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讹杂录卷八

译蔡宽夫认为“乌”是乌鸦，野七神的《冷斋夜话》认为是乌蛮鬼，沈存中的《梦溪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以及陆农师的《埤雅》则认为“乌”是鸬鹚。这四种说法各不相同，只有《冷斋夜话》的说法有依据。查看《唐书·南蛮传》记载：“当地风俗崇尚巫鬼，大的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设置小鬼主。一姓为白蛮，五姓为乌蛮。”所谓的乌蛮，就是妇女穿黑色丝绸；白蛮妇女穿白色丝绸。这也用来验证《冷斋夜话》的说法。刘禹锡的《南中诗》也说：“淫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的说法，大概是广南、州峡一带蛮族的遗风，所以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称。杜甫的诗用“黄鱼”对“乌鬼”，可知其为乌蛮鬼，这是确凿的。然而看元稹的诗说：“乡味尤珍蛤，家神悉事乌。”又说：“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释说：“南方人染病，竞相赛祭乌鬼。”这个说法又似乎不同。根据《南蛮传》，“乌”即乌黑的“乌”，而元稹的诗用“蛤”对“乌”，则认为是乌鸦的“乌”。《玉案续笔谈》说：“夔峡一带居民相率十人或百人结为曹社，在田间摆设牲口酒食，众人拿着兵器，群聚喧哗而祭祀，称为养鬼。说是乌蛮战死的人多作祟害人，每年以此禳灾。”这个说法与《冷斋夜话》相符，与最初说是鸬鹚的观点不同。

译杏坛

如今夫子庙的庭院中，有一处石坛刻着“杏坛”二字，《阙里志》说杏坛在殿前，并非夫子旧居。杏坛这个名字，出自《庄子》。《庄子》说：“孔子在缁帷林中游览，坐在杏坛之上，弟子们读书，孔子弹琴唱歌。曲子弹奏不到一半，有一位渔父下船而来，胡须眉毛全白，披散着头发，扬起衣袖，从原野上行来，登上陆地后停下。左手按着膝盖，右手托着下巴，听着曲子结束。”又说：“孔子于是走下坛来，寻找他直到水边，正拿着船桨要拉船，回头看见孔子返回原地站立。”孔子快步走回去，拜了两拜然后上前。又说：“客人于是划船离去，隐没在绿色的芦苇丛中。”颜回回车，子路拉着登车的绳索，孔子不回头，等到水波平静，听不到划船的声音，才敢上车。”司马彪说：“缁帷，是黑林的名字。杏坛，是沼泽中的高处。”《庄子》书中凡是叙述孔子的，都是寓言，渔父不一定有其人，杏坛不一定有其地，即使有，也在水上芦苇之间，依靠着山坡旁边的沙洲之地，不在鲁国境内，这是很明显的。如今的杏坛，是宋干兴年间第四十五代孙孔道辅增修祖庙，将大庙移到后面，因此用讲堂旧地基砌石为坛，周围种植杏树，取“杏”之名，命名为杏坛罢了（说法出自《日知录》）。

带砺

如今人们把“如带如砺”视为开国的宏大规划，象征河山巩固，意思是不对的。《史记》《汉书》功臣表中封爵的誓言说：“让黄河像衣带一样，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国家永远安宁，一直延续到后代子孙。”应邵说：“封爵的誓言，是国家想要让功臣的爵位传承无穷。带，是衣带；厉，是磨刀石。黄河什么时候知道衣带？泰山什么时候像磨刀石？说像衣带和磨刀石，国家依然永存，以及后世子孙。”

