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遗卷三　　　　　　　　宋　罗璧　撰

译晋国在栎地作战。”像这样几件事，都出自《春秋》之后，由此可知《左传》是战国时期的人所作。况且孔子不谈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之事。如果丘明确实从孔子那里受经并撰写传文，必定会通达圣人的禁忌。为何书中记载公子彭生化为猪、太子申生请命于天帝、伯有作祟、实沈和台骀作怪、鲧化为黄熊、晋国石头说话、内蛇与外蛇、新鬼与故鬼、亳社鸟鸣、神降临于莘等说法，接连不断地记录下来。这足以证明《左传》并非丘明受经所作。

译班固的《汉书》出自刘歆之手。

葛洪在《西京杂记》的后序中说：“我家藏有刘子骏（刘歆）所著的《汉书》一百卷，没有开头结尾的标题，只用甲、乙、丙、丁来标记卷数。刘歆想要编纂《汉书》，记录汉朝的事迹，还没来得及编排次序就去世了，所以这本书没有确定的版本，只是杂记而已。后来班固的《汉书》才完全采用了刘歆的书，只有细微的差别。班固没有采用的部分，葛洪抄录出来作为《西京杂记》。”看这段话，那么班固史书精妙之处是有其来源的。

公羊、谷梁

公羊、谷梁这两个姓氏，自从公羊高、谷梁赤作传之外，考察前代史书及后世记载，再不见有这两个姓氏。万见春曾经说公羊、谷梁都是“姜”字的切韵脚，怀疑他们是姜姓假托的【按：文公语录中已有此说】。大概战国时期距离春秋时代不远，传中所记载的，多是当时诸侯、公卿、大夫及其家族的事迹，有应当避讳隐晦的，难以直接斥责；而事情直白的，又不允许曲笔掩饰。所以公羊高、谷梁赤传述这些事，因而隐去了姓氏。后世史官对于当代难以言说的事，常常缺略，或者隐晦其姓名，怀疑其辞义。公羊高、谷梁赤因为时忌，隐没姓氏，或许有这种道理。《左传》作者的名字曾经没有，真的是传述者也想假托【按：两传都说出自子夏，子夏传授给公羊高，汉景帝时胡母子都才开始将公羊学说著录。竹书《谷梁传》说是秦孝公时人，其书在汉宣帝时才开始流传。先儒因此认为这两部书都是汉儒所作。孔颖达说：“公羊是道听途说的学问，杜预预言肤浅地引用公羊、谷梁，正好足以自乱阵脚。”《大观群典》说：“公羊、谷梁诡辩之言，不是先儒的说法，或许又是汉儒假托的”】。

形容失当

汉武帝本是穷兵黩武的君主，司马相如《谕巴蜀檄》，首先说蛮夷擅自行动而不讨伐的罪过，其次说陛下安抚天下，安定中原，派遣使者没有动用兵器之事等语，虽然都是为了替汉武帝文过饰非，但不失为尊者讳。唐玄宗宠爱杨贵妃，实际上是奸淫儿媳，白居易《长恨歌》却说：“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后来诛杀杨贵妃，实际上是六军逼迫所致。杜甫《北征行》却说：“不闻夏后衰中自诛褒妲。”白居易隐瞒她是儿媳的事实，杜甫归因于皇帝内心决断，都是立论当然的。唐朝平定蜀地，擒获刘辟，韩愈歌颂《圣德》说：“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骇汗如雨，挥刀纷纭，争切脍脯，摹写惨毒之状，惟恐不真。”不知道刑罚如此残酷，不是宽大的朝廷所应有的，这能称之为元和圣德吗？苏轼《钱氏表忠观碑》说：“河东刘氏百战死守，以抵抗王师，积骸为山，酾血为池，竭尽天下之力，才攻克它，虽然牵连到钱氏，不费兵力就平定了，很好。”而对于宋朝以仁厚、兵不血刃的意思，是不对的。这都是文人形容过度。曾记得唐朝牛元翼任命制书中有一联，前人认为“语胜尚书，杀人盈城，汝当深戒，孥戮尔众，朕不忍闻。”制书由元稹所作，真是大哉言也。

