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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识遗二

识遗卷二        宋 罗璧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2 段

出产处得来,既可择其美恶,又可兼货并畜。若只他人担上贩来,不惟美恶不辨,亦得少而售狭矣。」姑即庄子大鹏事言之,就全篇讨究,则知鲲以鱼大而化鹏,鹏徙南溟,曰天池,击水三千里,去以六月息▯扶揺、羊角之风来。蜩鸠、斥鷃之笑,出齐谐志怪之书,是多少曲折笔端,自然活动。若见他人用大鹏事,已亦从而大之,则事狭而意促矣。此亦不欲担头上防花也。

译从出产的地方直接获得,既可以挑选其优劣,又可以兼收并蓄。如果只是从别人的担子上贩来,不仅无法辨别优劣,而且所得稀少、销售范围也狭窄了。」姑且以庄子大鹏的故事来说,如果就全篇进行探究,就会知道鲲因为鱼大而化为鹏,鹏迁徙到南海,称为天池,拍击水面三千里,乘着六月的大风离去,扶摇、羊角之风随之而来。蜩鸠、斥鷃的嘲笑,出自《齐谐》这部记载怪异事物的书,其中有多少曲折的笔法,自然生动活泼。如果看到别人使用大鹏的故事,自己也跟着夸大其词,那么题材就会狭隘,意境也会急促。这也是不想像从别人担头上买花那样做。

经根人事作

司马迁谓古人有激而作书,曰:「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作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吕览,韩非囚秦,説难▯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迁罹腐刑,故有此言,即其言推之,太康失邦而五子作歌,太甲不眀而伊尹有训,三监乱周而周公作诰,孟子不遇齐梁,患杨墨而述七篇,仲舒刘向下狱而着説苑、新序、繁露、玉杯等书,栁子厚、刘禹锡、李白、杜甫皆崎岖厄塞,发为诗章,迁之言信而有证也。然考六经、语、孟,皆根人事作,《周易》着吉凶悔吝之理,《春秋》録是非善恶之迹,《毛诗》载政教美刺之乱,《尚书》推唐虞三代之懿,《礼记》威仪之详备,《周礼》制度之纎悉,《论语》立身行已之大方,《孟子》发明王道之极致,无有空言者,所谓补治道而为经,岂専舒忧泄愤之为哉?

  史阙文

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邵康节十二防谓:气运至子方有天,未有地;至丑方有地,未有人;至寅方有人。三代皆即天地人始处,建正当尧时在已,今在未,到戌当人物都消尽【经世书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会,自开辟至尧正当中数】详此则戌亥子丑乃古今一日之夜,实天地混沌闭塞之时。尧至宋歴三时,凡三千余年;上此寅至巳歴四时,当几五千年。但孔子书断自唐虞,茫昧者不究诘。后儒因只据圣经为説,史家虽上及三皇,然皆裒取后人僻书杂▯而成之,非真有得于当时事实也。但以康节尧舜上犹有四时説推来,帝皇前世代绵歴如庄子叙伏羲上犹十一氏,郑▯六艺论,谯周古史,皇甫谧帝王世纪,罗泌路史及广雅,皆述伏羲前帝王数十百氏,年逾数万。所谓肇自伏羲,特就其所推者言之尔。又以易系参之,伏羲黄帝尧舜以来之制作十三卦,皆云盖取则离涣豫随等卦,伏羲前有矣,卦画不専伏羲始也。司马迁史记,刘道原通鉴外纪,又皆遗伏羲,只断自黄帝始。不思周易万世文字之祖,经秦火独完备者也。大▯言伏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叙三五▯次甚明。二史不然,故东汉张衡,近代朱文公,皆咎迁春秋不王吴楚,以尊周室,所以严正伪之辨也。后世史官徒知狥编年之説,周史厉王流彘之后,系之共和者十四年,而周统中絶。迁固汉史惠帝崩,纪吕后为政者八年。欧阳公厠武后于唐本纪,司马温公黜蜀帝魏,皆拘于编年説也。定夺于文公纲目,然后正伪分而统纪明,岂史氏▯▯之见哉?但秦后项梁与诸侯共立楚懐王孙心为义帝,当时合书义帝为正统,然后继以汉王莽簒汉,汉史为新者十八年。张衡谓时汉元后犹存,只当为元后本纪,编年月纪灾祥,而莽簒事第着之莽。本▯更始居位,光武尝为之将;后始即真,则光武初亦当以更始为正。文公纲目俱不与,以汉昭烈之例,岂以其君人之道有未足耶?

  子夏子思

司马温公《通鉴》着魏文侯师卜子夏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来歴本《战国策》,以《史记》考之,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嵗,则子夏乃周敬王十二年,鲁定公二年生。孔子卒,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实七十三嵗,子夏时二十九嵗。后十一年,鲁哀公卒,继元王九年,贞定王二十八年,考王十六年,威烈王二十三年,子夏当一百一十六嵗。五王更代之际,年有重叠,不过差之三四年。如《史记》则子夏当威烈王二十三年,亦百零四嵗。孔子既没,子夏已有老西河之説,但不知果得如许嵗数否。桞子厚论孔子弟子曽参最少,曽子之死,孔子弟子略无存者。《论语》出于有子、曽子门人,已有曽子啓手足之事,则子夏死曽子先矣。《通鉴》书周命三晋为诸侯于威烈王二十年,魏之始侯文侯斯也,或子夏无如许嵗数。温公以师子夏为文侯美事繋之,然当加初字以着其始。《史记·世家》曰:“盗杀晋幽公,魏斯立其子烈公。烈公立十九年,始命三晋为侯。”则师子夏未必魏斯既侯以后事也。《通鉴》

译经典与史书皆根植于人事而作

司马迁说古人往往因有所激愤而著书,他说:“周文王被拘禁而推演《周易》,孔子遭遇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而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孙膑被处以膑刑,于是兵法得以编修列传,吕不韦被迁往蜀地,于是世间有了《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于是写出了《说难》和愤懑之诗,《诗经》三百篇大抵都是圣贤抒发愤懑之作。”司马迁遭受宫刑,所以有此言论。根据他的说法推论,太康失去国家而五子作歌,太甲不明事理而伊尹有训诫,三监作乱而周公作诰,孟子在齐梁两国不得志,担忧杨朱、墨翟的学说而著述《孟子》七篇,董仲舒、刘向入狱而著《说苑》、《新序》、《春秋繁露》、《玉杯》等书,柳宗元、刘禹锡、李白、杜甫都历经坎坷困顿,抒发为诗篇,司马迁的话确实有证据。然而考察六经、《论语》、《孟子》,都根植于人事而作,《周易》阐明吉凶悔吝的道理,《春秋》记录是非善恶的事迹,《毛诗》记载政教美刺的乱象,《尚书》推崇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的美德,《礼记》详细完备地记载威仪,《周礼》细致入微地记载制度,《论语》确立立身行己的大原则,《孟子》阐发王道的极致,没有空泛的言论,所谓补充治理之道而成为经典,难道仅仅是为了抒发忧愁、宣泄愤懑吗?