执牛耳

盟誓时用牛耳，地位卑下的人拿着它，地位尊贵的人临视它。鄟泽的盟誓，卫国国君请求执牛耳；发阳的战役，卫国石魋蒙的盟誓，鲁国孟武伯，都是小国执牛耳。只有鄫衍的战役，吴国作为大国执牛耳，不符合盟誓的礼仪，所以孟彘不服从。如今把执牛耳当作主持盟誓，是不对的（说法见于《池北偶谈》）。我查考《周礼》“戎右赞牛耳桃茢”，郑司农说：“赞牛耳，就是《春秋传》所说的执牛耳者，盟誓时割下牛耳，盛在珠盘里，主持盟誓的人拿着它。”又注说：“牛耳没有耳孔，盟誓于神，所以用不听来作为警戒。”孙公《谈圃》说：“王安石解释《周礼》，说取以顺从听命，不知道牛有耳朵却没有耳孔，本来是用鼻子听。有人牵一头牛给他看，他说确实如此。”

何恙不已

《容斋随笔》说：公孙弘担任丞相，因病回家，把印绶上交，皇帝回复说：“你不幸遭受霜露之疾，为什么病还没有好？”颜师古注说：“恙，是忧愁。为什么忧愁于病没有停止？”《礼部韵略》解释“恙”字也说：“忧愁。”起初没有解释为病的意义，大概是说遭受疾病了，不应该再说病。颜师古的说法最为明白，而世俗沿袭，问人病情为“贵恙”，称轻病为“微恙”，心病为“心恙”，风疾为“风恙”，根深蒂固，无法更改。《汉书·石奋传》：“万石君尚无恙。”注说：“恙，忧愁病。”《贾谊传》：“让这六七位公卿都无恙。”注说：“无恙，说没有忧愁病。”《战国策》：“这一年也没有忧愁病吗？”注也说：“恙，忧愁。”这两个字出现的地方很多，总没有一个解释为“病”字的。近世的字书也能辨别这一点。

一二三与壹贰叄同

《随笔》说：古书及汉人用字，如一与壹，二与贰，三与叄，意义都相同。《鸣鸠序》讽刺不专一，又说用心不专一。而正文“其仪一兮”，《表记》“节以壹恵”，注说声誉，虽然有很多，但节制以其行为一大善者为谥号。《汉华山碑》“五载壹巡狩”，《祠孔庙碑》“恢崇壹变”，《祝睦碑》“非礼壹不得犯”，而后碑说“非礼之常一不得当”，则与“壹”通用。《孟子》“市价不贰”，赵岐注说：“没有两种价格。”本文用大“贰”字，注用小“二”字，则“贰”与“二”通用。《易·系辞传》“参天两地”，释文说：“参七南反，又如字，音三。”《周礼》“设其参”，注说：“参指卿三人”，则“三”“参”通用。“九”与“久”，“十”与“拾”，“百”与“柏”，也是如此。《玉案》经史中“壹”“贰”“叄”与“一”“二”“三”通用的地方，随处可见。前人认为后世官府簿书文移为了防止胥吏作奸改易数目，因此把小“一”字改为大“壹”字，其实从“壹”到“拾”都属于借用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训故

我曾经写训诂，写成训故。一位朋友怀疑是错字，不知道古代只有训故字，后世才作训诂。《汉书·艺文志》鲁申公为《诗

译解释经文的旧义，齐国的辕固、燕国的韩生都为此作传。所以《诗经》有鲁故二十五卷，韩故三十六卷，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颜师古说：“‘故’，是通晓其旨意。”又《刘歆传》说：“起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只传授训故罢了。”颜师古说：“‘故’是指旨趣。”又《儒林传》说：“训故大义。”

