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订讹杂录九

订讹杂录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55 段

南子》云『为呉兵先马走【当作呉王】荀子》『天子出门,诸侯持轮挟舆,先马』。贾谊《新书》『楚懐王无道,而欲有霸王之号,铸金人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君编而洗马』。梁王御宋王骖乗,滕、薛、卫、中山之君随而趋。然则洗马者,马前引导之人也。亦有称马洗者,《六韬》『赏及牛竖、马洗、廐养之徒』。《汉书·百官表》『太子太傅、少傅属官有先马』,张晏曰:「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先或作洗。」又考《周礼》齐右职云:「凡有牲事则前马,注:王见牲则拱而式,居马前郄行,备惊奔也。」又道右职云:「王式则下前马。」是此官古有之矣。《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张若謵朋前马』。

译《南子》说:“为吴王先马奔走。”《荀子》说:“天子出门,诸侯手持车轮、扶着车舆,在马前引导。”贾谊《新书》说:“楚怀王无道,却想要拥有霸王的称号,铸造金人来象征诸侯,让大国君主依次排列并洗马。”梁王驾车时让宋王陪乘,滕、薛、卫、中山的君主跟随并小步快走。由此可见,洗马是在马前引导的人。也有称马洗的,《六韬》说:“赏赐遍及牛竖、马洗、养马之人等。”《汉书·百官表》说:“太子太傅、少傅的属官中有先马”,张晏说:“先马员额十六人,俸禄等级相当于谒者。先有时也写作洗。”又考证《周礼》齐右的职掌说:“凡有祭祀牺牲之事,就在马前引导。”注解说:“君王见到牺牲就拱手俯身,站在马前侧身行走,以防马匹惊奔。”又道右的职掌说:“君王俯身时,就下车站在马前。”这说明此官职古代就有了。《庄子》说:“黄帝将要到具茨山去见大隗,张若、謵朋在马前引导。”

健讼之误

容斋随笔》云:破句读书之误,根着于人,殆不可复正。在《易·讼卦》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以「健」字为绝句,乃及于讼,始系以「讼」。童蒙入学之初,其师点句,辄混于上,遂以「健讼」相连。凡谓顽民好讼者,曰「嚚讼」,曰「终讼」,可也。黄鲁直《江西道院赋》云:「细民险而健,以终讼为能。」筠独不嚚于讼,是已。玉案「险而健讼」,与《蒙卦》之「险而止蒙」,《随卦》之「动而说随」,《蛊卦》之「巽而止蛊」,一例诸卦,未尝误读,岂独误于讼也?此非读书破句之过,乃流俗割裂截取之弊【如《韵府》于送韵中収「健讼」二字,谓本于《周易》是也】至以好讼为嚚于讼,亦未安。口不道忠信之言,曰「嚚讼」,争辨也。自是二项,尚书傅可证也。

  筑长城非始于秦皇

后人谓长城之筑始于秦皇,予考《史汉》匈奴传:“陇西北地、上郡长城,秦筑之【昭王】阴山、髙阙长城,赵筑之;造阳、襄平长城,燕筑之。”后秦灭六国,而始皇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戌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然则长城之筑,在始皇前已非一日,万里之名,特起于始皇耳【日知录】谓古时中国多有长城,不但北边,博引羣书,若齐、若魏、若韩、若楚、若赵与中山,皆凿然可据】

  今韵非沈约本

误以今世所传诗韵为沈约所撰,其来已久。如元黄公绍《七音考》、周徳清《中原音韵》、宋濂《洪武正韵》之类,无不极诋约韵为江左偏音,不足为据。不知约所撰《四声》一卷,久矣无存。近毛大可氏谓今世所用乃宋淳佑间江北平水刘渊所撰,为平水韵,非沈韵也。而邵子湘氏谓幷非刘氏之旧,乃元时阴氏兄弟所著,其言较毛氏尤为详晰。备录于此,以资博雅之览曰:今韵宗梁沈约氏夫人而言之,而约所撰《四声》一卷,久已亡。继之者隋陆法言氏,而法言所撰《四声切韵》亦亡。嗣是有唐孙愐氏,而愐所撰《唐韵》五卷,今亦亡。今宋元韵之存者,略可指数:《广韵》宋祥符间所修也;《集韵》宋景佑间奉敕修也;《礼部韵略》宋时列之学官【不作宫】者也;毛晃氏仍《礼韵》而增益之者也;平水刘渊氏仍《礼韵》而通并其部分者也;元黄公绍氏作《韵会》,仍刘韵而广其笺注者也。三家者递有增字,字寖以多。《礼部韵》初裁九千五百九十字,至《韵会》乃有一万二千六百字矣。然尚不足当《集韵》四之一。最后有阴氏兄弟着《韵府》,乃大加刋【看平声】削,仅存八千八百廿字。又不専主刘韵,颇多遗漏。顾明初至今用之,学者或尊之为沈韵,或指之为平水韵,皆是书也。今韵非沈韵,不待言。校刘韵少三千字,则今韵之非刘韵,较【音角】然易辨。而世儒罕见刘氏元本,乃承讹袭舛三百余年,相习而不察,可怪也。

