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谭苑醍醐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谭苑醍醐》九卷,明杨慎撰。其书亦皆考证之语,与《丹铅録》大致相出入,而亦颇有异同。首有嘉靖壬寅自序,其名醍醐,犹谓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犹之精义入神,非一蹴之力也。所称周八士为南宫氏,引逸《周书》「南宫忽迁鹿台之财,南宫百达迁九鼎」,语谓南宫忽即仲忽,南宫百达即伯达,《尚书》所云「南宫适」即伯适,引据极为确凿。又谓先天图始于希夷,后天图续于康节。葢希夷以授穆伯长,穆伯长以授李挺之,挺之之学授之康节,其作后天图见于邵伯温之序。朱子所以不明言者,非为康节,直以希夷恐后人议其流于神仙也,其辩析亦最详明。又从毛传解「鄂不韡韡」,云「鄂,华苞也」,今文作「蕚,不华蒂也」,今文作「跗」,谓华下有蕚,蕚下有跗,华蕚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可以辩集传「鄂然外见」,岂不「韡韡」之误?又据汉刘湛所书《吕梁碑》,碑中序虞舜之世,称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质之《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洗二女同姓尊卑为昏之疑。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窟,不窟下传季厯,犹十七世,而司马迁作《周纪》,拘于十五王之说,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其数,不知《国语》之言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也。又引《水经注》载诸葛亮表云:「臣遣虎步监孟琰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渭水涨攻琰营,臣作桥越水射之,桥成遂驰去。」此诸葛遗事,本传不载者。又辩李白为蜀之彰明人,厯引其上裴长史书与《悲清秋赋》及诸诗句,以证《唐书》称李白为陇西人及唐宗室之非。如此之类,其余考订辩论,亦多获新解。虽腹笥所陈,或有误记,不免为后人所摭拾,要其大体,终非俭腹所能。辩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谭菀醍醐原序
醍醐者,链酥之綦晶。佛氏借之以喻性也。吾借之以名吾谭菀也。夫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犹之精义以入神,非一蹴之力也。学道其可以忘言乎?语理其可以遗物乎?故儒之学有博有约,佛之教有顿有渐。故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佛之说曰:必有实际而后真空。实则扰长河为酥酪,空则纳须弥于芥子。以吾道而印合外道,一也;以外道而印证吾道,一也。谭云菀云,徒说云乎哉?醍云醐云,徒味云乎哉?嘉靖壬寅仲冬长至日,杨慎书。
钦定四库全书
谭菀醍醐卷一
明 杨慎 撰
庄子解【二十五条】
庄子为书,虽恢谲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要自不可阙。古今文士每竒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徴者,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顅脰肩即顅字,如此类不一,而士无古学,不足以知之。诸家解者,或敷演清谈,或牵聫禅语,或强附儒家,漫曰此文字竒处妙絶,又恶识所谓竒妙?千八百载作者之意,郁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
内则卵酱读作鲲,国语亦云鱼禁鲲鲕,皆以鲲为鱼子,庄子乃以至小为至大,便是滑稽之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嘲】
