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周易述义卷三
震,马动,田象也。又为大涂无禽之处也。四在震初,不中也。以阳居阴,不正也。不中不正,动而不已,是恒于所不当恒者,如田于无禽之地,虽久而终无得也。杨、墨之仁义,黄老之道德,申、韩之治术,记诵词章之学问,皆是也。三有德而不恒,四能恒而无德。君子是以知恒之利贞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六五,柔中,是其德也。应二刚中,是恒其德也。有其德而能恒,是恒之贞也。然以柔从刚,恒而不变,是妇人之贞,而非夫子之义也。五震男,而互兑女。以爻则二阳而五阴,阴恒从阳,乃妇人之吉也。以卦则上震而下巽,男恒从女,则夫子之凶也。四误用其刚,故恒而不贞。五过用其柔,故贞而不亨,犹有咎焉。君子是以知恒之为道,非执一也。上六振恒凶变动曰振。上居震极,柔不能守,而变动不已,是以振为恒变,而不得其正也。五守贞而不亨,犹得半而失半。上求亨而不贞,则无之而可矣,故凶也。乃知恒之为道,中而已矣。四无禽,而初浚不及中也,泥常而不知变也。三不恒,而上振已过中也,好变而失其常也。二五中矣,五柔不变,未能制义,惟二刚中,随时变易,以从道,斯亨贞两得之矣。不变所以守中,能变所以时中,变不变之迹异,而其中同也。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之谓也。▯ 【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阴内而长,阳外而消,其势不胜,故遯阳避阴也。遯有身,遯亦有心。遯不当位者,见几而作,以身遯也;当位者,不恶而严,以心遯也。身遯则君子犹能伸其道,心遯则小人不能售其奸。故遯而亨,时当然也。小谓阴也,阳虽从时,阴不可以恃势,故利于贞。贞者顺以从阳,不害君子;也不害君子,则君子得以维世,小人亦与有利焉。能知贞之为利,而小人亦可以化矣。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卦以上为首,初为尾。初与四应,四遯于前,初尾其后,是小人随君子而伺之。君子危,而小人亦厉,故教以勿往。不尾也,不尾则两无事矣。此小贞之一端,尚令君子得以去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艮手为执,二中为黄,柔顺为牛,互巽为绳,黄牛之革,皮绳也。六二阴长,阳之所由遯也。以得中而应五,故五欲遯而二执之。其执之也,用其中顺之心,加以艮止之义,▯绵固结如用黄牛之革,而不可脱焉。此小贞之最善者,尚令君子得以留也。焦竑曰:剥阴害阳,而取宫人之宠,以顺上遯。阴驱阳而取黄牛之革,以留贤。易之扶阳抑隂,每如此。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互巽绳故为系,阴在内故为疾,阴在下故为臣妾。初位刚,臣也;二重柔,妾也。三比二阴而性止,故为有所系而不遯之象。若有疾则必厉矣。明知其为疾而系之,是安其危,未有不危者也。若以之畜臣妾,有恩义以系其心,使不遯而永为我用,则亦吉矣。母致近之而不逊,亦毋致逺之而怨,斯可耳。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四遯而初尾之,四以居柔,变而成巽,故好遯不恶也。逊言晦迹,不为所牵,而亦不触其忌,故初不尾而四遂遯焉。不受小人之害,乃君子之吉。然君子既遯,小人亦自此否矣。盖二阴再长,势必成否。君子不遯,或遯而不好,则否在君子。既能好遯,君子超然事外,而小人乃撄世网,故否运独小人当之。彼其所以害君子,适所以自害也。九五嘉遯贞吉五遯而二执之。五以得中,变而成离,故嘉遯,守礼也。等威有辨,则小人不敢越其分;言动无疵,则小人不能乘其隙。所谓不恶而严也。盖小人道长,君子皆去,谁与维持?故因其执而留之,以礼自防而不为所惑。贞固守此,则可以迟小人之长,故吉也。此则所谓不以身遯而以心遯,乃当位之善术。故曰:遯之时义,大矣哉!上九肥遯无不利上处卦外,无应于内,人与事两无所系,故遯而肥焉,超然自逺,充然自足,觉所遯之处甚寛,而遯中之味甚腴。所谓遯世无闷者,与全身逺害,固利于己,而留其身以有待,伸其道以觉民于世,亦未尝无补焉。