  装潢

西溪藂语》云:唐秘书省有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曂切【光上声】释名》:染纸也。《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又漫汁入潢。凡潢纸减白,便是染,则年久易暗,葢染潢也。后有雌黄治书法云:潢讫治者佳,先治入潢则软。要术后,魏贾思勰撰。则古用黄纸写书,久也。写讫入潢,辟蠧也。今惟释蔵经如此,先冩后潢。又欧阳公言:秘阁初为太宗蔵书之府,幷以黄绫装潢,谓之太清本。潢犹池也。外加縁【去声】则内为池。装成卷册,谓之装潢。二说不同。《懒真子录》云:装潢恐是表背匠,然谓之潢,其义未详。马氏葢未之深考耳。

  大采朝日

大采朝【音潮】日,少采夕月。语出《鲁国语》:“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记》玉藻:“天子黑冕元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汉贾谊《传》:“春朝朝日,秋夕夕月。”朝日夕月,本皆活字,流俗不明,“夕”是“朝见”之名,因误读“朝日”为“昭”。唐时有祀朝日之制,栁子厚作《朝日说》,深

译好打官司的谬误

《容斋随笔》说:断句错误地读书,这种错误根深蒂固,几乎无法再纠正。在《易经·讼卦》中说:“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以“健”字作为上一句的结尾,等到讲到“讼”时,才接着说“讼”。孩童刚入学时,老师点断句读,往往混同于上文,于是将“健讼”连在一起。凡是说顽劣百姓喜欢打官司的,说“嚚讼”,说“终讼”,是可以的。黄庭坚《江西道院赋》说:“百姓阴险而且刚强,以最终打官司为能事。”筠并不在打官司上愚昧,这就对了。玉案认为“险而健讼”,与《蒙卦》的“险而止蒙”,《随卦》的“动而说随”,《蛊卦》的“巽而止蛊”,各类卦象一样,未曾误读,难道唯独在讼卦上误读吗?这不是读书断句错误的过错,而是流俗割裂截取的弊端【如《韵府》在送韵中收录“健讼”二字,说源自《周易》,就是如此】至于把喜欢打官司说成是“嚚于讼”,也不妥当。口不说忠信之言,叫“嚚讼”,是争辩的意思。这是两项不同的内容,《尚书》的注疏可以证明。

修筑长城并非始于秦始皇

后人说修筑长城始于秦始皇,我考证《史记》《汉书》匈奴传:“陇西、北地、上郡的长城,是秦国修筑的【秦昭王】;阴山、高阙的长城,是赵国修筑的;造阳、襄平的长城,是燕国修筑的。”后来秦国灭掉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进攻,全部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凭借黄河作为屏障,修筑四十四座县城临河而建,迁徙罪犯戍守以充实那里,并开通直道,从九原到云阳,凭借边山险要、溪谷可以修缮的地方进行治理,从临洮到辽东,长达万余里。那么长城的修筑,在秦始皇之前已经不是一天了,万里长城的名号,只是始于秦始皇罢了【《日知录》说古代中国多有长城,不仅仅在北边,广泛引用群书,像齐、魏、韩、楚、赵和中山,都有确凿的依据】

现在的韵书并非沈约原本

错误地认为现在流传的诗韵是沈约所撰写的,由来已久。像元代黄公绍的《七音考》、周德清的《中原音韵》、宋濂的《洪武正韵》之类,无不极力诋毁沈约的韵书为江左偏音,不足以作为依据。不知道沈约所撰写的《四声》一卷,早就失传了。近来毛大可说现在使用的乃是宋代淳祐年间江北平水刘渊所撰写的,是平水韵,不是沈韵。而邵子湘说并且不是刘氏的旧本,而是元代阴氏兄弟所著,他的说法比毛氏更为详细清晰。全部记录在这里,以提供给博学高雅的人阅览说:现在的韵书推崇梁代沈约,然而沈约所撰写的《四声》一卷,早已失传。继承他的是隋代陆法言,而陆法言所撰写的《四声切韵》也失传了。接着是唐代孙愐,而孙愐所撰写的《唐韵》五卷,现在也失传了。现在宋代、元代韵书保存下来的,大致可以数得清:《广韵》是宋代祥符年间修撰的;《集韵》是宋代景祐年间奉敕修撰的;《礼部韵略》是宋代列为学官【不写作宫】的;毛晃沿袭《礼韵》而增益它;平水刘渊沿袭《礼韵》而合并其部分;元代黄公绍作《韵会》,沿袭刘韵而广增其笺注。这三家依次增加字,字渐渐增多。《礼部韵》最初裁减为九千五百九十字,到《韵会》竟有一万二千六百字了。然而还不足以抵得上《集韵》的四分之一。最后有阴氏兄弟著《韵府》,于是大加删削,仅存八千八百二十字。又不专主刘韵,颇多遗漏。然而从明初到现在使用它,学者有的尊称为沈韵,有的指称为平水韵,都是这本书。现在的韵书不是沈韵,不必多说。比刘韵少三千字,那么现在的韵书不是刘韵,显然容易辨别。而世俗儒者很少见到刘氏原本,于是承袭讹误三百多年,相习而不察觉,真是奇怪。

