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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谭菀醍醐三

谭菀醍醐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7 段

豫同游其下也」。

  穴井

易》井卦,朱子解云:「井者,穴地出水之处。不曰凿井,而曰穴地,何也?」按《中山经》云:「帝囷山有井焉,名天井。」《孙子兵法》云:「地陷曰天井。」穴地出水,盖此类耳。穴地之井,天所为也;凿地之井,人所为也。先天上古,穴井;后天中古,凿井也。

译豫一同在它的下面游览」。

穴井

《易经》井卦,朱熹解释说:“井,是挖地出水的地方。不说凿井,而说挖地,为什么呢?”查考《中山经》说:“帝囷山有一口井,名叫天井。”《孙子兵法》说:“地面塌陷形成的坑洞叫天井。”挖地出水,大概属于这类情况。挖地而成的井,是天然形成的;凿地而成的井,是人工开凿的。先天上古时期,是穴井;后天中古时期,是凿井。

常棣之华

毛诗》“常棣之华,鄂不▯▯”,“鄂”花苞也,今文作“蕚”。“不”华蒂也,今文作“跗”。《诗》疏云:“华下有蕚,蕚下有跗。华、蕚相承覆,故得▯▯而光明也。”由花以覆蕚,蕚以承华,华、蕚相覆而光明,犹弟兄相顺而荣显。唐明皇宴防兄弟之处楼,名曰“花蕚相辉”。唐诗有“红蕚青跗”之句,皆用此义。至宋人解之,乃云:“鄂然而外见,岂不▯▯乎?”非惟不知《诗》,亦不识字矣。汉儒地下有灵,岂不失笑?

  孚尹

礼记·聘义》说玉云:“孚尹旁达,信也。”郑注:“孚,一作姇。尹,读若竹箭有筠之筠。盖谓玉之滑泽如女肤,致密如筠膜也。”陈澔云:“孚,正也。尹,亦正也。”按《尔雅》:“尹,正也。”邢昺谓《尔雅》之作多解《诗》,此所谓“尹,正也”,以解“赫赫师尹”,则合。若借以解“孚尹”,何异指白石以为羊,捉黄牛而作马乎?甚矣,陈澔之不通文理也。

  条狼氏

刘歆逢王莽之恶,欲以威刼羣臣,遂伪作《周礼》。云:“誓大夫曰:鞭附于条,狼氏夫刑不上大夫,焉有周公制礼鞭挞大夫者乎?此金元季世之所不为,而谓周公为之乎?”歆其可胜诛乎?

  五祀

礼记·月令》冬祀行。《淮南时训》则冬祀井。《太▯数曰:「冬为井。」《白虎通》曰:「春祭户,夏祭灶,秋祭门,冬祭井。」六月祭中霤。户以羊,灶以雉,中霤以豚,门以犬,井以豕。唐《月令》冬祀井而不祀行。愚按:井即行也。盖行井间道也。古者八家同井,由家而至井,井有八道,八家所行也。故井之为字,有八口角。井甃亦八角。祭井即祭行也。《月令》与时训互言之,非有异也。

  先郑后郑

注疏家所称先郑者,郑众也;后郑者,郑▯也。观《周礼》之注,则先郑与后郑十异其五。刘向治《春秋》,主公羊;刘歆主《左氏》,故有父子异同之论。由是观之,汉人说经,虽大亲父子,不茍同也。孔子以一贯传道,而曽子以忠恕说一贯。曽子受业孔子,作《大学》;而子思受业曽子,作《中庸》。由是观之,圣贤师弟子,亦不茍同也。今之学者,吾惑之!摭拾宋人之绪言,不究古昔之妙论,尽扫百家而归之宋人,又尽扫宋人而归之朱子。谓之曰“因陋就简”,则有之;“博学详说”,则未也。噫!古人之不同者,同而异;今人之茍同者,尽乃异也。同而异者,以可济否,五味适宜;尽乃异者,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噫!曽子、子思,吾不得而见之矣!安得二郑、二刘而与之论经术哉!