古事难诘

《礼记》记载文王、武王梦见寿命的事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根据这个说法，武王比文王小四岁。然而文王去世，武王没等到丧期结束就讨伐商纣。所谓“十一年，武王伐纣”，是连同文王九年大统未集计算在内的。攻克商朝两年后武王去世，出入才七年。这意味着文王七岁生了武王。何况伯邑考是武王的哥哥。刘氏《外纪》甚至明确写着文王十三年生伯邑考，不知道男子十三岁有生育的道理吗？如果以武王在文王去世七年后去世来比较，生伯邑考时才四岁，所以梦龄纪年难以依据【按：文王大统未集而终，过了两年为誓“十一年”率师在孟津伐纣，十三年大会于孟津，攻克商朝。既攻克商朝两年，金縢记载王病得不快，那么武王在文王去世后整整七年去世】。等到武王去世，成王继位。郑康成《尚书》注说成王十岁，通鉴说成王三岁。那么武王生成王时年龄已登八十以上。史书因为成王是武王嫡子所以立他，那么成王的母亲是邑姜。武王八十岁，计算邑姜最少也不下六十岁了。史书又说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邑姜的年龄又不知多少。孔子生于周灵王二十一年庚戌岁，二十三年壬子岁，父亲叔梁纥去世，孔子当时三岁，所以不知道父亲去世【按：诚有之】。等到周景王十七年癸酉岁，母亲颜氏去世，孔子当时二十四岁。过了明年才请求合葬于防。《礼记·檀弓》说孔子年少丧父，不知道父亲墓地，母亲死后殡于五父之衢，询问郰曼父的母亲，然后得以合葬于防。然而叔梁纥去世，孔子虽然年少，他的母亲还在，难道不能告诉他父亲墓地在何处吗？《史记》记载叔梁纥七十岁，娶年轻妇人徵在，因野合生孔子【先贤解释“野合”如“野哉”，由也不备礼的意思】。徵在以此为耻，所以长大后不告诉孔子。因此孔子不知道父亲墓地。我私下认为娶妻不备礼，不告诉儿子，或许有这种情况。父亲去世不告诉合葬地点，不然也。况且孔子是万世人伦之

译子表，年纪这样大了却不问父亲坟墓的情况，怎么能算是孔子呢？《檀弓》又说孔子已经将父母合葬于防山，防山的坟墓崩塌，孔子流泪说：“古人不修缮坟墓。”圣人做事审慎庄重，坟墓未必刚葬下就崩塌，又不修缮坟墓，那么难道就听任它崩塌毁坏吗？凡此种种，可见汉代儒者所说“古人不复查验”的人情道理，不过是主观臆测罢了。

译洞庭古九江

《汉书·地理志》说寻阳的九江是乌江、蚌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廪江、提江、菌江、源江，孔安国在《尚书传》中用九江孔道作为证据，却不知道寻阳即今天的江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的地域，《禹贡》说淮海之间是扬州，位于孟猪之下，只说三江已经入海，到了荆州及衡阳以南才是荆州，在江汉朝宗于海之后，才开始说九江孔道，云土梦作乂，其后说嶓冡山直到荆山，内方山直到大别山，岷山的南面直到衡山，以及岷山长江之后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东陵就是巴陵，江北的夷陵号称西陵，所以岳阳在东岷山在西】根据经书考证，《周礼·职方氏》说荆州的沼泽叫云梦，解释的人说云梦是泽名，方圆八九百里，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是它的地方【根据《礼记》云梦只是一个泽，但《尚书》说云土梦，又已经把云梦分为两个，《左传》昭公三年郑国朝见楚国，楚子在江南的梦泽打猎，防子生了子文，把他丢弃在梦泽，那么梦是一个泽，定公四年吴国进入郢都，楚子渡过睢水渡过长江，睡在云泽，那么云是一个泽，考察江北是云，即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江南是梦，即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跨越长江南北，因此总称为云梦】凡是《禹贡》叙述九江都在今天荆州衡山的地域，唐代《元和郡县图志》认为岳州巴陵是九江，《山海经》说洞庭山在九江中【《博物志》说君山就是洞庭山】张勃《吴録》说岳州的洞庭，就是荆州的九江，近世胡旦、晁说之都认为九江是洞庭，建安蔡氏解释《尚书》引用《水经》说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又引用《楚地记》说巴陵潇湘的深渊在九江之间，考察洞庭是九条水汇聚的地方，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九江不是寻阳非常明显，郑卬也说《禹贡》九江在荆州，即今天岳州洞庭，只是分析九江的名称，没有渐、酉二水，而附加锦、靖二水，但都是九江，唐代孔颖达说寻阳九江的名称兴起于近代，朱文公曾经著《九江辨》，认为洞庭、寻阳九江各不相同，我根据《汉书·地理志》考察应当在九江郡【今淮东、江西各郡】汉代又设置九江郡【今淮东滁、和、真、濠、寿九郡】这样那么寻阳九江从秦代开始，而洞庭九江则是古称。

