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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识遗五

识遗卷四        宋 罗璧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43 段

文正公所至为政,敦礼教,厚风俗,皆识其大者也。故昔人论治,必首三代;论人,必希圣贤;论文,必本六经。非过于矫亢也。

译文正公每到一处执政,都推崇礼教,淳厚风俗,这都是因为他能把握根本大局。所以古人谈论治国,必定首先推崇夏商周三代;谈论人才,必定仰慕圣贤;谈论文章,必定以六经为根本。这并不是他们过于矫饰高傲。

今存经注

古之学者,专门名家,笺注经文者不一,其徒各守其师之説,所以某氏《易》,某氏《书》,某氏《诗》▯授异▯。自唐太宗诏诸儒撰定五经疏义,于《易》取王弼,于《书》取孔安国,于《诗》取郑康成,于《春秋》取杜预。由是他説尽废,今板行经注,四家之説独存,始太宗也。

  孔子生年

左传》记孔子卒而不记其生。《公羊》记孔子生鲁襄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谷梁》以为生十二月二十二庚子,与《公羊》差一月。《五行书》谓孔子生庚戌年二月二十三庚子日甲申时。考庚戍乃鲁襄公三十二年,周灵王二十一年,与《公谷》年月俱差。如《公谷》则孔子乃生己酉,非庚戌也。故刘氏《外纪》谓孔子年七十四终,与他书生庚戌终壬戌不同。三人之説异,从《公谷》也。信《五行书》固不若信《公谷》。然《公羊》言十一月庚子,而杜预《长厯》鲁襄二十一年庚戌嵗十一月无庚子【左传》书孔子壬戌嵗夏四月己丑,辛杜注嵗四月无己丑,有乙丑】故孔氏家谱、祖庭广记俱云鲁防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孔子生,与《公谷》《五行书》俱差,不知又有所夲乎?或谓周建子,鲁防十月实寅,正八月以改朔不改月之说推之,又不然。

  瞽叟武后

古今事闗纲常处,最要知体。桃应问孟子:“舜为天子,瞽叟杀人,则如之何?”盖即其难处者觇之。孟子曰:“执之而已。”前軰卑孟子此答,以为天子父尊之至也,岂有身为天子不能屈治伸父之理?史记着石奢相楚,奢父杀人,奢曰:“以父立政,非孝也。”遂自刎死。五代周世宗父柴守礼杀人,世宗不问。朱文公纲目特书之,以能权所重也。欧阳公谓世宗宁受屈法之过,以申父子之道。且刑一人,未必能止杀残,其父则灭天性,是固有当权轻重者,非可以杀人论也。张南轩涖官,日有以嫌疑讦父者,南轩以事闗纲常,置状不省。近时某官宦江西,有子讦父私牛者,官论父罪合杖。徐询子曰:“汝居家孝否?”子曰:“孝。”又问子孝曽为父母代劳否,子对曰:“尝代劳。”遂移父杖,杖之处置,真得体。陈【缺】曰:“直躬之直,直也,君子以为可以无直,不可以无父。仲子之亷,亷也,君子以为可以无亷,不可以无母。”其论美矣。又尝以武后簒唐,昔贤所以处之之说焉。武后易唐为周,得罪唐室。中宗,武后子,又当有唐祚,尊其子而除其母,实于名义未安然。五王召祸,正为贼后未除。胡致堂谓武后易唐为周,不得为髙祖太宗之妇,大臣当告之宗庙废之。中宗不得以母庇也,议论甚正,处置亦有理。且谓桀纣失道,汤武不得以臣芘君,管蔡间王室,周公不得以弟芘兄。文公纲目俱不之録。余于卫輙拒蒯瞆事,识公去取之意。公谓蒯瞆得罪先君而出奔,輙只当见父子之为亲,不可一日立乎其位。如卫大夫以蒯瞆为先君罪人,请命天子讨之可矣。然輙听大夫所为,又以假手他人,以胁父于輙处心终未安,故只逃去为得防。纲目不録,想此意也。然此可以全中宗母子之天,难以洗唐室簒移之祸,故南轩谓当并易中宗,盖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非可私中宗母子。又甞防胡文定传《春秋》文姜与弑鲁桓,其子庄公嗣位。文定曰:「狥私情则害天理之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之至恩,此国论之难断者也。」然文姜逐于鲁,孔子书之曰「夫人孙于齐」,传谓去其姜,因絶不为亲也。文姜逐齐即归,哀姜逐齐不反,孔子例书曰「孙不縁庄公示轻重,深絶之也」。然则恩轻而义重矣。梁人有继母杀其父者,子杀之,有司欲当论逆,孔季彦援文姜絶不为亲之说,但以非司冦擅杀论。武后迁中宗于房陵,岂有母子之恩乎?汉光武中兴,以吕后杀刘氏三王,背髙帝约束,王诸吕,几危社稷,谓不宜配享髙庙,即位后迁吕后别祭园寝,追尊薄太后为髙皇后庙配祀。然则致堂告庙弃废之论,亦有夲。

  言不相副

李长吉诗云:「黒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荆公曰:「是儿言

译现在保存的经书注疏

古代的学者,各自专门研究某一领域并形成学派,对经文进行笺注的人很多,他们的门徒各自坚守老师的学说,所以有某氏的《易》,某氏的《书》,某氏的《诗》,传授的学说各不相同。自从唐太宗下诏让各位儒生撰定五经的疏义,在《易》上采用王弼的学说,在《书》上采用孔安国的学说,在《诗》上采用郑康成的学说,在《春秋》上采用杜预的学说。从此其他学说都被废弃,现在刊印的经书注疏,只有这四家的学说单独留存,这是从唐太宗开始的。

孔子出生的年份

《左传》记载了孔子去世的年份,却没有记载他出生的年份。《公羊传》记载孔子出生在鲁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谷梁传》认为孔子出生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庚子日,与《公羊传》相差一个月。《五行书》说孔子出生在庚戌年二月二十三日庚子日甲申时。考证得知庚戌年乃是鲁襄公三十二年,周灵王二十一年,与《公羊传》《谷梁传》的年月都相差很大。如果按照《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那么孔子是出生在己酉年,而不是庚戌年。所以刘氏《外纪》说孔子享年七十四岁去世,与其他书籍记载的出生庚戌年、去世壬戌年不同。三人的说法不同,我遵从《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相信《五行书》确实不如相信《公羊传》和《谷梁传》。然而《公羊传》说十一月庚子日,而杜预的《长历》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庚戌年十一月没有庚子日【《左传》记载孔子去世于壬戌年夏四月己丑日,杜预注解说壬戌年四月没有己丑日,只有乙丑日】,所以孔氏家谱、《祖庭广记》都说是鲁定公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日孔子出生,与《公羊传》《谷梁传》《五行书》都相差很大,不知道又是依据什么?有人说周朝建子,鲁定公十月实际上是寅月,用正八月改朔不改月的说法来推演,又不对。

