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菀醍醐卷一
不同，在人之所闻亦异。比于万物禀受亦然，众窍为风所鸣，万形为化所役。风不能鸣，则万窍虚；化不能役，则万形息【林疑独注《庄子·天籁》一节】虑、叹、变、慹、姚、佚、啓、态，八字真人矢口成文。褚氏解云：虑则预度未来，叹则咨嗟既往，变则轻躁而务作为，慹则畏惧而不敢动，姚则悦美以自肥，佚则纵乐而忘反，啓则情开而受物，态则骄矜而长傲。
译不同，在于人所听到的也不同。万物禀受的情况也是如此，众窍因风而鸣响，万形因造化而驱使。风不能鸣响，那么万窍就空虚；造化不能驱使，那么万形就停息【林疑独注《庄子·天籁》一节】虑、叹、变、慹、姚、佚、啓、态，这八个字是真人随口说出的成文。褚氏解释说：虑就是预先揣度未来，叹就是叹息过往，变就是轻浮躁动而致力于作为，慹就是畏惧而不敢行动，姚就是喜好美色以自我满足，佚就是放纵享乐而不知返回，啓就是心扉敞开而接受外物，态就是骄傲自满而滋长傲慢。
西蜀范无隠云：「未成心则真性混融，太虚同量；成心则已离乎性，有善有恶矣。人处世间，应酬之际，有不免乎成心，即当师而求之于未成之前，则善恶不萌，是非无朕，何所不齐哉【其论精当，足以尽袪前惑】
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林疑独】
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养生主，修身也【碧虚陈景允】夫子之告叶公者，下颜子一等矣。蘧伯玉告颜阖，又下于夫子教子髙一等。惟颜子至命尽神，故足以发夫子心，齐坐忘之论。叶公子髙则未免以得失利害存怀，故但告以谨传命，全臣节而已。然子髙未至于徇人忘己也。阖则既知蒯瞆之不可傅，而欲傅之伯玉，见其势不可止，立此茍全之论，非为傅之道也。
临人以徳，则未能冥乎道；画地而趋，则未能藏其迹【林疑独】
圣人成焉，以身徇道而成功；圣人生焉，以道徇身而全生也【陈详道注】
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
坏植散羣，说者不一。范无隠云：「植者，边境植木以为界，如榆闗、桞塞之类。坏植散羣，则撤戍罢兵，邻封混一。此尚同之俗也。」乐毅书曰：「蓟邱之植，植于汶篁。」徐广注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水。按此，范说为长。
解其天弢，隳其天袠。林疑独云：「人生束缚于亲爱，如弓之在弢，如书之在袠。」吕恵卿曰：「解弢则弛张莫拘，隳袠则卷舒无碍。」
腕下有肉，则知其上肥矣【陈碧虚监市履狶注】
泰清中而叹【中乃卬字之误】
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吕恵卿曰：「囿而圃，宫而室，言世益衰，居益狭矣【知北游】
甘寝如后人之卧，防秉羽如后人之挥麈，是二事非一事也。或曰：楚地炎酷，昼寝而使人挥扇，亦通。
苌▯被放，归蜀，刳肠而死。蜀人以匮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玉。晋元帝托运，粮不至，而杀其臣，其血逆柱而上。齐杀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灭【外物】
慰▯沈屯褚伯秀云：「慰借从郁音义始，明白叟叟也。奚稍问也？叟音萧。若隠若显貌。」《南史》《楚辞钞》：「风防防兮木防防【罔两】
藏舟船于海壑，正合其宜；隠山岳于泽中，谓之得所。然造化之力，担负而趋，变故日新，骤如逝水。昨我，今我，新吾，故吾。义亦然也【成▯英疏】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此藏大也。藏人于室，藏物于器，此藏小也。小大虽异，而藏皆得宜。犹念念迁流，新新移改，是知变化之道，无处可逃也。故曰：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
大林邱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成▯英曰：“自然之理，有寄物而通也【与托焉而逃同防】
饰羽而画羽仪刻画也
上林赋
程泰之论《上林赋》三条，其见超迈得作者之意，今节其语于此。其上篇曰：相如之赋《上林》曰：“亡是公者，明无是人也。”既本无此人，则凡所赋之语何往不为乌有也？知其乌有而以实録之，故所向駮碍。上林本秦故地，始皇陿隘，先王之宫庭而大加创治。东既极河西，又抵汧、终南之北、九▯之阳，数百里间，宫馆二百七十，复甬相连，穷年忘返，犹不能徧。而又表南山以为阙，立石朐山以为东门。其意若曰：“阙不足为也，南山吾阙也；门不足立也，朐山吾门也。”此固武帝之所师也。所师在是，茍有谏者，彼有坐睡唾掷而已，无自而入也。故相如始而置辞，包四海而入之苑内，夸张飞动，意若怂惥。故扬雄指之为劝也。夫既劝之以中帝欲，帝将欣欣乐听，而后徐徐讽谕，以为苑囿之乐有极，而宇宙之大无穷，则讽或可入也。夫讽既不为正谏，凡其所劝不容不出于寓言，此子虚、乌有、无是所以立也。其中篇曰：左苍梧，右西极，日出东沼，入乎西陂。此赋《上林》所抵也。数百里间，其能出没日月于东西乎？又曰：“其南则隆冬跃
译西蜀范无隐说：“没有形成主观成见，真性就浑然融合，与太虚同等广大；形成了主观成见，就已经背离了本性，就有了善与恶。人处在世间，在应酬交往之际，难免会有主观成见，就应当在未形成成见之前去探求，那么善恶就不会萌发，是非也没有迹象，还有什么不整齐划一的呢？【他的论述精辟恰当，足以完全消除以前的疑惑】
做梦时变成蝴蝶，不知道有庄周；醒来时是庄周，不知道有蝴蝶。这种情势不可能合二为一，必定有时而分离。万物的变化，也是这样。【林疑独】
《逍遥游》是尽性；《齐物论》是穷理；《养生主》是修身。【碧虚陈景允】孔子告诉叶公的话，比告诉颜回低一等。蘧伯玉告诉颜阖的话，又比孔子教导子高的话低一等。只有颜回达到了天命、穷尽了神妙，所以足以启发孔子的本心，阐发坐忘的议论。叶公子高则难免把得失利害放在心上，所以孔子只告诉他谨慎传达命令，保全臣子的节操罢了。然而子高还没有达到为了迎合别人而忘记自己的地步。颜阖则已经知道蒯聩不可以辅佐，却想辅佐蘧伯玉，看到情势不可阻止，就立下了苟且保全的议论，这不是辅佐的道理。
用德行来对待别人，就不能与道冥合；在地上画线让人跟着走，就不能隐藏自己的痕迹。【林疑独】
圣人成就功业，是以身殉道而成功；圣人保全生命，是以道殉身而全生。【陈详道注】
儵和忽产生，而浑沌死亡。用来比喻外王的功业成就，而内圣的道亏损了。陈碧虚说：“好生的人，以世事为乐趣；死亡的人，以人世为劳苦。只有超脱生死的人，才可以谈论它的大概。”【髑髅注】
毁坏界标，解散族群，说法不一。范无隐说：“植，是在边境种植树木作为界限，像榆关、柳塞之类。坏植散群，就是撤除戍守、罢兵，邻国混一。这是崇尚同一的风俗。”乐毅的书信说：“蓟邱的界标，种植在汶水的竹林。”徐广的注释说燕国的疆界移到了齐国的汶水。根据这个，范无隐的说法更为合理。