风生于无而归于无,惟窍之所受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谭苑醍醐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谭苑醍醐》九卷,明代杨慎撰。该书内容多为考证之语,与《丹铅录》大致相同,但也有不少差异。书前有嘉靖壬寅年的自序,书名“醍醐”,是比喻从乳汁提炼出酪,从酪提炼出酥,从生酥提炼出熟酥,再从熟酥提炼出醍醐,这就如同精深的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不是一蹴而就的。书中称周代的八士为南宫氏,引用逸《周书》中“南宫忽迁鹿台之财,南宫百达迁九鼎”的话,认为南宫忽就是仲忽,南宫百达就是伯达,《尚书》中所说的“南宫适”就是伯适,引证极为确凿。又认为先天图始于陈抟(希夷),后天图由邵雍(康节)续成。大概是陈抟传授给穆修(伯长),穆修传授给李之才(挺之),李之才的学问传授给邵雍,其制作后天图之事见于邵伯温的序言。朱熹之所以不明确说明,并非为了邵雍,只是担心陈抟被后人议论为流于神仙方术,其辨析也最为详明。又从毛亨的《毛传》解释“鄂不韡韡”,说“鄂,是花苞”,今文经作“蕚,不,是花蒂”,今文经作“跗”,认为花下有蕚,蕚下有跗,花与蕚相互覆盖而显得光明,就像兄弟和睦而荣耀显达,可以辩驳《诗集传》中“鄂然外见”的说法,难道不是“韡韡”的误读吗?又根据汉代刘湛所书的《吕梁碑》,碑文中叙述虞舜时代,称舜的祖父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对照《史记》,大体相同,但未说出自黄帝,这可以洗清二女同姓、尊卑为婚的嫌疑。又其他碑文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以下数世才到不窟,不窟以下传至季历,还有十七世,而司马迁作《周纪》,拘泥于十五王的说法,将两人合为一人,又删减数人以凑合其数,不知道《国语》所说的十五王,都是指那些贤德而有名声的人,并非说后稷到武王一千多年只有十五世。又引用《水经注》所载诸葛亮的表文说:“臣派遣虎步监孟琰据守武功水东岸,司马懿趁渭水涨水攻击孟琰营垒,臣造桥越过河水射击他们,桥建成后便迅速离去。”这是诸葛亮遗事,本传未记载的。又辩明李白是蜀地彰明人,历引他给裴长史的书信、《悲清秋赋》及诸多诗句,以证明《唐书》称李白为陇西人及唐宗室的说法是错误的。如此之类,其余考订辩论,也多有新解。虽然书中所述,或有误记,不免被后人摘取,但就其大体而言,终究不是学识浅薄者所能辩驳的。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谭苑醍醐原序
醍醐,是提炼酥油的精华。佛教借此来比喻本性。我借此来给我的《谭苑》命名。从乳汁提炼出酪,从酪提炼出酥,从生酥提炼出熟酥,从熟酥提炼出醍醐。这就如同精深的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不是一蹴而就的。求学问道可以忘记言语吗?谈论道理可以脱离事物吗?所以儒家的学问有广博有简约,佛教的教义有顿悟有渐修。所以说:多闻则用简约来坚守,多见则用卓越来坚守。寡闻则没有简约,寡见则没有卓越。佛教的说法是:必有实际而后真空。实则搅动长河成为酥酪,空则容纳须弥山于芥子。用我们的道理来印证外道的道理,是一样的;用外道的道理来印证我们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所谓“谭”所谓“苑”,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所谓“醍”所谓“醐”,难道只是品味而已吗?嘉靖壬寅年仲冬冬至日,杨慎书。
钦定四库全书
谭苑醍醐卷一
明 杨慎 撰
庄子解【二十五条】
庄子的著作,虽然在六经之外显得恢弘奇特、放荡不羁,但就像天地日月,固然有恒常的规律和运行,而风云开合,神鬼变幻,终究是不可缺少的。古今文士每每对其感到惊奇,然而其字面意思本是周末时期的语言,不是后世所能完全理解的。但还有可考证的,如正获问于监市履豨,乃是《仪礼》中大射礼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释之。用白额头的牛,和鼻孔向上的猪,以及患有痔疮的人,不可以祭祀河神。这是古代天子春季的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是掌管堂涂之子,如同周代王侯之子,称为门子。义台乃是仪台,郑司农说:“古书仪作义。”其脰肩肩,乃是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中的数目。顅脰肩即顅字,此类不一,而没有古学知识的人,不足以知晓。各家解释者,有的铺陈清谈,有的牵强附会禅语,有的强行附会儒家,漫然说这是文字奇妙绝妙之处,又哪里知道所谓的奇妙?一千八百年来作者的意思,郁结而未伸展,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
内则卵酱读作鲲,《国语》也说鱼禁鲲鲕,都以鲲为鱼子,庄子却以至小为至大,这便是滑稽的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鸴【音渥】蛁蟟【音刁料】鹘鸼【音嘲】
风生于无而归于无,惟窍之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