禽释擒

《易经》说：“追逐鹿没有虞人，是跟随禽兽。”伊川解释：“没有虞人而追逐鹿，是有贪得禽兽的心。”王用三驱，失去前面的禽兽。解释的人说：“向旁边跑的不射，只射向前背向跑去的，不中罢了，所以失去前面的禽兽。”那么鹿说禽，驱赶跑的都是禽。《礼记》：“鹦鹉能说话，说不离开飞鸟；猩猩能说话，说不离开禽兽。”如《郊特牲》“邮表畷”禽兽，下文专门用猫虎来说。《月令》：“在四方祭祀禽，以及豺祭祀兽，杀戮禽。”解释都说：“禽，是兽的通称。”《周礼》：“大宗伯用禽制作六防：雁、雉、鸡、鹜、外虎皮、羔及其二。”庖人：“禽兽：春天羔豚，夏天腒防，秋天犊麛，冬天鲜羽。”兽人：“弊田禽。”注：“在虞中注，说取禽左耳效功。”郑玄因此说凡是鸟兽未怀孕的叫禽，并且引用《白虎通》说：“禽，是鸟兽总名。”《大司马》：“大兽归公，小禽归私。”贾公彦疏说：“已怀孕的叫兽，输送给公家；未怀孕的叫禽，田猎众人得到它。”又孔颖达《礼记》疏说：“禽，是擒的意思，说力气小可以擒制；兽，是守的意思，说力气大不容易擒，必须围守而获得。”详细众说，那么禽不局限于羽毛，所以古人说“荒于猎者曰禽荒”“曰从禽”不分别说兽，以小大兼猎，禽足以概括它。又《左传》“擒获”字例，单禽而“柳下惠名获”字，禽则禽者，擒也，孔说也是这样。唯独《尔雅》说“二足而羽为禽，四足而毛为兽”，然而它说“飞曰雄雌，走曰牝牡”，不知道《诗经》“雄狐绥绥”那么雌雄不特指飞；《尚书》“牝鸡之晨”那么牝牡不拘泥于走。所以贾氏驳斥其说，不是通义。我考察经书中只有二礼乘禽，《易经》系辞“隼者，禽也”；《公羊传》“鹦鹆来巢”说“非中国之禽”，只说羽毛；其余多是兽的通称。如果禽果然是羽毛的雅言，那么《尚书》“之鸟兽跄跄”“阳鸟攸居”“鸣鸟不闻”“易经”之“鸟焚其巢”“飞鸟遗之音”“诗经”之“黄鸟”“元鸟”记之不离飞鸟，所以“鸟不獝礼”之“罗鸟”“鸟共卵”等语，圣人都应当“易”鸟以禽，何必像现在这样直叙呢？

终命椽笔

《洪范》九：五福，富、寿、康宁、好德、考终命，居其五。这不是生者的美。后人祝颂概曰五福全备，不知道考终命的当讳。晋王珣梦人以大笔如椽给他，醒来后告诉人说：“这应当有大手笔事。”不久晋武帝崩，哀册

译谥号的议定文书都由珣起草，他的文笔雄健有力。事后人们无法分辨真伪，认为这是不吉利的笔墨。

译疆界依凭天然的险阻。

苏秦游说战国诸侯，各自陈述其四方疆界的界限。大抵国家有了界限，才能自我巩固。狄仁杰说：“上天生成四方蛮夷，在先王划定的疆界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界。”