故曰无不利也。夫遯之为卦,阴长阳消之时也。合观诸爻,君子吉,无不利,而小人否。乃知守道相时,则消亦为吉;党邪害正,则长即为凶。小之贞利,不益信哉。▯ 【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四阳势盛,故曰大壮。君子道长之时也。然阳长过中,干刚震动,恃刚则不能审理,好动则不能需时。故欲其贞,贞者不用其壮也。处极盛之势,而能慎以审之,徐以俟之,则刚不过而动得中矣,故利也。遯隂长,故教以小贞。大壮阳长,故教以大贞。小者贞,则阳犹可以全生,所以爱阳也。大者贞,则阴不至于急而反噬,亦所以爱阳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译震为马、为行动,有田猎之象;又为大道,是没有禽兽的地方。九四处在震卦初位,不得中;以阳爻居阴位,不得正。不中不正而不停行动,是恒守在不该恒守的事上,就像在没有禽兽的地方田猎,虽然长久坚持,最终也没有所得。杨朱、墨子的仁义,黄老的道德,申不害、韩非的治术,以及记诵辞章的学问,都是这种情况。九三有德却不能恒守,九四能恒守却没有德。君子因此知道恒的利益在于守正。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则妇人吉,男子凶。六五柔顺而得中,这就是它的德性;与九二刚中相应,这就是恒守自己的德性。有德而能恒守,是恒道的正。但以柔顺跟随刚强,恒守而不变化,这是妇人的正,而不是男子应有的道义。六五在震卦中属男性,而互卦兑属女性。从爻来看,二、五为阳阴,阴爻恒久跟随阳爻,是妇人的吉。从卦来看,上卦震为男,下卦巽为女,男子恒久跟随女子,则是男子的凶。九四错误地使用刚强,所以能够恒守却不正;六五过分使用柔顺,所以虽守正却不能亨通,仍然有过失。君子因此知道,恒道不是固执守一。上六,变动不止地求恒,凶。变动叫作振。上六处在震卦的极处,柔弱而不能守持,变动不止,因此把不断变化当作恒,不能得到正道。六五守正而不亨通,尚且得到一半而失去一半;上六只求亨通而不守正,就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凶。这才知道恒的道理只在于中道。九四没有禽兽,初六过分深入,都是没有达到中道:一个拘泥于常道而不知道变化,一个喜好变化而丧失常道。九二、六五都居中,但六五柔顺而不变,尚不能裁制合宜的道义;只有九二刚健得中,随时变化而顺从道义,这样才兼得亨通与守正。不变,是为了守中;能变,是为了随时处中。变化与不变化的表现虽不同,其中道却相同。《尚书》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说的就是这个。【艮下乾上】遯:亨通;小人利于守正。阴气进入内部并增长,阳气退处外部而消减,形势不可胜,所以遯是阳避开阴。遯有身体退避,也有内心退避。处位不当的人,察觉征兆便行动,以身体退避;处位恰当的人,不憎恶而保持威严,以内心退避。身体退避,君子还能够伸张自己的道;内心退避,小人不能施展奸邪。所以遯而亨通,是时势所当然。小指阴气。阳虽顺应时势退避,阴却不能依仗势力,所以利于守正。守正就是顺从阳而行,不伤害君子;不伤害君子,君子便能维系世道,小人也能从中获利。能够知道守正才是利益所在,小人也就可能被感化。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厉;不可有所前往。卦以上爻为首,初爻为尾。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在前退避,初六跟在后面,是小人跟随君子并伺机窥伺。君子危险,小人也有危厉,所以教它不要前往。不跟在后面,就不会有事;不尾随,双方都能平安。这是小人守正的一方面,还能使君子得以离去。六二,牢牢抓住它,用黄牛皮制成的绳索捆缚,没有谁能够使它脱开。艮为手,有执持之象;六二居中,所以为黄色;阴柔顺从,所以为牛;互卦巽为绳,所以是黄牛皮制的绳索。六二阴气增长,是阳气退避的原因。因为得中而与九五相应,所以九五想退避,六二却把它抓住。它用中和顺从的心,加上艮止之义,牢固缠结,就像用黄牛皮绳捆绑一样,不能挣脱。