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讹杂录卷四

译词人把生辰称为“览揆”或“初度”，这源自《离骚》中的诗句：“皇览揆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其中的“皇”指的是屈原的父亲伯庸。“览”是观察他的形貌；“揆”是推测他的将来。“初度”，就是刚出生时的时刻。日月星辰，都是凭借各自的度数来成就时间的。这句话是说，父亲在我刚出生时，观察我的形貌不凡，推测我将来必定与众不同，因此赐予我美好的名字。世俗之人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就错误地写成“揽揆”。我曾见过一首旧诗，用“揽揆”与“悬弧”相对，我不明白它的意思，因为“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揆”本为仄声，俗人误读为“葵”，详细说法见《四书字音砭俗》中“揆一也”一句。）

译建瓴

“建瓴”的“建”，读音为jiǎn。意思是倾倒。《汉书·高帝纪》说：好比站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的水。如淳注释说：站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的水，是说其向下之势容易。世俗读作去声，这是错误的。“建”有树立、建立的意思，与倾倒的意思无关。

剌谬乖剌

“剌”读音为là，字形从“束”（bù），不从“朿”（cì），意思是偏邪、乖戾。《史记》中有“私心剌谬”一句。柳宗元《上大理崔大卿启》中说：“剌缪经旨，不可以言乎？”《汉书·刘向传》中有“谬戾乖剌”。东方朔说：“吾强乖剌而无当。”杜钦说：“陛下无乖剌之心。”世俗读作“次谬乖次”，这是因为不明白“剌”与“刺”（cì，又音qī）的区别罢了。

说字互误

《左传·僖公二十七年》：“郄谷说礼乐，而敦诗书。”陆德明注音为yuè，林唐翁注释说他所喜好谈论的是礼乐之事。世俗使用“敦诗说礼”这一句时，误将“说”理解为讲解的意思。《礼记·学记》：“及其久也，相说以解。”朱熹认为应按本字读音，意思是互相论证而解释。现在有人读作“相悦以解”。《礼记·檀弓》：“天下其孰能说之？”世俗有时误读为yuè。《礼记·曲礼》：“礼不妄说人。”世俗有时误读为本字。这种字音互相混淆、违背常理的情况很多，姑且举出一二作为其余的例证。

扞格

“扞格”指抵触、不相容。格，读音为hé，与“格物”的“格”音义不同。《礼记·学记》：“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注释说：“扞，是抗拒。格，读如‘冻涸’的‘涸’，意思是像土地冻结坚硬难以进入。”按：世俗使用“格格不相入”这一句，仍然读作gé，这是错误的。

格又音各

《史记·平准书》：“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诅诽穷治之狱用矣。”索隐说：“格，读音为gé。”《梁世家》：“窦太后义格”，服虔说：“格，意思是搁置不行。”苏林说：“格，读音为gè。”又《汉书·义纵传》：“废格沮事”，《淮南王传》：“雷被等格明诏”，颜师古都注音为gè，意思是停止。沮，意思是阻隔。世俗使用“格格不入”这一句，仍然读作gé，这是错误的。

大比

“大比”读音为bì，意思是总括、汇总。《周礼》：“乡大夫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领他们的官吏和众人，用礼仪来尊敬宾客。郑司农说：“兴贤者，是说像现在举荐孝廉；兴能者，是说像现在举荐茂才。”宾，意思是尊敬。尊敬所举荐的贤者和能者。郑玄认为，“举”字变为“兴”，意思是聚集众人而尊崇宠信他们，用乡饮酒的礼仪来尊敬他们。按：《周礼》中提到“大比”的地方很多，不仅仅指乡举。州长三年大比，就大规模考核州里，以辅助乡大夫决定废置。县师三年大比，就考核群吏，并以此告知废置。均人三年大比，就大规模平均赋税。遂大夫三年大比，就率领官吏而动员百姓。小司寇在大比时，统计人口，从出生以上的都登记在天府。司民在三年大比时，以万民的数量告知司寇。像这类情况都读作pí或zhì，世俗误读为比较的“比”。

假而

“假而”两个字，现在的人习惯使用，却不知道它是“假如”的意思。柳宗元《答韦中立书》：“假而以仆年先我子，闻道着书之日不后。”方崧卿认为“而”字应该读作“如”（见《昌黎集注》）。古文中“而”与“如”通用，详细解说见《四书字音》。《砭俗》：“望道而未之见”，《日知录》说：“《说文》‘需’字从雨而声，大概就是把‘而’读作‘如’。”唐人诗中多用“而”，现在也写作“如今”。现在江西人说“如何”，也说“而何”。