  朱子忿懥

朱子尝云:「某气质有病,多在忿懥。」又云:「某之质,失之暴悍。」又云:「不得已有言,则冲口而出,必至于伤事而后已。」此亦太阳之余证也。慎按:朱子平日与人论辨,多奋发直前,而乏和平委曲,此不失为刚毅。至于闻吕子约之死,叹曰:「子约竟赍了许多鹘突道理去矣。」闻陆象山死,哭之良乆,曰:「可惜死了。」告子夫评:「品切劘在朋友平日则可,至闻其死亡,不加惋惜,而以讥讪,何邪?」孔子于仲由尝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戒之也。至闻其死,则叹曰:「天祝予。」朱子学孔子此处太相背矣。

  希夷易图

陈希夷曰:「易学意、言、象、数四者,不可阙一。其理具见于圣人之经,不烦文字解说,止有一图,谓先天方圆图也。以寓隂阳消长之说。与卦之生变,图亦非创意,以作孔子系辞述之,明矣。」又作《易龙图序》曰:「龙图者,天散而示之,伏羲合而用之,仲尼黙而形之。希夷以授穆伯长,伯长以授李挺之,挺之即邵康节师也。挺之谓邵雍曰:『科举外有义理之学,义理外有物理之学,物理外有性命之学。』雍悉传之。作后天图,见于邵伯温之序。朱子因其出于希夷而讳之,殆掩耳盗钟也。后作《周易啓▯指》。孔子《系辞传》『天地定位』曰:『此先天之学』。『帝出乎震』一节曰:『此后天之学』。『数往者顺』一节曰:『直解图意』。庾

译《常棣之华》

《毛诗》中“常棣之华,鄂不韡韡”,“鄂”指花苞,今文写作“蕚”。“不”指花蒂,今文写作“跗”。《诗经》疏证说:“花下有花苞,花苞下有花蒂。花与花苞相互覆盖,所以显得鲜明而光明。”因为花覆盖着花苞,花苞承托着花,花与花苞相互覆盖而显得光明,就像兄弟和睦顺从而荣耀显达。唐明皇宴请兄弟的地方叫楼,命名为“花蕚相辉”。唐诗中有“红蕚青跗”的诗句,都是沿用这个含义。到了宋人解释时,却说:“鄂然向外显现,难道不鲜明吗?”这不仅是不懂《诗经》,也是不认识字了。汉代儒者如果在地下有灵,岂不会失笑?

《孚尹》

《礼记·聘义》论玉说:“孚尹旁达,信也。”郑玄注:“孚,一作姇。尹,读如竹箭有筠的筠。大概是说玉的滑润像女子肌肤,致密像竹膜。”陈澔说:“孚,正也。尹,也是正也。”按《尔雅》:“尹,正也。”邢昺认为《尔雅》之作多用来解释《诗经》,这里所谓“尹,正也”,用来解释“赫赫师尹”,则相合。如果借用来解释“孚尹”,何异于指着白石说是羊,抓住黄牛当作马呢?陈澔不通文理,到了极点。

《条狼氏》

刘歆逢迎王莽的恶行,想要以威势胁迫群臣,于是伪造《周礼》。说:“誓大夫曰:鞭附于条,狼氏夫刑不上大夫,焉有周公制礼鞭挞大夫者乎?这金元末世尚且不会做,难道说周公会做吗?”刘歆其罪可胜诛乎?

《五祀》

《礼记·月令》冬季祭祀行神。《淮南时训》则冬季祭祀井神。《太玄数》说:“冬季为井。”《白虎通》说:“春季祭户,夏季祭灶,秋季祭门,冬季祭井。”六月祭中霤。户用羊,灶用雉,中霤用豚,门用犬,井用豕。唐代《月令》冬季祭井而不祭行。我按:井就是行。大概行是井间道路。古代八家共用一口井,从家到井,井有八条道,是八家所行的路。所以“井”字,有八个口角。井壁砖砌也是八角。祭井就是祭行。《月令》与《时训》互相说明,并非有差异。