解开天然的弓套，毁坏天然的书套。林疑独说：“人生被亲爱束缚，就像弓在套中，像书在套中。”吕惠卿说：“解开弓套则弛张不受拘束，毁坏书套则卷舒没有阻碍。”
手腕下有肉，就知道上面肥胖了。【陈碧虚监市履豨注】
泰清心中感叹。【“中”是“仰”字的错误】
豨韦氏的苑囿，黄帝的园圃，有虞氏的宫室，汤武的房屋。吕惠卿说：“苑囿变成园圃，宫室变成房屋，是说世道日益衰微，居所日益狭小。”【知北游】
安睡像后人那样躺着，拿着羽毛扇像后人那样挥动麈尾，这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有人说：楚地炎热酷烈，白天睡觉让人挥扇，也通得过去。
苌弘被放逐，回到蜀地，剖腹而死。蜀人用匣子收藏他的血，三年后化为碧玉。晋元帝托运粮食，粮食不到，就杀了他的臣子，他的血逆着柱子向上流。齐国杀了斛律光，他的血在地上，擦不掉。【外物】
慰借从郁的音义开始，明白叟叟的样子。奚稍问也？叟音萧。若隐若显的样子。《南史》《楚辞钞》：“风防防兮木防防。”【罔两】
把船藏在山谷里，正合适；把山藏在沼泽中，叫做得其所。然而造化的力量，担负着前行，变故日新月异，快如流水。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新的我，旧的我。道理也是这样。【成玄英疏】
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沼泽，这是藏大的东西。把人藏在屋里，把物藏在器具里，这是藏小的东西。小大虽然不同，而藏都合适。就像念头念念迁流，新新移改，知道变化的道理，无处可逃。所以说：藏小大有宜，还是有所逃避。
大林邱山对人的好处，也是神妙者不能胜过的。成玄英说：“自然的道理，有寄托于物而通达的。”【与托焉而逃同防】
装饰羽毛而画羽仪，是刻画。
《上林赋》
程泰之论《上林赋》三条，他的见解超迈，得到了作者的本意，现在摘录他的话在这里。他的上篇说：司马相如赋《上林》说：“亡是公者，明无是人也。”既然本来没有这个人，那么所有赋中的话哪里不是乌有呢？知道是乌有却用实录的方式写下来，所以所向都有驳碍。上林本是秦国的故地，秦始皇狭隘，先王的宫庭而大加创建治理。东边既到了河西，又抵到了汧、终南的北边、九嵕的南边，数百里之间，宫馆二百七十，复甬相连，穷年忘返，还不能遍览。而又表南山以为阙，立石朐山以为东门。他的意思好像是说：“阙不足以做，南山是我的阙；门不足以立，朐山是我的门。”这本来是武帝所效法的。所效法的是这个，如果有谏言的人，他只有坐着睡觉、唾弃掷物而已，没有自入的地方。所以相如开始措辞，包四海而入之苑内，夸张飞动，意若怂恿。所以扬雄指之为劝。既然劝之以中帝欲，帝将欣欣乐听，而后徐徐讽谕，以为苑囿之乐有极，而宇宙之大无穷，那么讽谕或许可以进入。既然讽谕不作为正谏，凡其所劝不容不出于寓言，这是子虚、乌有、无是所以设立的原因。他的中篇说：左苍梧，右西极，日出东沼，入乎西陂。这是赋《上林》所抵的。数百里之间，其能出没日月于东西乎？又说：“其南则隆冬跃
波，其北则盛夏含冻。”信斯言也，必并包夷夏，缩地南北，而始有此。古今读者偶不致思，故“主文谲谏”之义晦于不传耳。其曰：“八水分流”，则长安实有此水，不为寓言。然而《上林》东境极乎宜春，下苑即曲江也。曲江仅得分浐为派，而浐、灞防合之地已在宜春之北，则其地出上林之外矣。然则虽其实有之水，亦复不能真确，况其紫渊、丹水欲傅防而强求乎？其下篇曰：古惟扬雄能知此意，故其《校猎》之赋曰：“御自汧渭，经营丰镐。”此则明命其实矣。至于“出入日月，天与地沓”，则闗中岂能办此也？又曰：“虎路三▯，围经百里。”此则可得而有也。至谓“正南极海，邪界虞渊”，此又岂闗境所能包络哉？雄之此意，正仿相如讽劝相参，不皆执实，两赋一意。也说者不知出此，乃从地望土毛枚举细较，是痴人说梦也。班固曰：「亡是公言上林广大，水泉万物多过其实，非义理所止，故删存其要，归正道而论之。」推此言也，则虽班固亦自不解也。予观《庄子》云：「魏莹与田侯牟约，牟背之，莹怒将伐之。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曰：「知游心于无穷而返，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与蛮氏，有辨乎？」君曰：「无辨。」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盖自悼其所争之细也。东坡曰：「淳于髠言，一斗亦醉，一石亦醉，至于州闾之防，男女杂坐，几于劝矣，而何讽之有？以吾观之，盖有深意，以多方之无常，知饮酒之非我，观变识妄，而平生之嗜亦少衰矣，是以自托于放荡之言，而能止荒主长夜之饮，世未有识其趣者。」愚谓长卿《上林》之赋，意实若此，能通庄氏之寓言，兼战国之游说，而后可以得其防也。司马长卿去战国之世未远，故其谈端说锋与策士辨者相似，然不可谓之非正也。孔子论五諌曰：「吾从其讽。」观《说苑》及《晏子春秋》所载，以讽而从者不可胜数。苏洵作《谏论》，欲以仪秦之术而行逢干之心，是或一道也。故战国讽谏之妙，惟司马相如得之，司马《上林》之防，惟扬子《校猎》得之。予尝爱王维《温泉寓目赠韦五郎》诗云：「汉主离宫接露台，秦川一半夕阳开。青山尽是朱旗绕，碧涧翻从玉殿来。新丰树里行人度，小苑城邉猎骑回。闻道甘泉能献赋，悬知独有子云才。」唐至天寳宫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阳一半开，则四百里之内皆离宫矣。此言可谓肆而隠奢。丽若此，而犹以汉文惜露台之费比之，可谓反而讽。末句欲韦郎效子云之赋，则其讽谏可知。言之无罪，闻之可戒。得扬雄之防者，其王维乎？
译“波，其北则盛夏含冻。”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一定是将夷狄与华夏都包容在内，把南北地域压缩在一起，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古今读者偶尔不深入思考，所以“主文谲谏”（用委婉的文辞进行劝谏）的意义就晦暗而不传了。文中说：“八水分流”，那么长安确实有这些水，并非寓言。然而《上林赋》中上林苑的东境极远到达宜春，下苑就是曲江。曲江仅仅分得浐水作为支流，而浐水、灞水汇合的地方已经在宜春的北面，那么那个地方就出在上林苑之外了。既然如此，即使是确实存在的水，也不能完全确切，何况那些紫渊、丹水想要附会灞水而强行寻求呢？其下篇说：古代只有扬雄能懂得这个意思，所以他的《校猎赋》说：“御自汧渭，经营丰镐。”这就明确指出了实际情况。至于“出入日月，天与地沓”，那么关中地区难道能做到这样吗？又说：“虎路三十，围经百里。”这是可以有的。至于说“正南极海，邪界虞渊”，这又难道是关中地区所能包容的呢？