挽近世

《史记·货殖列传》：“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注释说：是说用这个来挽回近世的习俗。按：这是认为“挽”与“晚”古字通用的说法，是不对的。大概“挽”只与“挽”相通（所以挽歌也写作挽歌），“晚”与“挽”意义本来不同，怎么能相通呢？

恣睢睢阳

暴戾恣睢的“睢”读音为huì，睢阳、睢水的“睢”读音为suī，又读音为huī，意思是仰目。《庄子·寓言篇》：“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如果作为字音，则都从目从佳（jiā），与《关雎》的“睢”从且从隹（zhuī）不同。现在的人不知道分别，恣睢、睢阳等，一概误读为jū音。

缘饰

“缘饰”的“缘”，读音为xuàn，与平声不同。《史记·平津侯传》：“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索隐说：“是说用儒术来修饰文法，就像衣服有领缘作为装饰。”这两个字人们习惯使用，却不详细考究出处。把“缘”读作平声，是错误的。

对越诒厥等语

《诗经》：“对越在天”，“越”意思是“于”，是虚词。现在将“对越”两个字截断使用，在意义上讲不通。这与“居诸”、“友于”、“诒厥”等弊病相同，即使是大家，也不免沿袭使用。杜甫诗：“友于皆挺拔”，“交朋列友于”，“山鸟山花各友于”（《容斋随笔》作“仙鸟仙花吾友于”），白居易诗：“三年隔友于”，杜甫诗：“童丱联居诸”，韩愈诗……

译谁说“诒厥无基址”没有根据，这都属于歇后语。

“友于”与“诒厥”相对成对。

译黄彻《溪诗话》说：《尚书》说“只有孝顺并友爱兄弟”，《后汉书·史弼传》说：“陛下在友爱兄弟方面很深厚，不忍心断绝”，而陶渊明的诗于是说“再次欣喜地见到兄弟”。《诗经》说“留下谋略给子孙”。《南史》记载到溉的孙子到荩，跟随宋武帝登上北固楼赋诗，皇帝称赞他是才子，后来到溉和了上面的诗，皇帝就亲手写诏书戏弄他说：“难道没有留下谋略的力量吗？”而王俭的碑文又说：“留下谋略的寄托，确实属于当时的期望。”杜甫诗中“友于”都挺拔有力，韩愈诗中“谁说留下谋略没有基础”，这两件事正好可以相对。《野客丛书》说：洪驹父说：“世人称兄弟为‘友于’，称子孙为‘诒厥’”，这是歇后语，即使是韩愈、杜甫也不能免俗。吴曾《漫录》于是引用《南史》中刘湛等人“友于”的话，来证明杜甫所用的有来历。我认为《漫录》所引用的不够。我考证各种史书，自东汉以来多有这种说法，“说处于留下谋略的开始，说处于友爱兄弟的情谊”，韩愈原本在西汉时未曾听说过，可见后世文气一天天不如古人。近来骈文多以“爰立”对“具瞻”作为宰相的事，使用所谓“爰立”的，解释为“于是乎立”罢了，不知道所立的是什么事，却说“就承受爰立的任命，以符合具瞻的期望”，任命就是立，期望就是望，头上安头，很可笑。我又考证，曹氏任命司马氏的文章说：“违背众位百姓具瞻的期望。”桓豁的奏疏说：“希望陛下收回错误的眷顾，那么具瞻就会改变期望。”魏晋人已经有这种错误。

漕

用水运输叫漕，读去声，与漕邑的漕读平声不同。《汉书·武帝纪》：“春天开凿漕渠，连通渭水。”如淳说：“用水转运叫漕。”颜师古说：“音才到反。”这个字在《史记》《汉书》中很多。韩愈诗：“疏通波涛并不难，规划尺地很容易，可以漕运善政，不急于追赶时机，徒然悔恨懊恼。”这是读去声的一个证据。俗人在漕粮、漕船之类，都读作曹，不对。

郅隆

郅音质，《史记·封禅书》“爰周郅隆”注说：“郅，至也，登也，谓登于隆盛之治也。”这两个字今人惯用而未明白郅字的意义，所以疏解其出处如此。

健羡

《汉书·司马迁传》“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注：如淳说：知雄守雌，是去掉健；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去掉羡。这两个字的出处本不是好话，今用作踊跃羡慕的意思，不对。