装潢

《西溪丛语》说:唐代秘书省有装潢匠六人。潢,《集韵》音胡曂切【光上声】《释名》:染纸也。《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又漫汁入潢。凡是潢纸减少白色,就是染,那么年久容易变暗,大概是染潢。后来有雌黄治书法说:潢完再处理的好,先处理再入潢则软。《要术》之后,魏贾思勰撰。那么古代用黄纸写书,很久了。写完入潢,防蛀虫。现在只有佛藏经如此,先写后潢。又欧阳修说:秘阁起初是太宗藏书的地方,并用黄绫装潢,称为太清本。潢如同池子。外加边缘则内为池。装成卷册,称为装潢。两种说法不同。《懒真子录》说:装潢恐怕是表背匠,然而称为潢,其意义未详。马氏大概没有深入考证罢了。

大采朝日

大采朝【音潮】日,少采夕月。语出《鲁国语》:“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礼记·玉藻》:“天子黑冕元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汉贾谊《传》:“春朝朝日,秋夕夕月。”朝日夕月,本都是活字,流俗不明,“夕”是“朝见”之名,因误读“朝日”为“昭”。唐代有祭祀朝日的制度,柳宗元作《朝日说》,深

辨读“昭”音,且加“祀”字之谬。

译辨别并诵读“昭”字的读音,并且错误地加上了“祀”字。

长年

杜工部拨闷诗云长【上声】年三老遥怜汝捩柂开头捷有神。蔡注云峡中以篙师为长年柂工为三老。邵注云三老捩柂者长年开头者。又夔州歌绝句云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又最能行云归州长年行最能。陶南邨辍畊录有此一条,但止引长年三老长歌里为证,而讹长歌为歌声。且引古今诗话谓川峡以篙手为三老,与蔡邵二说不同。

  渭阳

  诗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我送舅氏悠悠我思序以为时康公之母穆姬已卒故穆公送其舅而念母之不见也今人言生【与甥同】舅事辄曰渭阳母亡则可若母在而称之是死其母也不祥孰甚焉资暇录云征舅氏事必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亦然兹失于识岂可轻相承耶审诗序当悟不可征用矣是以齐杨愔幼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阳未愔便号泣子恭亦对之欷歔

  容易否则

世俗语言有割裂成文,沿用既久,不觉其非者。如汉《东方朔传》:“呉王曰:‘先生可以谈矣。’先生曰:‘谈何容易。’”“何容”犹言“岂可”也。“容”字不连,“易”字读。后汉《何进传》:“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音福】水不收,宜深思之。”观此益信。后人辄曰“容易”,非也。《尚书·无逸》:“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否?”字断句则“侮厥父母曰”六字自为一句,故蔡传云:“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云云也。下文“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音咒】皆然。今以“否则”二字为句,亦非也。

  乗查

乗槎【应作查】至天河,得织女支机石,归,问成都严君平曰:“某时客星犯斗牛,即此人也。”此系海客事,见《博物志》。案《汉张骞传》及《西域传》并不言博望乗槎,自宗懔《荆楚岁时记》讹为张骞【张严不同时,安得相见,可笑其妄】虽少陵大家,亦承袭用之,如“乗槎有汉臣,槎上似张骞”、“奉使虚乗八月槎”、“乗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之类。东坡有《次韵陈海州乗槎亭诗》,无一字谬涉张骞,真卓识也。

  白首为郎非冯唐事

白首为郎,是颜驷事,古今词人属之冯唐,少陵诗亦踵此弊,如冯唐毛髪白,归兴日萧萧,乗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之类,此与以乗查为张骞事同一误也。案《史冯唐传》,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连上声】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云云,并无白首字。《野客丛书》云:“《汉武故事》载颜驷一事,甚与冯唐同。”曰:“上至郎署,见一老郎,鬓眉皓白,问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颜名驷,以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叶不遇。’上感其言,擢为会稽都尉。”然人往往以此事为冯唐事,用如白氏《六帖》曰:“汉文帝时冯唐白首为郎,帝问之,对曰:‘臣三朝不遇。’”乐天诗亦曰:“重文疎卜式,尚少弃冯唐。”杨巨源诗曰:“此地含香从白首,冯唐何事怨明时。”刘孝标《辨命论》曰:“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髪于郎署。”左太冲《咏史诗》曰:“冯唐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皆有白首不遇之说,是以颜驷事为冯唐用也。东坡诗曰:“是为先帝白首郎。”李注亦引冯唐之事,如此甚多,诸诗误引承袭而然。《白帖》云云,尤为可笑。

  荤腥之辨

流俗不明荤【音熏】腥之辨,每逢祭祀,辄断腥膻,谓之食素;至于酒醴之设,在所不禁,大非也。鱼肉谓腥,臭菜谓荤,葱、酒、蒜、薤之属皆是。祭祀之斋与酒同禁之者,恐以昏浊之物乱其専一之诚耳。偶阅《鼠璞》一书,已曾言之。云【宋戴埴着】东坡年谱》载程、苏当致斋,厨禀造食荤素,苏令【平声】辨荤,程令辨素。苏谓致斋在心,岂拘荤素?为刘者左袒时,馆中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予谓不然,齐之禁荤见于法令,乃禁五辛,虑耗散人之气,间其精诚,与禁饮酒、聴乐、嗜欲、悲哀同,欲其致一之妙,通于神明耳。二