扬雄的这个意思，正是模仿司马相如讽谏与劝诱相参杂的手法，不都执着于实指，两篇赋是一个意思。解说的人不知道出于此，于是从地理方位、风土物产逐一列举细加计较，这是痴人说梦。班固说：“亡是公说上林苑广大，水泉万物大多超过实际情况，不符合义理的准则，所以删减保留其要点，归于正道来论述它。”推究班固的话，那么即使是班固自己也并不理解。我看《庄子》说：“魏莹与田侯牟约定，田侯牟违背了约定，魏莹愤怒将要讨伐他。华子听说后认为这很丑陋，说：‘善于说讨伐齐国的人是扰乱人心的人，善于说不讨伐的人也是扰乱人心的人。说讨伐与不讨伐都是扰乱人心的人，又是扰乱人心的人。’魏莹说：‘那么该怎么办？’华子说：‘您只求其道罢了。’有所谓蜗牛，您知道吗？魏莹说：‘知道。’蜗牛左角上有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国家叫蛮氏，时常互相争夺土地而战，伏尸数万，追逐败军十五天之后才返回。魏莹说：‘唉，这是虚言吧？’华子说：‘我请求为您证实它。’您认为四方上下有穷尽吗？魏莹说：‘无穷尽。’华子说：‘知道在无穷尽中遨游心神而返回，在通达的国家，若存若亡吗？’魏莹说：‘是的。’华子说：‘通达的国家中有魏，魏中有梁，梁中有王与蛮氏，有区别吗？’魏莹说：‘没有区别。’客人出去后魏莹怅然若有所失，大概是自悼所争之事太细微了。苏轼说：‘淳于髡说，一斗也醉，一石也醉，至于州闾的界限，男女杂坐，几乎到了劝酒的地步，有什么讽谏呢？以我看来，这里有深意，以多方之无常，知道饮酒并非我本意，观察变化识别虚妄，而平生的嗜好也就稍微减退了，因此自托于放荡之言，而能制止荒淫君主长夜的饮酒，世上没有认识其趣味的人。’我认为司马长卿《上林赋》的意思确实如此，能通晓庄子的寓言，兼有战国游说之风，然后才可以得到其意旨。司马长卿距离战国时代不远，所以他的谈锋说辞与策士辩者相似，然而不能说它不是正道。孔子论五种谏诤说：‘我取讽谏。’看《说苑》及《晏子春秋》所载，以讽谏而被采纳的不可胜数。苏洵作《谏论》，想用仪秦之术而行逢干之心，这或许是一条道路。所以战国讽谏的妙处，只有司马相如得到了，司马《上林赋》的意旨，只有扬子《校猎赋》得到了。我曾喜爱王维《温泉寓目赠韦五郎》诗说：‘汉主离宫接露台，秦川一半夕阳开。青山尽是朱旗绕，碧涧翻从玉殿来。新丰树里行人度，小苑城边猎骑回。闻道甘泉能献赋，悬知独有子云才。’唐朝到天宝年间宫室兴盛了。秦川八百里，而夕阳一半开，那么四百里之内都是离宫了。这话可以说放肆而隐含奢侈。华丽如此，而还用汉文帝爱惜露台费用的事来相比，可以说是反而讽谏。末句想让韦郎效仿子云的赋，那么其讽谏之意可知。言之无罪，闻之可戒。得到扬雄意旨的，大概是王维吧？
二唐书
五代刘昫所修《唐书》，因宋祁、欧阳修重修《唐书》，遂有新旧《唐书》之名。旧《唐书》人罕传，故不知其优劣。近南园张公《漫録》中载其数处，以旧书证新书之谬，良快人意。余又观姚崇十事《要说》，此其大闗键，而旧书所传问答具备，首尾照映，千年之下，犹如面语。新书所载，则剪截晦澁，事既失实，文又不通，良可嘅也。欧为宋一代文人，而刘乃五代不以文名者，其所着顿殊科絶，悬如此。宋人特欲夸当代以诬后世，不知可尽诬乎？今具载二书之文于左。
先天二年十月，皇帝讲武于骊山。时元崇为冯翊太守，车驾幸三百里内，合朝觐，遣中官诏元崇赴行在。上方猎于渭滨，而元崇至上曰：“朕乆不见卿，思有故，问卿可宰相行中行。”元崇犹后，上按辔乆之，顾曰：“卿何后？”元崇曰：“臣官疎职卑贱，不合防宰相行。”上曰：“可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崇不谢，上颇讶之。至顿，上命宰相坐，元崇乃跪奏曰：“臣三奉作弼之诏，未即谢者，臣以十事上献，有所不行，臣不敢奉诏。”曰：“卿悉数之，朕当量力而行，然定可否？”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朝廷以刑法治天下，臣请政先仁义，可乎？”上曰：“朕深有望于卿也。”又曰：“圣朝自丧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请三数十年不求边功，可乎？”上曰：“可矣。”又曰：“先朝轻狎大臣，或亏君臣之理，臣请陛下接之以礼，可乎？”上曰：“诚当然，有何不可？”又曰：“自武氏诸亲猥窃权要之地，继以韦庻人、安乐、太平用事，班序错杂，臣请国亲不任台省官，凡有斜封待阙等官，悉请停罢，可乎？”上曰：“是，朕素志也。”又曰：“比来近宻佞幸之徒，冒犯宪纲者，皆以宠免，臣请行朝典，可乎？”上曰：“朕切齿乆矣。”又曰：“比因侯家戚里贡献求媚，近及公卿方镇亦为之，臣请除租庸赋税之外，尽杜塞之，可乎？”上曰：“愿行之。”又曰：“太宗造福先寺，中宗造程善寺，上皇造金仙、玉真观，皆费巨万，耗蠧生灵，凡诸寺观宫殿，请止絶建造，可乎？”上曰：“朕重观之，即心不安，而况敢为之者哉。”又曰：“自燕钦融、韦月将献直得罪，由是谏臣阻絶，臣请凡在官之士，皆得触龙鳞、犯忌讳，可乎？”上曰：“朕非惟容之，亦能行之。”又曰：“太后临朝以来，喉舌之任，或出于阉人之口，臣请中官不预公事，可乎？”上曰：“怀之乆矣。”又曰：“吕氏产禄，几危西京；马、邓、阎、梁交乱东汉，万古寒心，国朝为患，臣请书诸史册，永为商监，作万代师，可乎？”上乃潸然良乆曰：“此事可。”谓剖肌刻骨者，元崇再拜曰：“此诚陛下致仁政之初，是臣千载一遇之日，敢当辅弼之任，天下幸甚。”又再拜舞蹈，称万岁者三。从官千万皆出涕。上曰：“坐卿于燕公下。”燕公让，不敢坐。问之，说曰：“元崇是先朝旧臣，合当首坐。”元崇曰：“张是紫微宫使，臣外宰相，不合首坐。”上曰：“可。”元崇遂居首坐，天下称贤相焉。右《旧唐书》文。
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帝大度，锐于治，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即阳不谢。帝怪之，崇因跪奏：「臣愿以十事闻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辞。」帝曰：「试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来，以峻法绳下，臣愿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愿不幸邉功，可乎？比来壬佞冒触宪纲，皆得以宠自解，臣愿法行自近，可乎？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阉人之口，臣愿宦竖不与政，可乎？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寖亦为之，臣愿租赋外一絶之，可乎？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序荒杂，臣请戚属不任台省，可乎？先朝防狎大臣，亏君臣之严，臣愿陛下接之以礼，可乎？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被罪，自是诤臣沮折，臣愿羣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真二观，费钜百万，臣请絶道佛营造，可乎？汉以禄、莽、阎、梁乱天