瞽叟与武后

古今事情关系到纲常伦理的地方,最要知道大体。桃应问孟子:“舜做天子,瞽叟杀人,该怎么办?”这是通过那难以处理的情况来观察(孟子的态度)。孟子说:“抓起来罢了。”前辈们轻视孟子这个回答,认为天子的父亲尊贵到了极点,哪有身为天子不能委屈法律来伸张父亲之情的道理?《史记》记载石奢做楚国宰相,石奢的父亲杀人,石奢说:“用父亲来确立政令,不是孝道。”于是自刎而死。五代周世宗的父亲柴守礼杀人,周世宗不予追究。朱文公在《通鉴纲目》中特意记载这件事,认为他能权衡轻重。欧阳修说周世宗宁愿承受屈从法律的过错,来伸张父子之道。况且惩罚一个人,未必能制止杀戮残害,而他的父亲却灭绝了天性,这本来就有应当权衡轻重的情况,不可以用杀人罪来论处。张南轩任职时,每天有以嫌疑揭发父亲的人,南轩因为事情关系到纲常伦理,放置状纸不予审理。近代某官员在江西做官,有儿子揭发父亲私藏牛只,官员判定父亲罪责应当杖打。于是询问儿子说:“你在家孝顺吗?”儿子说:“孝顺。”又问儿子孝顺是否曾为父母代劳,儿子回答说:“曾经代劳。”于是将父亲的杖刑转移给儿子,杖打之处,处置得当,真能把握大体。陈【缺】说:“直躬的直率,是直率,君子认为可以没有直率,不可以没有父亲。仲子的廉洁,是廉洁,君子认为可以没有廉洁,不可以没有母亲。”他的议论很美。又曾经用武后篡夺唐朝,古代贤人所以这样处置的说法来议论。武后改唐为周,得罪了唐室。中宗是武后的儿子,又应当继承唐朝的皇位,尊崇他的儿子而废黜他的母亲,实在于名义上不太妥当。五王招致祸患,正是因为贼后没有被废黜。胡致堂说武后改唐为周,不能做高祖太宗的媳妇,大臣应当告祭宗庙废黜她。中宗不能以母亲来庇护,议论很正当,处置也有道理。并且说桀纣失去道义,汤武不能以臣子的身份庇护君主,管叔蔡叔离间王室,周公不能以弟弟的身份庇护兄长。朱文公《纲目》都不予收录。我在卫辄拒绝蒯瞆这件事上,认识到周公取舍的意思。周公认为蒯瞆得罪先君而出逃,辄只应当看到父子之间的亲情,不可一天站在他的位置上。如果卫大夫以蒯瞆是先君的罪人,请求天子讨伐他是可以的。然而辄听从大夫的做法,又借助他人的手,来胁迫父亲,在辄的立场上终究不安,所以只逃离去才是得体的。《纲目》不收录,想必是这个意思。然而这可以保全中宗母子的天性,难以洗刷唐室篡位更替的祸患,所以南轩说应当一并废黜中宗,盖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可以私属于中宗母子。又曾经评论胡文定传《春秋》,文姜参与杀害鲁桓公,她的儿子庄公继位。文定说:“顺从私情就伤害天理的大义,举用王法就伤害母子的至恩,这是国家议论难以决断的。”然而文姜被逐出鲁国,孔子记载说“夫人孙于齐”,传文说去掉她的姜姓,是因为断绝了亲属关系。文姜被逐到齐国就回来了,哀姜被逐到齐国不回来,孔子惯例记载说“孙”,不依据庄公显示轻重,是深深断绝关系。然而恩情轻而道义重了。梁国有继母杀死父亲的人,儿子杀了她,有关部门想要以逆罪论处,孔季彦援引文姜断绝亲属关系的说法,只以非司法官擅自杀人论处。武后将中宗迁往房陵,哪里有母子的恩情呢?汉光武帝中兴,因为吕后杀害刘氏三王,违背高帝的约束,封吕氏为王,几乎危及社稷,说不适宜配享高庙,即位后迁吕后到别处祭祀园寝,追尊薄太后为高皇后配祀。然而致堂告祭宗庙废黜的议论,也有根据。

言语不相符

李长吉诗说:“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荆公说:“这孩子说话

不相副也。方黑云压城如此,安得向日之甲光?」昌黎《送孟东野序》首句:「物不得其平则鸣。」乃一萹大意。然其叙言:「咎禹假言以鸣,防假韶鸣,伊尹鸣商,周公鸣周。」此岂所谓不得其平者乎?东坡序《六一文集》前靣言:「欧阳子之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周,着仁义礼乐之实,以合于大道。」又云:「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髙,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顔敢谏为忠。」议论闗渉什麽?大到末后,却只说诗赋似李白,记事似司马相如,故皆启昔贤之讥。然则措辞立论,其可茍乎?

译(前后)不相符合。正当黑云压城这般危急时刻,怎能有往日那阳光照耀铠甲的光芒?”韩愈《送孟东野序》的首句:“事物不能保持平衡就会发出声响。”乃是全篇的大意。然而文中叙述说:“咎禹借言辞来发声,夔借韶乐来发声,伊尹为商朝发声,周公为周朝发声。”这难道就是所说的不能保持平衡吗?苏轼在《六一文集》序言前面说道:“欧阳修治学,推崇韩愈、孟子以通达孔子、周公之道,阐发仁义礼乐的实质,以契合大道。”又说:“自从欧阳修出现,天下人争相自我磨砺,以通晓经书、效法古人为高尚,以匡正时弊、践行道义为贤能,以冒犯君主、敢于进谏为忠诚。”这些议论涉及什么?大到最后,却只说诗赋像李白,记事像司马相如,因此都招致前代贤人的讥讽。既然如此,那么在措辞立论时,岂能马虎草率呢?

矫古说之过

世人谈王者,鄙覇崇义者,薄利餙治者,厌兵乘正者,贱术循实者,陋名尚行者,轻文。此正说也。余以古说参之,亦有后世矫之之过。覇于古为伯,《公羊》着周召二公分陜东西而治,号二伯。释者谓九州除王畿千里外,二伯各治四州半,故传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各四州半而言九伯,举全数也】诗》“清庙”之序,周公朝诸侯,率以祀文王,则周以二伯领诸侯,实覇之始,特未有覇之号。《左传》“五伯之覇也”,杜注:“覇,把持也。”把持【缺】天子之政【孔颖达曰:“五覇字或作五伯,顔师古伯读为覇,司马温公曰:二伯职废,乃转为覇】故《周礼》九命作伯,《礼记》五官之长曰伯。三国呉求封为九州伯,晋桓▯侈其父温曰:“父为九州伯,皆长诸侯之号。”司马温公曰:“方伯连帅,能率其属尊天子,谓之覇。又曰:王覇非若白黑甘苦之相反。”《荀子》论覇政曰:“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阅材技,存亡继絶,卫弱禁▯。又曰:不欺其民,不欺其与。又曰:重法爱民,皆非不善之目也。”虽以粹驳辨王覇,然李旴江曰:“西伯覇而粹,桓文覇而驳。三代王而粹,唐汉王而驳。则王亦有驳,覇亦有粹也。”盖王道所以安天下,覇道所以尊京师,本无粹驳之分也。《祭义》曰:“至弟近乎覇,使臣子扶持王室,能如弟之顺兄,何不可之有?”自孟子羞称五覇,说者遂视覇为强梁之义。不知仲尼不道,孟子羞称者,以桓文假公济私,非真有扶持周室之心,羞其人之不诚也。岂谓覇为不足尚哉?又孟子多有激而论,战国诸侯慕尚桓文,又迷于功利,慕桓文而不至,故曰:“今之诸侯,五覇之罪人也。”孟子方以王道进诸侯,因例卑桓文。今承其言,果谓覇为非,不可也【南轩但以公私辨王伯曰:“王者无所为,伯者有所为】利之一字,《大易》经四圣之书,“利贞”“利有攸往”等语,每卦必言,何甞不择利而行者?财利虽曰害义。孔子賛易,何以守位曰仁,便次以何以聚人曰财。十三卦之制作,首以畋渔之离,耒耜之益,交易之噬嗑。且舟车致逺以通之,击柝弧矢以卫之。所以为财计者甚宻,然后宫室棺椁,养生送死,可无憾也。孟子王道之始,因墙下之桑,鸡豚狗彘之畜,数语人主享有天下之膳服祭祀賔客朝觐聘飨,水旱兵凶尤非可以空谈理也。故禹平水土必先贡赋,周礼衡虞亦且设官。世儒不察,何必曰利一语激于齐梁,懵不知义,遂谓财利孔孟不尚,则士当知讳。不幸国用告急,则仓猝捶敛之不恤,是皆识偏论固之所致也。不知君子惟当见得思义,谓当讳不尚非也。兵者所以威不轨偹不虞,羲皇唐虞可谓淳矣,而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征蚩尤,尧伐驩兠,舜伐三苖,皆不得已而有者也。矧叔末血气之私愈炽,利欲之争不息,饰仁义者动以去兵为美谈,不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秦销锋镝卒肇锋镝,晋去武备卒开武备,宋防仁义,梁武讳战,皆不满识者一笑。岂可以卒伍之法,车乘之赋,搜阅之时,击刺之教,侵伐之书,轻之国家常政?干戚卫文徳,爼豆寓军旅,虽圣人不废。或者顾谓孔子不学,不知有激而云也。故古人戢兵不曰去兵偃武,不敢忘武。今饰治者欲讳兵不事,亦非也。术之一字,只道理之巧者尔。天下之事有不可直遂,须委曲斡旋成之,亦是道理合如此不成,朴直付之无可奈何便已。齐王爱牛,孟子进以仁术之巧,是乘其善心之发,诱之充拓不成,谓其不足进此,安其爱牛而止。今之治众有方曰政术,敎人有方曰道术,思虑之巧曰心术。术非不善之目也,特随所施之邪正有美恶尔。名由实正,犹形影相随。故名教名检名节,皆厉世之具。君子修之则善名生,小人悖之则恶名著。三代之王必先令闻,蚤有誉于天下,中庸取之。故卢毓曰常士畏敬慕善然后有名。宋范尧夫曰:「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士处穷约,若无美名,人何从知?孔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特在上之人因名索