史书缺漏的文字

天在子时开启,地在丑时开辟,人在寅时诞生。邵雍十二运说:气运到子时才有天,还没有地;到丑时才有地,还没有人;到寅时才有人的出现。夏商周三代都对应天地人开始的地方,建正正当尧时在巳位,现在在未位,到戌位时人物都将消尽【《皇极经世书》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会,从开辟到尧正当中间数】。详细考察这一点,那么戌亥子丑乃是古今一日之夜,实在是天地混沌闭塞之时。从尧到宋历经三个时段,共三千多年;在此之前的寅到巳历经四个时段,应当有几千年。只是孔子著书断自唐尧虞舜,对于茫昧不清的远古不予追究。后世儒者只依据圣经来说事,史家虽然上溯到三皇,但都是搜集后人偏僻杂乱的书籍而成,并非真正获得当时的事实。但仅凭邵雍关于尧舜之上还有四个时段的说法推论,帝王之前的世代绵延如《庄子》叙述伏羲之上还有十一氏,郑玄《六艺论》、谯周《古史考》、皇甫谧《帝王世纪》、罗泌《路史》及《广雅》,都叙述伏羲之前的帝王有数十上百氏,年数超过数万。所谓始于伏羲,只是就他所推论的而言罢了。又用《易传》参证,伏羲、黄帝、尧、舜以来的制作十三卦,都说大概是取则于离、涣、豫、随等卦,伏羲之前已经有了,卦画并非专由伏羲开始。司马迁《史记》、刘恕《通鉴外纪》,又都遗漏伏羲,只断自黄帝开始。不思考《周易》是万世文字的祖先,经过秦火唯独完备。《大戴礼记》说伏羲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叙述三皇五帝的次序很明白。两部史书却不是这样,所以东汉张衡,近代朱熹,都指责司马迁《春秋》不尊吴楚为王,以尊崇周室,所以严格区分正统与伪统。后世史官只知道顺从编年的说法,周厉王流亡彘地之后,以共和十四年系之,而周朝统绪中断。司马迁、班固的汉史,惠帝去世,记载吕后执政八年。欧阳修将武则天列入唐本纪,司马光贬黜蜀汉、曹魏,都拘泥于编年说法。确定于朱熹《资治通鉴纲目》,然后正统与伪统分明而统绪清晰,这难道不是史家的偏见吗?但秦之后项梁与诸侯共同拥立楚怀王孙子心为义帝,当时应当书写义帝为正统,然后继以汉王莽篡汉,汉史为新者十八年。张衡说当时汉元后尚存,只应当为元后本纪,编年月记载灾祥,而王莽篡位之事只记载在王莽本纪。本纪更始居位,光武帝曾做过他的将领;后来才即位为真皇帝,那么光武帝起初也应当以更始为正统。朱熹《纲目》都不予承认,以汉昭烈为例,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君人之道有不足吗?

子夏与子思

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魏文侯在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师从卜子夏,来历本于《战国策》,用《史记》考证,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那么子夏生于周敬王十二年,鲁定公二年。孔子去世,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实际七十三岁,子夏当时二十九岁。十一年后,鲁哀公去世,继位元王九年,贞定王二十八年,考王十六年,威烈王二十三年,子夏应当一百一十六岁。五王更替之际,年号有重叠,不过相差三四年。如果按《史记》,那么子夏在威烈王二十三年,也有一百零四岁。孔子去世后,子夏已有老于西河的说法,但不知是否真的能活这么长的岁数。柳宗元论孔子弟子曾参最年轻,曾子去世时,孔子弟子几乎没有存活的。《论语》出于有子、曾子的门人,已有曾子启手足之事,那么子夏死在曾子之前。《资治通鉴》记载周命三晋为诸侯在威烈王二十年,魏之始侯文侯斯也,或许子夏没有这么长的岁数。司马光以师从子夏作为文侯的美事系之,但应当加“初”字以表明其始。《史记·世家》说:“盗贼杀死晋幽公,魏斯立其子烈公。烈公立十九年,始命三晋为侯。”那么师从子夏未必是魏斯已经封侯以后的事。《资治通鉴》

又着子思言衞侯事于周安王二十五年,来歴本《孔丛子》,时去孔子卒一百一十二年。伯鱼先孔子卒五年,计【缺】伯鱼最末年言衞侯事时,亦已一百一十七年。凡此疑皆往事追书之,但温公【缺】某年必有实据。

译又记载子思在周安王二十五年向周王陈述卫国国君的事情,其来历本于《孔丛子》,此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一百一十二年。伯鱼比孔子早去世五年,计算伯鱼最晚去世时谈论卫国国君之事,也已过去一百一十七年。所有这些疑点,大概都是对往事的追记,但司马光某年必有确凿依据。

崛竒可味

骈俪贵整,散文忌律,各有当也。《尚书》《禹贡》叙九州地理之分画,山水之离合,物产之参差,贡赋之髙下,功力之作止,铺叙随之而异,更不淆杂。《顾命》叙成王导▯之语,仪文之列,去之千百载,而读者寻文可辨,此千古文章之妙。故东坡尝推《禹贡》,曽子固谕后山学文,且读《顾命》《周礼》文字之竒,不一而状物最精。《内饔》曰:“牛夜鸣则庮,羊泠毛而毳羶,犬赤股而躁臊,鸟皫色而沙鸣,貍【音爵】豕盲眡而交睫腥,马黑脊而般臂蝼。”六者各物之病与臭也。郤行、仄行、连行、纡行,蚓、蠏、鱼、蛇之行,各态也。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胷鸣者,物之鸣各处也。厚唇、弇口、出目、短耳、大胷、燿后、大体、短脰,与夫鋭喙、决吻、数目、顅脰、小体、骞腹等语,臝羽之属,各形也,皆随其异而笔之。又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则必拨尔而怒。茍拨尔而怒,则于任重宜。爪不深,目不出,鳞之而不作,则必頽尔如委。茍頽尔如委,加任焉,必将废措,状飞走翕张之势【缺】力轻重,可以想见,此犹有形状可写也。若无形无影之声,模写最难。《礼记》《乐记》曰:“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何啻亲聆其抑▯高下之声。后来昌黎听琴等作,虽写此而费辞矣。经后文字之竒,推《庄子》大木异窍穴之众声,天籁变为八声之妙。至厉风济,则众窍为虚,一语又自有声入无声,乃古人状物之至。叙物之逓逓相生:“曰种有几,得水则为防,得水土之际则为鼃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得欝栖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蝴蝶。蝴蝶胥也,化为虫,生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为鸟,鸟之名曰干余。骨干余骨之沬为斯弥,斯弥为食醯。頥辂生乎食醯,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箰,乆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物生凡十八变,而句法十五易。妥律中杂屈曲,是以其语可味。后人以东西南北行文者甚多,平铺直叙外,更无委曲。东坡独不然,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逺若近,庶几有隠君子乎?而其东则卢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威之功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铺叙四顾,而文法四易,味其语殆非一索可竭也。后来如洪景卢,文多尚此。记马遂良《怡斋曰》:「方吾家居,入怡顔以事父母,出怡色以与兄弟处。暇时读书以怡吾心,食与口怡,寝与体怡。叙五怡事,而句四易。」又《养拙堂记》曰:「人必有所养,以直养气,以▯养正,以智养怡,以寡欲养心,以静养正,以义方养子,以善养民,以学养士,以法制养兵,以节养财,养木于山,养禾于田,养牛羊于牢,养鸡于埘,养鱼于渊,养龙于江湖,养万物于天地。由书契以来,亘古今之理具是矣。」一失所养,则位养骄,势养敖侮,养高,酒食养四体,养奸以夸,养盗以窃,养虎以贻害,养稂莠以蠧苗,养虮虱以蕃瘙,养痈疽以戕身。反正偹论养字之义,文亦四变。又短中搀长,皆惧其律也。景卢如此甚多,姑録一二以见前辈文法。

  寅正非夏

易》曰:“帝出乎震,震东方之卦,其行为木。”建朔合从寅始,尧以中星定四时,《尚书》二月、五月巡东南,八月、十一月巡西朔,皆寅正仲月。故孔安国、王肃皆谓自夏之前建寅【缺】月。刘道原《通鉴外纪》因书“禹即位仍有虞以建”。

寅为嵗首,书汤即位,乃改正朔【缺】非専夏正也。孔子曰:「行夏之时,曰吾得夏时焉。」盖就三代比较言之,非推本而言之后商建丑,周建子,秦建亥。汉兴因秦,至武帝太初元年,始复用建寅为嵗首,而寅遂不改【朱文公曰:「孔子取夏正,以阴阳之气终始着明也。盖子月虽一阳生时,则阳气未出于地,寅则阳出地上,而温