译两本《唐书》
五代时期刘昫所修的《唐书》，因为后来宋祁、欧阳修重新修撰《唐书》，于是就有了新旧《唐书》的名称。旧《唐书》很少被人传阅，所以人们不知道它的优劣。近来南园张公的《漫录》中记载了其中几处，用旧书来证明新书的错误，实在令人痛快。我又看了姚崇的“十事要说”，这是关键所在，而旧书所记载的问答完整具备，首尾呼应，千年之后，还像面对面交谈一样。新书所记载的，则剪裁晦涩，事情既失实，文字又不通顺，实在令人感叹。欧阳修是宋代一代文人，而刘昫是五代不以文学闻名的人，他们著作的水平却截然不同，差距如此之大。宋人特意想要夸耀当代来欺骗后世，难道可以完全欺骗吗？现在将两本书的文字详细记载在下面。
先天二年十月，皇帝在骊山讲习武事。当时姚崇任冯翊太守，皇帝车驾到达三百里以内，应当朝见，派遣宦官下诏让姚崇前往行在。皇帝正在渭水边打猎，姚崇到达后说：“朕很久没见你，心里想着，问你能够担任宰相吗？”姚崇仍然落后，皇帝拉住缰绳等了很久，回头说：“你为什么落后？”姚崇说：“臣官职疏远地位卑贱，不适合参与宰相的行列。”皇帝说：“可以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姚崇不谢恩，皇帝颇为惊讶。到达驻跸处，皇帝命令宰相坐下，姚崇于是跪着上奏说：“臣三次接受辅佐的诏令，没有立即谢恩，是因为臣有十件事要进献，如果有所不能实行的，臣不敢接受诏令。”皇帝说：“你全部说出来，朕应当量力而行，然而决定是否可以？”姚崇回答说：“自从垂拱年间以来，朝廷用刑法治理天下，臣请求政令先以仁义为主，可以吗？”皇帝说：“朕对你深怀期望。”又说：“圣朝自从在青海丧师，没有挽回的悔恨，臣请求几十年不追求边功，可以吗？”皇帝说：“可以。”又说：“先朝轻慢大臣，有时损害君臣的道理，臣请求陛下以礼相待，可以吗？”皇帝说：“确实应当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又说：“自从武氏诸亲随意窃取权要之地，接着韦庶人、安乐公主、太平公主用事，班列秩序错杂，臣请求皇亲国戚不担任台省官职，凡是斜封待阙等官职，全部请求停罢，可以吗？”皇帝说：“是的，这是朕一向的志向。”又说：“近来亲近宠幸的奸佞之徒，冒犯法纪的，都因为受宠而免罪，臣请求执行朝廷典章，可以吗？”皇帝说：“朕咬牙切齿很久了。”又说：“近来侯家戚里贡献求媚，近来公卿方镇也这样做，臣请求除了租庸赋税之外，全部杜绝，可以吗？”皇帝说：“愿意实行。”又说：“太宗建造福先寺，中宗建造程善寺，上皇建造金仙、玉真观，都耗费巨万，损耗生灵，凡是各种寺观宫殿，请求停止建造，可以吗？”皇帝说：“朕重新考虑，心里就不安，何况敢做呢？”又说：“自从燕钦融、韦月将进献直言获罪，从此谏臣受阻，臣请求凡是在职的士人，都能触犯龙鳞、冒犯忌讳，可以吗？”皇帝说：“朕不仅容忍，也能实行。”又说：“太后临朝以来，喉舌之任，有时出自宦官之口，臣请求宦官不参与公事，可以吗？”皇帝说：“怀想很久了。”又说：“吕氏产禄，几乎危及西京；马、邓、阎、梁交乱东汉，万古寒心，国朝为患，臣请求记载在史册中，永远作为商鉴，作为万代师法，可以吗？”皇帝于是流泪很久说：“这件事可以。”所谓剖肌刻骨的，姚崇再拜说：“这确实是陛下施行仁政的开端，是臣千载一遇的日子，敢当辅弼之任，天下幸甚。”又再拜舞蹈，称万岁三次。随从官员千万人都流泪。皇帝说：“让你坐在燕公下面。”燕公推让，不敢坐。问原因，解释说：“姚崇是先朝旧臣，应当首坐。”姚崇说：“张是紫微宫使，臣是外宰相，不适合首坐。”皇帝说：“可以。”姚崇于是居首坐，天下称他为贤相。以上是《旧唐书》的文字。
皇帝说：“你应当就任宰相。”姚崇知道皇帝大度，锐意治理，于是先设事以坚定皇帝心意，就假装不谢恩。皇帝奇怪，姚崇于是跪奏：“臣愿意以十件事禀告陛下，估计不可行，臣敢辞。”皇帝说：“试着为朕说说。”姚崇说：“垂拱以来，用严法约束下属，臣愿意政令先以仁恕为主，可以吗？朝廷在青海覆师，没有挽回的悔恨，臣愿意不追求边功，可以吗？近来奸佞冒触法纪，都得以受宠自解，臣愿意法令从近处实行，可以吗？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自宦官之口，臣愿意宦官不参与政事，可以吗？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渐渐也这样做，臣愿意租赋之外全部杜绝，可以吗？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列荒杂，臣请求戚属不担任台省，可以吗？先朝轻慢大臣，损害君臣的威严，臣愿意陛下以礼相待，可以吗？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获罪，从此谏臣受阻，臣愿意群臣都能批逆鳞、犯忌讳，可以吗？武后建造福先寺，上皇建造金仙、玉真二观，耗费巨百万，臣请求断绝道佛营造，可以吗？汉朝因为禄、莽、阎、梁扰乱天
下，国家为甚，臣愿推此鍳戒为万代法，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顿首谢。翌日，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译下，国家的情况最为严重，臣希望将这一鉴戒作为万代的法则，可以吗？」皇帝说：「朕能够实行它。」李崇于是叩头谢恩。第二天，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右新唐书文
李白
李白生于彰明县之青莲郷，其诗云「青莲居士谪仙人」，是也。读书于康山，康山亦在彰明。杜工部寄李太白诗所谓「康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是也。晏元献公《类要》引此诗，今人不知，乃改康为匡庐山，且太白在庐山亦是寓居，何得言归来乎？又考太白全集，如《悲清秋赋》云「余以鸟道计于故乡兮，不如去荆呉之几十」；《上安州裴长史书》云「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楚有七泽，遂来观焉」；《淮南卧病寄蜀中赵徴君防》云「国门遥天外，郷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观此，则太白为蜀人无疑矣。作史者称陇西人，盖如王之太原，张之清河耳。善乎刘知几曰：「作史者为人立传，其地皆取旧号，施之于今，为王氏传云琅琊临沂人，为李氏传云陇西成纪人，欲求实録，不亦难乎？且人无定所，因地而化，生于荆者言皆成楚，居于晋者齿便从黄，岂有世歴百年，人更七叶，而犹以本国为是，此郷为非？则是孔父里于昌平，隂氏家于新野，而系纂微子，源承管仲，乃为齐宋之人，非关鲁邓之士。求诸自古，其义无闻。知几此言，可谓确矣。」