译长年

杜甫《拨闷》诗说:“长年三老遥怜汝,捩柂开头捷有神。”蔡梦弼注解说:峡中把撑篙的人称为长年,掌舵的人称为三老。邵博注解说:三老是掌舵的,长年是撑篙的。又杜甫《夔州歌》绝句说:“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又说:“最能行,云归州长年行最能。”陶南邨《辍耕录》有这一条,但只引用“长年三老长歌里”作为证据,却把“长歌”误写为“歌声”。并且引用《古今诗话》说川峡地区把篙手称为三老,这与蔡、邵两人的说法不同。

渭阳

《诗经》说:“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我送舅氏,悠悠我思。”《毛诗序》认为:因为当时康公的母亲穆姬已经去世,所以穆公送别舅舅时,思念母亲而不得相见。现在人们说到生舅(即舅舅)的事,就常说“渭阳”。母亲去世这样说还可以,如果母亲健在也这样称呼,那就是咒母亲死,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了。《资暇录》说:征引舅舅的事必定要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也是这样,这是见识上的失误,怎么可以轻易沿袭呢?审察《诗经》的序言,就应当明白不可以随意征引使用了。因此齐国的杨愔小时候,他的舅舅源子恭问他读《诗经》读到“渭阳”时,杨愔还没读完就号啕大哭,源子恭也对着他叹息流泪。

容易、否则

世俗语言中有割裂成文,沿用久了,人们不觉察其错误的情况。比如汉代《东方朔传》:“吴王说:‘先生可以谈谈了。’先生说:‘谈何容易。’”“何容”意思是“岂可”。“容”字不连读,“易”字单独读。后汉《何进传》:“国家的事情,也是岂可轻易处理的?覆水难收,应当深思熟虑。”看这个更加确信。后人就说“容易”,这是错误的。《尚书·无逸》:“观察那些小人,他们的父母辛勤耕作,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作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然荒诞,否则就轻侮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说,知道吗?”如果断句,“侮厥父母曰”六个字自成一句,所以蔡沈传解说:“不然的话,就又会讥讽轻侮他们的父母”等等。下文“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都是这样。现在把“否则”两个字作为一句,也是错误的。

乘查

乘木筏到天河,得到织女支机石,回来,问成都严君平说:“某时客星侵犯斗牛宿,就是这个人。”这是海客的事,见于《博物志》。查考《汉书·张骞传》及《西域传》都不说博望侯乘木筏,自从宗懔《荆楚岁时记》误传为张骞(张骞和严君平不同时代,怎么能相见,可笑其荒谬),即使是杜甫这样的大诗人,也沿袭使用,如“乘槎有汉臣,槎上似张骞”、“奉使虚乘八月槎”、“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之类。苏轼有《次韵陈海州乘槎亭诗》,没有一个字错误地涉及张骞,真是卓识。

白首为郎非冯唐事

白首为郎,是颜驷的事,古今词人把它归于冯唐,杜甫的诗也沿袭这个弊端,如“冯唐毛发白,归兴日萧萧”、“乘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之类,这与把乘木筏当作张骞的事是同样的错误。查考《史记·冯唐传》,冯唐以孝著称,担任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说:“父老为什么自己做郎官?”等等,并没有白首的字眼。《野客丛书》说:“《汉武故事》记载颜驷一事,与冯唐非常相似。”说:“皇上到郎署,看见一个老郎官,鬓眉皓白,问为什么这么老,回答说:‘臣姓颜名驷,在文帝时做郎官,文帝喜好文学而臣喜好武略,景帝喜好年老的人而臣还年轻,陛下喜好年轻人而臣已经老了,所以三代没有遇到。’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提拔为会稽都尉。”然而人们往往把这件事当作冯唐的事,使用如白居易《六帖》说:“汉文帝时冯唐白首为郎,帝问之,对曰:‘臣三朝不遇。’”白居易诗也说:“重文疏卜式,尚少弃冯唐。”杨巨源诗说:“此地含香从白首,冯唐何事怨明时。”刘孝标《辨命论》说:“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左思《咏史诗》说:“冯唐岂不伟,白首不见招。”都有白首不遇的说法,所以把颜驷的事当作冯唐的事来用。苏轼诗说:“是为先帝白首郎。”李注也引用冯唐的事,像这样很多,各种诗误引沿袭而如此。《白帖》所说,尤为可笑。

荤腥之辨

流俗不明白荤(音熏)腥的区别,每逢祭祀,就断绝腥膻,称之为食素;至于酒醴的设置,在所不禁,大错特错。鱼肉称为腥,臭菜称为荤,葱、韭、蒜、薤之类都是。祭祀的斋戒与酒一同禁止的,是恐怕用昏浊之物扰乱其专一的诚心。偶然阅读《鼠璞》一书,已经说过这话。说(宋戴埴著)《东坡年谱》记载程、苏当致斋,厨房禀报造食荤素,苏令辨荤,程令辨素。苏说致斋在心,岂拘荤素?为刘者左袒时,馆中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我认为不然,斋戒禁止荤见于法令,是禁止五辛,顾虑耗散人的精气,间隔其精诚,与禁止饮酒、听音乐、嗜欲、悲哀相同,想要其致一的妙处,通达于神明耳。二