译纠正古说的偏颇

世人谈论王者之道,鄙视霸业而推崇仁义,鄙薄功利而粉饰治道,厌恶兵事而崇尚正道,轻视权术而遵循务实,鄙陋虚名而崇尚德行,轻贱文饰。这是正统的说法。我用古代的说法来参证,发现后世也有矫枉过正的弊病。

“霸”在古代写作“伯”,《公羊传》记载周、召二公分陕而治,号称二伯。解释的人说,九州除去王畿千里之外,二伯各治理四州半,所以传文说:“五侯九伯,你都要征伐他们。”(从各四州半来说九伯,是举其总数。)《诗经·清庙》的序言说,周公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那么周朝以二伯统领诸侯,实际上是霸业的开端,只是还没有“霸”的称号。《左传》说“五霸的霸业”,杜预注解说:“霸,是把持的意思。”把持(缺字)天子之政(孔颖达说:“五霸”二字有的写作“五伯”,颜师古认为“伯”读作“霸”,司马光说:二伯的职分废弛,于是转变为“霸”)。所以《周礼》中九命的大臣称为伯,《礼记》中五官之长称为伯。三国时吴国请求封为九州伯,晋朝桓温夸耀其父说:“父亲身为九州伯,都是统领诸侯的称号。”司马光说:“方伯连帅,能够率领其下属尊崇天子,称为霸。”又说:“王道与霸道并非像黑白、甘苦那样截然相反。”

《荀子》论述霸政说:“开辟田野,充实仓廪,便利战备,检阅材技,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保卫弱小,禁止强暴。”又说:“不欺骗百姓,不欺骗盟友。”又说:“重视法治,爱护百姓,这些都不是不善的条目。”虽然用纯粹与驳杂来辨别王道与霸道,然而李旴江说:“西伯的霸业是纯粹的,桓公、文公的霸业是驳杂的。夏商周三代的王道是纯粹的,唐汉的王道是驳杂的。那么王道也有驳杂,霸业也有纯粹。”大概王道是用来安定天下的,霸道是用来尊崇京师的,本来没有纯粹与驳杂的分别。《礼记·祭义》说:“极致的悌道近乎霸道,如果使臣子扶持王室,能像弟弟顺从兄长那样,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从孟子以称颂五霸为羞耻,解说的人于是把霸业视为强横暴力的含义。不知道孔子不称道、孟子以之为羞耻,是因为齐桓公、晋文公假借公义以济私欲,并非真有扶持周王室的心,羞恶的是他们为人不真诚。哪里是说霸业不值得崇尚呢?

况且孟子多有激愤之论,战国诸侯羡慕崇尚桓公、文公,又沉迷于功利,羡慕桓公、文公却达不到,所以说:“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孟子正以王道引导诸侯,因此举例贬低桓公、文公。现在承袭他的话,果真认为霸业是错误的,是不可以的。(张栻只以公私来辨别王霸说:“王者无所为,霸者有所为。”)

“利”这个字,《周易》这部经四圣之书,“利贞”、“利有攸往”等语,每卦必言,何曾有不择利而行的?财利虽然说是有害于义,孔子赞《易》,为什么守位靠仁,紧接着就说聚人靠财。十三卦的制作,首先以畋猎渔网的离卦,耒耜农具的益卦,交易刑罚的噬嗑卦。况且舟车致远以通达,击柝弧矢以保卫。所以为财利谋划的很周密,然后宫室棺椁,养生送死,才可以没有遗憾。孟子讲王道的开端,因为墙下的桑树,鸡豚狗彘的畜养,几句话告诉君主享有天下的膳食、服饰、祭祀、宾客、朝觐、聘问、飨宴,水旱兵凶尤其不可以空谈道理。所以大禹平定水土必须先定贡赋,《周礼》的衡虞也设置官员。世间的儒者不考察,何必说利这一句话激于齐梁,懵然不知大义,于是说财利孔孟不崇尚,那么士人应当忌讳。不幸国家用度告急,于是仓促间不顾恤捶敛之弊,这都是见识偏颇、论断固陋所导致的。不知道君子只应当见利思义,说应当忌讳不崇尚是不对的。

兵事是用来威慑不轨、防备不测的,伏羲、唐尧、虞舜可谓淳朴了,而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征蚩尤,尧伐驩兠,舜伐三苗,都是不得已而有的。况且末世血气之私愈炽,利欲之争不息,粉饰仁义的人动不动以去兵为美谈,不知道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事必然危险。秦朝销毁兵器最终导致兵器再起,晋朝去除武备最终导致武备重开,宋朝防范仁义,梁武帝忌讳战事,都不足以让有识之士一笑。怎么可以轻视卒伍之法、车乘之赋、搜阅之时、击刺之教、侵伐之书,这些国家的常政呢?干戚舞文德,俎豆寓军旅,即使是圣人也不废弃。有的人反而说孔子不学,不知道这是有激愤而说的。所以古人收藏兵器不说去除兵器、偃武修文,不敢忘记武备。现在粉饰治道的人想要忌讳兵事而不从事,也是不对的。

“术”这个字,只是道理的巧妙之处罢了。天下的事有不可直遂的,必须委曲斡旋才能成功,这也是道理合当如此,不成,朴直地付之无可奈何便罢了。齐王爱牛,孟子进以仁术之巧,是乘其善心之发,诱导他扩充,不成,说其不足进此,安于爱牛而止。现在治理众人有方法叫政术,教育人有方法叫道术,思虑的巧妙叫心术。术不是不善的条目,只是随所施的邪正有美恶罢了。

名由实正,犹如形影相随。所以名教、名检、名节,都是激励世道的器具。君子修之则善名生,小人悖之则恶名著。三代王者必先令闻,早有誉于天下,《中庸》取之。所以卢毓说:常士畏敬慕善然后有名。宋朝范尧夫说:“人如果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士处穷约,若无美名,人何从知?孔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特在上之人因名索

实尔。今谓之鄙,亦非也。」若夫文之为文,古不专以辞采言。凡文之义,只有条理不相紊乱之谓。俗学之说兴,谈文者指为末技,不思尧舜禹大圣,书賛之曰「文思文明,文命」。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子贡称夫子之文章,子以四教曰「文行忠信」。值匡人之围,曰「天之将防斯文,天之未防斯文」,此岂摛华掞藻之末哉?先儒谓文乃古先圣王经世之道,有以制度礼乐言者,有以道徳言者,有以辞藻言者。辞藻则人世浮华之辞,道徳则六经垂教万世之辞,制度礼乐则圣人制作维持斯世之法程也。盖上古洪荒朴野,斯人禽兽之不如也。圣人出而污尊杯饮易为爼豆揖譲,土堦茅茨易为上栋下宇,蒉桴土鼔易为八音六律,兽皮鸟裳易为衮冕黻舃。事有条制,上不可陵,卑不可僣。凡其粲然可观者,皆文也。故语曰「文之以礼乐」,特上古生齿未富,俗淳事简,羲皇可以游乎无为之天,而文为可略。尧舜以来,俗日熈,事日繁,傥不事为之制,尚仍朴野之旧,则世浸以紊。故夫子称尧曰「焕乎有文章」,称周制作大备曰「郁郁乎文哉」,皆美制度礼乐之文也。子由古史曰:「文之为言,犹曰物各得其理尔。」昔者生民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兄弟不相让,夫妇之伦理不立。后圣审其淆乱,从而属父子,辨君臣,聨兄弟,正夫妇,削去鄙野之习,遂文于前世。此世道所以称治也【考工记】「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亦曰缋画之事后素功】周衰王政不纲,幽厉以乱,故诗人刺之曰:「动无礼文,天下荡荡无纪纲。」文章文章,盛衰系世治乱如此。向使冠昏飨射之制存,则乖争之俗不作矣。朝觐聘问之礼存,则崛强之国不闻。矣,宫室、车旂之有等,则僣拟之风不起矣。号令、赏罚之既行,则统御之权不失矣。文之秩然者常存,则世之泰然者常在。先王所以有贵于文也。后世动以末技视丈,岂识文之所为文哉?