西面以流沙为阻【沈括说：流沙踩上去走一百步都在晃动，如同车篷之上，有时人、马、车、驼无一幸存，长达十余里，四面茫然，以人和牲畜的骸骨作为标记，每当风将要刮起，老骆驼知道后，就聚集鸣叫并捂住自己的鼻口，否则就会危险致死】北面以大漠为横亘【浮沙绵延数千里，越过它的人前进一寸后退一尺，〇风一起，沙卷如席，压住人多不能脱身，死去的十有八九】南面以五岭为阻隔【瘴气迷雾能致人死亡，其外以恶溪、沸海为界限，恶溪渡过的人脚会腐烂，沸海中鳄鱼产在其中】这是上天用来限制中原与外族的方法，后世划定疆界不谨慎，干戈每日争夺【按：周朝东迁之后，吴、越、楚、蜀都成了蛮夷，秦、陇、晋、魏全是戎狄，河南有陆浑、河西有白狄，淮水一带有群舒、防、诸、隗，洛阳有〇拒、泉、臯、陆浑、伊洛之戎，衣冠礼俗没有防备，直到邾、鲁、防、鲁甸而使用夷狄的称号，徐地在京东而有夷狄的名号，当时各自尊奉自己的君主，各自爱护自己的百姓，汉魏以来，朝廷以和亲为好的防备，没有战守的良策了】先王荒服制度的遗迹已经湮没，有见识的人仍然想要守在四邻，然而泛泛地谈守卫也很难，曾经以天下大势考察，没有不各有天然险阻的，河北以居庸等关隘为险阻，大概居庸关在燕地百里之外，关外名叫虎北口，就是汉时的上谷郡，其山西连太行山，东横亘辽海狼居胥等山作为襟带，关南北通行的道路绕在两崖之间，风起时人行走有时会被掀翻，彭文子说隘口如线，侧面如倾斜，其山势峻绝，其下坡陡峭，井底有涧，巨石堆积，共四十五里，艰难曲折万状，山外的寒气比山南早两个月，燕地东面百里叫榆关，塞口叫虎北口，下面都是层叠的乱山，到这里沿着海边才有狭窄的小径，实在是辽东各州的屏障，过去用土兵守卫，狄人不能进入，自从石晋割让关南十六州，刘仁恭割让营、平、栾三州贿赂契丹，从此北自武定到达辽海千里之地失去了险阻，凡是汉唐用来限制疆域的地方都失去了【按：汉朝北边中部的田、定襄、雁门、云中各有要害，所以用兵多在边疆，现在灵、夏州而出河北没有防备，其后开拓土地越过塞外，关外都是汉朝所有，光武帝兴起，百姓苦于边患，全部迁徙居住在关以东，唐朝藩镇崛起，田承嗣拥有幽燕十六州叛唐，没有北顾之忧的是占据各关隘的缘故】宋朝兴起，各关隘都在契丹境内，所以太祖、太宗曾经有志收复燕地，燕人宋琪当时说古北口、野狐门、松亭关三路都有古人的堡垒，在此处设置守卫，南下的牧马自然断绝。后来富弼出使北方，也说当地人讲：“如果守卫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符家塞，那么敌人就不能南下了【按《书·禹贡》〇山自梁、岐、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太岳、底柱、析城山到王屋、太行、恒山到碣石入海，那么河北各山发源于雍州西部，越过黄河而到冀州、幽州、营州到碣石入海，大概是天然的华夷界限。秦朝修筑长城起于临洮直到辽东，史书也说依据地形制造险塞】五代失去险阻，周世宗首先在深、冀之间疏浚胡卢河作为界限。宋朝守卫塘、滦，而雄、霸二州之间的塘水不相连，于是在中间设置保定军，其余塘水弥漫而保州以【阙】没有，多种植榆树作为遮蔽。宣和、靖康年间童贯等人争夺燕云却不争夺险阻，所以岳飞说：“金坡各关隘不获得，那么燕云不可得到。”后来金人越过关隘，黏罕感叹说：“关隘如此险要而我越过了，南朝可以说没有人。”由此看来，居庸各关隘实在是河北的屏障。越过黄河向南，黄河潼关乃是中原的屏障。宋朝失去汴京、保州，江关河防而不问。《双夷录》记载金国有〇患，南迁都城汴京，守卫关隘黄河。黄河自洛阳三门、积津东到邳州桃园崔镇，东西长二千余里，设置四行院，每行院管辖五百里，用精兵二十万守卫。夜里则〇更，冬天则敲冰。潼关边西南大小关口三十六，约千余里，也设置四行省分【阙】兵十万守卫。布置周密，水泄不通，如此过了十五年，北兵渡河不可，越关不能，于是谋划【阙】闯入山东借道。宋朝从蜀地出兵襄、邓，金国因此支撑不住。由此看来，黄河潼关是中原的屏障【按刘宋永嘉年间与魏争夺河南，魏收敛戎狄退回北方，宋因魏的码磝、滑台、洛阳、虎牢列守南岸直到潼关。其后魏兵水缺，来四镇尽失守。晋杜预尝在孟、潼建河桥，五代兵争者束抢结筏，或候水而渡则缺，不如江又迅急及岸甚】