公未免以荤为鱼肉,徒有是非之辨。《荘子》载颜回不饮酒,不茹荤,谓祭祀之斋是也。

译您未免把荤腥等同于鱼肉,仅仅停留在是非的辨别上。《庄子》记载颜回不喝酒、不吃荤腥,这是指祭祀时的斋戒而言。

不讳字

古人讳名不讳字,故于祖父师长之字直指而不以为斥。中庸仲尼曰“仲尼”,祖述尧舜,孙称祖字也。《离骚》“朕皇考曰伯庸”,子称父字也。《论语》“仲尼,日月也”,对曰“子夏曰”之类,弟称师字也。朱子曰:“古人未尝讳字。”程先生云:“予十四五从周茂叔,本朝先辈尚如此。”伊川亦尝呼明道字【日知录云:“字为臣子所得而称,故周公追王其祖曰王季,王而兼字】

  汤饼

生儿三日,会客,名曰汤饼。东坡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甚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冩弄麞书。向疑汤饼是二物,如何对得弄璋?近阅《倦游录【宋张师正着】云:今人呼煮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因知汤饼者,乃汤之饼,是一物,非二物也。益信古人对偶之精【此与第二卷所言义山诗以射覆对送钩同】

  同姓为昏

礼娶妻不娶同姓。然余观古人氏族之辨,溯流寻源,或同姓而非一族,或异姓而实为同族。即以王氏论,一曰琅邪,二曰太原,三曰京兆,所出不同。《野客丛书》云:「曹子建作《王仲宣诔》曰:『流裔毕万,末胄称王,厥姓斯氏,条分叶散,世滋芳烈。』扬声秦汉,吕向注:『秦有王翦、王离,汉有五侯。』按王粲系毕万高之后,毕万封于魏,后十代文侯始列为侯,至孙称惠王,因之王为氏。而秦之翦、离自周太子晋之后,汉之五侯自齐田和之后,此三派元不相干。注引为一误矣。」故新莽以姚、妫、陈、王、田五姓为宗室【玉案:莽自谓虞舜后,以五姓皆舜裔耳】且禁元城王氏勿与四姓为婚而已。自取王欣之女,魏东莱王基为子,纳太原王沈女,皆不以为嫌,葢知此也。玉又案:少陵《寄族弟唐十八使君诗》:「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派罗源津。」是杜与唐为兄弟也。《重送刘十弟判官诗》:「分源豕韦,派别浦雁宾。秋年事推兄,忝人才觉弟优。」是杜与刘又兄弟也。昌黎《送何坚序》:「何与韩同姓为近【容斋三笔引孙愐《唐韵》:「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因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异姓称族,今人岂能辨此?缔婣但避同姓,而不知或蹈渎伦之愆矣。

  报闻罢

今人以落第为报罢,不详所出。汉《东方朔传》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师古曰:报,云天子已闻其所上【上声】之书而罢之,令【平声】归。又《梅福传》诣行所在,条对急政,辄报罢。

  半菽

汉《项羽传》:今岁饥,民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注:臣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

  漫与

杜少陵《水槛遣心》诗云:「老去诗篇浑漫与。」今本梓作「漫兴」,考旧刻刘会孟本、千家注本皆作「漫与」。赵次公云:「躭佳句而语惊人,言其平昔如此;今老矣,所为诗则漫与而已,无复着意于惊人也。」刘后邨集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亦云:「或信漫与云云。」王介甫诗:「粉墨空多直漫与」,东坡诗:「袖手焚笔砚,清篇真漫与」,皆可相证。又杜集有绝句《漫兴》九首,韵府亦引作「漫与」。

  宣室

宣室有二殷,宣室在朝歌。《史龟策传》:“武王围纣,象郎自杀。”宣室,徐广曰:“天子之居,名曰宣室。”《淮南子》云:“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宣室注曰:“殷宫名,一曰狱也,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未央殿前有温室、宣室,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同而音异。《三辅黄图》谓汉之宣室取殷旧名,非也。

  裋褐

扬雄《方言》:“自闗而西,以襜褕短者谓之裋。”《汉贡禹传》:“穅豆不赡,裋褐不完。”《叙传》:“思有裋褐之亵,儋石之畜。”师古并音竖,谓僮竖所著布长襦也。又《史·秦纪》:“寒者利短褐。”索隠曰:“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竖褐。”《孟尝君传》:“士不得短褐。”索隠音竖。案此二则正文并作“短”,注或作“竖”,音竖。故杜诗直用作“长短”之“短”,如“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译不讳字