译奇崛之文值得玩味。

骈文以整齐为贵,散文忌讳拘泥于格律,各自有其恰当之处。《尚书·禹贡》叙述九州地理的划分、山水的汇聚与分离、物产的参差不齐、贡赋的高低、工程劳作的起止,铺陈叙述随之变化,绝不混杂。《尚书·顾命》叙述成王临终遗言,礼仪文辞的排列,即使相隔千百年,读者通过文字也能分辨清楚,这是千古文章精妙之处。所以苏东坡曾推崇《禹贡》,曾子固劝陈师道学习文章,说且读《顾命》《周礼》,文字奇崛,不一而足,且状物最为精妙。

《周礼·内饔》说:“牛夜间鸣叫则肉腐臭,羊毛冷硬则腥臊,狗大腿发红则躁动腥臊,鸟眼浑浊且鸣声沙哑,猪瞎眼且睫毛交错则腥臭,马黑脊且臂上有斑纹则蝼蚁滋生。”这六种情况分别是各类牲畜的疾病与臭味。斜着走、侧着走、连着走、曲折走,蚯蚓、螃蟹、鱼、蛇的行走方式,是各种姿态。用喉咙鸣叫的,用注鸣叫的,用旁边鸣叫的,用翅膀鸣叫的,用大腿鸣叫的,用胸部鸣叫的,是动物鸣叫部位的不同。厚嘴唇、闭口、眼睛突出、短耳朵、大胸部、臀部光亮、大体格、短脖子,以及尖嘴、裂口、多眼、长脖子、小体格、腹部凹陷等语,是裸体羽毛类动物的各种形态,都是随着它们的差异而描写的。

又如果加深它的爪子,突出它的眼睛,竖起它的鳞片,那么它必定勃然发怒。如果勃然发怒,那么承担重任就适宜。爪子不深,眼睛不突出,鳞片不竖起,那么它必定颓然如委顿。如果颓然如委顿,加上重任,必定废弃不用,描写飞禽走兽收缩张开的态势,力量的轻重,可以想象,这还有形状可以描写。

如果没有形影的声音,描摹最难。《礼记·乐记》说:“向上如抗起,向下如坠落,弯曲如折断,停止如枯木,直则合乎矩,曲则合乎钩,累累乎端正如串珠。”何止是亲自聆听那抑扬高下的声音。后来韩愈听琴等作品,虽然描写这些却费辞藻了。经书之后的文字奇崛,推崇《庄子》大木不同孔穴发出的众多声音,天籁变为八声的精妙。到了狂风停止,那么众窍空虚,一语又自有声入无声,这是古人状物的极致。

叙述事物递进相生:“说种子有几,得到水就成为防,得到水土交界就成为蛙衣,生长在陵屯就成为陵舄,得到郁栖就成为乌足,乌足的根成为蛴螬,它的叶子成为蝴蝶。蝴蝶胥也,化为虫,生在灶下,形状像蜕,名字叫鸲掇。鸲掇一千天成为鸟,鸟的名字叫干余。干余骨的泡沫成为斯弥,斯弥成为食醯。颐辂生于食醯,黄軦生于九猷,瞀芮生于腐蠸。羊奚比乎不箰,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程程生马马,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事物产生总共十八变,而句法十五次变化。妥帖的格律中夹杂曲折,所以其语言值得玩味。

后人用东西南北行文者很多,平铺直叙之外,更没有委曲。苏东坡独不如此,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现,若远若近,或许有隐君子吧?而其东则是庐山,秦人卢敖所从遁世的地方。西望穆陵,隐约如城郭,师尚父、齐威的功烈还有留存。北俯潍水,慨然叹息,思念淮阴侯的功劳而哀悼其不得善终。铺叙四顾,而文法四次变化,品味其语言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穷尽的。

后来如洪迈,文章多崇尚此法。记载马遂良《怡斋记》说:“当我在家时,入内和颜悦色侍奉父母,外出和颜悦色与兄弟相处。闲暇时读书以怡悦我的心,饮食与口怡悦,睡眠与身体怡悦。”叙述五件怡悦的事,而句子四次变化。又《养拙堂记》说:“人必定有所养,以直养气,以正养正,以智养怡,以寡欲养心,以静养正,以义方养子,以善养民,以学养士,以法制养兵,以节养财,养木于山,养禾于田,养牛羊于牢,养鸡于埘,养鱼于渊,养龙于江湖,养万物于天地。从书契以来,贯穿古今的道理都在这里了。”一旦失去所养,那么地位养出骄傲,权势养出傲慢侮辱,养出清高,酒食养出四肢,养出奸邪以夸耀,养出盗贼以窃取,养出老虎以遗害,养出稂莠以蛀蚀禾苗,养出虮虱以繁殖瘙痒,养出痈疽以残害身体。正反全面论述“养”字的意义,文辞也四次变化。又短句中夹杂长句,都是害怕其拘泥于格律。洪迈如此之多,姑且记录一二以见前辈文法。

寅正非夏

《易经》说:“帝出乎震,震是东方的卦,它的行为属木。”建朔合从寅月开始,尧以中星定四时,《尚书》二月、五月巡东南,八月、十一月巡西朔,都是寅正仲月。所以孔安国、王肃都说自夏之前建寅月。刘道原《通鉴外纪》因此记载“禹即位仍有虞以建”。

寅为岁首,记载汤即位,乃改正朔,并非专指夏正。孔子说:“行夏之时,曰吾得夏时焉。”大概是从三代比较而言,并非推本而言。后商建丑,周建子,秦建亥。汉兴因秦,至武帝太初元年,始复用建寅为岁首,而寅遂不改。朱文公说:“孔子取夏正,以阴阳之气终始着明也。盖子月虽一阳生时,则阳气未出于地,寅则阳出地上,而温”

厚之气从此始。巳月六阳虽偹,而温厚之气未终,至未月复穷,而温厚之气始尽。五月一阴生时,则阴气末出于地,申则阴出地上,而严凝之气从此始。亥月六阴虽偹,而严凝之气未终,至丑月冬穷,而严凝之气始尽。盖地中之气难见,地上之气可騐,夫子所以取寅正也。但自子亥为日一周,日以子始,嵗以寅始,亦有可议】

译温厚之气从此开始。巳月虽然六阳已经齐备,但温厚之气尚未终结,到了未月阳气再次穷尽,温厚之气才完全结束。五月一阴初生之时,阴气尚未出于地面,到了申月阴气出于地上,严冷之气从此开始。亥月虽然六阴已经齐备,但严冷之气尚未终结,到了丑月冬气穷尽,严冷之气才完全结束。因为地中的气难以看见,地上的气可以验证,所以夫子选取寅月作为正月。但是,从子到亥为太阳运行一周,一天以子时开始,一年以寅月开始,这也是值得讨论的。