【《易》水面或有高出地面处，所以多决防。河古设长堤，限水其守，必以兵固缺】东南以大江为坚固，而防人守江多在江北。吴人修筑濡须坞，修筑东兴堤，城筑巢湖，都是守卫淮河遮蔽江淮。东地多石碛，险在水【缺】重冈复岭，险在山。胡安国曾经说守卫长江说：“想要巩固上流，必须保卫汉、沔【汉水上流叫沔】想要巩固中流，必须用重兵镇守安陆；想要巩固下流，必须守卫淮、泗。”张魏公也说：“淮南之地，正是用来遮蔽

译长江。如果没有淮南地区，那么长江就要与敌人共同拥有；如果敌人得到了淮南，就可以就地取粮、利用水路运输，将其作为自己的后方基地。这样，江南地区还能得到安宁吗？大概是因为淮南地区拥有鱼、盐、桑、麻的富饶，其他郡县无法与之相比。所以，防守长江的人，应当紧急保卫淮南。诚斋说：“拥有淮河，长江才是我们的长江；没有淮河，长江就不只是我们的长江，也是敌人的长江。”【按：淮水纵横各二千里，水道通往淮河的有四条：汴水、颍水通往蔡地。其中通往南方、流入江淮的老鹊河故道，在淮河上是南北的咽喉要道，是荆襄地区防御南方土地的门户首冲。那地方左顾关陕，前瞰宛洛，右通吴越，后缺巴蜀。古人说得到人才中原就可以平定，失去人才社稷就会令人担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地处中原边缘，有路径可以进入的地方，错综复杂地出自胡五峯，他说那里的地利适合进取，不适合固守，必须凭借险要的地势用兵。近来固守荆襄……】长安城东有函谷关，南有散关，西有陇关，北有萧关，所以号称四塞之地。汉高祖向东占据函谷关，必定在外严密防守荥阳、京索两地。如果向西，则有玉门关、阳关，古代称为天然界限。汉魏时期，氐、羌迁徙居住在关中及附近地区，实际上占据了其内部。所以汉代谈论三辅利害的人，想要保卫西凉州【那地方南面隔着氐、羌，西面通往西域，北面防备匈奴，右臂是汉武帝夺取休屠王土地后建立的州，现在名叫姑臧、炖煌等郡】。唐朝苦于吐蕃的侵扰，元载想要在陇山口原州筑城【按：陇山南连秦岭，北抵黄河，东西长一百八十里，它的山坡曲折九次，往上走七天才能越过。登上陇山向东眺望秦地之外，极目望去一片茫然。陇山之外没有蚕桑，八月才收获麦子，五月冰雪融化。汉代隗嚣占据凉州塞外的陇地，光武帝派遣来歙夺取它，秘密谋划山间道路后才渡河。皇帝又亲自率领众将进攻陇地】。宋朝经营西夏，韩琦、范仲淹商议夺取横山。唐朝张仁愿守卫朔方河外，修筑三座受降城。由此看来，关中四面的防守，又各自有关键所在。蜀地险要，李熊曾经说：“北面占据汉中，堵塞褒斜道，南面守卫巴郡。”