古人忌讳名而不忌讳字,所以对于祖父、师长的字直接称呼而不认为是冒犯。《中庸》中仲尼说“仲尼”,这是孙子称呼祖父的字。《离骚》中“我的父亲叫伯庸”,这是儿子称呼父亲的字。《论语》中“仲尼,如同日月一样”,回答说“子夏说”之类,这是弟弟称呼老师的字。朱熹说:“古人从不忌讳字。”程先生说:“我十四五岁时跟随周茂叔,本朝的前辈尚且如此。”伊川也曾称呼明道的字【《日知录》说:“字是臣子可以称呼的,所以周公追封他的祖先为王季,王是爵位而兼用字】

汤饼

婴儿出生三天,宴请宾客,名叫汤饼。苏东坡祝贺陈述古弟弟陈章生子的诗中说,非常想去当汤饼客,却担心写错了弄璋书。以前我怀疑汤饼是两样东西,怎么能与弄璋对仗?近来阅读《倦游录》【宋代张师正著】说:现在的人把煮面称为汤饼,唐人把馒头称为笼饼。由此知道汤饼,是汤里的饼,是一样东西,不是两样东西。更加相信古人偶对之精妙【这与第二卷所说的李商隐诗中以射覆对送钩相同】

同姓为昏

礼制规定娶妻不娶同姓。然而我观察古人对氏族的辨别,追溯源头,有的同姓却非一族,有的异姓却实为同族。就以王氏为例,一曰琅邪,二曰太原,三曰京兆,来源不同。《野客丛书》说:「曹子建作《王仲宣诔》说:『流裔毕万,末胄称王,厥姓斯氏,条分叶散,世滋芳烈。』扬声秦汉,吕向注:『秦有王翦、王离,汉有五侯。』按王粲是毕万的后代,毕万封于魏,后十代文侯始列为侯,至孙称惠王,因此以王为氏。而秦的王翦、王离是周太子晋的后代,汉的五侯是齐田和的后代,这三派原本互不相干。注引为一误矣。」所以新莽以姚、妫、陈、王、田五姓为宗室【玉案:莽自谓虞舜后,以五姓皆舜裔耳】且禁止元城王氏与四姓通婚而已。自己娶了王欣的女儿,魏东莱王基为儿子,娶了太原王沈的女儿,都不以为嫌,大概知道这个道理。玉又案:少陵《寄族弟唐十八使君诗》:「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派罗源津。」这是杜与唐为兄弟。《重送刘十弟判官诗》:「分源豕韦,派别浦雁宾。秋年事推兄,忝人才觉弟优。」这是杜与刘又为兄弟。昌黎《送何坚序》:「何与韩同姓为近【《容斋三笔》引孙愐《唐韵》:「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因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异姓称族,今人岂能辨此?缔婣但避同姓,而不知或蹈渎伦之愆矣。

报闻罢

现在的人把落第称为报罢,不清楚出处。汉代《东方朔传》中那些不值得采纳的,就报闻罢。师古说:报,是说天子已听到他所上的【上声】书而罢之,令【平声】归。又《梅福传》中到行所在,条对急政,就报罢。

半菽

汉代《项羽传》:今年饥荒,民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注:臣瓒曰:「士卒吃蔬菜,以菽杂半之。」

漫与

杜少陵《水槛遣心》诗云:「老去诗篇浑漫与。」现在版本刻作「漫兴」,考旧刻刘会孟本、千家注本皆作「漫与」。赵次公说:「躭佳句而语惊人,言其平昔如此;今老矣,所为诗则漫与而已,无复着意于惊人也。」刘后邨集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也说:「或信漫与云云。」王介甫诗:「粉墨空多直漫与」,东坡诗:「袖手焚笔砚,清篇真漫与」,都可以相互印证。又杜集有绝句《漫兴》九首,韵府也引作「漫与」。

宣室

宣室有两个殷,宣室在朝歌。《史记·龟策传》:“武王围纣,象郎自杀。”宣室,徐广说:“天子之居,名曰宣室。”《淮南子》说:“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宣室注说:“殷宫名,一曰狱也,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未央殿前有温室、宣室,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同而音异。《三辅黄图》说汉之宣室取殷旧名,不对。

裋褐

扬雄《方言》:“自闗而西,以襜褕短者谓之裋。”《汉书·贡禹传》:“穅豆不赡,裋褐不完。”《叙传》:“思有裋褐之亵,儋石之畜。”师古都音竖,说僮竖所著布长襦也。又《史记·秦纪》:“寒者利短褐。”索隠说:“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竖褐。”《孟尝君传》:“士不得短褐。”索隠音竖。案此二则正文并作“短”,注或作“竖”,音竖。所以杜诗直用作“长短”之“短”,如“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之类。董彦逺、洪庆善皆辨古无“短褐”字,《史》《孟尝君传》诸处系后世传冩之讹,至唐儒方两用之,未知然否【曽见一辨证书云:“近得古本杜诗‘短褐风霜入’诸处‘短’皆作‘裋’,乃知今本之讹。”予谓“裋褐”“短褐”虽皆本之《史》《汉》,不妨通用。然如杜诗所云,断冝作“短”,非“裋”也,观其属对应自知之】