译确实如此。现在称它为鄙陋,也是不对的。」至于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古人并不专门用辞藻华丽来定义。凡是文章的含义,只有条理清晰、不相紊乱的意思。世俗学问的说法兴起,谈论文章的人把它指认为末等技艺,却不思考尧、舜、禹这样的大圣人,典籍称赞他们说「文思文明,文命」。孔子称赞尧说「光辉灿烂而有文采」,子贡称赞孔子的文采,孔子以四件事教导学生说「文、行、忠、信」。遭遇匡人的围困时,孔子说「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这难道是铺陈华丽辞藻的末等技艺吗?先代儒者说文章是古代圣王治理世间的道理,有用制度礼乐来解释的,有用道德来解释的,有用辞藻来解释的。辞藻则是人间浮华的言辞,道德则是六经垂范教化万世的言辞,制度礼乐则是圣人制定并维持这个社会的法度规范。大概上古时代洪荒质朴野性,这些人还不如禽兽。圣人出现后,将挖土为尊、削木为杯的简陋饮食改为俎豆揖让的礼仪,将土阶茅屋改为上栋下宇的宫室,将土鼓改为八音六律的音乐,将兽皮鸟羽的服饰改为衮冕黻舃的礼服。事务有条理制度,上级不可被凌犯,下级不可僭越。凡是那些鲜明可观的,都是文。所以古语说「用礼乐来修饰它」,只是上古人口尚不繁盛,风俗淳朴事务简单,伏羲氏可以游心于无为之境,而文可以省略。从尧舜以来,风俗日益兴盛,事务日益繁杂,如果不为事务制定制度,仍然沿袭质朴野性的旧俗,那么社会就会逐渐混乱。所以孔子称赞尧说「光辉灿烂而有文采」,称赞周代制度完备说「多么丰盛的文采啊」,都是赞美制度礼乐的文。苏辙在《古史》中说:「文这个词,就是说万物各自得其理罢了。」从前百姓初生之时,父子没有恩义,君臣没有礼仪,兄弟不相谦让,夫妇的伦理没有确立。后来的圣人审察这种淆乱,从而联结父子,辨别君臣,联合兄弟,端正夫妇,革除鄙陋野性的习俗,于是使前代变得有文采。这就是世道之所以称为治理的原因。《考工记》说:「青色与红色相间称为文,红色与白色相间称为章,也说绘画之事后施素功。」周朝衰微,王政失去纲纪,幽王、厉王导致动乱,所以诗人讽刺他们说:「行动没有礼仪文采,天下荡荡没有纲纪。」文章啊文章,盛衰关系到世道的治乱竟是这样。假使冠礼、婚礼、宴饮、射礼的制度存在,那么乖戾争讼的风俗就不会兴起了。朝觐、聘问的礼仪存在,那么倔强不服的国家就不会出现了。宫室、车旗有等级差别,那么僭越模仿的风气就不会兴起了。号令、赏罚已经施行,那么统御的权力就不会丧失了。文的秩序常存,那么世道的安泰就常在。先王之所以重视文,就是这个原因。后世动不动就把文看作末等技艺,哪里懂得文之所以为文的道理呢?

与齿去角

顔师古《汉书注》:“董仲舒《防语》曰:‘牛无上齿则有角,其余无角者则有上齿。’参之【缺】信然。按韵书,角字注人下用音▯,头骨上出也,触也,竸也;两防下用音鹿,四皓名中‘甪里先生’正同音。宋崔偓佺甞辨正二字,未释其义。余按《诗·行露》:‘谁谓雀无角?’陆氏注:‘雀有味无角。’且援东汉注云:‘角谓觜。’故晦庵《诗传》作鹿音番昜。董敬庵【云章】防峯【缺】谓同鹿鸟咮骨也。鸟有咮者无齿,兽有齿者无咮,此天有所分予也。盖从曽氏说。”

  寺观藏

汉改秦典客官为大鸿胪,掌诸侯归义蛮夷,古行人之官也。因设鸿胪寺,待四方賔客。永平中,佛入中国,首名其居曰白马寺【以白马负经来故号】盖并縁鸿胪待四方賔客之故,此中国有寺之始。详其故,寺非佛得专。汉世官有九寺之目。刘昭注曰:「寺,官舍也。」《风俗通》:「寺,司也。」又曰:「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之中,则非独为佛也。观之,《义礼运》仲尼与于蜡賔,事毕出游于观之上。盖鲁有两观,门旁髙处也。《尔雅》释观为阙。孙炎曰:「宫门防阙,悬法象,使民观之。」阙居巍巍髙处,因名象魏。谓之阙者,观法象则可,阙去疑事。《春秋》晋楚邲之战,潘党请収晋尸,筑为京观,封土观示后人也。胡澹庵言观有四:一曰朶楼,鲁两观是也;一曰藏书所,汉东观是也;一曰游观处,谢▯晖赋属玉观是也;一曰髙可望,黄帝内传置曰始真容于髙观上是也。今老氏居疑,夲《内传》详此,观非老可专。凡高可纵观皆观也。至于藏,只贮藏之义。狐兎穴居,州吕藏老▯为周守藏吏,名柱下史。藏乃庋书所,汉东观藏书,号柱史。藏室书所在也。释道法,其制庋经,遂为二氏之私。今复以事祈禳,岂以经典所积,福可集乎?若铎钹,胡致堂谓夲西夷乐,夷俗吉凶并奏。今华俗专以送凶,不察夷亦以从吉也。

  圣贤纲常之变

娶妻必告父母,而舜不得告【礼记言舜三妃注谓天有妃星四,故自帝喾皆四妃法天也,舜三妃一娥皇,一女英,一癸比,独缺正妃,为未命于父母也。但舜娶尧三女,世本谓尧黄帝▯孙,舜黄帝八代孙,尧女与舜曽祖为类孙,祖匹配,岂不乱伦?余按尧举舜曰明明扬侧陋,曰有鳏在下,曰虞舜侧防。孟子曰舜发于▯畆之中,庄子曰尧举舜童上之地,则舜起于寒防,况别生分类。舜典且云故世夲多缪,史记从而论世之氏族,尽始黄帝,皆循习世本之误也】有天下当传子,而尧舜舍朱均【孟子、淮南子皆曰尧九子,荘子曰尧不急子,汉代祖尧曰尧长子考监明之后,舜世纪舜子朝鲜记云子尧舜子众,如此何朱均一不还舍之初意?▯贤二圣之公心,初不计他子之君否也】君臣定分,而汤武取桀纣;兄弟同气,而周公诛管叔;夫妇人道之始,而仲尼、子思、孟子皆出妻【孔氏三世出妻见礼记、家语,孟子出妻见荀子觧蔽篇】父子情之至亲,而孟子不责善言易子教,之后世昏庸之君不足论,贤明如汉文帝、唐太宗、宋太宗、理宗不足于兄弟,汉武帝、宋文帝、宋孝宗不足于父子,汉光武、宋仁宗不足于夫妇。

  送终不讳

世俗殓▯羽毛鳞介讳近之嫌人物溷也。按古不然。《礼记》防礼最偹。《檀弓》曰:“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郑▯注:“以水牛兕牛革为棺一重。”孔氏防云:“以次而差。公棺去牛用兕,侯伯以下水兕皆式二皮,能湿故在里近尸。”《防大记》:“大夫褁棺用牛骨鐕。”说者谓:“以缯贴棺里,以牛骨或象骨鐕钉之。”又曰:“君大夫士盖棺漆外,各施祍束。”説者谓:“束以牛皮。”孔子之殓佩象环。盖古者天子诸侯死,含以珠末,口以具。《周礼》防事以互物,蜃物以闰圹。郑▯注:“以蚌蛤属为灰,置椁下御湿。”《左▯》:“宋文公死,用蜃灰。”礼熬用鱼腊,或以蚍蜉,皆不嫌人物溷也。

  封建限百里

封建古以褒有功,崇有徳者,犬牙相制,朝

译与齿去角

颜师古《汉书注》说:“董仲舒《防语》说:‘牛没有上齿就有角,其余没有角的就有上齿。’参照此说,确实可信。查韵书,‘角’字注人下用音〇,是头骨上长出的,用于抵触、争斗;‘两防’下用音鹿,四皓中‘甪里先生’正是同音。宋代崔偓佺曾经辨析校正这两个字,但没有解释其义理。我查考《诗经·行露》:‘谁说麻雀没有角?’陆德明注:‘麻雀有喙没有角。’并且援引东汉注说:‘角指的是喙。’所以朱熹《诗集传》作鹿音番昜。董敬庵【云章】防峯【缺】说同鹿鸟的喙骨。鸟有喙的没有齿,兽有齿的没有喙,这是上天有所分别赐予的。大概是从曾氏的说法。”