改朔

三代建正,大抵改朔,后人不深考,遂谓并改月号【王肃谓古厯遭战国及秦而失】夫月改则二月紊其经,时改则四时易其位。月可强改,时有定序,可改乎?余以经求之,无【缺】正《尚书》“舜二月、五月巡东南,八月、十一月巡西朔”,随四仲月以巡方,月何尝改【缺】以正“仲冬曰平”,在朔易朔,北方训尽也。万物至此尽而复苏,苏则皆当改易,则嵗一周之理也。是犹曰未有子、丑、寅建正之説。若商以丑为正,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商谓【缺】太甲嗣位改元,而称十二月为首,其后桐宫服阕,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亳,告新君始,亦曰“惟三祀十有二月朔”,月不改也【或疑《伊训》序称“太甲元年”,又曰“三年复归于亳”,不知序作于周世,所以年异祀】又曰“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时亦不改也【周建子,书亦曰“秋大熟未获】周以子为正,毛诗称“首嵗”,虽曰“一之日”,然“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之后,继之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嵗”,则未尝不以十二月为嵗终。又十月蟋蟀之后,言曰“为改嵗”,则嵗虽改,而十月之号不改也。至“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八月其获,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一与今之气序合,亦不改时也。《周礼》大司徒曰:“正月之吉,始和中春,诏内外命妇始▯于北郊;上春,诏王后六宫之人生穜稑之种;正嵗十二月斩氷【贾公彦释“正嵗”是夏正月,若徇周建子,即今十月氷未坚,不得斩之,以此推之,诸言“正嵗”皆建寅月】籥章于仲春、仲秋,逆暑逆寒;司裘于仲秋、季秋,献裘;与夫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春祠、夏禴、秋甞、冬烝【贾释《周礼》祭祀田猎皆用夏正】亦与今之气序合,不曰子正而改也。《礼记》月令所纪四时,亦皆夏正。汉鲁恭谓《书》出秦吕不韦,而实周世,《书》所据皆夏正,改者惟服色、牺牲、名号、器械而已。此犹以秦焚之前论,若秦焚后史,最可证。史记书秦改年始,朝贺皆十月朔。秦以建亥为正,故秦史书年之下,皆首书十月。汉书文頴觧云:周火徳,秦以水承火,建亥之月,水得位,故以为嵗首。此亦为改朔不改月之证。又秦厯应置闰者,皆在嵗末,《左▯归余于终之义也。史记及汉书,凡未改秦厯之前,屡书后九月,盖闰月在嵗终也。顔师古谓不然,则径谓之十月矣。此又可见秦以九月为嵗终也【月令曰:季秋之月,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嵗受朔日。秦建亥戌月,言为来嵗受朔。又可见《月令》秦世书也】胡文定公引《商书》「元祀十有二月」及汉史「建正」之下,即书「冬十月」,明周改正不改月。朱文公谓杜元凯后序载汲冡竹书,皆古昔史记,以建寅为嵗首。又尝曰:「改月者,后王之弥文;不改时者,天时不可改。」独疑孟子「七八月之间旱」为建午、建未之月,及「十二月舆梁成」之语。于是门人问答多曰「阙疑」。但《春秋》建正,伊川以为只周正建子月,非春而书春,则夫子行夏时之意。胡文定传《春秋》皆建子正,且曰:「夫子以夏时冠周月,▯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専。」余以《春秋》▯本文考之,则又不然。蜀士王容谿尝着説曰:「周果以建子为正,时月与之俱改,则《春秋》何以书「春三月己亥焚咸丘」乎?「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乎?「秋八月公及戎盟于唐」乎?「十二月祭伯来」乎【凡此纪四序,皆合寅正,可见夫子只用夏时】杜预注乃曰:「四月,夏二月;七月,夏五月;秋,乃今之夏;冬,乃今之秋。」夫月可改也,时可改乎?又隐三年▯书「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四月取麦,秋取禾,夏时明矣。杜预乃训「取」为「芟践」,以附会周正之説。隠九年经书「三月庚申大雨雪」,三月当五阳之月而大雪书之,非时也。杜预乃谓「夏之正月,正月有雪,亦岂异哉」?经又书「秋大水,无麦苗,秋种」。麦生苗,水忽漂之,记异也。杜预注:

译改定历法

夏、商、周三代确立岁首,大体上是更改历法,后人没有深入考证,于是认为连月份名称也一并更改了【王肃认为古代历法在战国及秦代时失传】。如果月份更改,那么二月就会扰乱其常规;如果季节更改,那么四季就会改变其位置。月份可以强行更改,但季节有固定的次序,可以更改吗?我通过经典来探求,没有【缺失】证据支持《尚书》中“舜在二月、五月巡视东南,八月、十一月巡视西北”的说法,这是随着四季的仲月来巡视四方,月份何曾更改过【缺失】。以“仲冬曰平”为例,在朔易之时,北方意为终结。万物至此终结而后复苏,复苏就意味着都要改易,这是一年循环的道理。这就像说没有子、丑、寅确立岁首的说法。如果商朝以丑月为岁首,称“惟元祀十有二月”,商朝称【缺失】太甲继位改元,而称十二月为首,后来在桐宫服丧期满,伊尹穿着冕服奉嗣王回到亳都,向新君报告开始,也说“惟三祀十有二月朔”,月份没有更改【有人怀疑《伊训》序言称“太甲元年”,又说“三年复归于亳”,不知道序言作于周代,所以年与祀不同】。又说“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季节也没有更改【周朝建子月,书中也说“秋大熟未获”】。周朝以子月为岁首,《毛诗》称“首岁”,虽然说是“一之日”,但在“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之后,接着说“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那么未曾不以十二月为岁终。又在十月蟋蟀之后,说“为改岁”,那么岁虽然更改,而十月的名称没有更改。至于“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八月其获,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都与现在的节气顺序相合,也没有更改季节。《周礼》大司徒说:“正月之吉,开始调和春气,诏令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祭祀;上春,诏令王后及六宫之人种植穜稑之种;正岁十二月斩冰【贾公彦解释“正岁”是夏历正月,如果遵循周历建子,即现在的十月,冰未坚硬,不得斩之,由此推断,凡说“正岁”的都是建寅月】。籥章在仲春、仲秋,迎暑迎寒;司裘在仲秋、季秋,献裘;以及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春祠、夏禴、秋尝、冬烝【贾解释《周礼》祭祀田猎都用夏正】,也与现在的节气顺序相合,不说是子正而更改。《礼记》月令所记载的四季,也都是夏正。汉代的鲁恭认为《尚书》出自秦代吕不韦,而实际上是周代的,《尚书》所依据的都是夏正,更改的只有服色、牺牲、名号、器械而已。这还是从秦焚书之前来论,如果秦焚书后的史书,最可证明。《史记》记载秦代改年始,朝贺都在十月朔。秦以建亥为岁首,所以秦史在年之下,都首先写十月。《汉书》文颖解释说:周朝属火德,秦以水承火,建亥之月,水得位,所以以为岁首。这也是改朔不改月的证据。又秦历应置闰的,都在岁末,符合《左传》“归余于终”的意义。《史记》及《汉书》,凡未改秦历之前,屡次写后九月,大概是闰月在岁终。颜师古认为不然,那么就直接称之为十月了。这又可见秦以九月为岁终【《月令》说:季秋之月,会合诸侯,制定百县,为来年接受朔日。秦建亥戌月,说为来年接受朔。又可见《月令》是秦代书】。胡文定公引用《商书》“元祀十有二月”及汉史“建正”之下,即写“冬十月”,说明周朝改正不改月。朱文公说杜元凯后序记载汲冢竹书,都是古代史记,以建寅为岁首。又曾说:“改月的是后王的弥文;不改时的是天时不可改。”唯独怀疑孟子“七八月之间旱”是建午、建未之月,以及“十二月舆梁成”的话。于是门人问答多说是“阙疑”。但《春秋》建正,伊川认为只是周正建子月,不是春而书春,则是夫子行夏时的意思。胡文定传《春秋》都建子正,并且说:“夫子以夏时冠周月,效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专。”我以《春秋》本文考之,则又不然。蜀士王容溪曾著说曰:“周果以建子为正,时月与之俱改,则《春秋》何以书‘春三月己亥焚咸丘’乎?‘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乎?‘秋八月公及戎盟于唐’乎?‘十二月祭伯来’乎【凡此纪四序,皆合寅正,可见夫子只用夏时】。杜预注乃曰:‘四月,夏二月;七月,夏五月;秋,乃今之夏;冬,乃今之秋。’夫月可改也,时可改乎?又隐三年书‘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四月取麦,秋取禾,夏时明矣。杜预乃训‘取’为‘芟践’,以附会周正之说。隐九年经书‘三月庚申大雨雪’,三月当五阳之月而大雪书之,非时也。杜预乃谓‘夏之正月,正月有雪,亦岂异哉’?经又书‘秋大水,无麦苗,秋种’。麦生苗,水忽漂之,记异也。杜预注:

“五月谓之秋,漂杀熟麦及五谷之苗。”经言麦苗,而预言五谷之苗,不知四月小满,麦已登▯,五月又安有麦之可漂耶?桓八年春正月乙卯烝烝,冬祭春而烝,非时也。杜预注:“夏之仲月。”威四年经书正月,公狩于郎,冬猎曰狩,书之正月,重公失狩也。而左氏曰:“时礼也。”大率左氏、杜氏把持周正之説,故每牵合周时,亦有知经用夏正处甚多,不知何前后反覆如此?余谓尧命羲和敬授人时,▯谷、南郊、昧谷、幽都,定之方中,出日、纳日,占之昏旦,东作、南讹、西成,朔易测之时气,日中永短齐之晷刻,鸟火、虚昴定之中星,析因、夷隩察之民事,孳革、毨氄騐之物▯,然后中气定而四序正,此其气序不差,虽巧厯莫违。杜预乃移易四序以附会周正,岂理也哉【后世魏景初复建丑,唐载复建子,未几俱复寅正,盖气序不可得而移者】

译“五月称为秋季,大水漂没并淹死了熟麦以及五谷的幼苗。”经文只提到麦苗,却预言五谷的幼苗,不知道四月小满时节,麦子已经收割完毕,五月又怎么会有麦子可以被大水漂没呢?桓公八年春正月乙卯日进行烝祭,烝是冬祭,在春天举行烝祭,不合时宜。杜预注解道:“这是夏历的仲月。”僖公四年经文记载正月,鲁公在郎地狩猎,冬猎称为狩,记载在正月,是着重指出鲁公失于冬狩。而《左传》却说:“这是符合礼制的。”大概《左传》和杜预拘泥于周历的说法,所以每每牵强附会周历的时令,虽然知道经文中使用夏正的地方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前后如此反复矛盾?我认为尧帝命令羲和恭敬地授民时令,在谷、南郊、昧谷、幽都,观测日月运行以确定方位,日出日落,在黄昏和黎明进行观测,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测量时令节气,通过日影长短来校准时刻,通过鸟、火、虚、昴等星宿来确定中星,分析因循、夷隩来考察民事,通过孳生、变革、换毛、长羽来验证物候,然后中气确定而四季端正,这种气候次序不会差错,即使是巧妙的历法也无法违背。杜预竟然改变四季顺序来附会周历,这难道合乎情理吗【后世魏国景初年间恢复建丑,唐朝载初年间恢复建子,不久都又恢复建寅,大概是因为气候次序是不可改变的】

歴代帝陵

西汉刘向疏曰:「黄帝葬桥山,尧葬济阴,丘垅皆卧葬,典甚微。舜葬苍梧,二妃不从【葬苍梧之説见礼记与竹书,然孟子先秦古书云:「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鸣条卫晋地,实今河中府安邑,无缘葬苍梧。」况苍梧在尧五服外,虞夏为荒服之境。或曰:「陟方乃死」,不知舜享年百有余嵗,晚乃▯位于禹,十七年而后崩,则巡狩晚当为禹,舜未必耄年犹任奔走也。考河中纪地有舜墓,疑象封有庳,正今道州,或象▯也】禹葬会稽,不改其兆。殷汤无葬处【崔驷薛瓒言汤冡在济阴亳县,皇览云在亳城北缺在梁国▯县北薄伐城中,汉书汤冡▯扶风县,汤冡数出,何言无处耶】文武周公葬于毕,秦穆公葬雍槖泉祈年馆【缺】樗里子葬于武库皆【缺】陇之处,惠文武昭襄五王皆大作丘陇,多其瘗藏,后尽发掘。始皇葬骊山,坟髙五十丈,周廻五里余,石椁为逰馆,人膏为灯,油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鴈,珍寳之藏,机械巧变,不可胜载,又多杀宫人,埋工匠。其后项籍焚毁宫宇,继以发掘,余空藏,牧儿亡羊其中,持火索羊,遗火烧其捾夫,死者无终穷,而国家有废兴。明君智士逺虑无穷,故甘薄葬之诚,乃奉安之道也。余按周礼言天子之防,敛用珪璋璧琮璜琥,皆为渠眉。郑司农注:「开渠为眉,令污得流去也。」郑▯注:「渠眉玉饰之沟堟也。」以组聨六玉沟堟中,以敛尸,珪在左,璋在首,琮在右,璜在坭,璧在背,琥在腹。汉旧仪曰:「帝崩,唅以珠,纒以缇缯十二重,以玉为防,妃鋀状连缝以黄金缕,腰以下玉为押,长一尺二寸半,下至足亦缝以黄金缕。」陵制用地七顷,方中用地一顷,深十三丈,堂坛髙三丈,坟髙十二丈。皇览曰:「汉家之葬,方中百歩已穿筑为方城,开四门,容大车六马错浑杂物。」东汉礼仪志纪载甚备,具言藏明器数目【笥八瓮三甒,二瓦镫,一彤弓,一彤矢,八巵,八甗,八豆,八笾,八酒壶,八槃匜,几杖各一,盆一,钟磬各十六,鼓四,箫四,埙箎笙祝敔琴瑟竽筑坎侯干戈笮甲胄各一,挽车九乘,刍灵三十六,瓦缶二,瓦釡二,瓦甑一,瓦鼎十二,匏杓三,瓦豋九,瓦大杯十六,小杯三十,瓦饭槃十,瓦酒尊二】后王弥文益甚,且持不以天下俭其亲之説,周礼汉制未必余也。经王莽乱,赤眉发前汉诸陵,其玉匣敛者率如生,吕后至遭污辱,独覇陵完。光武美文帝之俭,东都首以薄葬送终,令陵但逺流水与丘陇同。明帝亦然。然古今注载,光武陵制山方三百二十歩,高六十余丈,垣四出,丹墨门寝殿钟虡皆在周垣内,隄封十二顷五十七畆八十五歩。明章以下陵制不甚相逺。遭董卓乱,吕布尽发诸陵,取珍寳觧金缕,探含玑。魏文帝惩之,故终制曰:“世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防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烧取玉匣金缕,尸骸殆尽,是古焚烙之刑也,岂不痛哉!吕不韦生战国末,言荆齐燕宋中山韩赵魏,自此以下亡国不可胜数,其大墓无不掘者。故《吕氏春秋》曰:“知生者不以物害生,知死者不以财害死。凡生必有死,孝子重其亲,故有送终之义。葬者藏也,以生人之心为之虑,则死莫若无动,莫如无利。”又曰:“死者弥乆,则生者弥踈,弥踈则守者弥怠,而藏器如故,理势必掘。”今有铭墓曰:“此中有金寳,不可掘也。”而为之阙庭以自表,何以异彼哉?又曰:“欲利而反害之,欲安而反危之。”孔子止季孙以璠璵敛为无穷虑也。司马迁《史记·货殖传》田叔以掘冡致富,大槩防乱之后,民无生业,国典复隳,而名丘大墓雄丽自竞,岂达幽冥哉!唐世十八陵,五代周高祖西征见无不发者【按温韬发唐陵】因遗令世宗曰:“我死当以纸衣葬。”宋兴,艺祖诏诸道检校前代帝陵,各制礼衣一副,常衣一。袭具棺椁【缺】于是西京凤翔雍耀等州奏周文、武、成、康、秦始皇、汉髙祖、文景、武、元、成、哀七帝,后汉宣帝,西魏文帝,后周太祖、文帝,唐高祖、

