注云:马腹絷,又亏也,今列于礼部韵畧下平声二仙中。‘骞’虚言切,注云:飞貎,今列于上平声二十二元。中文人相承以‘骞’腾之‘骞’为轩昻掀举之义,非也。其字之下从马,马岂能掀举哉?闵损字子骞,虽古圣贤命名,制字未必有所拘泥【去声】若如亏少之义,则涣然矣。其下从鸟,则于掀飞之训为得。此字殆废于今,故东坡、山谷亦皆押“骞”字入元韵,如“时来或作鹏骞”,传非其人,恐“飞骞”之类,特不暇毛举深考耳。唯韩公和侯协律咏笋一联云:“得时方张王,挟势欲腾骞”,乃为得之。此固小学琐琐,尤可以见公之不苟于下笔也。

  哓譊之辨

哓音嚣诗,予维音哓哓,恐惧告愬意。俗读铙用作多言,意非铙音,当从言譊譊争言也。扬子譊譊之学,各习其师。皮日休诗:「譊譊何必频相仍。」东坡诗:「多言譊譊,师所呵。」作呶亦可,诗载号载呶。栁

译中酒

“中酒”二字,最早见于《徐邈传》。“中圣”的含义,如同“中”着之“中”,但读音反而采用平声。《樊哙传》记载:“项羽在犒劳军士后,中酒。”颜师古注释说:“这是饮酒到一半的时候。”因为不醒也不醉,所以称为“中”。从义理上讲应当读平声,但读音却是竹仲反(去声)。然而像唐人落第诗中所说:“气味如中酒,情怀似别人。”以及“浊贤清圣一中之”,李太白的诗:“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苏子瞻的诗:“时复中之。”徐邈所说的“圣无多,酌我次公狂”,君特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滋味罢了。臣下如今时常也有一中之之类的用法,只作平声,没有用作仄声的。只有《野客丛书》记载齐己的《柳》诗:“秾低似中陶潜酒,软极如伤宋玉风。”依据《汉书》的注音读竹仲反。姚福说:“中酒读去声,在义理上更为恰当,因为‘中’有‘中伤’的含义。”我认为,如果使用“中圣”“中之”之类的词,必须读平声;如果使用“中酒”二字,平声和仄声都可以押韵【《日知录》认为《樊哙传》中的“中酒”,意思是酒喝了一半,就像现在人说的半席。颜师古解释为因为不醒不醉所以称为中,这是错误的】

飞黄腾踏

飞黄,是马的名字。韩愈的诗说:“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世俗有时误写为“腾达”,并且不明白飞黄的含义,所以详细加以说明。

茗艼

茗艼就是酩酊二字,《世说新语》记载:“日暮倒载归,茗艼无所知。”《晋书·山简传》相同。

感槩

常看到博雅之士将感慨写作感槩,韩愈、苏轼等各位公子的诗文,都是如此。这源自《汉书·游侠传》:“郭解年轻时,阴险狠毒,感槩然。”颜师古注释说:“感,意气而立节槩,不解释为慨字。”只有《庄子·至乐》篇说:“当他刚死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槩然?”注释说:“槩,感触经心也。”

须麋

须麋就是须眉二字,《荀子·非相》篇说:“伊尹的相貌,脸上没有须麋。”《汉书》中“赤眉”写作“赤麋”,“须发”写作“须发”。须本是面毛的字,借用作相须的须【《广韵》注释说:俗体写作须】,俗体从水误写成湏,音诲,意思是烂。

消揺

消揺就是逍遥二字,比如《礼记·檀弓》中孔子消揺于门后,汉延笃传中“夕则消揺内阶”,《世说新语》中韩康伯拄杖在前庭消揺之类的用法。

汨汨之辨

韩愈《答李翊书》说:“当它从心中取出而注入手中时,汨汨然来了。”汨注音为“聿”,查字韵书,“汨”音“聿”,从“子曰”之“曰”,意思是水流;又指奔流急速的样子。与“汨没”字从“日月”之“日”不同。现在读作“骨骨”然来,是错误的。又《辍耕录》记载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汨汨街衡畦町阡陌间。”注释说:“汨于笔切,音骨,这是不对的。”