《先郑后郑》

注疏家所称的先郑,是郑众;后郑,是郑玄。看《周礼》的注,先郑与后郑十有五分其异。刘向治《春秋》,主张公羊;刘歆主张《左氏》,所以有父子异同的争论。由此看来,汉人解释经书,虽然父子关系亲密,也不苟且相同。孔子以一贯之道传道,而曾子以忠恕解释一贯。曾子受业于孔子,作《大学》;而子思受业于曾子,作《中庸》。由此看来,圣贤师徒之间,也不苟且相同。现在的学者,我感到困惑!拾取宋人的绪言,不探究古人的妙论,尽扫百家而归之于宋人,又尽扫宋人而归之于朱子。称之为“因陋就简”,是有道理的;“博学详说”,则没有做到。唉!古人的不同之处,同中有异;今人的苟且相同,却尽皆相异。同中有异者,以可济否,五味适宜;尽皆相异者,以水济水,谁能吃呢?唉!曾子、子思,我不得而见了!怎能得到二郑、二刘而与他们论经术呢!

《朱子忿懥》

朱子曾说:“我气质有病,多在忿懥。”又说:“我的资质,失之暴悍。”又说:“不得已而有言,则冲口而出,必至于伤事而后已。”这也是太阳余热的证据。慎按:朱子平日与人论辩,多奋发直前,而缺乏和平委曲,这不失为刚毅。至于听说吕子约死了,叹息说:“子约竟带着许多糊涂道理去了。”听说陆象山死了,哭了好久,说:“可惜死了。”告子夫评说:“品评切磋在朋友平日可以,等到听说其死亡,不加惋惜,反而讥讽,为什么呢?”孔子对于仲由曾说:“像由这样的人,不得好死。”然而这是告诫他。等到听说他死了,则叹息说:“天要断绝我。”朱子在此处与孔子太相背了。

《希夷易图》

陈希夷说:“易学意、言、象、数四者,不可缺一。其理具见于圣人之经,不烦文字解说,止有一图,谓先天方圆图也。以寓阴阳消长之说。与卦之生变,图亦非创意,以作孔子系辞述之,明矣。”又作《易龙图序》说:“龙图者,天散而示之,伏羲合而用之,仲尼默而形之。希夷以授穆伯长,伯长以授李挺之,挺之即邵康节师也。挺之谓邵雍曰:‘科举外有义理之学,义理外有物理之学,物理外有性命之学。’雍悉传之。作后天图,见于邵伯温之序。朱子因其出于希夷而讳之,殆掩耳盗钟也。后作《周易启蒙指》。孔子《系辞传》‘天地定位’曰:‘此先天之学’。‘帝出乎震’一节曰:‘此后天之学’。‘数往者顺’一节曰:‘直解图意’。庾

辞悮人,似说《易》原有此图矣。盖康节因孔子《易传》难明,因希夷之图,又作后天图以示人。如周子因孔子《易》『有太极』一句而作太极图,今便谓先有太极图而后有《易传》可乎?如《诗集传》有『七月流火』图,便谓先有此图而后作《七月》诗可乎?今程文及举业有用『先天』『后天』及『横图』『圆图』『直解图意』字于破题者,皆不通古今者也。茅塞一世,▯惑千古,莫此为甚。士不知此,何以谓之明经?罚饮墨水一石可也。

译言辞误导他人,似乎说《易经》原本就有这些图了。大概邵雍因为孔子的《易传》难以理解,于是依据陈抟的图,又作了后天图来展示给人看。就像周敦颐因为孔子《易经》中“有太极”一句话而作了太极图,现在难道能说先有太极图而后才有《易传》吗?就像《诗集传》中有“七月流火”的图,难道能说先有这幅图而后才作《七月》这首诗吗?如今科举文章和应试之作,在破题时使用“先天”“后天”以及“横图”“圆图”“直解图意”等字眼的,都是不通晓古今的人。蒙蔽世人,迷惑千古,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读书人不知道这一点,怎么能称为通晓经义呢?罚他喝下一石墨水也是可以的。