又拜

今人书信用“又行”二字，不详出处，且不解所谓。我偶然检阅一封信说：“十月十七日，州民王操之顿首顿首。旧京先墓毁动，闻问伤恻，痛不可言。未得陈慰，白笺不备。”操之再拜的拜字，草书与“行”字无异，因此悟出“又行”的“行”，乃是“拜”字。又“拜”即“再拜”，初非另作一行的意思。世俗不知，或真书写为“又行”字，不对【“又拜”字见处甚多，《仪礼·士冠礼》“送母又拜”，《士昏礼》“主妇又拜”】

不宣

《野客丛书》说：“《漫录》说《文选》杨修答临淄侯笺末说：‘造次不能宣备’，书信末尾用‘不宣’语，起于此。”我看汉高祖初定天下，诸侯王上疏云云，末说：“大王功德着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这正是“不宣”语之所从出也。按此，则《东轩笔录》说宋人书信：自尊与卑说“不具”，以卑上尊说“不备”，朋友交驰说“不宣”，强为分别，其说非是。

谨空

黄鲁直说：大祝辨九拜。三曰空首拜头至手所谓拜手。唐人书信末尾说“谨空”，谓空首也。《池北偶谈》有此一则，我考证颜鲁公帖：“廿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合下，下书‘谨空’字，以此为空首拜，犹可。”又一帖：“真卿顿首和南，澄师大德侍者。”后另书一行说：“十日敬空。”既说顿首，又以“敬空”为空首，于义不安。后见《梦溪笔谈》说：“前世风俗，卑者致书于所尊，尊者但批纸尾答之，曰‘反’，故人谓之批反，如官司批状、诏书批答之类，故尾纸多作‘敬空’字，自谓不敢抗敌，但空纸尾以待批反耳。尊者亦自处不疑，不务过敬也。”

数见不鲜

《史记·陆贾传》数见不鲜，无久慁公为也。注：索隐说：数见，谓时时来见；不鲜，必令鲜美作食，莫令见不鲜之物也。《汉书》作“数击鲜”。《日知录》说：“数见不鲜”，意必秦时人语，犹今人所谓常来之客，不杀鸡也。贾乃引此以为父之于子，亦不欲久慁，当时之薄俗可知。玉又案：杨

译用修说：“数见不鲜”，是担心时间久了就会感到厌倦。注：并非《汉书》中写作“数击鲜”，尤其不是这种解释，这与刘贡父的观点相合，后世沿袭此说，于是就不再知道有“击鲜”这一说法了。

译葡萄枇杷

“葡萄”的“蒲”和“枇杷”的“枇”，俗读为仄声，也是有出处的。白居易《房家夜宴喜雪诗》写道：“酒钩送盏推莲子，烛泪粘盘垒蒲萄。”又《燕姬酌蒲萄山枇杷诗》写道：“深山老去惜年华，况对东溪野枇杷。”又张祜诗写道：“生摘枇杷酸”，这些诗句中“蒲”、“枇”都用作仄声。

琵琶

“琵琶”的“琶”，古代也有用作仄声的情况。白居易《春听琵琶》诗写道：“四弦不似琵琶声，乱写眞珠细撼铃。”以及《琵琶行》中说：“忽闻水上琵琶声。”洪迈认为“两个‘琵’字都读入声”。又有“金屑琵琶槽”，还有张祜诗：“宫楼一曲琵琶声。”唐宣宗悼念白居易的诗说：“童子解吟《长恨赋》，女儿能唱《琵琶篇》。”

平一读病

“平”音读作“病”，意为使不平变得平。比如杨子街巷般的集市，必定要设立公正的标准。《汉书》中“廷平天下之平”之类。又《周礼》注中解释“平价”的“平”，都读作仄声，说法见于《四书字音砭俗》“离娄”章注。贾昌朝《音辨》说：“蒲兵切，意为均等；蒲柄切，意为确定物品的法度。”评论的“评”，也可以读作“病”。韩愈诗说：“尔来曽几时，白髪忽满镜。旧游喜乖张，新辈足嘲评。”王世贞说：“廷评的‘评’，不知道古代为什么读作去声。”