晢晳之辨

晢,音浙,从折,从日,意思是明亮。《周易·大有卦》说:“明辨晢也。”也写作“晣”、“晳”,音昔,从析,从白,现在从日,白,色。曾点的字,这两个字音义不同。现在的字书中“晳”也解释为明亮,错误地引用了《大有卦》的爻辞。世俗因此有“明晰”、“清晰”等说法,这是不对的。《日知录》说:“《史记·赵世家》:‘吾有所见子晣也。’晣,是分明的意思。《周易·大有》象传:‘明辨晢也。’就是这个字,音折,又音制。《索隐》错误地认为是郑子晳的‘晳’。”

骞骞之辨

骞字从鸟,音轩,是鸟飞的样子。杜甫的诗、词华倾后辈,风雅霭孤骞。韩愈的诗得时方张王【都读去声】挟势欲腾骞,都押元韵。现在的人用“飞骞”字是错误的,从马,“骞”音愆,意思是马腹病。《容斋随笔》也曾辨析过,它的话说:“‘骞’‘骞’二字音义训释不同,用字书来纠正。‘骞’去干切,注释说:马腹束缚,又指亏损,现在列于礼部韵略下平声二仙中。‘骞’虚言切,注释说:飞的样子,现在列于上平声二十二元。文人相承以‘骞’腾之‘骞’为轩昂掀举的意思,这是不对的。它的下面从马,马怎么能掀举呢?闵损字子骞,虽然是古圣贤命名,造字未必有所拘泥【读去声】如果像亏损少的意思,那就涣然了。它的下面从鸟,那么在掀飞的训释上才得当。这个字大概现在废弃了,所以东坡、山谷也都押‘骞’字入元韵,如‘时来或作鹏骞’,传非其人,恐怕‘飞骞’之类,只是来不及详细列举深入考证罢了。只有韩公和侯协律咏笋的一联说:‘得时方张王,挟势欲腾骞’,这才是正确的。这固然属于小学中的琐碎之事,尤其可以看出韩公下笔不苟且的态度。

哓譊之辨

哓音嚣,诗中说,予维音哓哓,是恐惧告愬的意思。俗读铙,用作多言,意思不是铙音,应当从言譊譊争言也。扬子的譊譊之学,各习其师。皮日休的诗:「譊譊何必频相仍。」东坡的诗:「多言譊譊,师所呵。」作呶也可以,诗中说载号载呶。柳

河东答韦中立书云:「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骚吾心。」

译河东在回复韦中立的信中说:“难道能让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从早到晚扰乱我的耳朵,搅扰我的心神吗?”

量移

词人作贺升任笺,启用“量移”字。前人曽辨其非,而近时《日知录》言之甚悉,曰:“唐朝人得罪贬窜逺方,遇赦改近地,谓之量移。”《旧唐书·元宗纪》:“开元二十年十一月庚午,祀后土于脽【音谁】上,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二十七年二月己巳,“加尊号,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量移”字始见于此。李白《赠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诗云:“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白居易贬江州司马,自题云:“一旦失恩先左降,三年随例未量移【量读平声】及迁忠州刺史,又云:“流落多年应是命,量移逺郡未成官。”故韩愈自潮州刺史量移袁州,有“遇赦移官,罪未除”之句。而《宋史·卢多逊》贬崖州,诏曰:“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今人乃称迁职为量移,误矣。玉案《栁子厚集·送薛判官量移送南涪【音浮】州》、《量移澧州》二序中有“谪吏优诏近地,渐显”等语,不特太白、乐天诸人诗可征也。