这是小人守正中最好的情况,还能使君子留下。焦竑说:剥卦的阴气伤害阳气,取宫人的宠爱来顺从上位,使阳退避;遯卦的阴气驱逐阳气,却取黄牛皮革来留住贤者。《易》扶助阳、抑制阴,常常如此。九三,被牵系而不能退避,有疾病则危厉;畜养臣妾则吉。互卦巽为绳,所以取牵系之象;阴气在内,所以取疾病之象;阴气在下,所以取臣妾之象。初六处刚位,是臣;六二重阴,是妾。九三接近两个阴爻而本性止静,所以有被牵系而不能退避的象。若把这种牵系看作疾病,就必然危厉。明知它是疾病却仍然系恋,是把危险当作安稳,没有不危险的。若用这种牵系来畜养臣妾,以恩义系住他们的心,使他们不退避而长久为我所用,也可以吉。不要过分亲近使他们不逊,也不要过分疏远使他们怨恨,这样就可以了。九四,善于退避,君子吉,小人闭塞。九四退避,初六在后面尾随;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变而成巽,所以善于退避而不憎恶。用谦逊的言语,隐藏自己的踪迹,不受牵制,也不触犯对方的忌讳,因此初六不再尾随,九四终于得以退避。不受小人伤害,是君子的吉。但君子一旦退避,小人也从此走向闭塞。两个阴爻再次增长,形势必然形成否。君子不退避,或者退避得不好,否运便落在君子身上;既然善于退避,君子超然置身事外,小人反而被世网所困,所以否运只有小人承担。他们用来伤害君子的手段,恰恰也成了伤害自己的手段。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九五退避,却被六二抓住。九五因为得中,变而成离,所以能够美善地退避,这是守礼。等级威仪有所区别,小人便不敢越过自己的分限;言语行动没有瑕疵,小人便不能乘隙而入。这就是所谓不憎恶而保持威严。小人之道增长,君子都离去,谁来维系世道?所以趁着被六二牵住而留下,以礼自我防护,不受小人迷惑。守正而坚定地坚持这样做,就可以延缓小人势力的增长,所以吉。这就是不以身体退避,而以心退避,是处在适当位置者的最好方法。所以说:“遯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 上九,从容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上九处在卦外,与内卦没有应合,人与事都没有牵系,所以退避而宽裕。它超然远离,自身充实满足,觉得退避之处十分宽广,而退避中的意味也非常醇厚。所谓隐退于世而无所烦闷,既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对自己固然有利;留下自身以等待时机,在世间伸张自己的道、启发民众,也未尝没有补益。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利。遯卦正处在阴长阳消的时候。综合观察各爻,君子吉而无不利,小人闭塞。由此知道,守道而顺应时势,阳消也可以成为吉;结党邪恶而伤害正道,阴长便会成为凶。小人的守正有利,岂不是更加可信了吗?【乾下震上】大壮:利于守正。四个阳爻势力盛大,所以叫作大壮,这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但阳气增长超过中位,乾刚而震动,依仗刚强就不能审察义理,喜好行动就不能等待时机。所以希望它守正,所谓守正就是不滥用强盛。处在极盛的形势中而能谨慎审察,徐缓等待时机,那么刚强不过度,行动也能得中,所以有利。遯卦阴长,所以教人小贞;大壮卦阳长,所以教人大贞。小人守正,阳气还可以保全生机,这是爱护阳;大人守正,阴气不至于急迫反扑,也是爱护阳。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则凶,但有诚信。