译历代帝王陵墓

西汉刘向上疏说:“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他们的坟丘都低平,典制非常简朴。舜葬在苍梧,两位妃子没有跟随(关于舜葬苍梧的说法见于《礼记》和《竹书》,然而孟子等先秦古书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徙到负夏,死在鸣条,鸣条是卫国和晋国的地方,实际上是现在的河中府安邑,没有理由葬在苍梧。’况且苍梧在尧的五服之外,虞夏时期属于荒服之地。有人说:‘舜在巡视南方时去世’,却不知道舜享年一百多岁,晚年才将帝位禅让给禹,十七年后才驾崩,那么晚年巡视的应当是禹,舜未必在年老时还承担奔波劳碌。考证河中府的地方志记载有舜的墓地,怀疑象被封在有庳,正是现在的道州,或者是象的封地)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原来的兆域。殷汤没有葬处(崔驷、薛瓒说汤的墓在济阴亳县,《皇览》说在亳城北,缺字在梁国某县北薄伐城中,《汉书》说汤的墓在扶风县,汤的墓多处出现,为什么说没有葬处呢?)周文王、周武王、周公葬在毕,秦穆公葬在雍地的槖泉祈年馆(缺字)樗里子葬在武库,都是(缺字)陇的地方,秦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五王都大规模修筑坟丘,多埋藏陪葬品,后来都被发掘。秦始皇葬在骊山,坟高五十丈,周围五里多,用石椁作为游观的馆舍,用人脂作为灯油,用水银模拟江海,用黄金制成凫雁,珍宝的陪葬,机械的巧变,不可尽数记载,又大量杀害宫女,活埋工匠。后来项羽焚烧毁坏宫室,接着又发掘陵墓,只剩下空藏,牧童丢失羊在其中,拿着火把寻找羊,遗留的火烧毁了陵墓,死者没有尽头,而国家有废兴。英明的君主和智慧的士人长远考虑无穷,所以甘愿实行薄葬的诚意,这才是安葬的正确道理。我查考《周礼》说天子的丧事,收敛时用的珪、璋、璧、琮、璜、琥,都作为渠眉。郑司农注:‘开渠作为眉,让污水得以流走。’郑玄注:‘渠眉是玉饰的沟堟。’用丝带连接六块玉放在沟堟中,用来收敛尸体,珪在左边,璋在头部,琮在右边,璜在脚下,璧在背部,琥在腹部。《汉旧仪》说:‘皇帝驾崩,口中含珠,用缇缯缠绕十二层,用玉制作玉匣,妃嫔的玉匣用金缕连缝,腰部以下用玉作为押,长一尺二寸半,直到脚也用金缕连缝。’陵墓制度用地七顷,方中用地一顷,深十三丈,堂坛高三丈,坟高十二丈。《皇览》说:‘汉家的葬礼,方中百步已经挖掘筑成方城,开四门,容纳大车六马错杂的杂物。’东汉《礼仪志》记载非常完备,详细说明了陪葬明器的数目(笥八个,瓮三个,甒两个,瓦镫两个,彤弓一把,彤矢一把,巵八个,甗八个,豆八个,笾八个,酒壶八个,槃匜八个,几杖各一个,盆一个,钟磬各十六个,鼓四个,箫四个,埙、箎、笙、祝、敔、琴、瑟、竽、筑、坎侯、干、戈、笮、甲、胄各一个,挽车九辆,刍灵三十六个,瓦缶两个,瓦釡两个,瓦甑一个,瓦鼎十二个,匏杓三个,瓦豋九个,瓦大杯十六个,小杯三十个,瓦饭槃十个,瓦酒尊两个)后来的帝王文饰更加严重,而且秉持不以天下节俭对待亲人的说法,周礼和汉制未必多余。经过王莽之乱,赤眉军发掘前汉各陵,那些用玉匣收敛的尸体大多像活着一样,吕后甚至遭受污辱,只有霸陵完好。光武帝推崇文帝的节俭,东都首先以薄葬送终,命令陵墓只要远离流水,与丘陇相同。明帝也是如此。然而古今注释记载,光武陵墓制度山方三百二十步,高六十多丈,垣墙四出,丹墨门、寝殿、钟虡都在周垣内,堤封十二顷五十七亩八十五步。明帝、章帝以下的陵墓制度相差不远。遭遇董卓之乱,吕布尽数发掘各陵,取走珍宝,解开金缕,探取含珠。魏文帝以此为戒,所以临终遗诏说:‘世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丧乱以来,汉氏各陵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尸骸几乎殆尽,这是古代的焚烙之刑,难道不痛苦吗!吕不韦生活在战国末期,说荆、齐、燕、宋、中山、韩、赵、魏,从此以下亡国不可胜数,其大墓没有不被发掘的。所以《吕氏春秋》说:‘懂得生的人不以物害生,懂得死的人不以财害死。凡生必有死,孝子重视亲人,所以有送终的道义。葬就是藏,以活人的心为死者考虑,那么死莫如无动,莫如无利。’又说:‘死者时间越久,生者关系越疏远,关系越疏远,看守的人就越懈怠,而藏器如故,理势必掘。’现在有人刻墓铭说:‘这里有金宝,不可发掘。’却为之阙庭以自我标榜,这与那有什么区别呢?又说:‘想要获利反而害了自己,想要安宁反而危险。’孔子阻止季孙用璠璵收敛,是出于无穷的考虑。司马迁《史记·货殖传》田叔以掘墓致富,大概丧乱之后,百姓没有生计,国家典章制度又毁坏,而名丘大墓雄丽自竞,难道通达幽冥吗!唐代十八陵,五代周高祖西征见无不发掘者(按温韬发掘唐陵)因此遗令世宗说:‘我死后应当用纸衣安葬。’宋朝兴起,太祖下诏各道检校前代帝陵,各制礼衣一副,常衣一袭,具棺椁(缺字)于是西京、凤翔、雍、耀等州奏报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秦始皇、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元帝、成帝、哀帝七帝,后汉宣帝,西魏文帝,后周太祖、文帝,唐高祖、

太宗、肃、代、徳、顺、文、武、宣、懿、僖、昭十二宗,凡二十八陵,并曽经开发【容斋五笔辨诸陵地理异正史。又汉文陵防所书后亦发】宋艺祖至哲宗七陵葬西洛,靖康之变亦皆不免。绍兴中,宗臣士防同张焘往省,焘归奏高宗曰:“愿陛下万世无忘此贼。”时惟昭陵无恙,哲宗犹暴骨。初,枢宻楼炤同往,炤归述昭陵之制曰:“陵因平冈,种柏成道,周以枨橘,阙阁楼观环之。神闗内列石人、羊、虎、駞、马等像,神台三层,髙二丈,俱植柏,下广十五为水道,有五大门,门外石人对立。其号下宫者,乃酌献之地,余陵皆然。”昔人谓葬金玉而坟是为盗,标识其处,帝陵不加标识,犹将虑盗,况阙观环之乎?下是官庶刻铭勒志,亦未免有类金玉之标识。刘向曰:“丘陇弥髙,宫庙弥丽,发掘弥速。”要之,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见也,安事外饰以为身累乎【汉武曰:“古帝王之葬不使人知其处。”孔子曰:“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则坟乃是孔子始。”按墓是葬茔,坟则封土。尔雅曰:“坟,高也】

译唐太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这十二位皇帝,共有二十八座陵墓,都曾经被发掘过【《容斋五笔》辨析各陵地理位置与正史记载的不同。另外,汉文帝陵墓的防护所在书后也记载被发掘】。宋朝从太祖到哲宗的七座陵墓葬在西洛,靖康之变时也都未能幸免。绍兴年间,宗臣士䘵与张焘一同前往省视,张焘回来向高宗奏道:“希望陛下万世都不要忘记这些贼寇。”当时只有昭陵完好无损,哲宗的陵墓还暴露着骸骨。起初,枢密使楼炤一同前往,楼炤回来描述昭陵的规制说:“陵墓依傍平缓的山冈,种植柏树形成道路,周围环绕着枨橘,阙门、阁楼、台观环绕四周。神道内排列着石人、羊、虎、骆驼、马等石像,神台有三层,高二丈,都种植柏树,下面宽阔十五丈作为水道,有五大门,门外石人相对而立。那被称为下宫的地方,是酌酒献祭的场所,其余陵墓都是这样。”前人曾说,埋葬金玉并堆起坟丘就是给盗贼做标识,标明其位置,帝陵不加以标识,尚且还要担心被盗,何况阙门台观环绕四周呢?下面是官员百姓刻写的铭文志石,也难免有类似金玉标识的作用。刘向说:“坟墓越高,宫庙越华丽,发掘就越迅速。”总之,埋葬就是隐藏,隐藏就是想要人们看不见,何必从事外在的装饰来成为自身的累赘呢【汉武帝说:“古代帝王的埋葬不让人知道其所在。”孔子说:“古代只埋葬不堆土成坟,现在我孔丘是东西南北奔走的人,不可以不识别,于是堆土高四尺,那么堆土成坟是从孔子开始的。”按:墓是葬身之地,坟则是堆起的土丘。《尔雅》说:“坟,高也”】