译控制汉水下游可以窥视中原，向南顺江流而下可以震慑荆楚，所以谋划蜀地的策略就完备了。近代宋朝保卫蜀地以制约北方，以阶州、成州、岷州、凤州作为屏障，以汉中作为门户。绍兴年间，巩固蜀地主要依靠凤州和尚原，后来金国想要割让此地，主帅胡世将极力争辩不可。四州之中，汉中虽然有关隘，但小路很多，所以和尚原是守卫蜀地的关键。南方以五岭为界限，温州、广东没有西北那样的劲旅，中原反而把出产象、犀、珠、贝的地方当作三国（指蜀、吴、魏）的疆域。曹操守卫洛阳，向东抵御吴国，依靠淮河、汉水；向西抵御蜀国，依靠秦岭。所以魏明帝认为这些地方是必须争夺的。看这些，那么守卫国家的险要之地可以没有吗？

古代的赋税不拘泥于十分之一。《禹贡》中的田赋区分上、中、下九等，《周礼》辨别上地、中地、下地有丰年与荒年之分，魏国的平籴法也随着上熟、中熟、下熟而调整。《孟子》说：“请在郊野实行九分抽一，在国都实行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那么国都内和郊外各自不同，没有一概而论的取税方式。”又规定一平方里设一井，一井九百亩，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实际上是九分抽一。班固《汉书·食货志》说九百亩中除去二十亩作为房屋用地，耕种只有八百八十亩，符合十分抽一的说法，但《孟子》中没有这段文字。夏朝五十亩贡赋，殷朝七十亩助耕，周朝百亩彻法，其实都是十分抽一。百亩取一，彻法就是这样。贡五十亩，助七十亩，怎么是十分抽一呢？赵岐说耕种五十亩的贡五亩，耕种七十亩的用七亩帮助公家，说法也是十分抽一。孔颖达说古代人口多田地少，所以一个男子只得到五十亩，殷朝一个男子只得到七十亩，都不具备周朝的数目。然而画井分田，是古代的制度。况且历经夏、殷到周，周朝人口财富应是夏、殷的两倍，难道会有越久越损耗的情况吗？贾公彦说《周礼》中的土地有一易、再易、不易之分，贡赋是一易之地二百亩而税百亩，助耕则是上地百亩菜三十亩而税其一半，彻法则是上地全部征税。土地古今相同，天下没有理由专门拥有贡地，殷朝兼有助地和菜地，而周朝全有彻法。这些都是为了迎合十分抽一的说法而不通，因此是臆测之说。查考《春秋》鲁宣公初税亩【在公田之外收取八家私田的税】，杜预注“十分取二，所以说‘二吾犹不足’”。《公羊传》说“大桀小桀超过十分之一，大貉小貉轻于十分之一”。《周礼》载师说“凡是任职的土地，园圃二十抽一，近郊十分抽一，远郊二十抽三，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二分之一，只有漆林之征二十抽五”，那么古代赋税各自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不拘泥于十分之一。

不署名的福气。宋朝兴起，王全斌平定蜀地，杀害投降士兵三千人。曹彬争辩此事，不被允许，只是不署名，收起文案。后来，宋太祖责问曹彬为何不署名，得以明白真相。文彦博与刘沆同在尚书省任职。仁宗身体不适，有人告发禁军士卒谋反，文彦博查问得知没有别的情况，下令斩了告发者。有人启奏文彦博委托刘沆分担责任，于是托付给刘沆。仁宗病愈，刘沆告诉皇上：“陛下生病时，彦博斩了告发谋反的人。”索要卷宗查看，文彦博独自没有署名，于是得以脱罪。两位大臣在危险疑惑之间，都因为不署名而免除灾祸。如果曹彬本来不参与谋划，而刘沆则是同事异心，又进而揭发他，真是小人用心的危险啊。我家乡旧有帅司的酒税，惯例设置一名监酿官，每月有微薄的供给。县令常常周济私人，某位县令来，以防客。客人智慧过人，接受供给但不废弃，督视只计算酒的进出，不签一笔字。后来客人离去，帅司核算酒税，追逮牵连上千人，客人独自因为无迹可寻而免除。这也是不署名的福气。