宁一读佞

“宁”平声意为安，音读作“佞”，意为愿。说法本于贾氏《音辨》，韵书说现在俗语中“宁可”的“宁”读作“佞”。《晋书》中的“宁馨”一词，古代多读仄声。如张谓诗：“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苏轼诗：“六朝人物余丘陇，空使奸雄笑宁馨。”

作一读做

韩愈诗说：“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君若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杜甫诗说：“主人送客，何所作？”自注读去声。岑参诗说：“归梦秋能作”，权德舆诗说：“小妇无所作”，也都读作“佐”音。白居易、皮日休的诗也是如此。韵书说俗写作“做”，并非“做”的音，而是直信反。

帆一作去声

刘熙《释名》说：“随风张幔曰帆。”注：“读去声。”《广韵》说：“船使风，音与梵同。”《左传》杜预注：“拔斾投衡，上差轻，使不帆风。”陆德明音“凡”，剑反。杜甫诗：“浦帆晨初发，郊扉冷未开。”朱熹引用此来证明《韩诗》：“不枉故人书，无因帆江水。”认为“帆”字应当读去声。又张说诗：“夏云随北帆，同日过江来。”张九龄诗：“征鞍税北渚，归帆指南陲。”刘删诗：“回舻乘派水，举帆逐分风。”包何诗：“锦帆乘风转，金装照地新。”孟浩然诗：“岭北回征帆，巴东问故人。”杨慎说：“近来苏州刻印孟浩然诗集，将‘征帆’改为‘征棹’。”何仲默笑着说：“‘征帆’改为‘征棹’，‘锦帆’也改为‘锦棹’，可以吗？”

并一读傍

“并”音读作“蚌”，与“傍”相同。如《史记·秦纪》“并河以东”，《匈奴传》“并阴山下”；《汉书》“北至琅邪，并海上”；《说苑》“并崖止之”，这类例子很多，来不及一一列举。又杜甫诗“玉山高并两峰寒”，苏轼诗“今年并海枣如瓜”。现在的人不知道读作“如”音。

氷一读柄

“氷”，贾昌朝《字音清浊辨》说：“笔凌切，水凝；彼病切。”所以寒冷的物体。包佶诗：“春飞雪粉加毫润，晓潄琼浆氷齿寒。”李商隐诗：“嘉瓜引蔓长，碧玉氷寒浆。”“簟氷将飘，枕帘烘不隠钩。瑇瑁明书阁，琉璃氷酒缸”，都用作仄声。

膏一读告

“膏”，音读作“告”，意为用脂膏滋润物体。这是活用字，如诗“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芃芃黍苖，阴雨膏之”，“悠悠南行，郇伯劳之”之类。又白居易和令狐令公诗“仁风扇道路”，“阴雨膏闾阎”。贾氏《字音清浊辨》，古刀切，脂凝；古到切，所以润物。

收一读狩

“收”有去声，《易经》“井收，勿幕”押韵，《尚书》隶于宥韵。韩愈《南山诗》：或行而不辍，或遗而不收，或斜而不倚，或弛而不彀。本于此。贾氏《音辨》：式周切；意为收敛；式救切；意为收敛它。

胶一读绞

“胶”上声是活用字，与平声不同。白居易诗：“三杯蓝尾酒，一楪胶牙饧。”又“岁琖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苏轼诗：“童子愁氷砚，佳人苦胶杯。”都用作仄声。

张一读涨

“张”音读作“涨”，意为自大。《左传》宣公六年，“我张吾三军”，又“随张必弃小国，请羸师以张之”。韩愈诗说：“诗成使之写，亦足张我军。”

译音猪亮切。本于《左传》，又主张之。张古亦有作仄声用者。晏小山诗：“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

译“迟”读作“穉”。

“迟”音同“穉”，意为等待。《易经·归妹》卦中有“迟归有时”之语。《史记》《汉书》中读作去声的地方很多，例如“迟明”、“围宛”、“臣老迟还，恐不相见”、“侧席迟士”、“营中迟旦”等。又如《韩诗》中的“迟尔一来翔”、“国家迟子荣”。

“貎”读作“莫”。

“貎”音同“漠”，指描画人物，类似其状貌。这与“形貎”的音义不同，如杜甫诗句“画工如山貎”便不相同。曾“貎”先帝的“照夜白”马，屡次“貎”寻常行路人，以及山僧和童子之类。