译“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之类。董彦逺、洪庆善都辩说古代没有“短褐”这个词,《史记·孟尝君传》等处的用法是后世传抄的错误,直到唐代儒者才开始两用,不知是否如此【我曾见过一本辩证书说:“最近得到古本杜诗,‘短褐风霜入’等处的‘短’都写作‘裋’,由此知道今本的错误。”我认为“裋褐”“短褐”虽然都源自《史记》《汉书》,不妨通用。但像杜诗中所说的,断定应当作“短”,而不是“裋”,观察其属对就能自己知道了】

订讹杂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八

  青浦胡鸣玉 撰

郢削,庄子,徐无鬼。庄子送葬,过恵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音避】端,若蝇翼,使匠石斲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斲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观此,则垩鼻者郢人也,斲削者匠石也。今人曰『郢削』,郢正,郢斤,是以匠石之斲属之郢人。大非杜诗脱略磻溪钓操持郢匠斤带匠字说,便不妨此。与梦溪笔谈所辨郢歌之误同。」

  举案齐眉

屡见辨证书谓举案之案乃古椀字,本于后汉梁鸿传注。予检鸿传无此说,何也?杨用修谓盘属近之,《玉篇》云案几属,又食器。厯观载籍,并以案对杯言。《盐铁论》“良民文杯书案”,《神仙传》“金案玉杯”,人皆醉饱。《东观记》“杯案食物大小重疉”,曺操《别传》“魏大为人佻,至以头没杯案中”,则举案之为举盘无疑也。顾举案而必与眉齐,今人罕究其义。鸿传云“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则“举案齐眉”四字正形其不敢仰视耳。若作几案,于理不通。至以夫妇偕老者为齐眉,此尤俚俗假借,可笑处,不足辨也。又《汉书·霍后传》“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东观记》“魏霸妻奉案前跪”,皆可相证。

  袠

古者以十年为一袠。白乐天诗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云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是时年六十二,元日诗又云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自注时俗谓七十已上为开第八秩。案此自六十一至七十俱可称七袠,自七十一至八十俱可称八袠。司马温公作庆文潞公八十致语云岁厯行看九帙新,是也。后世祝七十寿曰开七袠,八十寿曰开八袠,非是。近见一书谓礼年八十而有秩,故称八十为八袠,六十七十不得称袠,其说尤非【袠秩帙三字通用】

  六经用字

六经之道,同归旨意,未尝不一,而用字则有不同者。如佑、佑、右三字,一也;而在《书》为佑,在《易》为佑,在《诗》为右。惟、维、唯,一也;而在《书》为惟,在《诗》为维,在《易》为唯。《左传》亦然。又如《易》之“无”字,《周礼》之“灋”、“眂”、“薧”、“鱻”、“齍”、“辠”、“▯”、“■〈卤上木下,仌代乂〉斞”、“閷”、“簭”等字,他经皆不然。今人书“无妄”、“无咎”,多作“无失”之矣。洪文敏之言如此。玉幼时闻一老宿云:“流俗于四书引《诗》题,如‘止于丘隅’、‘鱼跃于渊’,类于字或任意写作‘于’,大非以《三百篇》止有‘于’字,无‘于’字也。”余始信其说,及后细检《毛诗》,而知其非。盖如言“至于漕”、“俟我于城隅”,作“于”字处正复不少也【于”、“于”二字音本不同:“于”羽俱切,音盂;“于”央居切,音淤。人多混读】

  周礼奇字

制义中有写美为媺者,流俗不知,或误读。微案《周礼》美字皆作媺,无作美者。他如艰为囏,吹为龡,法为灋,并属《周礼》字。洪文敏曾摘出示人曰:“六经用字,固亦间有奇古者,然惟《周礼》一书独多。”予谓前贤以为此书出于刘歆,歆常从扬子云学作竒字,故用以入经。如法为灋,柄为枋,邪为衺,美为媺,呼为嘑,拜为掺,韶为■〈磬,召代石〉怪为傀,暴为虣,独为簎,风为飌,鲜为鱻,槁为薧,螺为蠃,脾为■,鱼为▯,埋为狸,吹为龡,陔为裓,暗为韽,柝为■〈木槖〉探为掸,翅为翨,摘为硩,骇为駴,击为轚,辜为橭,掬为輂,羃为幎,藻为薻,■〈吴,日代口〉为□,叩为敂,艰为囏,魅为鬽,与夫庮、皫、胖、鱐、齍、视、劀、酏、■〈卤上木下,仌代乂〉臡、箈、鬻、柶、絼、疈、爂、■〈临上木下〉■〈申东〉之类,皆他经鲜用。予前已书之而不详悉。若《考工记》之字,又不可胜载也。

  乌鬼

野客丛书》云:老杜诗“家家养乌鬼【玉案续笔谈》曰:养读从去声】说者不一。懒真子以为猪,

译订讹杂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八

青浦胡鸣玉 撰

郢削,出自《庄子·徐无鬼》。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个人,鼻尖上溅上了像蝇翼那样薄的白泥,让匠石砍削它。匠石挥动斧头,风声呼呼,听任斧头砍去,白泥尽除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着也不失仪容。看这个典故,那么鼻子上有白泥的是郢人,砍削的是匠石。现在人们说‘郢削’,‘郢正’,‘郢斤’,是把匠石的砍削之功归属于郢人。这大错特错。杜甫诗中‘脱略磻溪钓,操持郢匠斤’,带有‘匠’字,便不妨碍此理。这与《梦溪笔谈》所辨析的‘郢歌’之误相同。”