  朝请

朝请音靓,汉律春朝曰朝,秋曰请,二字《史》《汉》甚多,并音才姓反。然昌黎《秋怀》诗“尘埃慵伺【音试】候,文字浪驰骋”,尚湏勉其顽,王事有朝请。东坡《送程建用诗》“会看金花诏,汤沐奉朝请。天公不吾欺,寿与龟鹤永”,皆作上声,用似与《史》《汉》音注不合。后阅《野客丛书》,乃知其故,曰:“今呼‘朝请郎’‘奉朝请’并作上声。”仆考《汉书》“朝请”其说有二:一说汉律诸侯春朝于天子曰朝,秋曰请,此合从去声,如窦婴不得朝请,王陵竟不朝请之类,师古注“才姓反”。又一说“奉朝请”无定员,本不为官位,东京罢省三公、外戚、皇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云者,奉朝会请召而已,故韩退之、东坡诗并作上声押是也。

  受厘

厘一音禧,与禧同。史汉禧皆作厘,如祠官祝厘,宣【音暄,说详第七卷】室受厘之类。注谓祭祀福胙也。宋钱忱伯之妻瀛国夫人,正肃公孙女也。绍兴初,随其姑长公主入谢钦圣。向后于禁中,先有戚里妇数人在焉,俱从后步过受厘殿。同行者皆仰视,读厘为离。夫人笑于旁曰:「受禧也。」葢取宣室受厘之义耳。后喜回顾主曰:「好人家男女终是别。」

  消渴

史汉相如传口吃【音吉】而善着书,常有消渴疾。消谓消中之疾,杜诗“消中日伏枕,消中得自由”是也【素问云多食数溲曰消中,即消渴也】后汉李通传素有消疾,此即相如渴疾,俗用作消解其渴意,与解酲一例。如方秋崖杨梅诗“并与文园消午渴,不禁越女蹙春山”之类,谬也。少陵诗惯用消渴字,“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着书消渴长。飘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消渴今如此,提携愧老夫”。观其属对,可益明其义矣【消渴本双叠字,俗误为消其渴意,此与第一卷所言落魄之弊正同】

  消痟之别

野客丛书》云:周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春时有痟首疾,郑注:痟,酸削也。司马相如消渴,则所谓消中之疾也。痟首、消中二疾既异,而其字亦自不同。后人往往不辩,指为一疾,鲜有别之者。后汉李通素有消疾,此正如相如渴疾也。太子贤注:消中之疾是已,乃复引《周官》为证,是以消中、痟首为一义。以至《玉篇》、《唐韵》之类,皆以消为痟疾。惟《礼部韵》痟字下注:酸痟头痛,是为得之。张孟《押韵注》:酸痟头痛。又消渴,虽明知二疾为不同,是认二字为一体矣。王说如此,李义山诗:「末至谁能赋,中干欲病痟」,以消中为痟首,亦承此弊。

  雌黄

今谓讥议人曰雌黄,非也。古人写字用黄纸,故以雌黄灭误,以其色相类也。颜之推曰:「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谓不得以已意擅改书中之字,如「金银车」之类是也。晋王衍善谈论,错举经籍,辄随口改易,听者不觉,故谓之「口中雌黄」。以其改易字句如口中涂灭更定,非以其讥议也。

  迁莺

小雅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

译量移

文人撰写祝贺升迁的笺帖,使用了“量移”一词。前人曾经辨析过这是错误的,而近时的《日知录》论述得十分详尽,说:“唐朝人获罪被贬谪到远方,遇到赦免改任到近处,称为量移。”《旧唐书·元宗纪》记载:“开元二十年十一月庚午,在脽上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到近处。”二十七年二月己巳,“加尊号,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到近处。”“量移”一词始见于此。李白《赠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诗中说:“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自题诗道:“一旦失恩先左降,三年随例未量移。”等到升任忠州刺史,又写道:“流落多年应是命,量移远郡未成官。”所以韩愈从潮州刺史量移到袁州,有“遇赦移官,罪未除”的诗句。而《宋史·卢多逊传》记载卢多逊被贬到崖州,诏书说:“即使经过大赦,也不在量移的范围内。”现在的人却把升迁官职称为量移,这是错误的。玉案指出,《柳子厚集》中《送薛判官量移送南涪州》、《量移澧州》两篇序文中有“谪吏优诏近地,渐显”等语,不仅仅李白、白居易等人的诗可以作为证据。