易图考证

胡一桂云:「宋一代之易学,希夷先天一图,开象数之门;至邵子《经世书》,而硕大光明。周子太极一图,洪理义之门;至程子《易传》,而浩博▯肆。愚观此言,易图先天始于希夷,而后天续于康节。朱子所以不明言者,非为康节,直以希夷,恐后人疑其流于神仙也。藏头露尾,亦何益哉!」

  老子述而不作

杨▯山云:「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老,老子也。老子五千言,以自然为宗,谓之「不作」可也。朱子曰:「某亦疑此语,只以曽子问中言礼数段证之,即「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见聃、周之史官掌国之典籍,三皇五帝之书,如五千言,亦或古有是语而老子传之,未可知也。」盖列子引黄帝书,即老子「谷神不死」章也,此说见朱子大全答汪尚书书。慎按:佛经三教论曰:「五千文者,容成所说,老为尹谈。」盖「述而不作」,又按《庄子》引容成氏曰:「除日无嵗,无外无内。」则容成氏固有书矣。「老子述而不作」,此其明证。

  臯防读何书

王安石与公卿争新法,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阅道折之曰:“臯防稷、契所读何书?”此言未足以折安石。臯防岂不学者耶?若折之曰:“相公误矣,共工、驩兜、孔光、张禹岂不读书耶?”则能折其口,而理亦恊矣。

  使者曰信

晋武帝炎报帖末云:「故遣信还。」《南史》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古者谓使者曰「信」。《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虞永兴帖》云:「事以信人口具。」凡言「信」者,皆谓使者也。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谬矣。王右军《十七帖》有云:「往得其书信,遂不取答。」谓昔尝得其来书,而信人竟不取回书耳。而世俗遂误读「往得其书信」为一句,「遂不取答」为一句,误矣。古乐府云:「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莫作瓶坠井,一去无消息。」包佶诗:「去札频逢信,回帆早挂空。」此二诗尤可证。

  勿勿

黄伯思云:右军帖语有「顿乏勿勿」。颜氏家训云:「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聚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仆谓颜氏以《说文》徴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中斜加一防,谓为「怱」字,弥失真矣。按《祭义》云:「勿勿其欲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慤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耳。

  勿勿匆匆

升庵子曰:「说文『勿』字解云: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聚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又『悤』字解云:多遽悤悤也。是『悤悤』亦古语。好古者但知『勿勿』而笑『悤悤』,逐俗者又但知『悤悤』而骇『勿勿』,皆非也。是以学者贵博古而通今也。」

  泽草芒种

周礼「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者不知其解。王氏《农书》云:「即江南之架田也。」架田一名葑田,以木防架为曲田,系浮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葑即菰根也,根最繁而善纠结,以土泥着上,刈去其蔓,便可耕种。江东、淮南二处皆有之。东坡《请开杭之西湖状》谓:「水涸草生,渐成葑田,是也。」其田随水上下西东,故南方有「盗田」。然王氏谓葑田即《周礼》之「泽草芒种」,未有据,犹窃疑之。后读郭璞《江赋》云:「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赋江而云「芒种嘉蔬」,又曰「匪艺」,又曰「自然」,非葑田而何哉?《周礼》之说因此可解。而李善、五臣注《江赋》亦未及葑田之事也,遂详着之,广多闻而补《周礼》、《文选》之注焉。葑田,滇南亦有之,名曰海▯。

  葑田

郭璞《江赋》云:「标之以翠蘙,泛之以游菰,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

译易图考证

胡一桂说:“宋代一代的易学,陈抟(希夷)的先天一图,开启了象数之学的门径;到了邵雍(康节)的《皇极经世书》,才显得宏大光明。周敦颐(周子)的太极一图,开启了义理之学的门径;到了程颐(程子)的《易传》,才显得浩大广博。我观察这番话,易图中的先天图始于陈抟,而后天图由邵雍接续。朱熹之所以不明确指出这一点,并非为了邵雍,而是直接归因于陈抟,是担心后人怀疑易学流于神仙方术。这种藏头露尾的做法,又有什么益处呢!”