干初震体,在下而动趾象也。恃刚而动,壮趾也。趾所以行,壮于趾,躁进也。在下而躁进,所往必凶矣。幸与四同德,若能积其孚诚信,从乎四而与之同进,则四贞吉,而初亦可以不凶矣。戒其壮而勉以贞也。九二贞吉二刚居柔,在下卦之中,所谓柔中也。当大壮之时,而用柔中,是能慎以审理,而徐以相时者也。彖之所谓贞,九二得之矣,故吉也。以九居二,疑于不正,而以为贞者,壮忌用刚,而二能居柔,则不惟位得中,义亦得中也。中则无不正矣,故许以贞也。程子曰:「能识时义之轻重,可以学易矣。」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九三不中而得正,故兼有君子、小人之象。罔,不也,谓不壮也。大壮叠兑,故诸爻皆有羊象。三重刚,故为羝羊。藩,谓二阴也。阳在内而阴蔽于外,藩象也。震为萑苇,为竹,亦藩象也。小人尚力,故以壮为用;君子尚德,故以不壮为用。若以居刚为贞,而仍欲用壮,则不惟损德,且必有厉。夫用壮则必陵物,而物不胜陵也。此如羝羊之触藩,徒自困其角耳。用壮终于不壮,则不如其用不壮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震阳善动,宜有悔也。以其居柔得时,义之正,故与二同其贞,吉而好动之悔皆亡矣。三用刚而触上六,与之为敌,故藩不决而角羸。四居柔而不触六五,不与为难,故角不羸而藩决。险阻既平,则干之轮輹愈壮,而其进益无阻矣。不用壮而乃壮,以是知用壮不如其用罔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五即四所决之藩也。以阴蔽阳,宜有悔也。柔而得中,不与阳为难,又值四之不触也,故自决其藩而丧羊于疆埸之间。任所之而无所私焉。人不用壮,我亦不忌人之壮。畛域不分,而羣才竝进,无所谓蔽阳之悔矣。教阴使不为藩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上即三所触之藩也。三羸角而不能退。上质柔才弱,虽欲丧羊以三之触之也。乃固其藩以自防,而不能遂。皆由恃壮而有易心,故终无利焉。若知用壮之艰而用罔焉,则吉矣。壮本刚盛,道宜柔克。二五不正,以其能柔故吉而无悔。初三得正,以其重刚故凶而有厉。盖始终不欲用壮也。《易》之为君子谋,至悉矣。▯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大明上升,曰晋,离丽干,附于君,故曰侯。坤顺得众,能安民,故曰康侯。坎坤皆马,离为昼日,其数三,故曰三接也。五以柔顺进而丽乎干下,而临乎坤,是得君行道,以奠安民生,所谓康侯也。锡马蕃庶,臣奉君也。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马蕃庶,人富庶也。为侯能富庶其民,人即是贡君以福禄,较筐篚之享更重。昼日三接,君礼臣也。为安民之故,而加以隆礼,即是为民造休和之福,较蠲赈之恩更普也。圣人之治,所由进而日上者,恃此而已。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初变震,故晋如互艮止,故摧如。盖为四所阻也。小臣初仕,而大臣阻之,不可失身,但宜守正洁己奉公,自见信于明君而得吉矣。设若不信,必寛裕其心,义命自安,庶可以免咎。慎勿因躁生妄,并其贞而失之也。程子曰:「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故裕乃无咎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二五同德,故晋如互坎,加忧故愁如盖,忧九四也。鄙夫当路,蔽主聪而阻贤人之进。志士忧国,非忧身也。然不可与争,但宜守正亷静以自防,积诚以悟主。久而邪正辨,心迹明,则可不愁而得吉,且受福于君矣。君臣虽以义合,亦自有性情焉。六五隂尊,犹王母也。六二纯顺,犹孝孙也。一德相承,精诚所结,故良臣之受福于明君,犹孝孙之受福于王母也。六三众允悔亡三近四而不相得,逺五而不相应,宜有悔焉。以居坤上,其顺已极,又下阴同心而上阳相应,故众皆信之而五亦信焉。九四之媢嫉,不能有所中伤,而其悔亡矣。见人臣当精白乃心,以信友而获上,不可躁进而求合大臣之意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鼫与硕同,互艮为鼠,阳大故鼫也。晋贵柔顺,而四用刚,失其顺德,众心不允。据非其位,常虞见夺,贪而畏人,有如鼫鼠,鄙夫之情状也。贞固守此,则必厉矣。世未有窃位而不危者也。夫初摧,二愁,皆由于四,是鼫鼠常危人以自安,而卒自危也,则何益矣。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译乾的初爻属于震体,在下而发动,有脚趾之象。