朝请

朝请读作“才姓反”,汉代律令规定春天朝见天子叫朝,秋天叫请,这两个字在《史记》《汉书》中很多,都读作“才姓反”。然而韩愈《秋怀》诗中“尘埃慵伺候,文字浪驰骋”,尚且需要勉励他克服顽劣,王事有朝请。苏轼《送程建用诗》中“会看金花诏,汤沐奉朝请。天公不吾欺,寿与龟鹤永”,都读作上声,用法似乎与《史记》《汉书》的音注不合。后来阅读《野客丛书》,才知道其中的缘故,说:“现在称呼‘朝请郎’‘奉朝请’都读作上声。”我考证《汉书》中“朝请”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说法是汉代律令规定诸侯春天朝见天子叫朝,秋天叫请,这应当读去声,如窦婴不得朝请,王陵竟不朝请之类,颜师古注“才姓反”。另一种说法是“奉朝请”没有固定员额,本来不是官位,东汉时罢省三公、外戚、皇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的意思,是奉朝会请召而已,所以韩愈、苏轼的诗都读作上声押韵是正确的。

受厘

厘有一个读音是禧,与禧相同。《史记》《汉书》中的禧都写作厘,如祠官祝厘,宣室受厘之类。注释说这是祭祀的福胙。宋代钱忱伯的妻子瀛国夫人,是正肃公的孙女。绍兴初年,跟随她的姑母长公主入宫谢见钦圣太后。后来在禁中,先前有几个戚里妇女在,都跟随太后步行经过受厘殿。同行的人都仰视,把厘读作离。夫人在旁边笑着说:“是受禧啊。”大概是取宣室受厘的意思罢了。太后高兴回顾着说:“好人家生养的男女终究是不同的。”

消渴

《史记》《汉书》司马相如传记载他口吃而善于著书,常有消渴病。消指的是消中之疾,杜甫诗“消中日伏枕,消中得自由”就是说的这个【《素问》说多食数溲叫消中,就是消渴】。后汉李通传记载他素有消疾,这就是司马相如的渴疾,俗人误用作消除渴意的意思,与解酲一样。如方秋崖杨梅诗“并与文园消午渴,不禁越女蹙春山”之类,是错误的。杜甫诗惯用消渴字,“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著书消渴长。飘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消渴今如此,提携愧老夫”。看他的对仗,可以更明白它的意义了【消渴本是双叠字,俗人误为消除渴意,这与第一卷所说的落魄之弊正同】

消痟之别

《野客丛书》说:周官疾医,四季都有疠疾。春天时有痟首疾,郑玄注:痟,酸削也。司马相如消渴,就是所说的消中之疾。痟首、消中两种疾病既然不同,它们的字也自然不同。后人往往不加辨别,指为一种疾病,很少能区别它们的。后汉李通素有消疾,这正如司马相如的渴疾一样。太子贤注:消中之疾是了,却又引用《周官》作为证据,是把消中、痟首当作一个意思。以至于《玉篇》、《唐韵》之类,都把消当作痟疾。只有《礼部韵》痟字下注:酸痟头痛,这才是正确的。张孟《押韵注》:酸痟头痛。又消渴,虽然明知两种疾病不同,却是把两个字当作一体了。王说如此,李义山诗:“末至谁能赋,中干欲病痟”,把消中当作痟首,也是承袭这种弊端。