译九拜与百拜

《野客丛书》说：古代的拜礼，并非只有头触地才称为拜。凡是低头、屈膝、动手，都叫做拜。查考《周礼》辨别九种拜礼的仪节：一是稽首，二是顿首，三是空首，四是振动，五是吉拜，六是凶拜，七是奇拜，八是褒拜，九是肃拜。注解道：稽首，是拜时头触地；顿首，是拜时头叩地；空首，是拜时头触手；振动，是两手相击；奇拜，是一拜；褒拜，是再拜；肃拜，只是低头下手，就是现在的作揖。哪里曾经专门以头触地作为拜呢？由此可知大禹听到善言就拜，如同作揖之类。难道是仆仆风尘那样谦卑的样子吗？现在有人对地位卑下的人行顿首礼，不知道头叩地，难道是卑下者所安于接受的吗？《日知录》说：“百拜”一词出自《乐记》，古人的拜礼，就像现在的鞠躬，所以总计一次聚会之间，宾客与主人互相拜礼，接近百次。注解道：“壹献士饮酒之礼，用百拜来比喻次数多是也【徐伯鲁说：查考《乡饮酒礼》没有百拜，这是夸张的说法】如果平常的礼节只是一拜、再拜，即使是臣子对君主，也止于再拜。《孟子》中记载君主派使者传达命令，再拜稽首而接受就是这样。礼节到了末世变得繁复，从唐代以后，就有四拜。《大明会典》记载：四拜，是百官拜见东宫、亲王的礼节，拜见父母也实行四拜礼，其余官长以及亲戚朋友相见，只实行两拜礼。这样看来，四拜只有在父母面前才能实行。现在人写信动不动称百拜，为什么呢？又说：古人没有四拜的礼节。《战国策》记载：苏秦路过洛阳，嫂子像蛇一样爬行匍匐，四拜跪下谢罪，这是四拜的开始，大概是因为谢罪而增加拜礼，不是礼制的常规【《黄庭经》十读四拜朝太上，也是增加拜礼】现在人给父母写信用百拜，也很无理。如果用古人的拜礼来说？那么古人必定稽首然后才表示恭敬，而百拜仅是宾客与主人一天之间的礼节，不是用来对待父母的；如果用现在人的拜礼来说？那么天子只行五拜，又哪里能得到百拜呢？这两种情况都是过犹不及，明明知道不对却这样写，这是用虚伪的事情侍奉亲人。洪武三年皇上谕示中书省臣说：“现在人书信多称顿首、再拜、百拜，都不是实际的礼节，应当制定仪式，让人遵守。”于是礼部制定仪式：凡是给尊长写信，称“端肃奉书”；回复则称“端肃奉复”；平辈之间称“奉书奉复”；上级对下级，称“书寄”；下级回复上级，称“书答”；卑幼对尊长则说：“家书敬复。”尊长对卑幼则说：“书付某人。”

三古

现在人用三古，错误地认为是夏商周三代。《汉书·艺文志》说：易道的道理很深奥，经文经过三位圣人，时代历经三古。”韦昭说：“三圣，是伏羲、文王、孔子。”孟康说：“《易·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吧？’那么伏羲是上古，文王是中古，孔子是下古。”

反璧

现在人退还馈赠说：“璧本此俗误为蔺相如事，见《史记·廉蔺列传》有臣请完璧归赵语，因写作完谢，大非相如绐秦间使怀璧归赵，并非秦之不受璧也。”

相于

相于与相与相同，看似通俗实则典雅，古人诗文多用它。如孔融的书信：“岸帻广堂，举杯相于。”杜甫的诗：“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年老矣，逢迎拙，相于托契饶之类。

金错刀

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金错刀。金错刀，是王莽所铸的钱币名。《汉书·食货志》：王莽居摄，改变汉制，因为周朝的钱币有子母相权，于是重新铸造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字说“大钱五十”。又铸造契刀、错刀，其环像大钱，身形像刀，长二寸，文字说“契刀五百”，错刀用黄金镶嵌文字，说“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共四种并行。杜甫诗“金错囊垂罄，银壶酒易赊”。韩愈诗“闻道松醪贱，何须吝错刀【玉案：韩集无此诗，为什么呢】都是指这个。《艺苑雌黄》的说法如此。《继古丛编》说“金错刀一名而二物，钱一也，刀二也”。王莽所造，张衡、韩愈、杜甫所说的是钱币名。杜甫诗“荧荧金错刀，濯濯朱丝绳”。孟浩然诗“美人骋金错，双手脍鲜鳞”，是刀名。玉又案：梅圣俞《送蔡骃下第》诗云“尔持金错刀，不入鹅眼【钱名】贯”，现在俗人只知道是刀名，而不知道是钱币名。