李白墓志
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云：「白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及其谪退，乃叹曰：『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求息机，安能效碌碌者苏而复上哉』？用是脱屣轩冕，释羁缰锁，因肆性情，大放于宇宙间，意欲耗壮心而遣余年。」此数语足以尽太白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云：「太白广汉人，性倜傥，知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往往兴防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裴敬有《李白墓碑》曰：「白为诗，格髙防逺，若在天上物外。」任华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曽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徳乎何有？」以上诸文，附见《李白集》古本有之，今不传矣。全白指太白为广汉人，盖唐世彰明县属广汉郡，故独举郡为称耳。
李白家世
李太白《上裴长史书》自叙云：「白家本金陵，世为古姓，遭沮渠▯逊之难，奔流寓家，少长江汉，见郷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又与逸人东岩子隠于岷山之阳，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广汉太守闻而异之，因举二人有道，并不起。」按此，则《唐书》谓白为陇西人，唐之宗室，谬也。唐之先，岂有金陵之籍哉？少长江汉，蜀之彰明，以相如为乡人，隐居在岷山，举有道于广汉，为蜀人无疑。
貍首
礼记》天子之射，以貍首为节。注：貍首，诗篇名，其辞亡。按《大戴礼》载其辞云：「今日大射，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庻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质防既说，执旌既载，干侯既抗，中获既置，弓既平张，四侯既良，决拾有常，既顺乃让，乃揖，乃让，乃跻其堂，乃节其行，既志乃张。射夫命射，射者之声，御车之旌。既获卒，莫若获宁侯，为尔不朝于王所，故亢而射。汝强食，食尔曽孙，侯氏百福。」由此观之，貍首之诗，元未亡也。
仪礼逸经
一统志》载，刘有年，沅州人，洪武中为监察御史，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有八篇。若然，则《仪礼》之亡者全矣。不知有年何从得之？意者，圣经在世，如日月，终不可掩耶？然当时庙堂诸公，不闻有表章传布之请，今求内阁，亦不见其书出。非其时，亦此书之不幸。今之大言动笑汉、唐，汉、唐求逸书，赏之以官，购之以金，焉有见此竒书而付之漠然者乎？噫！
八士考
周有八士。马融以为成王时人，刘向以为宣王时人，他无所考。汲冡《周书·克殷解》乃命南宫忽振鹿台之财，乃命南宫百达、史佚迁九鼎。三巫疑南宫忽即仲忽，南宫百达即伯达也。《尚书》有南宫括，疑即伯适也。则八士者，南宫氏也。以为成王时人，近之。《尚书》南宫之姓与《汲冡书
译以上为《新唐书》中的文字。
李白
李白出生在彰明县的青莲乡，他的诗句“青莲居士谪仙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在康山读书，康山也在彰明境内。杜甫寄给李白的诗中所谓“康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说的就是这里。晏殊的《类要》引用了这首诗，现在的人不知道，竟然把“康”改成了“匡庐山”，况且李白在庐山也是寄居，怎么能说“归来”呢？又考证李白全集，如《悲清秋赋》中说“我沿着鸟道计算着回到故乡的路程，不如离开荆吴之地几十里”；《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说“看见同乡人司马相如大肆夸耀云梦之事，说楚地有七泽，于是前来观赏”；《淮南卧病寄蜀中赵徵君防》中说“国门遥远在天边，家乡的路被远山阻隔，早晨思念相如台，夜晚梦见子云宅”。看这些，那么李白是蜀地人无疑了。修史的人称他是陇西人，大概就像称王姓为太原人、张姓为清河人一样（指郡望）。刘知几说得好：“修史的人给人立传，他们的籍贯都取用旧有的称号，应用到今天，给王氏立传说他是琅琊临沂人，给李氏立传说他是陇西成纪人，想要求得真实的记录，不是很难吗？况且人没有固定的居所，随着地域而改变，出生在楚地的人说话都成了楚语，居住在晋地的人牙齿便染上了黄色，哪有历经百年，人传七代，还认为本国是对的，本乡是错的？那么孔子父亲住在昌平，阴氏家在新野，却追溯微子，源自管仲，于是成为齐宋之人，而与鲁邓之士无关。从古至今寻求道理，这种说法没有听说过。刘知几这番话，可以说是确切了。”
李白墓志
范传正写的《李太白墓志》说：“李白常常想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那些逐渐登上陆地、迁往高枝的人，他都做不到。等到他被贬退，于是感叹说：‘千钧重的弩，一发射不中，就应当折断弓牙而寻求停歇之机，怎么能效仿平庸之辈复苏后又重新上弦呢？’因此他视官位如脱鞋，解开束缚，于是放纵性情，在宇宙间大肆挥洒，意图消耗壮烈之心而打发余年。”这几句话足以概括李白的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说：“李白是广汉人，性格洒脱不拘，懂得纵横之术，擅长写诗，才情格调超迈，往往兴致所至便提笔作词，恐怕古代善于写诗的人也赶不上他。”裴敬有《李白墓碑》说：“李白的诗，格调高远，意境深远，仿佛在天上的物外。”任华送李白的《曹南序》说：“那些平庸的人，只看见他在三河游历疲倦，百镒黄金耗尽，于是在得失成败之间议论他，却不知道才德完备的人没有成败，志向完备的人没有得失，进退对于道德有什么影响呢？”以上这些文章，附见于《李白集》，古本中有，现在不流传了。刘全白指李白为广汉人，大概唐代彰明县隶属于广汉郡，所以单独举出郡名来称呼罢了。