两韩信非

司马迁、班固《汉史》韩信传赞中,皆称两韩信,据其説,韩王古韩国之后,项羽杀其父,成复立信为韩王,都晋阳,与淮阴侯韩信不同。刘知几《史通》辟迁、固之缪,曰:“韩王名信都古韩国后,姓姬,则名信都者非姓韩,亦不单名信。”二史不别姬、韩两姓,且失韩王名信都字,遂与淮阴侯韩信无辨。余考班、马误姬为韩,诚如刘説,但谓韩王名信都,刘知几亦差。按王充《潜夫》姓氏论云:“沛公起张良属焉,沛公使韩信略定韩地,立横阳君成为韩王,而拜良为信都。”又曰:“信都者司徒也,或为胜徒。”《汉功臣表》云:“张良以廐将从起下邳,以韩申都下。”《韩楚汉春秋》作“信都”,信音申。《史记》亦作“韩申徒”,良▯直作“韩司徒”。盖信都、申徒,昔贤谓司徒之声转,然则信都乃张良官名,即非韩王名,知几之説亦未免缪,何班、马责乎?

  三策中原

周公瑾胜曹操于赤壁,进计孙权,乞由蜀结韩遂、马超于闗中【时超遂反操于闗中】还由襄阳取宛洛,北方可图也。诸葛孔明説先主,亦曰:“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众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秦川【闗中别号】二説皆欲由闗以捣魏之里,由襄以制魏之表,使之腹背受敌,则中原可举。公瑾谋之不及行,孔明行之不及竟。又公瑾之谋,蜀非吴有;孔明举事,荆非蜀有。所以罔功。宋南渡,张徳逺出帅川陜,实祖周葛遗策,全有吴蜀,又孙刘所无,而竟如是。可见兴废有天,善乎诚斋之言曰:“天与时相遭,则以百败之汉髙取百胜之项羽;天与时相违,则以诸葛之雄杰熟视孱弱之曹丕。”

  川陜江河上游

昔人谓川陜系南北重轻,盖其势各占天下上游,得之则可顺流收下流之利。黄河南注,永兴、秦凤实居其上,故据陜则可顺黄河之险,下汉之险,下瞰吴楚而取中原也。《易》张徳逺图复宋祚,首身任川陜,计盖出此,而以富平一跌弃之,岂知公之所以胜者哉!

  子冠氏上

子者,男子通称。孔子大圣,孟子大贤,例只称子。孔子复号夫子者,邢昺《孝经防云:“孔子尝为鲁国大夫,故弟子连官称,尊之以别余人也。”后之尊师者,因例曰夫子。近时朱文公称周、程,特曰子,周子、子程子,复于姓上系子。按《公羊▯曰:“子沈子,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释云:“加子姓上,名其为师也。”若非师而但有徳者,不以子冠氏上。朱子于周、程,盖师尊之。

  三大处置

汉初病于诸侯强大,主父偃建分王诸侯子弟之説,诸侯遂弱。唐衰病于藩镇跋扈,赵普建收其精兵、制其钱谷之计,藩镇遂消。宋南渡息兵,张、韩、刘、岳拥兵方面不释,秦桧各除枢宻使,召之由是兵权去手。偃之説,贾谊发之;普之説,乌重▯发之;桧之策,范同言之。但偃、普忠谋,桧则奸谋也。

  大横

二礼灼▯之法,卜人占坼。汉文入立,卜兆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应劭注:「▯文正横也。」而横所以吉之义未详。按占人贾氏疏云:「灼▯,灼其腹骨近足高处,占其坼兆。直向背为木,直下向足为水,斜向背为火,斜向下为金,横者为土。」朱文公觧《易》,因谓汉文兆得横木,得土也,所以吉。

  十二州

黄帝画野,分州封域,不经见《汉书·地理志》统言得百里之国万区。《史纪》黄帝土地东至海,西至空桐,南至江,北逐熏鬻,封域皆九州内。舜肇十二州,孔安国传书谓析青为营,析冀为幽并。郑氏因疑析青析冀之説,谓《王制》言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此时井地法行,州有定域,国有定制,不可得而増减者也。今曰析青为营,析冀为幽并,则二州地削于七州,古制紊矣。况冀为天子之都,岂可削哉【先儒谓《王制》言国与五经背驰,难尽慿,但冀为王畿,乃制度所当先定者,不应泛然在可増可削之列】或者九州外别建营、并、幽三州,且流共工于幽州,正以

译两韩信并非同一人

司马迁、班固在《汉书》韩信传的赞语中,都称有两位韩信。根据他们的说法,韩王是古韩国的后裔,项羽杀死了他的父亲,后来成全并拥立信为韩王,定都晋阳,这与淮阴侯韩信不同。刘知几在《史通》中驳斥司马迁、班固的错误,说:“韩王名叫信都,是古韩国的后裔,姓姬,那么名叫信都的人就不姓韩,也不是单名信。”两部史书没有区分姬姓和韩姓,而且弄错了韩王名叫信都的字,于是就把韩王与淮阴侯韩信混淆了。我考证班固、司马迁误将姬姓当作韩姓,确实如刘知几所说,但说韩王名叫信都,刘知几也有差错。查王充《潜夫论·姓氏篇》说:“沛公起兵时张良归属他,沛公派韩信平定韩国土地,拥立横阳君成为韩王,而任命张良为信都。”又说:“信都就是司徒,或者叫胜徒。”《汉功臣表》说:“张良以厩将的身份跟随沛公在下邳起兵,以韩申都的身份留下。”《韩楚汉春秋》写作“信都”,“信”音同“申”。《史记》也写作“韩申徒”,张良直接写作“韩司徒”。大概信都、申徒,古人说是司徒的音转,那么信都是张良的官名,并不是韩王的名字,刘知几的说法也不免有误,怎么能责怪班固、司马迁呢?

三策中原

周公瑾在赤壁战胜曹操后,向孙权进言,请求由蜀地联合关中的韩遂、马超(当时马超、韩遂在关中反叛曹操),然后从襄阳攻取宛城、洛阳,北方就可以图谋了。诸葛孔明劝说先主,也说:“天下有变,任命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城、洛阳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出秦川(关中的别称)。”两种说法都想通过关中直捣魏国的腹地,通过襄阳控制魏国的外围,使魏国腹背受敌,那么中原就可以夺取。周公瑾谋划了却没有来得及实行,诸葛孔明实行了却没有来得及完成。而且周公瑾的谋划,蜀地并非吴国所有;诸葛孔明举事时,荆州并非蜀国所有。所以都没有成功。宋朝南渡后,张德远出任川陕主帅,实际上是效法周公瑾、诸葛亮的遗策,完全拥有吴、蜀两地,又是孙权、刘备所没有的,却最终如此。可见兴衰由天决定,诚斋的话说得好:“天时与人事相合,那么以屡败的汉高祖也能击败屡胜的项羽;天时与人事相违,那么以诸葛亮的雄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孱弱的曹丕。”

川陕江河上游

古人说川陕关系到南北的轻重,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形势各自占据天下的上游,得到它就可以顺流而下收取下游的利益。黄河向南流,永兴、秦凤确实位于它的上游,所以占据陕西就可以顺着黄河的险要,下据汉水的险要,下瞰吴楚而夺取中原。《易经》张德远图谋恢复宋朝国运,首先亲自承担川陕的重任,计策大概出于此,却因富平一战失利而放弃,哪里知道公瑾之所以能胜的道理呢!