“裁”读作“在”。

后汉《李膺传》中“独持风裁”，注音为“才”代反。又范滂“清裁”，注音为“才”载反。贾氏《音辨》指出，平声意为裁制，去声意为体制，因合乎宜理，所以“风裁”、“体裁”、“品裁”都读作“在”音，在韵书中归入仄声。又《公羊传》中“辩而裁”，《史记·张仪传》中“裁如婴儿”，《文选》中“丰约之裁”、“综核精裁”。凡此类都与“裁度”、“裁成”的平声不同。以上几个字的音义，世俗之人并不完全知晓。

元

今人诗题中误将“元韵”写为“原韵”，即使是号称名家的人，也往往难免。《日知录》说：“元，意为根本。原本的官职叫元官，原本的籍贯叫元籍，原本的意思叫元来。唐宋人多用此语，后人用‘原’字代替，不知是何解释。原，意为再次。《易经》中的‘原筮’，《周礼》中的‘马质’，《礼记·月令》中的‘原蚕’，《文王世子》中的‘原汉原庙’之‘原’，都作‘再’字解释。《汉书》（注：颜师古曰：原，重也。言已有正庙，更重立也）与本来之义全不相同。有人认为洪武年间，臣下中有称‘元任官’的，因忌讳元朝的官职，所以改了这个字。又说：古人也有称‘原官’的，后汉张衡《应间》：‘曩滞日官，今又原之。’注《尔雅》曰：‘原，再也。’张衡任太史令，去官五年，又复任太史令，所以说‘原之’。那么‘原官’乃是‘再官’的意思。玉案：古人诗文中‘本来’之义，没有一个作‘原’字的，偶然翻阅杜甫诗，拈出一两处为证：‘鬓毛元自白，泪点向来垂。渚栁元幽僻邨，花不埽除。锦江元过楚，剑阁复通秦。’其余不可尽述。

刺刺

韩愈《送殷员外序》中“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能休”。“刺”音同“戚”，字从“朿”（音次），不从“束”。方崧卿注曰：“洪庆善云，剌音虑达反。樊泽之曰：刺七迹反。若如洪读，则以‘戾’（音利）为义。顾婢子语，何戾耶？”潘岳《阁道谣》中“和峤刺促不得休”，语意皆同此，当以七迹反为正。我见今之习韩文者，多读为“辢辢不能休”，故录方注如此。

龙钟

“龙钟”一说，是竹名，谓年老之人如竹枝摇曵，不自矜持；一说，是石名，谓老人身重如石，难移动也。此皆杜撰不经之语。杜甫诗“何太龙钟”，极于今出处妨龙钟。若作竹石名，是死字，如何对得“出处”二字来？且其为义亦不一，有作下泪解者，有作蹭蹬解者。今人但知为老惫用耳。王褒（音包）书云：“授笔揽纸，龙钟横集。”常建诗：“双袖龙钟泪不亁。”李端诗：“龙钟相见谁能免。”此下泪之状也。苏颋诗：“龙钟踏涧泥。”香山诗：“潇洒登山去，龙钟遇雨回。”莫问龙钟恶，官职且听清脆好诗篇。此蹭蹬之意也。此诗“何太龙钟”，极高。适诗：“龙钟还忝二千石。”元载别妻诗：“谁不厌龙钟。”昌黎诗：“白首夸龙钟。”元遗山诗：“奋迅旧嫌扶老杖，龙钟今属负暄墙。”此老惫意也。又《荀子》“陇种东笼而退”，注：遗失貎。《埤苍》作躘踵，或作■〈彳重〉。杜弼为侯景檄梁曰：“龙钟稚子。”裴度曰：“见我龙钟，故相戏尔。”总为潦倒笨累之状。乃知二字之解甚多，随所用而各异，不得拘泥于老惫一意，而竹与石之俗说纷纷也。

订讹杂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五

青浦胡鸣玉 撰

汉寿亭侯。古有亭侯之封，乃侯爵之最下者。汉桓帝纪，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勲等七人为亭侯。列传中为亭侯者甚多。亭有一字名者，如献帝建安初封曹操为费亭侯是也。亭有二字名者，如灵帝以解犊亭侯入继是也。又《楚汉春秋》：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魏封苏林为安成亭侯，孟康为广陵亭侯，吴封韦昭为高陵亭侯。关公之为汉寿亭侯，即其类。亭曰汉寿，二字名也。史延熙十四年，费祎（音衣）北屯汉寿。景耀元年，诏汉中兵屯汉寿，是其地，今为广元县，属四川保宁府。世人称为寿亭侯，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