寺观藏

汉代将秦代的典客官改为大鸿胪,掌管诸侯归顺和蛮夷事务,是古代行人的官职。因此设立鸿胪寺,接待四方宾客。永平年间,佛教传入中国,首先命名其居所叫白马寺【因为白马驮经而来所以号称】,大概是并缘着鸿胪接待四方宾客的缘故,这是中国有寺的开始。详究其故,寺并非佛教所专有。汉代官职有九寺的名目。刘昭注说:“寺,是官舍。”《风俗通》说:“寺,是司职。”又说:“寺,是嗣续。”处理事务的官吏,嗣续之中,就不是仅为佛教所独有。至于观,《礼记·礼运》中孔子参与蜡祭宾客,事情完毕后出游于观之上。大概鲁国有两观,是门旁的高处。《尔雅》解释观为阙。孙炎说:“宫门旁的阙,悬挂法象,让百姓观看。”阙居于巍巍高处,因此名叫象魏。称为阙,是因为观看法象可以,阙去疑事。《春秋》晋楚邲之战,潘党请求收殓晋国尸体,筑成京观,封土观示后人。胡澹庵说观有四种:一是朶楼,鲁两观就是;二是藏书所,汉代东观就是;三是游观处,谢〇晖赋属玉观就是;四是高可望,黄帝内传置曰始真容于高观上就是。现在老氏居疑,本《内传》详此,观并非老子所专有。凡是高可纵观的都是观。至于藏,只是贮藏的意思。狐兔穴居,州吕藏老〇为周守藏吏,名叫柱下史。藏是庋书所,汉代东观藏书,号称柱史。藏室是书所在的地方。释道法,其制度庋经,于是成为二氏的私产。现在又以此事祈禳,难道因为经典所积,福可以聚集吗?至于铎钹,胡致堂说本西夷乐,夷俗吉凶都演奏。现在华俗专门用于送凶,不察夷也用于从吉。

圣贤纲常之变

娶妻必须告知父母,而舜不能告知【《礼记》说舜三妃注谓天有妃星四,所以从帝喾起都是四妃效法天,舜三妃一娥皇,一女英,一癸比,独缺正妃,是因为未命于父母。但舜娶尧三女,《世本》说尧是黄帝〇孙,舜是黄帝八代孙,尧女与舜曾祖为类孙,祖匹配,难道不乱伦?我查考尧举舜说明明扬侧陋,说有鳏在下,说虞舜侧防。孟子说舜发于〇畆之中,庄子说尧举舜童上之地,那么舜起于寒防,况且别生分类。《舜典》且云故世夲多缪,《史记》从而论世之氏族,尽始黄帝,都是循习《世本》的错误】有天下应当传子,而尧舜舍弃丹朱和商均【《孟子》、《淮南子》都说尧有九个儿子,庄子说尧不急子,汉代祖尧说尧长子考监明之后,舜世纪舜子朝鲜记云子尧舜子众,如此何朱均一不还舍之初意?〇贤二圣之公心,最初不计较他儿子是否做君主】君臣定分,而汤武取桀纣;兄弟同气,而周公诛管叔;夫妇是人道的开始,而孔子、子思、孟子都休妻【孔氏三世休妻见《礼记》、《家语》,孟子休妻见《荀子·解蔽篇》】父子是情之至亲,而孟子不责善言易子教,之后世昏庸的君主不足论,贤明如汉文帝、唐太宗、宋太宗、理宗不足于兄弟,汉武帝、宋文帝、宋孝宗不足于父子,汉光武、宋仁宗不足于夫妇。

送终不讳

世俗殓〇羽毛鳞介忌讳近之嫌人物溷也。查古不这样。《礼记》防礼最偹。《檀弓》说:“天子的棺材四层,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郑〇注:“用水牛兕牛革为棺一重。”孔氏防云:“以次而差。公棺去牛用兕,侯伯以下水兕皆式二皮,能湿故在里近尸。”《防大记》:“大夫褁棺用牛骨鐕。”说者谓:“以缯贴棺里,以牛骨或象骨鐕钉之。”又说:“君大夫士盖棺漆外,各施祍束。”説者谓:“束以牛皮。”孔子之殓佩象环。盖古者天子诸侯死,含以珠末,口以具。《周礼》防事以互物,蜃物以闰圹。郑〇注:“以蚌蛤属为灰,置椁下御湿。”《左〇》:“宋文公死,用蜃灰。”礼熬用鱼腊,或以蚍蜉,皆不嫌人物溷也。

封建限百里

封建古以褒有功,崇有德者,犬牙相制,朝

觐而上下之分明,聘问而与国之情通。且人主无私土地之心,周衰壊于兼并,遂至君弱臣强,侵陵不已。秦变以郡县,李斯軰因谓同姓属踈,攻击如仇,不如守令时其贤否而进退之。其后汉裂七国,晋封八王,皆肇兵争,或者遂谓古法不可用于今,不知汉晋之▯与地逾制也。按黄帝画埜分州,古言得百里之国万区【史言封建肇黄帝,而神农伐补遂,攻夙沙,伏羲时有纪侯、阳侯,则封建肇黄帝前明矣】礼记王制、子思、孟子、史记汉地理志皆只言公侯方百里。论语千乘之国,释者计以井赋方百里国。左传郑子产对晋曰:“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白公子张言齐桓、晋文之始入四封之内,不备一同。勾践之地东西南北才广百里。商周肇封皆在唐虞,传至汤文亦已乆矣,而汤七十里,文王以百里未之或改。后汉丁恭曰:“古封建限百里,取法于雷,雷震惊百里,故屯卦震下坎上曰利建侯百里,下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故唐虞称万国,益稷州十有二师,郑▯注一师领百国,州十有二师则每州千二百国,除王畿外八州縂九千六百国,余四百国在畿内,国各五十里谓之采地【采者采取赋税自供,不得有其土地人民及不得世封,但书大传言采地之异,百里国以三十里为采,其七十里国以二十里,五十里国以十五里,其后子孙虽有陟黜而采地不与,使子孙贤者世守之以祀其始受封之人,岂畿内与畿外采地各制乎哉】盖万国并建,侯多则势分,势分则易制,乃古防闲维持之深意【按神农封制欲强本弱枝,海山至有十国,唐虞虑强国廹近,凡设国逺大近小也】独二礼言侯制异诸书,周礼曰:公地方五百里,侯地方四百里,伯地方三百里,子地方二百里,男地方一百里。礼记·明堂位》曰:鲁封七百里。然孟子言周公封鲁,太公封齐,皆俭于百里。故鲁七百里之说,或者疑为战国诸侯分谤之书,汉儒妄采之。《周礼》之制,释者亦谓周公设此以待有功,封建制行,三年一行修封之法,视诸侯功罪,益削之。如《诗》「锡之山川土田附庸,锡山川土田于周受命」,皆是益封。又或谓《周礼》各国皆大,其数者实包附庸在其中。《王制》曰: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二百二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故附庸小国皆揔属大国,其大比一国之大夫也。然则▯汉、晋非封建也【文公谓古侯国初封只言百里,后来渐大皆是并吞。若百里国増至五百,须并四国方做得一国,宗庙社稷岂不劳动?况小国例古功臣之后,移小増大,封制既行,地有分限,又何縁有余地别为小国乎?」余按文王由方百里起,其后克须宻,遂国于岐渭之间;克崇遂渉渭,改都丰,三分有二,何往非并?文王且然,春秋以来可知矣。故二礼说难据信,朱说为是】古制既亡,后之所以綂天下者,势而已。而势之强弱,古今一,惟其人。茍上有明辟,封建而治,郡县亦治;上失其道,封建者亡,郡县亦亡。故言封建者息焉。

译朝见天子,上下尊卑的等级便分明;诸侯聘问往来,各国之间的情意便相通。况且君主没有私占土地的心思,周朝衰败于诸侯兼并,于是导致君主衰弱、臣下强大,侵凌掠夺不止。秦朝改为郡县制,李斯等人便说同姓亲属关系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不如由郡守县令根据贤能与否来决定任免升降。后来汉朝分裂七国,晋朝分封八王,都引发了战乱,于是有人便说古代的制度不能用于今天,却不知道汉朝、晋朝的错误在于分封的土地超过了制度规定。