老子述而不作

杨时(龟山)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我私下里将自己比作老子和彭祖。”老,指老子。老子的五千言,以自然为宗旨,称之为“不作”是可以的。朱熹说:“我也怀疑这句话,只是用《曾子问》中关于礼仪的几段话来证明,那么‘述而不作,信而好古’都可以看出,老子和周史官掌管国家的典籍,三皇五帝的书籍,比如五千言,或许古代就有这些话而老子只是传述,也未可知。”大概《列子》引用黄帝书,就是老子“谷神不死”那一章,这个说法见于朱熹《大全》中回答汪尚书的信。慎按:佛经《三教论》说:“五千文是容成所说,老子只是为尹喜谈论。”大概“述而不作”就是这样。又按《庄子》引用容成氏的话说:“除去日就没有年,没有外就没有内。”那么容成氏本来就有书了。“老子述而不作”,这就是明显的证据。

皋防读何书

王安石与公卿们争论新法,说:“你们这些人坐着不读书罢了。”赵阅道反驳他说:“皋防稷、契读了什么书?”这话不足以驳倒王安石。皋防难道不是学者吗?如果反驳他说:“相公错了,共工、驩兜、孔光、张禹难道不读书吗?”这样才能驳倒他的口,道理也才恰当。

使者曰信

晋武帝司马炎的帖子末尾说:“所以派遣信使返回。”《南史》记载:“早晨起来走出街巷,恰逢与信使相遇。”古代称使者为“信”。《真诰》说:“您到了山下,又派遣一个信使,前来告知。”《谢宣城传》说:“荆州的信使离去,倚靠等待。”《陶隐居帖》说:“明天早晨信使返回,仍然过来取回。”《虞永兴帖》说:“事情已经通过信使的口详细告知。”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现在的流俗,于是把派遣书信馈赠物品称为“信”,所以称之为“书信”,而认为前人的话也是这样,这是错误的。王羲之(右军)《十七帖》中有说:“往日得到他的书信,于是没有取回回信。”意思是过去曾经得到他的来信,而信使竟然没有取回回信罢了。而世俗于是误读“往得其书信”为一句,“遂不取答”为一句,这是错误的。古乐府说:“有信使就多次寄信,没有信使就用心相忆,不要像瓶子坠入井中,一去就没有消息。”包佶的诗:“去信频繁遇到信使,回帆早早挂空。”这两首诗尤其可以证明。

勿勿

黄伯思说:王羲之帖子中有“顿乏勿勿”。《颜氏家训》说:“书信中多称勿勿,沿袭如此,没有人探究其缘由。”有人妄言,这是“忽忽”的残缺字。《说文解字》:“勿,是州里所建的旗帜,大概用来聚集民众,所以匆忙的人称为‘勿勿’。”我认为颜氏用《说文解字》来考证这个字是好的,而当今世俗又在“勿勿”中斜加一撇,说是“怱”字,更加失真了。按《礼记·祭义》说:“勿勿其欲飨之也。”注:“勿勿,是勉勉的样子,诚恳喜爱的样子。”杜牧的诗:“浮生长勿勿。”由此知道“勿勿”出自《祭义》,唐人诗中用它,不仅仅用于书信罢了。

勿勿匆匆

杨慎(升庵)说:“《说文解字》‘勿’字的解释是:州里所建的旗帜,大概用来聚集民众,所以匆忙的人称为‘勿勿’。又‘悤’字的解释是:多遽悤悤。这是‘悤悤’也是古语。好古的人只知道‘勿勿’而嘲笑‘悤悤’,逐俗的人又只知道‘悤悤’而惊骇‘勿勿’,都是不对的。因此学者贵在博古而通今。”