大的计谋不吝惜小的花费。司马光说：“天地生产财富，只有这么多，不在官府就在民间。譬如夏天干旱冬天涝灾，虽然说是补救矫正，王安石一时的偏见，实际上是古今财政计算乘除的一个理论。”然而有国家的人掌握征收和散发的权力，后世又有开采矿山、煮海制盐，穷尽使财富兴盛的方法，不只是天地的生产。还说缺乏钱财，笨拙也太厉害了。唐朝刘晏掌管漕运，兴造船只，办事的钱都多给，说：“应当先让他们私用不窘迫，那么官方的财物就坚固完好了。”后来有关部门减半，漕运于是废弃。谢君直论述六国成败说：“秦兵百万，六国兵不下四百万，秦能灭六国，是因为黄金爵位，敢战就能得到六国所有的美人珠玉。沛公兵十万，项羽兵四十万，沛公最终能灭楚，是因为轻率封侯王以赏赐战士，捐弃金帛以富饶功臣，项氏的印信刚刻好而人心已在敌国了。”高祖命令陈平离间楚君臣，给予黄金四百斤，任其出入，大概足以满足陈平的私用，然后可以要求他为汉朝效力。大体上喜欢做事追求功业的人，未必是高洁不污的人，贤如王述，还有足则自止的说法，何况都是楚降汉的人呢？晋朝羊祜深知王濬才大，王濬志向奢侈难以专任，羊祜说：“王濬有大才，将用来满足他的欲望，一定可以用。”后来王濬最终平定吴国，所以使智勇建功，只有豁达大度的人才能谈论这个。唐朝李绛说：“钱用尽再来，机要之事一旦失去不可再追，所以晓谕世主的话很透彻。”宋太祖经制西北，边臣都厚以官爵，放宽他们的限制，所部租赋一概不计较如何，所以都得到他们的死力。赵普曾说：“桑维翰爱钱难用，上言如果用他的长处”

译应当防止他的短处。」又说：「契丹有十万精兵，我用二十四匹绢换取一个敌人的首级，总共只花费我二百万匹绢，谋划如此宏大深远，难怪他能开创一代基业。」

译关于“忍”字的两种含义

小说中记载姜太公劝人忍耐的话说：“吞下鱼钩的鱼后悔当初不能忍受饥饿，落入罗网的鸟后悔当初不能忍住飞翔，人生因错误计划而后悔当初不能忍住去做。所以面对唾面要用衣襟擦拭，面对愤怒要用笑容迎接，由此可知受辱应当忍耐。被人辱骂能招来功德，面对愤怒能送出福田，由此可知忍耐能带来福报。”这几句话虽然未必真是姜太公所说，但阐述忍耐的好处非常完备。又有唐代诗句说：“忍耐事端能抵御灾星，心灰意冷是因为忍耐事端。”张公艺甚至凭借一百多个“忍”字实现九代同堂，这都是得益于克制愤怒、堵塞欲望的效果啊。然而“忍”字有两种含义，番昜饶氏解释《论语》中“是可忍也”一章，认为忍有甘受忍耐的忍，也有宽容忍耐的忍。甘受忍耐的忍，正是孔子责备季氏的意思，比如州吁凭借武力而安于残忍。以及经文中所说的残忍、忍心，大体上是甘受忍耐去做而不顾后果。这种说法认为忍字有是非之分。梅亭李氏说忍有两种：有压抑情感的忍，有领悟大道的忍。压抑情感的忍，比如饥饿时忍住不吃，被针刺时忍住疼痛，堤坝漏水、河流决口时修补的艰难。领悟大道的忍，则是克制自己以回归礼制，对待他人以恢复敬意，如同阴云消散后放晴，冰层融化后水流，宽容消解后所过之处都能转化。这种说法认为忍字有浅深之别。人能够从压抑情感的忍达到领悟大道的忍，又能警惕那种为了忍耐而忍耐的做法，然后忍字的含义才算完备。不然的话，季氏、州吁的忍耐也是忍耐啊。