骰子

骰音头，本是平声字。白居易诗：“碧筹攒采盌，红袖拂骰盘。”又“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吴地方言称为“豆子”，不对。《史记·范蔡传》：“博者或欲大投。”裴骃注说：“投，是投琼。”杨慎说：“投就是现在的骰子。”大概投具以琼为

译列子说：“鸣琼也。”《续事始》又说：“曹子建制作双六游戏，放置两个投子。”看这些记载，那么“投”与“骰”似乎可以通用。《资暇录》却认为“骰”字是错误的，说：“投子，是投掷于盘筵的意思。”有的写成“骰案”。各家书籍中，“骰”就是“股”字，不读“投”音。《玉案诗》等书中的“骰”，都读“头”音。注释说：“博齿。”只有《集韵》有与“股”通用的说法，不能匆忙以“投”字为正确，而废弃“骰”字。

译每下愈况

庄子《知北游》中，正获向市场管理员询问如何称量小猪，管理员说越是往下按压，越能看清实情。意思是越是处于低下的地方，越能用来类比说明其他事物。如今人们误用为“每况愈下”，这是不对的。

学官

世人将学校称为学宫，从道理上讲也通顺，但与文献出处不符。汉代《贾谊传》记载，太子长大后，懂得男女有别，就进入学校学习，这里的“学”是指学习之所。颜师古注释说：“官指的是官舍。”又《汉书·艺文志》记载：“《易》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列入学官；《书》有欧阳氏、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诗》有鲁、齐、韩三家列入学官；《礼》有戴德、戴圣、庆普三家立于学官；《春秋》有公羊、谷梁立于学官。”没有一处写作“学宫”的。如果说“頖宫”、“泽宫”，就没有什么毛病了。

吊生不吊死

《曲礼》说：对于活着的人表示哀悼，对于死去的人表示伤痛。知道对方活着而不知道对方已死，就只哀悼而不伤痛；知道对方已死而不知道对方活着，就只伤痛而不哀悼。如今一概称为“吊”，是不对的。俗语说“吊生不吊死”，这话确实符合礼制的本意，只是世人误将其理解为世态炎凉、生死冷暖罢了。

邗沟之误

《左传·哀公九年》记载，秋天，吴国在邗地筑城开凿沟渠，沟通长江和淮河。杜预注释说：“在邗江筑城开沟，东北通向射阳湖，西北到达宋口流入淮河，以畅通粮道。”现在的广陵韩江就是这条沟。陆德明说：“邗音寒。”“城邗”二字句读断开，“沟通江淮”自为一句。如今世俗误将“吴城邗沟”四字连读成一句，于是称扬州邗江为邗沟，这是错误的。

用史语之失

“卑之毋甚高论”应分为两句读，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这里阅读《容斋随笔》中关于史语的一条论述，再次摘录如下：“如今引用史书语句的人，也不免有失误。张释之谈论合宜之事，汉文帝说：‘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行也。’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皇帝称赞他做得好。颜师古说：‘令其议论依附时事。’我认为，是不想让他说出太高深难以实行的言论，所以让他稍微降低一点调门罢了。而如今的说话者，直接把言论不足取采纳当作没有太高深的言论。”又韩愈《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云：“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一一悬牙签，新若手未触。”因为邺侯记忆力强，看过的书不再重读。邺侯大概是指李繁，当时任随州刺史，藏书既丰富，且记性敏锐，所以书签和书轴如此严整。如今有人指着那些“虽然名义上收藏书籍，却从未翻阅过”的人，就说他们“新若手未触”，这也是不对的。