子冠氏上

“子”是男子的通称。孔子是大圣人,孟子是大贤人,惯例只称子。孔子又被称为夫子,邢昺《孝经注疏》说:“孔子曾经担任鲁国的大夫,所以弟子连官职一起称呼,用尊称来区别于其他人。”后来尊称老师的人,因此沿例称为夫子。近代朱文公称呼周敦颐、程颢,特别称为子,周子、子程子,又在姓氏上加子。查《公羊传》说:“子沈子,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解释说:“在姓氏上加子,是称其为老师。”如果不是老师但只有德行的人,不在姓氏上加子。朱子对周、程,大概是尊其为师。

三大处置

汉朝初年弊病在于诸侯强大,主父偃建议分封诸侯子弟的学说,诸侯于是衰弱。唐朝衰败弊病在于藩镇跋扈,赵普建议收缴他们的精兵、控制他们的钱粮的计策,藩镇于是消除。宋朝南渡后停止战争,张、韩、刘、岳拥兵一方不肯放下,秦桧分别任命他们为枢密使,召他们回朝,于是兵权从他们手中失去。主父偃的学说,贾谊曾提出;赵普的学说,乌重胤曾提出;秦桧的计策,范同曾说过。但主父偃、赵普是忠谋,秦桧则是奸谋。

大横

《周礼》《仪礼》中灼龟占卜的方法,由卜人观察裂纹。汉文帝即位时,卜兆说大横庚庚,其余为天王。应劭注:“龟文正横。”而横之所以吉祥的意义不详。查占人贾氏疏说:“灼龟,灼烧龟腹骨靠近足部的高处,观察其裂纹。直向背部为木,直下向足部为水,斜向背部为火,斜向下为金,横向的为土。”朱文公解释《易经》,因此说汉文帝的兆象得到横木,得到土,所以吉祥。

十二州

黄帝划分疆域,分州划定封域,不见于经典。《汉书·地理志》总说得到百里之国的万区。《史记》说黄帝土地东到大海,西到空桐,南到长江,北驱逐熏鬻,封域都在九州之内。舜开创十二州,孔安国传《尚书》说析分青州为营州,析分冀州为幽州、并州。郑玄因此怀疑析分青州、冀州的说法,认为《王制》说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圆千里,州建立百里之国三十七个,十里之国六十五个,十里之国一百二十个,这时井田法实行,州有固定的疆域,国有固定的制度,不可能增减。现在说析分青州为营州,析分冀州为幽州、并州,那么这两个州的地域就比七个州削减,古制就混乱了。何况冀州是天子的都城,怎么可以削减呢【先儒认为《王制》所说的国与五经相违背,难以完全凭信,但冀州为王畿,是制度应当首先确定的,不应该泛泛地列在可增可削的行列中】或许在九州之外另外建立营州、并州、幽州三州,而且流放共工到幽州,正是为了

罪人屏之荒服外之穷处。若析冀为幽,则近在王畿,何取为流窜哉?今按《书》正文,幽州之州从洲,《左传》叙四防投之四裔,裔逺也,逺则非近冀之幽矣。况流四防在治水前,时未析营并幽,无幽州之名。孔氏《书》疏着邹衍説曰:「中国于天下八十一分,居其一尔,中国名赤县,内有九州,禹所叙是也。中国外如赤县者亦有九。」《汉书》顔师古注亦谓九州外别有营、并、幽三州【余谓天下之▯乆矣,竟莫究三州所在,故疑二説荒诞。」但《地镜》《书括地》着地中脊曰昆仑,其东南方曰神州。贾氏《礼疏》曰:「昆仑在西北,别统九州,其神州东南一州,至禹分为九。」又曰:「神农上有大九州,曰桂州、神州之类,今惟有神州分为九。」《后汉书》注:「昆仑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地之中也。」《博物志》:「昆仑赤水出其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黑水出其西北陬,刺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东海,三水入南海。」《山海经》曰:「昆仑有五水环其墟,其东南流为中国河。」朱文公曰:「地形犹馒头,昆仑山犹扬尖处,其水四分合,以山势求之,黄河始昆仑泻入中国,不应偏居一隅,三隅亦有水焉。」据禹贡》导山、导河、导江,皆始于西,则中国特昆仑一面。九州外之州,必有无限,不特营、并、幽之名也】▯记言:人皇兄弟九人,掌九州;共工氏覇九州;帝喾制九州。则九州古地,益为十二。则始舜、禹平水,复仍为九。故商以来,但言九围。九有《周礼·职方氏》亦只列九州【邹衍言:水中可居曰洲。尧遭洪水,地之高可居者有九,故州以洲名。古州惟十有二。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名遂次于洲】十二州非古制明矣。但析九为十二,不无紊井制之疑。意黄帝肇封,地之广容,有封制未尽者。舜因其隙,复创三州,故三州与九州并列,不尽九州析也。郑疑盖拘孔▯,若《王制》难慿,亦谓以今九州幅员计之,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国,须数十倍建置可也。岂三十六、十、百、二十国之所能限哉?《王制》盖又拘地方千里之论。若流共工于幽州,盖为北裔水居之洲,近冀之幽,非也。

译将罪人放逐到荒服之外的穷远之地。如果把冀州析出为幽州,那么它就靠近王畿,怎么能说是流放呢?现在考察《尚书》正文,幽州的“州”字从“洲”,《左传》叙述将四凶投放到四方边裔,“裔”意为遥远,遥远就不是靠近冀州的幽州了。况且流放四凶是在治水之前,当时还没有析出营、并、幽三州,没有幽州这个名称。孔颖达在《尚书》疏中引用邹衍的说法说:“中国占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只居其中一份,中国名叫赤县,内有九州,就是大禹所划分的。中国之外像赤县这样的也有九个。”《汉书》颜师古的注也说九州之外另有营、并、幽三州【我认为天下疆域广阔已久,终究没有人能考究这三州的具体位置,所以怀疑这两种说法荒诞不经。】但是《地镜》和《书·括地象》记载大地中央的山脊叫昆仑,其东南方叫神州。贾公彦在《礼记》疏中说:“昆仑在西北,另外统辖九州,其中神州是东南的一个州,到大禹时分为九州。”又说:“神农氏以上有大九州,叫桂州、神州之类,现在只有神州被分为九州。”《后汉书》注说:“昆仑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大地的中央。”《博物志》说:“昆仑山赤水从它的东南角流出,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黑水从它的西北角流出,刺水从它的西南角流出,河水流入东海,其他三水流入南海。”《山海经》说:“昆仑山有五水环绕它的山脚,其中向东南流的是中国的黄河。”朱熹说:“地形像馒头,昆仑山像馒头尖起的地方,水向四方分流,从山势来看,黄河从昆仑山泻入中国,不应该只占据一个角落,其他三个角落也有水。”根据《禹贡》导山、导河、导江,都始于西方,那么中国只是昆仑山的一面。九州之外的州,必定有无数,不仅仅是营、并、幽这三个名字而已】〇记载说:人皇兄弟九人,掌管九州;共工氏称霸九州;帝喾制定九州。那么九州古地,增加到十二州。等到舜、禹平定水患,又恢复为九州。所以商朝以来,只说九围。《周礼·职方氏》也只列出九州【邹衍说: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尧遭遇洪水,地势高可以居住的地方有九个,所以州以洲命名。古代的州只有十二个。秦朝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名称于是次于洲】十二州不是古制是明显的。但是把九州析分为十二州,难免有扰乱井田制度的嫌疑。我推测黄帝开始分封,土地广阔,有分封制度未能涵盖的地方。舜利用这些空隙,又创设三州,所以三州与九州并列,并不是完全从九州中析分出来的。郑玄的疑惑大概是拘泥于孔氏的说法,如果《王制》难以凭信,也说按照现在九州的面积计算,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的国家,需要数十倍的建置才行。难道三十六、十、百、二十个国家所能限制的吗?《王制》大概是又拘泥于地方千里的说法。如果流放共工到幽州,大概是北方边裔水居的洲,靠近冀州的幽州,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