泽草芒种

《周礼》“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释者不知道其解释。王祯《农书》说:“就是江南的架田。”架田又名葑田,用木桩架成曲田,系浮在水面,用葑泥附着在木架上。葑就是菰根,根最繁茂而善于纠结,把土泥附着在上面,割去其藤蔓,就可以耕种。江东、淮南两处都有。苏轼《请开杭之西湖状》说:“水干涸草生长,逐渐形成葑田,是对的。”这种田随水上下东西移动,所以南方有“盗田”。然而王祯说葑田就是《周礼》的“泽草芒种”,没有根据,我还怀疑它。后来读郭璞《江赋》说:“播下非人工种植的芒种,挺出自然的嘉蔬。”赋江而说“芒种嘉蔬”,又说“非人工种植”,又说“自然”,不是葑田是什么呢?《周礼》的说法因此可以解释。而李善、五臣注释《江赋》也没有提到葑田的事,于是详细记载它,以广见闻而补充《周礼》、《文选》的注释。葑田,滇南也有,名叫海〇。

葑田

郭璞《江赋》说:“标之以翠蘙,泛之以游菰,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

攅布水蓏。翘茎瀵蕋,濯颖散裹。随风猗萎,与波潭沲。流光潜映,景炎霞火。」此十二句皆指葑田而言,不然则「随风与波」之句何所指乎?「景炎霞火」即《海赋》所谓「隂火潜然」也。草木之根汨泥与沙,浮于水中,过夜则生光。管宁浮海,附隂火之光彩是也。蜀中江油江中有明柴,取之入人家,犹夜中放光,亦此理尔。格物未深者,咸以为怪矣。

译聚集铺陈着水中的瓜果。茎秆高耸,花蕊涌出,洗净穗头,散开包裹。随风摇曳低垂,随波荡漾起伏。流动的光影暗中映照,景色如火焰霞光般炽烈。”这十二句都是指葑田而言的,不然的话,“随风与波”的句子又是指什么呢?“景炎霞火”就是《海赋》中所说的“阴火潜然”。草木的根浸没在泥沙之中,漂浮在水面上,过夜就会发出光芒。管宁渡海时,依附阴火的光彩就是这种情况。蜀地江油江中有明柴,把它取回家中,夜里依然发光,也是同样的道理。对事物原理探究不深的人,都把它当作怪异之事了。

隂火革泽

易》泽中有火,革,此亦实象也。或云孔子未尝浮海渡江,何以知隂火潜然耶?曰:圣人之知,岂待目见足践乎?楚王之萍,防风之骼,肃慎之矢,罔象之形,岂必见而后知也?

  士防当作土防

左传》晋有士防,士当作为“土”,“土”为古“杜”字。如诗言“桑土”,而以陶唐氏、豕韦氏、御龙氏为“土”氏之宅,后为唐杜氏。汉儒欲《左传》之行,乃推汉为陶唐氏之后,于“土”防复晋之下増六字云“其处者为刘氏”。盖“土”防本于唐杜氏,而刘氏又本于“土”防也。若作“士女”之“士”,上与唐杜,下与刘氏,何干涉哉?

  大破贼

谢安闻淝水之捷,对奕客云:「小儿辈大破贼。」《晋书》云:「儿辈遂已破贼。」《晋书》所纪,不及《世说》大字之胜。

  吞道元

  吞人姓音他前切氏族书有吞景云晋有吞道元与吞公牋者今类书引之改吞作查盖不知古有吞姓也书叙指南所引犹是吞字可以为证

  卢睾

呉起云:「夏桀之国,卢睾在其北,伊洛出其南。」注云:「卢睾地缺,慎按:北方谓水黑曰卢睾,即古臯字。卢睾即卢沟也,沟与臯音相近。桀都安邑,卢沟正在其北。卢睾、卢龙皆北方水名。又湛卢剑名,言湛然如水黑也。卢橘亦以色黑名之,可以互证。」

  蜀才

注疏中有蜀才名姓,宋儒谓蜀才即范长生,盖别无所见也。陈子昂集有曰:“襄阳有厐徳公,谷口郑子真,东海王霸,西山蜀才,皆避人养徳,躬耕求志。”由此观之,范长生与蜀才自是二人【蜀音▯字,一作□,《战国防有蜀子】