祝即咒字

“祝”字本有竹、昼两个读音。《六书正讹》说另外造“咒”字，是不对的。我查阅经史，果然如此。《尚书·无逸》：“否则厥口诅祝。”《诗经·大雅》：“侯作侯祝。”《周礼·大祝》掌管六种祝辞：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端祝，六曰策祝。《左传·襄公十七年》：“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夲也。”《左传·成公十七年》：“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注释都注音为“之又反”，或“之秀反”。又《汉书·外戚传》：“宫人饮酒酹地，皆祝延之。”颜师古说：“祝之又反，谓祝之使长寿也。”又张衡《西京赋》：“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根据这几条记载，“祝诅”和“祝颂”两种意义都可以读作“皱”。如今只知道有“竹”音罢了【贾昌朝《字音清浊辨》之六反：“祭主赞词者之又反，谓赞词”】

辅车

《左传·僖公五年》，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车，陆德明注音为“尺遮反”。杜预注释：“辅，颊辅；车，牙车。”林注：“说虞国像牙车，像牙齿在内部；虢国像颊辅，像嘴唇在外部。”两国互相依存才能生存，去掉一个就不行。考察这一点，那么“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两句意思本来是一脉相承的。如果把“辅车”解释为“车之辅”，如《诗经》所说的“无弃尔辅”，意思不仅明显违背杜预、林注，而且觉得比喻不伦不类。

名讳

《曲礼》说：卒哭之后才避讳。《韵会》注释：“活着叫名，死了叫讳。世俗人不明白，对着活人就称尊讳，是不合礼制的。”然而古人也有这种失误。吴楚材《强识略》说：“汉代《西岳碑》说‘樊君讳毅’，樊毅当时还活着。”又《金石录》说活着就称讳，见于石刻的很多。因此引用汉宣帝元康二年的诏书说：“其更讳询。”认为西汉已经这样了，那么世俗沿袭，也有其本源。

吹嘘师资

后汉《郑太传》：“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太子贤注释：“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考察这一点，那么“吹嘘”二字意义正好相反，然而古今词人多混作一个意思使用。又《儒林传》：“若师资所承，宜标名为识者，乃着之云。”太子贤注释引用《老子》说：“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也；不善者，善人之资也。”那么“师资”二字也兼含美恶两种含义。如今人解释为“师之资”，这两个弊端虽然

译细微之处，不可不知。

《野客丛书》说：皮日休的诗用“凤尾诺”对“虎头嵓”，苏轼用“凤尾诺”对“虎头州”。查考晋代皇帝批阅奏章时，所写的“诺”字末尾形状像凤尾，因此称为“凤尾诺”。齐代皇帝让江夏王学习写“凤尾诺”，江夏王一学就会，写得非常工整。大概“诺”字，意思是批准、允可。“诺”字与“诏”字形相似，而且又有“凤诏”的说法，所以观看的人常常误以为是“凤尾诏”。比如陆龟蒙文集里刊印的（版本）就是这样。

译圯上老人

“圯”读音为移。张良在圯上老人那里接受兵书。楚地人称桥为圯。李白的诗说：“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既然叫圯，又叫桥，所以后人讥笑这种混淆。查考地理，那个地方至今还有圯桥，大概是沿袭了讹误。圯字从巳、午的巳，没有钩，不从人、己的己。圮读音为痞，意思是败坏。《尚书》中有“方命圮族”一句。

订讹杂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九

青浦胡鸣玉 撰

滥觞

《家语·三恕篇》中，孔子对子路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源头的水流微弱，只能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江津，如果不乘船，不避风浪，就无法渡过。这难道仅仅是因为下游水流多了吗？滥觞是说它刚流出时非常微弱。所以《韩诗外传》写作‘不足滥觞’，后人却把它指为末流的弊端，比如‘至今日而滥觞极矣’之类，这是错误的。黄庭坚的诗说：‘岷江初滥觞，入楚乃无底。’又说‘滥觞虽有罪，末派弥九县。’古人原本没有误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始也滥耳’注引‘滥觞’为开始的意思，并加以解释）。