查考黄帝划分疆域、设立州部,古话说百里见方的封国有一万个【史书说分封制始于黄帝,而神农讨伐补遂、攻打夙沙,伏羲时有纪侯、阳侯,那么分封制始于黄帝之前就很明显了】。《礼记·王制》、子思、孟子、《史记·汉地理志》都只说公侯的封地方圆百里。《论语》中提到的“千乘之国”,解释者按井田赋税计算,也是方圆百里的国家。《左传》中郑国子产对晋国说:“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一圻,诸侯国方圆一同,从此以后逐渐衰微。”白公子张说齐桓公、晋文公刚即位时,四境之内,方圆一同的地方都不具备。勾践的土地东西南北才方圆百里。商周开始分封都在唐尧虞舜时期,传到商汤、周文王时也已经很久了,而商汤只有七十里,周文王以百里之地也没有改变。东汉丁恭说:“古代分封限制在百里,取法于雷,雷震惊百里,所以《屯卦》震下坎上说是‘利建侯百里’,下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所以唐尧虞舜号称万国,益稷十二州的军队,郑玄注解说一师统领一百个国家,十二州则每州有一千二百个国家,除去王畿外的八州总共九千六百个国家,剩余四百个国家在王畿内,各国各五十里叫做采地【采,是采取赋税自供,不得拥有土地人民及不得世袭封爵,但《尚书·大传》说采地的区别,百里之国以三十里为采,七十里之国以二十里,五十里之国以十五里,其后子孙虽有升黜但采地不随之改变,让子孙中贤能的人世世代代守护以祭祀最初受封的人,难道王畿内与王畿外的采地制度各不相同吗?】大概是因为万国同时建立,诸侯多则势力分散,势力分散就容易控制,这是古代防范和维持统治的深意【查考神农的分封制度想要强干弱枝,海山之地甚至有十个国家,唐尧虞舜担心强国逼近,凡是设立的国家都是远的大、近的小】。只有《周礼》和《礼记》中关于侯国制度的说法与其他书籍不同,《周礼》说:公的地方方圆五百里,侯的地方方圆四百里,伯的地方方圆三百里,子的地方方圆二百里,男的地方方圆一百里。《礼记·明堂位》说:鲁国的封地方圆七百里。然而孟子说周公封鲁,太公封齐,都节俭在百里之内。所以鲁国七百里之说,有人怀疑是战国时期诸侯分谤之书,汉代儒生妄加采录。《周礼》的制度,解释者也说是周公设立此制以等待有功之人,分封制实行后,三年进行一次修封之法,观察诸侯的功过,增加或削减其封地。如《诗经》中“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赐山川土田于周受命”,这些都是增加封地。又有人说《周礼》中各国都很大,其数量实际上包含了附庸小国。《王制》说:五国为一属,属有长官;十国为一连,连有统帅;二百二十国为一州,州有州伯。所以附庸小国都统属于大国,其地位大致相当于一国之大夫。然而汉朝、晋朝并非真正的分封制【朱熹说古代侯国初封只说百里,后来逐渐变大都是兼并的结果。如果百里之国增加到五百里,必须兼并四个国家才能做成一个国家,宗庙社稷岂不劳顿?况且小国通常是古代功臣的后代,移小增大,分封制度既已实行,土地有分限,又哪里会有多余的土地另外设立小国呢?’我按:周文王从方圆百里起家,其后攻克须靡,于是建国于岐山渭水之间;攻克崇国于是渡过渭水,改都丰邑,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哪里不是兼并?周文王尚且如此,春秋以来更可想而知。所以《周礼》《礼记》的说法难以据信,朱熹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古代制度既然已经消亡,后代用来统御天下的,不过是形势罢了。而形势的强弱,古今一致,只在于人。如果上面有英明的君主,实行分封制也能治理好,实行郡县制也能治理好;如果上面失去了正道,实行分封制会灭亡,实行郡县制也会灭亡。所以谈论分封制的人就止息了。

兴创规模

事无大小,皆须先定规模。规模立,则意向坚。意向坚,则事功成。若泛图浪谋,防无有成之理。矧争帝王之资者乎?汉髙争天下,先据闗中为根本,任三杰司谋战,更无迁就。唐兴晋阳,亦先掩取闗中,征战乃出。太宗规模都不出据形胜、拣人材之外,宜其光启二代也。刘▯徳未得孔明,流离转徙,一无所就。及孔明说以跨有荆益,遂成鼎峙。宋艺祖知五代之▯在君弱臣强,用赵普谋,首削藩镇,施为建置,一洗姑息之习,卒安天下。晋宋偏安江左,皆正统后,父兄为虏,庙社为墟,有不共戴天之雠,当事尅复,无可疑者。而晋祖清谈规模,不知立;宋狥和议规模,不能立。绍兴中,张焘进言曰:“今日事大体重,莫如六飞慎动。往者前临大江,继又退守呉防,朝夕所与断国论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凡命十四相,执政逓迁,无虑二十人。宜其和战纷纷,迄无成功。”故焘直指以为规模不定。又以人臣事业求之,仲尼、子产,初相郑鲁,皆召国人之谤。及其终也,易谤以颂。韩信、孔明,终身事业,皆决于初见髙祖、先主时数语。王猛见桓温,不渡防水,虽署以官而不就,亦其出处施为,皆有素定规模也。

  分数明

古今以多兵败者:纣亿,万臣败于武王三千;赵括四十万败长平;汉髙合兵五十六万败彭城,三十万困白登;王恢三十万伏马邑无功;王寻、王邑百万败昆阳;黄巾百万败夀昌;曺操六十万败赤壁;苻坚八十万败合肥;隋九十万败辽东;唐九节度六十万败邺城。其以多兵胜者,独秦王翦六十万胜楚;项籍四十万胜秦;此外多多益办。惟韩信伊川谓信是分数明【按信胜赵、胜魏兵皆是分用】近代陈学士规着《守城録》,论靖康援太原之非,盖分数不明也。规谓:初朝廷遣兵援太原,兵二十二万,皆败绩。所以败者,兵二十二万直前而行,先锋遇敌者能几?先锋一不胜而却,后皆闻风而却矣。二十二万败,正坐此。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偹战兵、运粮兵、扼援兵。今且以五万为率,分为五十将,留十将防主帅,兼听防应。内分二路将扼敌援兵,以二十将分地入敌境,▯其虚隙;以二十将前设伏于偏僻处,伺▯敌兵出抄,多则避,少则擒之。其贼自困。大槩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失利,亦不至一齐败衂。此分数明之说也。当时张魏公帅川陜,合六路兵四十万与敌战冨平,始于环庆一路兵溃,诸军皆溃。然则分数不明,于是一齐败衂之患生矣。魏叚超曰:众者在得众人之死,人众而俱肯致死,于是不徒众矣。

  古将不专兵

上古寓兵于农,无事则耕,有警则战。侯国之兵,各将以命卿,大事则会诸侯【卿视国大小为员多少】故兵不聚而将不专,内难亦少。春秋晋作三军,某将上军,某将中军,某将下军。于是将始专,兵上之人稍失控御,末大不举之患生。

矣,后世惟西汉初制近古,兵皆取之郡国,赋以丁而不以田。毎郡设守一人主政,尉一人主兵,兵随土冝取之:巴蜀、三河、颍川诸处出材官【以才力取】陇西、天水、安定诸处出骑士【以骑射取】西北轻车,东南楼船,临淄弩手,荆楚劔客。每嵗八月,郡国会试,又随土宜课之:平地习车骑,山阻习材官,水泽习楼船。有事徴诸屯所,不适用则守尉贬兵属天子,而将无专权,故汉将少防扈。至命将皆出临时,通典谓汉有四夷侵轶,则从中命将,如伏波、楼船、下濑等将军,名号咸因事立,称事毕则省。虽卫、霍、高勲退奉朝请之不暇。今考文帝三年遣灌婴击匃奴,将丞相也;武帝元光二年遣魏安国屯马邑,将御史大夫也;文帝遣张武屯渭北,遣宗正刘礼军防上,将九卿也;高后遣隆虑侯▯击长沙;文帝遣河内太守周亚夫军细桞,将列侯、郡守也。将不专兵,所以亟拜亟罢,可诛可放,无一人负固居权要上者,此制之善也。又汉▯多迁宿卫,盖其出入殿庐,人主识其材,武有素:如夏侯婴以奉车将,李广以骑郎将,赵充国、韩延夀以羽林郎将,