李白家世
李白《上裴长史书》中自述说：“我家原本在金陵，世代是古老的姓氏，遭遇沮渠无讳的祸难，流亡寄居他乡，少年时在江汉长大，看见同乡人司马相如大肆夸耀云梦之事，说楚地有七泽，于是前来观赏。又与隐士东岩子隐居在岷山南面，像鸟巢一样居住了几年，不涉足城市。广汉太守听说后觉得奇异，于是举荐两人有道，两人都没有应召。”根据这些，那么《唐书》说李白是陇西人，是唐代的宗室，是错误的。唐代的祖先，哪有金陵的籍贯呢？少年时在江汉长大，蜀地的彰明，以司马相如为同乡，隐居在岷山，在广汉被举荐有道，是蜀地人无疑。
貍首
《礼记》说天子的射箭，以《貍首》为节拍。注解说：《貍首》，诗篇名，它的辞句已经失传。查考《大戴礼》记载它的辞句说：“今日举行大射礼，四方正位都已具备，大夫君子，凡是庶士，无论大小都没有闲处，侍奉于君王，所以用宴饮和射箭来娱乐。于是宴饮于是赞誉，箭靶和箭道都已设置好，拿着旗帜已经装载，干侯已经树立，中靶的猎物已经放置，弓已经平张，四个箭靶都已经良好，决拾都有常法，既顺从又谦让，于是作揖，于是谦让，于是登上堂，于是节制步伐，既立志于是张弓。射夫命令射箭，射箭者的声音，驾驭战车的旗帜。既已射中结束，没有比获得宁侯更好的，因为你不到王所朝见，所以亢奋而射箭。你努力进食，让你的曾孙吃，侯氏享有百福。”由此看来，《貍首》这首诗，原本并没有失传。
仪礼逸经
《一统志》记载，刘有年，沅州人，洪武年间担任监察御史，永乐年间献上《仪礼逸经》十八篇。如果这样，那么《仪礼》中失传的部分就完整了。不知道有年从哪里得到的？想来，圣人的经典在世，如同日月，终究不可掩盖吧？然而当时朝廷上的各位公卿，没有听说有表彰传播的请求，现在在内阁寻求，也没有见到这本书出现。不是时候，也是这本书的不幸。现在的大言人动不动就嘲笑汉、唐，汉、唐寻求逸书，用官职奖赏，用金钱购买，哪有看到这种奇书而漠然置之的呢？唉！
八士考
周代有八士。马融认为是成王时的人，刘向认为是宣王时的人，其他没有考证。汲冢《周书·克殷解》说于是命令南宫忽振作鹿台的财宝，于是命令南宫百达、史佚迁移九鼎。三位巫师怀疑南宫忽就是仲忽，南宫百达就是伯达。《尚书》中有南宫括，怀疑就是伯适。那么八士，就是南宫氏的人。认为是成王时的人，比较接近。《尚书》中南宫的姓氏与《汲冢书》
吕梁碑
罗泌云：「尝见汉刘耽所书吕梁碑，字为小篆，而讹泐者过半，其可读者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质之《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窋，不窋下传季厯，犹十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于《国语》十有五王之说，乃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十五之数。不知《国语》之说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也。太史公亦迂哉！」
荧惑不识古文
类苑》云：古文自变隶，其法已错乱，后转为楷字，愈讹，殆不可考。如云“有口为吴，无口为天”，呉字本从口从□，非从天也。后世谬从楷法。言之，予又尝戏谓呉元济之乱，童謡有“小儿天上口”之防。又如董卓为“千里草”，十日卜，王恭为“黄头小人”，皆今世俗字，非古文也。史谓童謡乃荧惑星变为小儿造謡，审如此，荧惑星亦不识古文也【苏易简云：“神不能神，随时之态】
曹操欲用孔明
抱朴子曰：「魏武帝严刑峻法，果于杀戮，乃心欲用乎诸葛孔明。孔明自陈不乐出身武帝谢遣之曰：『义不使髙世之士辱于汚君之朝也。』其鞭挞九有，草创皇基，亦不妄矣。按此，则操尝徴召孔明矣。事不见于史，当表出之。呜呼！操之不居孔明，不杀闗羽，真有人君之度，岂止雄于三国邪！」
孔明遗事
水经注》引诸葛亮表云："臣遣虎歩监孟琰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渭水涨，攻琰营，臣作竹桥越水射之，桥成遂驰去。"此亦孔明遗事，本传不载者。
岳武穆当称忠武
宋赠鄂王岳飞谥忠武，文曰：「李将军口不出辞，闻者流涕。蔺相如身虽已死，凛然犹生。」又曰：「易名之典虽行，议礼之言未一。始为忠愍之号，旋更武穆之称。获覩中兴之旧章，灼知皇祖之本意。爰取危身奉上之实，仍采戡定祸乱之文。合此两言，节其一恵。昔孔明之志，兴汉室；子仪之光，复唐都。虽计効以或殊，在秉心而弗异。垂之典册，何嫌今古之同辞？赖及子孙，将与山河而并乆。然今天下岳祠皆称武穆，此未定之諡，当称忠武为宜。」
歴代名臣奏议
宋宁宗时，武学生华岳，池州人，上疏极数韩侂胄之恶，其略云：“程松之以纳妾求知，倪僎以售妹入府，苏师旦以献妻入阁，黜陟之权不出于陛下，而出于侂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侂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书奏，侂胄大怒，下之大理，贬建寜圜。工部郡守傅伯成怜之，命狱卒使出入无系。伯成去郡，岳遂瘐死狱中。岳之忠节灼灼如此。近观歴代名臣奏及宋诸臣奏议，可谓详备，而岳之奏不在其中，乃知古忠臣义士湮没不闻者多矣，故表出之。
张俊张浚二人
张俊附秦桧而倾岳忠武者，张浚，广汉人，尝称飞忠孝人也。及飞寃死后，髙宗纳太学生程宏图之奏，昭雪光复。浚与参賛陈俊卿悲感叹服。浚为都督，俊为枢宻。刘豫遣子鳞、侄猊合兵七十万犯淮西，张浚闻之，以书戒张俊曰：「贼豫之兵，以逆犯顺，若不勦除，何以立国？今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也。」此见章颖所着《岳飞传》。浚与俊岂可混为一人哉！今之士夫例以倾岳为浚之短，不知受诬千载如此。
昆仑九州
邹衍言九州之外复有九州，载于《史记》。按其说曰：东南神州，曰旦土【旦音与晨同】正南卭州【隋书作迎】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隋书作拾州】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南柱州，曰肥土；西北▯州【隋书作营州】曰成土；东北咸州，曰隠土【尸子作急土】正东阳州，曰信土。其言本荒唐，汉人作《河图括地象》，全祖其说。隋代郊天，遂以其名入从祀之位。史炤《通鉴释文》曰：此九州，其昆仑统四方之九州乎？或曰神农地过日月之表，盖神农之九州也【
译吕梁碑