雌黄

现在把讥讽议论人称为雌黄,这是不对的。古人写字用黄纸,所以用雌黄涂改错误,因为它的颜色相似。颜之推说:“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意思是不能凭自己的意思擅自改书中之字,如“金银车”之类就是。晋代王衍善于谈论,错误地引用经籍,就随口改易,听的人不觉察,所以称为“口中雌黄”。因为他改易字句如同在口中涂改更定,不是因为讥讽议论。

迁莺

《小雅·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

乔木。《刘宾客嘉话录》曰:“伐木诗并无‘莺’字。顷试‘早莺求友’及‘莺出谷’诗,别无证据,岂非误欤?”又《东皋杂录》曰:“郑笺云‘嘤嘤,鸟声’,正文与注皆未尝及黄鸟。”白乐天作《六帖》,始类“莺”门中,又作诗每用之,其后多祖述之也。玉案:“杨桢诗‘轩树已迁莺’,苏味道诗‘迁莺远听闻’,皆在乐天前,则误不自白帖始也。”洪驹父谓《禽经》称“莺鸣嘤嘤”,要是后人附合。予案义山诗亦惯用“迁莺”字,如“悔逐迁莺伴,谁观择虱时”、“朝满迁莺侣,门多吐鳯才”、“旧居连上苑,时节正迁莺”之类。

译高大的树木。《刘宾客嘉话录》说:“《伐木》诗中并没有‘莺’字。近来尝试用‘早莺求友’及‘莺出谷’的诗句,却找不到别的证据,这难道不是错误吗?”又《东皋杂录》说:“郑玄的笺注说‘嘤嘤,是鸟叫声’,正文和注释都未曾提及黄鸟。”白居易编撰《六帖》,才将“莺”归类在门类中,又作诗时常使用它,后来的人大多沿袭他。玉案说:“杨桢的诗‘轩树已迁莺’,苏味道的诗‘迁莺远听闻’,都在白居易之前,那么错误并非从《六帖》开始。”洪驹父说《禽经》称“莺鸣嘤嘤”,大概是后人附会。我查考李商隐的诗也习惯用“迁莺”一词,如“悔逐迁莺伴,谁观择虱时”、“朝满迁莺侣,门多吐凤才”、“旧居连上苑,时节正迁莺”之类。

折桂

郄诜对策东堂,为天下第一,曰:“臣犹桂林一枝,昆山片玉。”后世遂以登科为折桂。如杜诗“梦兰他日应折桂”,早年知白乐天诗“桂折因同树,鷪迁各异年”,又“桂折一枝先许我,杨穿三叶尽惊人”。温飞卿诗“犹喜故人先折桂,自怜覊客尚飘蓬”之类,已属假借。俗更以月中有桂树,谓之蟾宫桂,以登科为登蟾宫,展转传会,博雅之士所勿道也。杜诗“礼闱曽擢桂,宪府旧乘骢”,孟襄阳诗“桂枝如已擢,早逐雁南飞”,“折”改为“擢”,与郄语本指便合。

  櫽栝

櫽栝,正木器,揉曲者曰櫽,正方者曰栝。栝从木,本作桰,今作括。俗以此二字为包括意,用非。《说苑》:东郭宪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子贡曰:“櫽栝之旁,多枉木。”《家语》:“外寛而内正,自拯于櫽栝之中。”蘧伯玉之行也。《荀子》:“构木,必将待櫽栝烝矫,然后直。”二字见处甚多。

  订讹杂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六

  青浦胡鸣玉 撰

  断章

俗读断章,如论断之断,心谓其非,近见《梦溪笔谈》亦曾辨之,乃知字音纰缪,古今一辙也。其言曰:古人引诗,多举诗之断章,断音段读,如断截之断,所谓如一诗之中,只断取一章,或一二句,取义不全,取全篇之义,故谓之断章。今之人多读为断章,断音锻,殊误也。此说先得我心,惜其未疏明「断章」二字出处耳。左襄二十八年,卢蒲癸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杜注言:「已苟欲有求于庆氏,不能复【去声】顾礼。」譬如赋诗者,取其一章而已。陆徳明曰:「断音短。」《玉案字书》:「凡物自然判绝则团,上声,又去声截之使断,音短。」然则「断章」又应读上声为「短音」也。