译创立规模

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确定规模。规模确立了,志向意图就会坚定。志向意图坚定,事业功绩就能成就。如果泛泛谋划、随意打算,恐怕没有成功的道理。何况是争夺帝王基业的人呢?汉高祖争夺天下,先占据关中作为根本,任用三位杰出人才负责谋略和征战,再也没有迁就妥协。唐朝兴起于晋阳,也是先攻取关中,然后才出兵征战。唐太宗的规模都不超出占据险要地势、挑选人才之外,因此适宜他开创两代辉煌。刘备没有得到诸葛亮之前,流离转徙,一无所成。等到诸葛亮用跨有荆益二州的策略说服他,于是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宋太祖知道五代的问题在于君主软弱臣子强势,采用赵普的计谋,首先削夺藩镇权力,施政建设,彻底洗刷姑息养奸的习气,最终安定天下。东晋和南朝宋偏安江东,都是在正统王朝之后,父兄被俘虏,宗庙社稷成为废墟,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应当从事收复失地,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晋元帝清谈的规模,不知道确立;宋高宗顺从和议的规模,不能确立。绍兴年间,张焘进言说:“当今事情重大、体制厚重,没有比皇帝慎重行动更重要的了。过去皇帝亲临大江前线,接着又退守吴防,早晚参与决定国家大计的,只有两三个大臣而已。十二年间,总共任命了十四位宰相,执政官员交替迁升,大概有二十人。适宜他们和战争论纷纷,最终没有成功。”所以张焘直接指出这是因为规模没有确定。又用人臣的事业来考察,孔子、子产,刚担任郑国、鲁国宰相时,都招致国人的诽谤。等到他们最终,诽谤变成了歌颂。韩信、诸葛亮,终身的事业,都决定于初见汉高祖、刘备时的那几句话。王猛见到桓温,不渡过淝水,虽然被授予官职但不就任,这也是他的出处行为,都有预先确定的规模。

分数明确

古今因为兵力多而失败的:商纣王百万大军败于周武王三千人;赵括四十万大军败于长平;汉高祖合兵五十六万败于彭城,三十万被困于白登;王恢三十万伏兵在马邑无功而返;王寻、王邑百万大军败于昆阳;黄巾军百万败于寿昌;曹操六十万大军败于赤壁;苻坚八十万大军败于合肥;隋朝九十万大军败于辽东;唐朝九节度使六十万大军败于邺城。那些凭借兵力多而取胜的,只有王翦六十万大军战胜楚国;项羽四十万大军战胜秦军;除此之外,兵力越多越能办事。只有韩信,伊川先生认为韩信是因为分数明确【按:韩信战胜赵国、战胜魏国的军队都是分兵使用】。近代陈学士规著《守城录》,论述靖康年间救援太原的错误,大概是因为分数不明确。陈规说:起初朝廷派遣军队救援太原,兵力二十二万,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二十二万军队径直向前行进,先锋遇到敌人的能有多少?先锋一旦不胜而撤退,后面的人都闻风而退了。二十二万军队失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知道攻城时,要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守援兵。现在暂且以五万为率,分为五十个将领,留十个将领防备主帅,兼听防备呼应。内部分两路将领扼制敌人的援兵,用二十个将领分地进入敌境,攻击其空虚之处;用二十个将领在前面偏僻处设伏,等待敌人出兵抄袭,敌人多则避开,少则擒获。敌人自然困窘。大抵军队既然分遣,那么人力都能并用,假使失利,也不至于一起失败。这就是分数明确的说法。当时张魏公统帅川陕,合六路兵力四十万与敌人在富平交战,开始于环庆一路军队溃败,诸军都溃败了。那么分数不明确,于是导致一起失败的祸患产生了。魏段超说:人数多的优势在于得到众人的效死,人多而且都肯效死,于是就不只是人多了。

古代将领不专擅军队

上古将兵寓于农,无事时耕种,有警报时作战。诸侯国的军队,各将领由卿任命,大事时则会同诸侯【卿的员额多少视国家大小而定】,所以军队不聚集而将领不专权,内乱也少。春秋时期晋国设立三军,某将领上军,某将领中军,某将领下军。于是将领开始专权,军队上级的人稍失控制,尾大不掉的祸患就产生了。后世只有西汉初年的制度接近古代,军队都取自郡国,按丁口征赋而不按田地。每郡设太守一人主管政事,尉一人主管军事,军队随土地适宜征取:巴蜀、三河、颍川等地出材官【按才力选取】,陇西、天水、安定等地出骑士【按骑射选取】,西北出轻车,东南出楼船,临淄出弩手,荆楚出剑客。每年八月,郡国会试,又随土地适宜考核:平地习车骑,山阻习材官,水泽习楼船。有事时征召各屯所,不适用的则太守、尉贬职,军队归属天子,而将领没有专权,所以汉将少有跋扈。至于任命将领都出于临时,通典说汉朝有四夷侵扰,就从中央任命将领,如伏波、楼船、下濑等将军,名号都因事而立,称事毕就撤销。即使卫青、霍去病、高勋退下来奉朝请都来不及。现在考察文帝三年派遣灌婴击匈奴,将领是丞相;武帝元光二年派遣魏安国屯马邑,将领是御史大夫;文帝派遣张武屯渭北,派遣宗正刘礼军防上,将领是九卿;高后派遣隆虑侯击长沙;文帝派遣河内太守周亚夫军细柳,将领是列侯、郡守。将领不专擅军队,所以频繁拜官频繁罢免,可诛可放,没有一个人负固居权要之上,这是制度的好处。又汉朝多迁宿卫,大概他们出入殿庐,君主识其才能,武备有素:如夏侯婴以奉车将,李广以骑郎将,赵充国、韩延寿以羽林郎将,

卫青、霍去病以侍中将。所以汉将多良者,审而后用也。又设六郡良家以为取将之方【山西境】置羽林、期门以为蓄将之地,如京师南北二军【宫城内为南军,京城外为北军】髙祖初制亦畨调郡国士为之,而不逺戍;至武帝始召募而更畨之法废,昭宣始逺戍而屯衞之制踈。

译卫青、霍去病凭借侍中的身份担任将领。因此汉朝的将领大多优秀,是因为经过审慎考察后才任用。又设立六郡良家子作为选拔将领的途径,设置羽林、期门作为储备将领的地方,如同京师的南北两军,高祖初年制定的制度也是轮流调遣郡国的士兵担任,而不派往远方戍守;到了武帝才开始招募士兵,从而废除了轮流戍守的制度,昭帝、宣帝时期才开始派往远方戍守,使得屯驻护卫的制度变得疏漏。

自古有死

世俗惑佛老者,期不死复生。然孔子曰:自古皆有死。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节度。释氏经云: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况天裂星陨,郡防谷迁,沙漠遗沧海之踪,嵓穴着螺蚌之窟。乾坤且有毁,时人欲乆不死,理乎?后世方士言黄帝老▯例不死。余考《易大传》言神农、黄帝、尧、舜氏没,而黄帝▯桥山。《荘子》述老▯死,秦人吊之。而鄠县栁谷有老子墓。故近时刘潜夫诗云:无药可延黄帝夀,有人曽哭老▯来。则黄帝鼎湖攀龙之事,老子青鹿上升之说,何往非幻?又释迦云:我今背痛,将入湼槃。经云:佛于桑树下右脇侧卧而化。老子《化胡经》云:周匡王五年,佛七十九嵗死于拘尸那城防林木下,▯于回尘山。他如彭祖七百,偓佺千嵗,例以嵗纪,亦同归于尽而已。况其事不经见,皆寓言稗说之録乎?《礼外传》曰:夀者百二十,过此不死,为失期,为祅怪。然则秦皇汉武,殆未知失期之怪也。唐牛僧孺曰:人以得其死为夀,兵为刀死刑,为狱死,不耕织为馁死,寒死,老无依,病无托为孤死。舍是皆可言夀。老子亦曰:死而不亡者夀。则必有可传,虽死犹生也。