罗泌说：“曾经见过汉代刘耽所书的吕梁碑，字体是小篆，但剥蚀模糊的超过一半，能辨认的只有六十个字。碑中叙述虞舜世系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生了舜。’对照《史记》，大致相同，但没有说出自黄帝，这可以消除二女同姓却尊卑通婚的疑惑了。”另外其他碑文记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往下数代才到不窋，不窋往下传至季历，还有十七代。而太史公作《周本纪》，拘泥于《国语》十五王的说法，于是把两人合为一人，又删减几个人来凑足十五之数。不知道《国语》所说的十五王，都是指那些贤明而有名望的人，并不是说从后稷到武王一千多年只有十五代。太史公也太迂腐了！”
荧惑不识古文
《类苑》说：古文变成隶书，其法则已经错乱，后来转为楷书，更加讹误，几乎无法考证。比如有人说“有口为吴，无口为天”，吴字本来从口从夨，不是从天。后世错误地遵循楷书的写法。我甚至曾开玩笑说吴元济作乱时，童谣有“小儿天上口”之语。又如董卓是“千里草”，十日卜，王恭是“黄头小人”，这些都是当今世俗的字，不是古文。史书说童谣是荧惑星变成小儿制造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荧惑星也不认识古文了【苏易简说：“神不能神，随时之态”】
曹操欲用孔明
《抱朴子》说：“魏武帝严刑峻法，果于杀戮，内心却想任用诸葛孔明。孔明自陈不愿出仕，武帝谢遣他说：‘道义上不能让高世之士在污浊君主的朝廷受辱。’他鞭挞九州，草创皇基，也不是妄为。根据这个，曹操曾经征召孔明。这件事史书没有记载，应当把它揭示出来。唉！曹操不任用孔明，不杀关羽，真有君主的度量，哪里只是雄踞三国呢！”
孔明遗事
《水经注》引用诸葛亮的表文说：“我派遣虎步监孟琰据守武功水东岸，司马懿趁着渭水上涨，攻打孟琰的营寨，我建造竹桥跨越河水射击他们，桥建成后便迅速离去。”这也是孔明遗事，本传没有记载的。
岳武穆当称忠武
宋代追赠鄂王岳飞谥号忠武，文中说：“李将军口不出辞，闻者流涕。蔺相如身虽已死，凛然犹生。”又说：“易名的典礼虽然实行，议礼的说法尚未统一。起初定为忠愍的谥号，随即改为武穆的称号。得以目睹中兴的旧章，清楚地知道皇祖的本意。于是选取危身奉上的实质，仍然采纳戡定祸乱的辞藻。合并这两个字，节制其中的一份恩惠。昔日孔明的志向，复兴汉室；子仪的光辉，收复唐都。虽然计效或许不同，但在秉持初心上并无差异。垂范于典册，何必嫌忌古今同辞？惠及子孙，将与山河一样长久。然而现在天下的岳庙都称武穆，这是未定的谥号，应当称忠武为宜。”
历代名臣奏议
宋宁宗时，武学生华岳，池州人，上疏极力列举韩侂胄的罪恶，其大略说：“程松因为纳妾而求得进用，倪僎因为卖妹而进入府署，苏师旦因为献妻而进入内阁，黜陟的权力不出自陛下，而出自韩侂胄，这是我有两个中国了。命令又不出自韩侂胄，而出自苏师旦、周筠，这是我有三个中国了。”奏疏呈上，韩侂胄大怒，把他交给大理寺，贬往建宁圜。工部郡守傅伯成怜悯他，命令狱卒让他出入不用枷锁。傅伯成离开郡守职位后，华岳就在狱中病死。华岳的忠节如此鲜明。近来观看《历代名臣奏议》及宋代诸臣奏议，可谓详细完备，而华岳的奏议不在其中，于是知道古代忠臣义士湮没无闻的很多，所以把它揭示出来。
张俊张浚二人
张俊依附秦桧而倾陷岳飞忠武的，是张浚，广汉人，曾经称赞岳飞是忠孝之人。等到岳飞冤死后，高宗采纳太学生程宏图的奏疏，昭雪光复。张浚与参赞陈俊卿悲感叹服。张浚任都督，张俊任枢密。刘豫派遣儿子刘鳞、侄子刘猊合兵七十万侵犯淮西，张浚听说后，写信告诫张俊说：“贼豫的军队，以逆犯顺，如果不剿除，凭什么立国？今日之事，只有进击没有退保。”这见于章颖所著的《岳飞传》。张浚与张俊岂可混为一人呢！现在的士大夫一概把倾陷岳飞作为张浚的短处，不知道受诬千载竟然如此。
昆仑九州
邹衍说九州之外还有九州，记载于《史记》。按照他的说法说：东南神州，叫旦土【旦音与晨同】；正南卭州【隋书作迎】，叫深土；西南戎州，叫滔土；正西弇州【隋书作拾州】，叫开土；正中冀州，叫白土；西南柱州，叫肥土；西北〇州【隋书作营州】，叫成土；东北咸州，叫隠土【尸子作急土】；正东阳州，叫信土。他的话本来荒唐，汉人作《河图括地象》，完全沿袭他的说法。隋代郊天，于是把他的名字列入从祀之位。史炤《通鉴释文》说：这九州，是昆仑统辖四方九州吗？有人说神农地过日月之表，大概是神农的九州也【
海外五岳
道经言：海外蓬莱阆苑，有五岳灵山。一曰广乗之山，天之东岳也，在东海之中，为发生之首。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主岁星之精，居九气青天之内矣。二曰长离之山，天之南岳也，在南海之中，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主荧惑之精，居二气丹天之内矣。三曰丽农之山，天之西岳也，在西海之中，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主太白之精，居七气素天之内矣。四曰广野之山，天之北岳也，在北海弱水之中，上多琼楼寳阙，金液龙芝，主辰星之精，居五气▯天之内矣。五曰昆仑之山，天之中岳也，在八海之间，上当天心，形如偃盖，东曰樊桐，西曰▯圃，南曰积石，北曰阆苑，上有琼华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翠水、金井、玉梁，主镇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气天中焉。
都鄙
都何以训？美都者，鄙之对也。《左传》曰：“都鄙有章。”《淮南子》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盖天子所居，辇毂之下，声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闲雅之态生。今谚云“京様”，即古之所谓都。相如传：“车从甚都。”是也。边氓所居，蕞尔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嘷，故其闾阎吝啬村陋之状出。今谚云“野様”，即古之所谓鄙。《老子》云：“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是也。
洵美且都
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孟姜世族贵女也，美质之佳丽也，都饰之闲雅也。颜如舜华，可以言美矣；佩玉琼琚，可以言都矣。盖冶容艳态，多出于膏腴甲族薰醲含浸之下。彼山姫野妇，虽美而不都，纵有舜华之颜，加以琼琚之佩，所谓婢作夫人，鼠披荷叶。故曰：三代仕宦，方防穿衣吃饭，茍非习惯，则举止羞澁，乌有闲雅乎？汉宫尹夫人之见邢夫人，贾充家郭氏之见李氏，亦可证也。譬则士之有所卓立，必借国家教养，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采薪之女，教之容止，七日而倾呉宫；钓渭之夫，立之尚父，三年而集周统。岂常理也哉？
谭菀醍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谭菀醍醐卷二