  虸蚄

张有《复古编》以虫名虸蚄,书作子方。按《汜胜之术》云:“牵马令就糓堆食数口,以马践过糓为种,无虸蚄虫也。”虸蚄二字见于《汜胜之书》,汜胜汉人,亦云古矣。张有生其后一千余年,何据而云俗作虸蚄?必欲去虫而作子方,省则省矣,观者只以为人之子,安知其为虫乎?此其隘而不通,东坡所谓强作解事者也。偶阅《复古编》,拈此一条,其余多类是,博雅君子慎择之【皮日休《隐书》亦用虸蚄字,《乐记》方以类聚注:“方虫名即蚄也】

  □字义

管子弟子职篇:昬将举火,执烛偶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蒸然者处下,捧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此管子着弟子执烛之礼也。古者无烛台,以人执烛。《檀弓》:曽子疾革,童子执烛是也。蒸薪也,椀。《楚辞》所谓悬火,今之提灯。栉旧本作即,叶音烬。栉即皆假借字,正作□,从火从▯,与昚、▯同音。□音烬,朕媵送字皆以□。《说文》□字解云:□声。张有、周伯温辈不识□字,遂纷纷误说。今以《林罕小说》补正之。

  谭菀醍醐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谭菀醍醐卷三

  明 杨慎 撰

  李华论文

李华曰:「文章本乎作者,而哀乐系乎时。本乎作者,六经之志也;系乎时者,乐文武而哀幽厉也。有徳之文信,无徳之文诈。臯陶之歌,史克之颂,信也;子朝之告,宰嚭之词,诈也。夫子之文章,偃商传焉。偃商没而伋轲作,盖六经之遗也。屈平、宋玉,哀而伤,靡而不远六经之道,遯矣。沦及后世,力足者不能知之,知之者力或不足,则文义浸以微矣。」慎谓华之论文简而尽,韩退之与人论文诸书,远不及也。特难为谝心狭见者道耳。

  萧颖士论文

萧颖士云:「六经之后,有屈原、宋玉,文甚雄壮,而不能经;贾谊文辞最正,近于治体。枚乘、相如亦瓌丽才士,然而不近风雅。扬雄用意颇深,班彪识理,张衡宏旷,曹植丰赡,王粲超逸,嵇康标举,左思诗赋有雅颂遗风,干寳著论近王化根源。此后夐絶无闻焉。近日惟陈子昂文体最正,萧之所取如此,可以知其所养矣。」

  系表

庾子山《哀江南赋》声超于系表,道髙于河上。《▯明集》道照机前,思超系表。又言“超超而出象理,亹亹而逾

译阴火革泽

《易经》说泽中有火,是“革”卦,这也是实际的卦象。有人问:孔子未曾渡海过江,怎么知道阴火在暗中燃烧呢?回答说:圣人的智慧,难道一定要亲眼看见、亲脚走到才知道吗?楚王的浮萍、防风氏的骨骼、肃慎国的箭矢、罔象的形状,难道一定要看见之后才知道吗?

士防当作土防

《左传》记载晋国有士防,“士”应当是“土”字,“土”是古“杜”字。例如《诗经》说“桑土”,而以陶唐氏、豕韦氏、御龙氏为“土”氏的封地,后来成为唐杜氏。汉代儒生为了让《左传》得以流传,于是推演汉朝是陶唐氏的后代,在“土”防晋国之下增加了六个字说“留居在那里的是刘氏”。大概“土”防本源于唐杜氏,而刘氏又本源于“土”防。如果写成“士女”的“士”,上与唐杜氏,下与刘氏,有什么关系呢?