  识遗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识遗》>

  钦定四库全书

  识遗卷五        宋 罗璧 撰

  秦后六经      易象物

  四经合一之始    禹事舜

  县邑        泮水辟廱

  汉儒言礼      士异

  息二训       西北豪杰所产

  处置两得      随时救时

  地理        衡

  魂魄

  秦后六经

经焚于秦,易以卜筮,独存孔子言。诗三百十一篇,诗亦全书【汉艺文志谓诗全者,以其讽诵古人,葢歌诗以侑燕飨,春秋皆然。汉兴章句有因流▯者】浮邱伯受诗于鲁申公,申公高祖初人,则诗▯汉兴矣。后苍为高祖定章程,而苍修春秋左氏▯,则书亦出汉初。二书今次序连贯,亦全书也。尚书初出伏胜口授,继出孔氏壊壁,颇多残阙。礼则传自高堂隆,今之仪礼也。逮河间献王好古搆求先秦古书,得古经五十六篇,并科斗文字。梁沈约因谓汉初典章简畧,诸儒捃拾遗文片简,与礼事相闗者,编次篇帙,皆非圣人之言。月令取吕不韦春秋,中庸表记坊记缁衣取子思,乐记取公孙尼子,檀弓残杂学记出毛生,王制出汉文博士。今祖二戴,汉宣帝时人。若周礼,魏文侯乐人窦公首献周官大司乐章。他如汲冡云,武帝时出自山嵓屋壁,成帝时刘歆校书天禄阁,始列上其书。汉兴六经来厯如此。考秦焚书之嵗,至高祖之兴,仅十六年,书虽萌芽,而挟书之律未除。武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然后斯文始畅。但遭秦火,后儒于经各有余论。系辞着子曰字,欧阳公谓非夫子亲书,必后世讲师所增【乾卦亦两着子曰】汉艺文志谓尚书有张覇之伪【唐李汉亦曰书礼别其伪】唐以来言左▯非邱明者数人。朱文公析诗序各置,谓序语多与诗背【按后汉卫宏▯言作毛诗序,则但小序出毛苌】礼记则古今议其杂。周礼刘歆列上之时,包周孟子张林硕何休已不信为周公书。近代司马温公胡致堂胡五峯苏頴滨晁説之洪容斋直谓作于刘歆。葢歆佐王莽,书与莽苛碎之政相表里。且汉儒林▯叙诸经各有传授,周礼独无之。或以其详宻,谓圣人一事有一制,意其果周公之遗。不知孔子于礼多从周,使周公礼书如此精详,当不切切。于▯宋求夏商遗礼,与夫逆为继周损益之辞,又自卫反鲁,删诗定书,系易作《春秋》,独不能措一辞于《周礼》。即孟子生战国,周室犹存,北宫锜问周室班爵禄之制,孟子已有其详,不可得闻之答。一圣一贤,礼乐所宗,周室无恙时,已莫可考,而谓秦焚后,周公礼书粲然完备如此,吾不信也。兼其中言建国之制,与《书》洛诰、《召诰》异;言封国之制,与《书》武成及孟子异;言设官之制,与《书》周官六典异。周之制作,大抵出周公,岂有

译自古以来,人皆有死。

世俗之人被佛教和道教所迷惑,期望能够不死而复生。然而孔子说:自古以来,人皆有死。老子说:人生的大限,以一百二十年为限度。佛经说:天地以及日月,时节到了都会归于毁灭。况且天崩星坠,郡县的山防河谷变迁,沙漠留下沧海的踪迹,岩穴中留有螺蚌的窟穴。天地尚且有毁坏的时候,世人想要长久不死,合乎情理吗?后世的方士说黄帝、老子是不死的例子。我考证《易大传》说神农、黄帝、尧、舜去世,而黄帝葬在桥山。《庄子》记载老子去世,秦国人去吊唁他。而鄠县柳谷有老子的坟墓。所以近代刘潜夫诗中说:没有药可以延长黄帝的寿命,有人曾经哭过老子。那么黄帝在鼎湖攀龙升天的事,老子骑青鹿上升的说法,哪里不是虚幻的呢?又释迦牟尼说:我现在背痛,将进入涅槃。佛经说:佛在桑树下右侧卧而圆寂。老子的《化胡经》说:周匡王五年,佛七十九岁死在拘尸那城的树林下,葬在回尘山。其他如彭祖七百岁,偓佺一千岁,都是按年岁计算,也同样是归于毁灭罢了。况且这些事没有确切的记载,都是寓言稗官野史的记录吗?《礼外传》说:长寿的人一百二十岁,超过这个年龄还不死,就是失期,就是妖异。那么秦始皇、汉武帝,大概不知道失期之怪的道理吧。唐代牛僧孺说:人以能得善终为长寿,被刀刑处死,被狱死,不耕织而饿死,冻死,年老无依,病无所托为孤死。除去这些都可以说是长寿。老子也说:死而不亡者寿。那么必定有可以传世的,虽然死了还如同活着一样。

识遗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识遗》>

钦定四库全书

识遗卷五 宋 罗璧 撰

秦后六经 易象物

四经合一之始 禹事舜

县邑 泮水辟廱

汉儒言礼 士异

息二训 西北豪杰所产

处置两得 随时救时

地理 衡

魂魄

秦后六经

经书在秦朝被焚毁,《易经》因为用于占卜,独自保存了孔子的言论。《诗经》三百十一篇,《诗经》也是全书【《汉书·艺文志》说《诗经》是完整的,因为它讽诵古人,大概是用诗歌来助兴宴饮,春秋时期都是这样。汉朝兴起后,章句有因流传而改变的地方】浮邱伯从鲁地申公那里学习《诗经》,申公是高祖初年的人,那么《诗经》在汉朝兴起时就存在了。后苍为高祖制定章程,而后苍修习《春秋左氏传》,那么《尚书》也出自汉朝初年。这两本书现在的次序连贯,也是全书。《尚书》最初出自伏胜的口授,后来出自孔氏家里的墙壁,有很多残缺。《礼》则传自高堂隆,就是现在的《仪礼》。等到河间献王喜好古代典籍,搜求先秦古书,得到古经五十六篇,以及科斗文字。梁朝沈约因此说汉朝初年的典章简略,诸儒搜集遗文片简,与礼事相关的,编次成篇,都不是圣人的话。《月令》取自吕不韦的《春秋》,《中庸》《表记》《坊记》《缁衣》取自子思,《乐记》取自公孙尼子,《檀弓》残杂,《学记》出自毛生,《王制》出自汉文帝时的博士。现在推崇的两位戴德、戴圣,是汉宣帝时的人。至于《周礼》,魏文侯的乐人窦公首先献上《周官》大司乐章。其他如汲冢的书,汉武帝时出自山崖屋壁,汉成帝时刘歆在天禄阁校书,才列出这些书。汉朝兴起后六经的来源就是这样。考证秦朝焚书的年份,到高祖兴起,仅仅十六年,书籍虽然萌芽,但禁止携带书籍的法律尚未废除。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然后文化才开始畅达。但是遭受秦火之后,后儒对于经书各有不同的议论。《系辞》中写着“子曰”,欧阳修认为这不是孔子亲自写的,一定是后世讲师所增加的【乾卦也有两处写着“子曰”】《汉书·艺文志》说《尚书》有张霸的伪作【唐代李汉也说《书》《礼》有别其伪】唐以来说《左传》不是丘明所写的有好几个人。朱熹分析《诗序》各置,说序语多与诗相违背【按后汉卫宏说作毛诗序,那么只有小序出自毛苌】《礼记》则古今议论其杂乱。《周礼》刘歆列出之时,包周、孟子、张林、硕、何休已经不相信是周公的书。近代司马光、胡致堂、胡五峰、苏轼、晁说之、洪容斋直接说是刘歆所作。大概刘歆辅佐王莽,书与王莽苛碎的政治相呼应。而且汉朝儒林传叙述诸经各有传授,唯独《周礼》没有。有人因为其详细严密,说圣人一事有一制,认为它确实是周公的遗作。不知道孔子对于礼多遵从周朝,如果周公的礼书如此精详,应当不会急切地向鲁国寻求夏商遗礼,以及预先为继周损益之辞,又自卫反鲁,删诗定书,系易作《春秋》,唯独不能在《周礼》中措辞。即使孟子生在战国,周室尚存,北宫锜问周室班爵禄之制,孟子已有其详,不可得闻之答。一圣一贤,礼乐所宗,周室无恙时,已莫可考,而谓秦焚后,周公礼书粲然完备如此,吾不信也。兼其中言建国之制,与《书》洛诰、《召诰》异;言封国之制,与《书》武成及孟子异;言设官之制,与《书》周官六典异。周之制作,大抵出周公,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