  雍州

雍州之雍去声与雍和平声不同。《左传》雍字凡属地名,陆徳明必音于用反。孟浩然诗「县城南面汉江流,江嶂开成南雍州」。沈亚之诗「何处春晖好,偏宜在雍州」。李义山诗「离思覊愁日欲晡,东周西雍此分途」。东坡诗「聊兴广武叹,不待雍门弹」。朱文公诗「从知爽鸠乐,莫作雍门哀」。又幷州音氷,元遗山诗「后夜相思渺何许,西山西畔是幷州」。

  乐翁

晋卫玠娶乐广女,裴叔道曰:“妻父有氷清之姿,壻有玉润之望,所为秦晋之匹也。”后世称妇翁为乐翁,本此。犹称叔曰大阮,侄曰小阮之类,后讹作岳,因傅会其说,谓泰岳有文人峯,故称岳父,又称泰山【欧阳公云:“今人呼妻父为岳公,以泰山有丈人峯;又呼妻母为泰水,不知出何书也】岂知丈人为长老通称【去声】非必外舅也?且以丈人名山,不独泰岱。黄帝时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故少陵有《丈人山》诗。杂俎载:唐明皇东封,以张说为封禅使,及已三品以下皆转一品。说以壻郑镒官九品,因说迁五品。元宗怪而问之,镒不能对,黄番绰对曰:“泰山之力也。”此因封泰山而得官,故云然,并非以泰山为外舅。后世或因此而传讹,亦未可知。

  丈人

妻之父为外舅,母为外姑。见《尔雅·释名》诸书,世以外舅为丈人,虽非泰山丈人峯之谓,然其来亦久。《三国志》裴松之【元嘉时人】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句下”,谓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栁子厚与外舅杨凭书:“丈人以文律通流当世”,又曰:“丈人旦夕归朝廷,复【去声】为大僚。”又祭杨凭文:“子壻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祭于丈人之灵。”陈后山《送外舅诗》:“丈人东南英。”今人与外舅诗文中罕用之矣。子厚集更有《祭独孤氏丈母文》,丈母之称尤为近俗。

  令弟

古人自称弟妹曰令若出今人当作一笑「谢灵运酬从弟恵连诗」末路值【音穉】令弟开颜披心胸「杜少陵乗雨入行军六弟宅诗」令弟雄军佐凡才污【去声】省郎「送从弟亚【去声】赴河西判官诗」令弟草中来苍然请论【平声】事「送乡弟韶诗」令弟尚为苍水使名家莫出杜陵人「

译折桂

郄诜在东堂对策,考中天下第一,他说:“我就像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中的一片玉。”后世于是把科举登第称为折桂。比如杜甫诗中说“梦兰他日应折桂”,早年知道白居易诗中说“桂折因同树,鹪迁各异年”,又说“桂折一枝先许我,杨穿三叶尽惊人”。温庭筠诗中说“犹喜故人先折桂,自怜羁客尚飘蓬”之类的,已经属于借用了。世俗更因为月亮中有桂树,称之为蟾宫桂,把科举登第说成是登蟾宫,辗转附会,这是博雅之士所不说的。杜甫诗中说“礼闱曾擢桂,宪府旧乘骢”,孟浩然诗中说“桂枝如已擢,早逐雁南飞”,把“折”改为“擢”,与郄诜话语的本意便相合。

櫽栝

櫽栝,是矫正木器的工具,使弯曲的变直叫櫽,使方正的叫栝。栝字从木,本作桰,现在写作括。世俗把这两个字当作包括的意思,用法错误。《说苑》记载:东郭宪问子贡说:“孔夫子的门下,为什么这么杂乱呢?”子贡说:“櫽栝旁边,多有弯曲的木材。”《家语》中说:“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自我矫正于櫽栝之中。”这是蘧伯玉的品行。《荀子》中说:“弯曲的木材,一定要等待櫽栝蒸煮矫正,然后才能变直。”这两个字出现的地方很多。