依仗刚强而行动,就是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脚趾用来行走,脚趾强壮便是躁进。在下位而躁进,前往必然凶。幸而它与九四同德,若能积累诚信,跟随九四而与它一同前进,那么九四守正而吉,初九也可以不凶。这里戒止它逞强,并勉励它守正。九二,守正则吉。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的中位,这就是柔中。在大壮之时而采用柔中的方式,是能谨慎审察义理、徐缓等待时机。彖辞所谓“贞”,九二得到了,所以吉。以九居二,似乎位置不正,但之所以说它守正,是因为大壮最忌讳使用刚强,而九二能够居柔;这不仅位置得中,义理也得中。得中便无所不正,所以称许它守正。程子说:“能够认识时势和义理的轻重,就可以学习《易》了。” 九三,小人以强壮为用,君子以不逞强为用;守正也有危厉。公羊顶撞藩篱,角被困住。九三不得中而得正,所以兼有君子和小人的象。罔,是“不”的意思,指不逞强。大壮重叠兑卦,所以各爻都有羊的象。九三重重刚阳,所以是公羊。藩篱指两个阴爻。阳在内而阴遮蔽于外,有藩篱之象;震为萑苇、为竹,也有藩篱之象。小人崇尚力量,所以以强壮为用;君子崇尚德性,所以以不逞强为用。若因为居刚位便自以为守正,仍然想使用强力,不仅会损害德性,而且必然有危厉。使用强力必然凌辱外物,而外物经不起凌辱。这就像公羊顶撞藩篱,只会使自己的角陷入困境。使用强力最终反而变得不强,倒不如一开始就以不逞强为用。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角不会被困住,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震卦阳气善于行动,本来容易有悔;但九四居柔位而得时,合乎义理之正,所以与九二一样守正,因喜好行动而产生的悔恨便消失。九三使用刚强去冲撞上六,与上六为敌,所以藩篱没有裂开而角被困住。九四居柔而不冲撞六五,不与之为难,所以角不被困,藩篱也裂开。险阻既已平除,乾卦的车轮和车轴更加坚固,前进便更加没有阻碍。不使用强力反而变得强大,由此可知使用强力不如使用不逞强。六五,在疆场上失去羊,没有悔恨。六五就是九四所冲开的藩篱。阴气遮蔽阳气,本来应当有悔;但它柔顺而得中,不与阳爻为难,又遇到九四不来冲撞,所以自行冲开藩篱,使羊在疆场上走失。它任由众才各自前往,而不怀有私心。别人不逞强,我也不嫉妒别人的强壮;不分疆界,群才一同进用,就没有所谓遮蔽阳气的悔恨。这是在教导阴爻不要成为藩篱。上六,公羊顶撞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而能自知,则吉。上六就是九三所冲撞的藩篱。九三角被困,不能后退;上六本质柔弱、才能不足,虽然想让羊走失,却因为九三冲撞而不能做到,于是固守藩篱来防护自己,也不能前进。这都是因为依仗强壮而产生轻视之心,所以最终没有利益。若知道使用强力的艰难,转而采用不逞强的办法,就会吉。大壮本来是刚强盛大之时,道理却应当以柔克刚。九二、六五位置不正,因为能够柔顺,所以吉而无悔;初九、九三位置得正,因为刚强过重,所以凶而有危厉。总之,始终都不希望使用强力。《易》为君子谋划,真是详尽周密。【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马匹获得赏赐,马匹繁多;一天之内三次接见。大明升起,称为“晋”;离为附丽于乾,依附君主,所以称“侯”。坤顺而得众,能够安定百姓,所以称“康侯”。坎、坤都象马,离为白昼和太阳,其数为三,所以说“三接”。六五以柔顺之德向上进取,附丽于乾下而临于坤上,这是得到君主信任而推行道义、安定民生,所谓“康侯”。君主赐予众多马匹,是臣下奉事君主。问及国君的富足,以马匹数量回答;马匹繁多,表示人民富庶。作为诸侯,能够使百姓富庶,百姓就会以福禄贡奉君主,比用筐篚进献的享礼更为厚重。白昼一天三次接见,表示君主以礼厚待臣下。为了安定百姓而加以隆重的礼遇,就是为百姓造成安宁和谐的福祉,比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的恩惠更加普遍。圣人的治理之所以不断进步、日益昌盛,所凭借的就是这些。