大破贼

谢安听到淝水之战获胜的消息,对下棋的客人说:“孩子们大败了贼寇。”《晋书》说:“孩子们于是已经打败了贼寇。”《晋书》的记载,比不上《世说新语》用“大”字精妙。

吞道元

“吞”人姓,读音为他前切。《氏族书》有吞景云,晋代有吞道元与吞公笺的人,现在类书引用时把“吞”改成了“查”,大概是不知古代有吞姓。《书叙指南》所引用的还是“吞”字,可以作为证明。

卢睾

吴起说:“夏桀的国家,卢睾在其北,伊洛在其南。”注解说:“卢睾地名缺失,慎按:北方称水黑为卢睾,即古‘皋’字。卢睾就是卢沟,沟与皋读音相近。桀定都安邑,卢沟正在其北。卢睾、卢龙都是北方的水名。又湛卢剑名,是说它湛然如水黑。卢橘也以颜色黑命名,可以互相印证。”

蜀才

注疏中有蜀才的名姓,宋代儒者说蜀才就是范长生,大概是没有别的依据。陈子昂文集有说:“襄阳有庞德公,谷口有郑子真,东海有王霸,西山有蜀才,都避开世人修养德行,亲自耕作追求志向。”由此看来,范长生与蜀才自然是两个人【蜀音〇字,一作□,《战国策》有蜀子】

虸蚄

张有《复古编》以虫名虸蚄,书写作子方。按《汜胜之术》说:“牵着马让它靠近谷堆吃几口,用马践踏过的谷作为种子,就没有虸蚄虫了。”虸蚄二字见于《汜胜之书》,汜胜是汉代人,也算古老了。张有出生在他一千多年后,凭什么说俗写作虸蚄?一定要去掉虫字旁写成子方,省倒是省了,读者只以为是人的儿子,怎么知道它是虫呢?这狭隘而不通达,是苏东坡所说的强作解事。偶然翻阅《复古编》,拈出这一条,其余大多类似,博雅君子慎重选择【皮日休《隐书》也用虸蚄字,《乐记》方以类聚注:“方虫名即蚄也”】

□字义

《管子》弟子职篇:黄昏将要举火,手持蜡烛相对而坐,错结的法则横放在坐处。梳理的远近,于是承接那火。坐位弯曲如矩,蒸间蒸然者处下,捧着碗作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掉落代替蜡烛,交坐不要背对尊者。于是取那栉,随即出去。这是《管子》记载弟子执烛的礼节。古代没有烛台,由人执烛。《檀弓》:曾子病重,童子执烛就是如此。蒸是薪,碗。《楚辞》所说的悬火,就是现在的提灯。栉旧本作即,叶音烬。栉即都是假借字,正作□,从火从〇,与昚、〇同音。□音烬,朕媵送字都用□。《说文》□字解释云:□声。张有、周伯温等人不认识□字,于是纷纷误说。现在用《林罕小说》补正它。

谭菀醍醐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谭菀醍醐卷三

明 杨慎 撰

李华论文

李华说:“文章本于作者,而哀乐系于时。本于作者,是六经的志向;系于时者,是乐文武而哀幽厉。有德之文信,无德之文诈。皋陶之歌,史克之颂,是信;子朝之告,宰嚭之词,是诈。孔夫子的文章,由子游、子夏传承。子游、子夏去世而曾子、孟子兴起,大概是六经的遗风。屈原、宋玉,哀而伤,靡而不远六经之道,隐退了。沦落到后世,力足者不能知道,知道者力或不足,那么文义渐渐微小了。”慎说李华论文简而尽,韩退之与人论文诸书,远不及他。只是难为谝心狭见者说罢了。

萧颖士论文

萧颖士说:“六经之后,有屈原、宋玉,文甚雄壮,而不能经;贾谊文辞最正,近于治体。枚乘、相如亦瑰丽才士,然而不近风雅。扬雄用意颇深,班彪识理,张衡宏旷,曹植丰赡,王粲超逸,嵇康标举,左思诗赋有雅颂遗风,干宝著论近王化根源。此后迥绝无闻焉。近日惟陈子昂文体最正,萧之所取如此,可以知其所养矣。”

系表

庾子山《哀江南赋》声超于系表,道高于河上。《〇明集》道照机前,思超系表。又言“超超而出象理,亹亹而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