明 杨慎 撰
噬嗑解
易》噬嗑九四「噬干胏，得金矢」。王弼注：「金，刚也；矢，直也。」程子传云：「金取刚，矢取直。以九四阳徳也。」朱子本义乃引《周礼》：「古之讼者，先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黄东发云：「《周礼》出于王莽之世，未必尽皆周公之制。若先取出金而后听其讼，周兴、来俊臣之所不为，况成周之世哉？」盖刘歆逢王莽之恶，为聚财之囮，旋激天下之乱而不果施行，又可以诬圣经乎？其说卓而正矣。慎按：《淮南子》「齐桓公将欲征伐，甲兵不足，乃令轻罪者赎以分金，讼不胜者出一束箭，百姓皆悦，乃矫箭为矢，铸金而为刄，遂霸天下。」歆之附防《周礼》，实本于此。慎又以为此说乃六国隂谋，托之齐桓。今观管仲六政，何等规模，决不为此也。呜呼！歆既诬圣经以欺一时，而余祸犹及后世，使大儒如朱子犹售其欺，学术害人惨于洪水猛兽，信哉！
晋音齐
孟喜《易》晋作，齐陆徳明云：齐子西切，义同。盖音跻，跻亦晋也，故知义同。《春秋》齐师迁纪邢鄑郚，鄑子移反。《文选》▯髙犒晋师注引《吕氏春秋》：秦将伐郑，贾人▯髙遇之，乃矫郑伯之命以劳之，曰：“寡君使丙也、术也、视也于边候防之道也，迷惑入大国之地。”再拜受之。髙诱曰：“防，国名也。”按防鄑同字，从邑为是从，日传冩误也。古但作晋，而音子西反，与《易》《春秋》合。
虞娯同
易》忧虞之象也。虞与忧对，盖言乐也。孟子「驩虞如也」。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匡衡传「未有游虞弋射之宴」。字又作豫。《易》曰「豫，乐也」。孟子「一游一豫」。扬雄传「反五帝之虞」。注「虞与豫同，或借作誉」。《左氏传》「季氏有嘉树，韩宣子与之服防」。注「与
译海外五岳
道经说：海外蓬莱阆苑，有五座岳灵之山。第一座叫广乘山，是天上的东岳，位于东海之中，是万物生长的开端。山上有碧霞宫阙、琼树森林，以及紫雀、翠鸾、碧藕、白橘等物，主宰岁星（木星）的精气，居于九气青天之内。第二座叫长离山，是天上的南岳，位于南海之中，山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以及紫草、红芝、霞膏、金醴等物，主宰荧惑星（火星）的精气，居于二气丹天之内。第三座叫丽农山，是天上的西岳，位于西海之中，山上有白华宫阙、三素城、玉泉宫，以及瑶林瑞兽，主宰太白星（金星）的精气，居于七气素天之内。第四座叫广野山，是天上的北岳，位于北海弱水之中，山上有许多琼楼宝阙，以及金液龙芝，主宰辰星（水星）的精气，居于五气玄天之内。第五座叫昆仑山，是天上的中岳，位于八海之间，正对天心，形状像倒扣的伞盖，东边叫樊桐，西边叫玄圃，南边叫积石，北边叫阆苑，山上有琼华宫阙、光碧厅堂，以及瑶池、翠水、金井、玉梁，主宰镇星（土星）的精气，居于中元一气天之中。
都鄙
“都”怎么解释？美好的都城，是与“鄙”相对的概念。《左传》说：“都城和边邑各有章法。”《淮南子》说：“开始于都城的是常理，终结于边邑的是鄙陋。”大概因为天子居住的地方，在车驾之下，是声名和文物的聚集地，所以那里的士人女子生出雍容闲雅的仪态。现在谚语说的“京样”，就是古代所说的“都”。司马相如传中记载：“车马随从非常都雅。”就是这个意思。边远百姓居住的地方，是微小的城邑，狐狸豺狼在此嚎叫，所以那里的民间生出吝啬粗陋的样子。现在谚语说的“野样”，就是古代所说的“鄙”。《老子》说：“众人都有所作为，而我独自愚钝好像鄙陋。”就是这个意思。
洵美且都
《诗经》中《有女同车》篇写道：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轻盈飞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都雅。孟姜是世家大族中的贵女，拥有美好的资质和艳丽的外貌，具备都雅的装饰和闲雅的仪态。容颜像木槿花，可以说“美”；佩戴美玉琼琚，可以说“都”。大概因为艳丽的容貌和姿态，多出自富庶显贵家族长期熏陶浸润之下。那些山野女子，虽然美丽却不都雅，即使有木槿花般的容颜，加上美玉琼琚的装饰，也就像婢女扮作夫人，老鼠披着荷叶一样。所以说：三代仕宦之家，才能懂得穿衣吃饭的规矩，如果不是习惯使然，那么举止就会羞涩，哪里会有闲雅呢？汉宫尹夫人见到邢夫人，贾充家郭氏见到李氏，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好比士人有所成就，必须借助国家的教养、父兄的渊源、师友的讲习，这三者具备之后才可以。采薪的女子，教她仪态，七天就能倾覆吴宫；渭水垂钓的男子，立为尚父，三年就能集结周朝统绪。这难道是常理吗？
谭菀醍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谭菀醍醐卷二
明 杨慎 撰
噬嗑解
《易经》噬嗑卦九四爻辞：“噬干胏，得金矢。”王弼注：“金，刚也；矢，直也。”程子传中说：“金取刚，矢取直。因为九四是阳德。”朱子《本义》却引用《周礼》：“古代打官司的人，先缴纳钧金、束矢，然后才审理案件。”黄东发说：“《周礼》出自王莽时代，未必全都是周公的制度。如果先索取金钱然后才审理诉讼，那是周兴、来俊臣都不做的事，何况成周时代呢？”大概刘歆迎合王莽的恶行，作为聚敛财富的诱饵，随即激起天下大乱而未果施行，又怎能诬蔑圣经呢？他的说法卓越而正确。杨慎按：《淮南子》记载：“齐桓公将要征伐，甲兵不足，于是命令轻罪者用分金赎罪，打官司败诉者出一束箭，百姓都很高兴，于是矫正箭矢，铸造金属为刀，于是称霸天下。”刘歆附会《周礼》，实际上源于此。杨慎又认为这种说法是六国的阴谋，假托于齐桓公。现在看管仲的六政，何等规模，绝不会做这种事。唉！刘歆既然诬蔑圣经来欺骗一时，而余祸还波及后世，使得大儒如朱子都受骗，学术害人惨于洪水猛兽，确实如此！
晋音齐
孟喜《易》中“晋”字作“齐”，陆德明说：齐音子西切，意义相同。大概音“跻”，跻也是晋的意思，所以知道意义相同。《春秋》记载：“齐师迁纪邢鄑郚”，鄑音移反。《文选》“高犒晋师”注引用《吕氏春秋》：秦将伐郑，商人高犒遇到他，于是假托郑伯的命令来慰劳他，说：“寡君派丙也、术也、视也在边境候防之道，迷惑进入大国之地。”再拜接受。高诱说：“防，国名。”按防鄑同字，从邑为鄑，从日为防，日传写误也。古代只作晋，而音子西反，与《易》《春秋》相符。
虞娯同
《易经》忧虞之象。虞与忧相对，大概是说乐。孟子“驩虞如也”。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匡衡传“未有游虞弋射之宴”。字又作豫。《易》曰“豫，乐也”。孟子“一游一豫”。扬雄传“反五帝之虞”。注“虞与豫同，或借作誉”。《左氏传》“季氏有嘉树，韩宣子与之服防”。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