订讹杂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六

青浦胡鸣玉 撰

断章

世俗读断章,读作论断的断,心里认为它不对,最近看到《梦溪笔谈》也曾辨析过,才知道字音错误,古今是一样的。书中说:古人引用《诗经》,多举出《诗经》的断章,断字读作段音,像断截的断,所谓在一首诗之中,只断取一章,或者一两句,取义不全,取全篇的意义,所以叫断章。现在的人多读作断章,断字读作锻音,非常错误。这种说法先得我心,可惜没有疏通明白“断章”二字的出处罢了。《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卢蒲癸说:“宗族不避讳我,我独自避讳什么呢,赋诗断章,我只取我所求的,哪里知道宗族?”杜预注说:“自己如果想要有所求于庆氏,就不能再顾及礼。”比如赋诗的人,只取其中一章罢了。陆德明说:“断字读作短音。”《玉案字书》说:“凡是物体自然判绝则团,读上声,又去声截之使断,读短音。”那么“断章”又应该读上声为“短音”了。

雍州

雍州的雍读去声,与雍和的平声不同。《左传》中雍字凡是属地名的,陆德明必定注音于用反。孟浩然诗中说“县城南面汉江流,江嶂开成南雍州”。沈亚之诗中说“何处春晖好,偏宜在雍州”。李商隐诗中说“离思羁愁日欲晡,东周西雍此分途”。苏轼诗中说“聊兴广武叹,不待雍门弹”。朱熹诗中说“从知爽鸠乐,莫作雍门哀”。又幷州读作氷音,元好问诗中说“后夜相思渺何许,西山西畔是幷州”。

乐翁

晋朝卫玠娶乐广的女儿,裴叔道说:“岳父有冰清之姿,女婿有玉润之望,是秦晋之匹。”后世称岳父为乐翁,本源于此。就像称叔父为大阮,称侄子为小阮之类,后来讹传作岳,于是附会其说,说泰岳有丈人峰,所以称岳父,又称泰山【欧阳修说:“现在人称呼岳父为岳公,因为泰山有丈人峰;又称呼岳母为泰水,不知道出自什么书】哪里知道丈人是长老的通称【读去声】,不一定是岳父呢?而且以丈人命名山,不只有泰岱。黄帝时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所以杜甫有《丈人山》诗。《杂俎》记载:唐明皇东封泰山,以张说为封禅使,等到已三品以下都晋升一品。张说因为女婿郑镒官居九品,于是说晋升五品。唐玄宗奇怪而问他,郑镒不能回答,黄番绰回答说:“是泰山之力。”这是因为封泰山而得到官职,所以这样说,并不是以泰山为岳父。后世或许因此而传讹,也未可知。

丈人

妻子的父亲叫外舅,母亲叫外姑。见于《尔雅》《释名》等书,世俗以外舅为丈人,虽然不是泰山丈人峰的意思,然而由来已久。《三国志》裴松之【元嘉时人】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句下”,说古代没有丈人的名称,所以叫舅。柳宗元给外舅杨凭的信中说:“丈人以文律通流当世”,又说:“丈人早晚归朝廷,复为大僚。”又祭杨凭文中说:“子婿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祭于丈人之灵。”陈师道《送外舅诗》中说:“丈人东南英。”现在人在给外舅的诗文中很少用了。柳宗元集里更有《祭独孤氏丈母文》,丈母的称呼尤为近俗。

令弟

古人自称弟妹叫令,若出自今人,应当一笑。「谢灵运酬从弟惠连诗」末路值令弟,开颜披心胸。「杜少陵乘雨入行军六弟宅诗」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诗」令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送乡弟韶诗」令弟尚为苍水使,名家莫出杜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