魁

《日知录》说：现在人们供奉的魁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因为奎宿被认为是文章之所，所以立庙祭祀它。但是不能画出奎宿的形象，就把奎改为魁；又画不出魁的形象，就取字形像鬼，抬起脚来举起斗。不知道奎是北方玄武七宿之一，魁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它们所主管的不同，而且这两个字的读音也不同。现在因为文章而祭祀，却不祭奎而祭魁，相差太远了。

桥梓

刘向《说苑》记载：伯禽和康叔封朝见成王，拜见周公，三次见面都被鞭打。于是他们一起去拜见商子，说：“两位为什么不一起去南山南面看看？那里有一种树，名叫桥。”两人去南山南面看，见到桥树高耸，果实向上仰。商子说：“桥树，象征父亲的道理。”两人又去南山北面看看？那里有一种树，名叫梓。”两人去南山北面看，见到梓树茂盛，果实向下俯。商子说：“梓树，象征儿子的道理。”两人再去拜见周公，进门就快步走，登上厅堂就跪下。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食物，说：“哪里来的君子？”两人回答说：“见了商君。”周公说：“真是君子啊，商子。”后世称父子为桥梓，源自这里。俗写作乔梓，是错误的。

疆埸

埸读音为亦，从易。《说文解字注》：疆也。场读音为长，从昜（即阳字）。《说文解字注》：祭祀神道的田地，不耕种谷物。经传中“疆埸”二字很多，绝对没有“疆场”二字。《诗经》“疆埸翼翼”，乃埸乃疆，疆是大边界，埸是小边界。现在指小田埂，又指边境。《左传》桓公十七年：“疆埸之事，谨慎守住一方，防备意外。”庄公二十八年：“疆埸无主，就会引起敌人的野心。”襄公十一年：“让疆埸的官吏对宋国产生厌恶。”昭公元年：“疆埸的城邑，一会儿属于彼，一会儿属于此，有什么常理？”二十七年：“吴国新有君主，疆埸日益惊扰。”定公四年：“彝德无厌，如果邻近君主，就是疆埸的祸患。”埸，陆德明都读作亦，后世用作疆场，意为封疆战场，这是错误的。骆宾王的诗：“膂力风尘倦，疆场岁月穷。”由此可知这个错误已经很久了。

客作

《野客丛书》引用《吴曾漫录》说：江西俗语骂人叫“客作儿”。查考陈从易寄荔枝给盛参政的诗：“橄榄为下辈，枇杷客作儿。”我认为受雇的人称为“客作”，在南北朝时已经出现。看袁翻对别人说：“郉家小儿为人客作。”表明这种说法自古如此，勉夫的话就是这样。我又查考《西京杂记》：“康衢家贫勤学，县里有大姓人家书多，于是去给人做客作得以遍读王人书。”又《辍耕录》说：“现在人指佣工为客作，三国时已有此语。”焦光饿了就出去给人做客作，吃饱就算了。看这些就知道又不始于南北朝了。

委靡

委靡、披靡、波靡等，都读上声。借音“米”，说法见《四书字音》。《砭俗》虽然华丽，不写“靡”句。偶然查陆游的诗：“已分文章归委靡，可怜意气尚凭陵。”一位朋友怀疑他失严（与失粘同）用朱笔标记（不知出自谁手）不明白字音，反而想要质疑，古人可笑其妄。

眀经

现在科举名称与古代相违背的，沿袭下来不觉察。《日知录》说得很详细，摘录五条在这里说：现在人只把贡生称为眀经，这是错误的。唐代制度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眀经，三曰进士，四曰眀法，五曰书，六曰算（《大唐新语》隋炀帝设置眀经、进士二科，国家沿用隋制，增设秀才、眀法、眀字、眀算，加上前面的共六科）当时以诗赋取士的称为进士（《金史·移刺履传》进士之科，隋大业中开始用策问考试，唐初沿袭，高宗时夹杂箴铭、诗赋，到文宗时专用赋）以经义取士的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