司马光独乐园

古人遇到无法有所作为的时候，大多有所寄托以隐藏自己。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在推演《易经》中忘却忧愁；孔子周游列国不得志，将志向寄托于《春秋》；范蠡知道勾践不能与他共享安乐，游历五湖而离去；张良知道汉高祖难以与他善终，托言追随赤松子而离去；萧何担心汉高祖的猜疑，购买田宅以自污名声；陈平在吕产专权时，饮酒嬉戏妇人；司马懿看到曹爽等人掌权，假装生病表现出饮食不正常的样子；刘伶、阮籍、羊曼、谢绲，全都用醉酒来远离祸患。前代儒者说张良智计过人，难道不知道神仙是荒诞的吗？萧何被系狱，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张良明智地保全自身，不必刻意去做，先就高隐，超出汉初人物。那么陈平等人用酒来避事，饮不是真饮，醉不是真醉啊。司马光在熙宁、丰年间言论不被采纳，退居西洛，创建独乐园，以浇花种竹为事，自比晋唐间人。司马光难道是独自享乐的人吗？伯父怡【缺】曾说：古人隐藏自己，方式不一。比如豫让漆身吞炭，使人不认识，是隐藏他的形貌；范蠡去掉陶朱公的称号，结隐称猗玕子，是隐藏他的名字；公羊、谷梁今古无更姓，唯独高赤托名于他，是隐藏他的姓氏；鲁国三桓欺凌公室，乐官师挚以下，前往齐、楚、秦，进入黄河、汉水、大海，舍弃鲁国而离去，是隐藏他的居所。我因此说萧何购买田宅，陈平、刘伶、阮籍等人假酒自困，是隐藏他的行为；张良是隐藏他的智谋，司马懿是隐藏他的奸诈。如果司马光自比晋唐间人，似乎想要隐藏他作为宋朝忠贤的身份。

识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识遗卷四 宋 罗璧 撰

识其大者 今存经注

孔子生年 瞽叟武后

言不相副 矫古説之过

与齿去角 寺观藏

圣贤纲常之变 送终不讳

封建限百里 兴创规模

分数明 古将不专兵

自古有死

识其大者

六经、后子书，都是前人留给世间的言论。只有《孟子》被列为经书，是因为它谈论王道，崇尚仁义。韩愈、柳宗元并称，只有韩愈独享在孔庙祭祀，是因为他辟斥佛老，扶持正道。《离骚》怨恨却实质忠诚，所以《骚》被称为经。杜甫的诗一顿饭也不忘君主，所以诗被称为史。苏轼、苏洵著《衡书》《权论》，杨〇山说：“书名已经不正，哪有山林隐士却急切于用兵？”王安石编《百家诗》，把李白放在后面，说：“十首诗有九首说妇人和酒。”杜甫、韩愈各有示儿诗，杜甫说：“曾参、颜回、子游、子夏则引导他们成为圣贤。”韩愈说：“玉带金鱼则诱导他们追求利禄。”宋朝文章大多精粹，伊洛学派阐发孔孟，推究性理，便觉得欧阳修、苏轼的气焰不长了。《诗经·国风》，后代诗人极力模仿，没有达到《郑》《卫》之诗的淫奔语也被谱上曲调歌唱。圣人必定远观，这就是所谓的大者可以识别了。虽然如此，这是从文章角度论述的。鲁昭公到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没有失礼的地方，女叔齐认为这不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方法。现在政权在大夫手中，公室四分五裂，百姓在他处谋生，鲁侯哪里懂礼？翟璜与魏成论功，李克说：“翟璜所推荐的五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下。”魏成在东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吴起与田文论功，统率三军，使秦、赵宾服，充实府库不如吴起。至于君主年少国家多疑，大臣未归附，百姓不亲近，那么吴起咋舌不敢谈论。陈平做宰相，不过问钱粮诉讼；丙吉做宰相，不过问横死在路的人，只以镇守国家，调理阴阳，亲近诸侯，归附百姓为事。汲黯做九卿，拾遗补过；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