举案齐眉

屡次见到辨证书说,举案之“案”乃是古“碗”字,本于《后汉书·梁鸿传》的注。我查阅梁鸿传,没有这种说法,为什么呢?杨用修说“案”属于盘类,比较接近。《玉篇》说“案”属于几案类,又是食器。遍观记载的典籍,都把“案”与“杯”对举而言。《盐铁论》说“良民文杯书案”,《神仙传》说“金案玉杯”,人们都喝醉吃饱。《东观记》说“杯案食物大小重疉”,曹操《别传》说“魏大为人轻佻,至于把头埋进杯案中”,那么举案就是举盘,无疑了。然而举案一定要与眉毛齐平,现在的人很少探究其中的含义。梁鸿传中说“到了吴地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来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仰视,举案齐眉”,那么“举案齐眉”四个字正是形容她不敢仰视的样子。如果解释为几案,在情理上讲不通。至于把夫妻白头偕老称为齐眉,这更是俚俗的假借,可笑之处,不值得辨析。又《汉书·霍后传》说“亲自捧着案盘上菜,以妇道共同奉养”,《东观记》说“魏霸的妻子捧着案盘上前跪拜”,都可以相互印证。

袠

古时候以十年为一袠。白居易诗说“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说“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当时他六十二岁,元日诗又说“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自注说当时俗谓七十以上为开第八秩。按此说法,从六十一到七十都可以称为七袠,从七十一到八十都可以称为八袠。司马光写庆贺文彦博八十致语说“岁厯行看九帙新”,是对的。后世祝七十寿曰开七袠,八十寿曰开八袠,是不对的。最近看到一本书说,礼制规定年八十而有秩,所以称八十为八袠,六十、七十不得称袠,这种说法尤其错误【袠、秩、帙三字通用】

六经用字

六经的道理,旨意相同,未曾不一,但用字却有不同。如“佑”、“祐”、“右”三字,是一个意思;但在《尚书》中作“佑”,在《易经》中作“祐”,在《诗经》中作“右”。“惟”、“维”、“唯”,是一个意思;但在《尚书》中作“惟”,在《诗经》中作“维”,在《易经》中作“唯”。《左传》也是如此。又如《易经》中的“无”字,《周礼》中的“灋”、“眂”、“薧”、“鱻”、“齍”、“辠”、“〇”、“■〈卤上木下,仌代乂〉斞”、“閷”、“簭”等字,其他经书都不这样用。现在人书写“无妄”、“无咎”,多写成“无失”的样子。洪迈的话就是这样。我小时候听一位老前辈说:“流俗在四书引用《诗经》的题目时,如‘止于丘隅’、‘鱼跃于渊’,‘于’字或任意写作‘于’,大错特错,因为《三百篇》中只有‘于’字,没有‘于’字。”我开始相信他的说法,后来仔细检查《毛诗》,才知道他错了。因为像“至于漕”、“俟我于城隅”,作“于”字的地方正不少【“于”、“于”二字音本不同:“于”羽俱切,音盂;“于”央居切,音淤。人多混读】

周礼奇字

科举文章中写“美”为“媺”的,流俗不知道,有时误读。我查《周礼》,“美”字都作“媺”,没有作“美”的。其他如“艰”为“囏”,“吹”为“龡”,“法”为“灋”,都属于《周礼》的字。洪迈曾摘录出示众人说:“六经用字,固然偶尔有奇古的,但只有《周礼》一书特别多。”我说前贤认为这本书出于刘歆,刘歆常跟扬雄学习作奇字,所以用来写入经书。如“法”为“灋”,“柄”为“枋”,“邪”为“衺”,“美”为“媺”,“呼”为“嘑”,“拜”为“掺”,“韶”为“■〈磬,召代石〉”,“怪”为“傀”,“暴”为“虣”,“独”为“簎”,“风”为“飌”,“鲜”为“鱻”,“槁”为“薧”,“螺”为“蠃”,“脾”为“■”,“鱼”为“〇”,“埋”为“狸”,“吹”为“龡”,“陔”为“裓”,“暗”为“韽”,“柝”为“■〈木槖〉”,“探”为“掸”,“翅”为“翨”,“摘”为“硩”,“骇”为“駴”,“击”为“轚”,“辜”为“橭”,“掬”为“輂”,“羃”为“幎”,“藻”为“薻”,“■〈吴,日代口〉”为“□”,“叩”为“敂”,“艰”为“囏”,“魅”为“鬽”,以及庮、皫、胖、鱐、齍、视、劀、酏、■〈卤上木下,仌代乂〉臡、箈、鬻、柶、絼、疈、爂、■〈临上木下〉、■〈申东〉之类,都是其他经书很少使用的。我以前已经写过但不详细。至于《考工记》中的字,更是不可胜载了。

乌鬼

《野客丛书》说:杜甫诗“家家养乌鬼【我按《续笔谈》说:养读从去声】”,说法不一。《懒真子》认为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