初六,前进时受到阻碍,守正则吉;即使不被信任,也应宽裕自处,就没有灾咎。初六变为震,所以说“晋如”;互卦为艮,艮为止,所以说“摧如”,这是被九四阻碍了。小臣初入仕途而遭大臣阻挠,不可以失去操守,只宜守正自洁、奉公行事,自然会被明君信任而获得吉祥。假如一时不被信任,也必须使心胸宽裕,以义理和天命自我安处,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灾咎。千万不要因为急躁而产生妄念,连守正的品德也一并丧失。程子说:“如果急切地想取得信任,不是匆忙行动而失去操守,就是愤懑不平而伤害义理。所以宽裕自处才没有灾咎。” 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能够从王母那里接受这种大福。六二和六五同德,所以说“晋如”;互卦为坎,坎为忧,加上忧虑,所以说“愁如”,所忧虑的是九四。鄙陋小人掌权,蒙蔽君主的听闻,阻碍贤人的进用。志士忧虑国事,并不是忧虑自身。然而不能与他争斗,只宜守正、廉洁、安静以自我防护,积累诚意来感悟君主。时间久了,邪正自然分明,心迹也会显露,就可以不再忧愁而获得吉祥,并且从君主那里得到福泽。君臣虽然因义理结合,也自有性情上的亲疏。六五阴爻居尊位,好比王母;六二纯粹柔顺,好比孝孙。二者一德相承,精诚相结,所以良臣从明君那里受福,就如孝孙从王母那里受福。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六三接近九四却与它不相得,远离六五又不相应,本来应当有悔。可是它居于坤卦上部,柔顺已经达到极致;下方阴爻同心,上方阳爻又相应,所以众人都信任它,六五也信任它。九四的嫉妒不能伤害它,它的悔恨于是消失。由此可见,做人臣的应当精诚纯洁自己的内心,以取得朋友信任并获得君主信任,不可急躁求进,以迎合大臣的意图。九四,前进时像鼫鼠,守正也有危险。“鼫”与“硕”相通,互卦艮为鼠,阳爻高大,所以称鼫鼠。晋卦贵在柔顺,而九四使用刚强,失去了顺德,众人也不信服。它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常常担心被夺去;既贪恋权位又害怕别人,正像鼫鼠一样,是鄙陋小人的情状。若固守这种状态,必然危险。世上从来没有窃据职位却不危险的人。初六受阻、六二忧愁,都由九四造成;鼫鼠总是使别人陷入危险来保全自己,最后却使自己陷入危险,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六五,悔恨消失;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
离火起灭不常,故有失得之象。坎忧故恤,艮止故勿也。五所谓康侯柔进上行者也。以阴居阳,亦时有悔。顺而丽明,故能得君而悔亡。然又必并其得君之心而忘之。大臣患得患失,是即鼫鼠之根。故必失得勿恤,而后为纯臣,斯往无不吉矣。抑此勿恤之吉,不独事君为然也。天下事是非易明,而利害惑之。若能不计利害而止计是非,则知明处当,无所往而不利矣。此正谊明道之学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刚在上角,象也。坤为邑,离为甲兵,故伐也。上刚进之极,无所复之,如晋其角,而不能容物,无所可用,惟用伐邑。邑者,己所私也。伐邑,自治其私也。人惟自治其私,不嫌于过,刚克己贵勇也。迫而不能容,则除恶务尽矣。故虽厉而得吉,无用刚之咎也。然亦惟此乃可耳,若以为贞而固守不变,则吝矣。程子曰:「严厉非安和之道,是也。」离不用刚,其上用之以出征;晋不用刚,其上用之以伐邑。盖变而通之以尽利,不可以为典要也。▯ 【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大明入地,曰「明夷」。是阳明之德,为阴所伤也。小人势众,不利君子之贞。君子处此,不贞则随俗波靡,以全身而害道;贞则与时抵牾,以守道而危身。故贞不可径行也。有贞之心而不露贞之迹,遵养时晦,艰难以行其贞,乃利也。夫艰非利也,而以为利者,难一身而可以济天下,君子之所利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离为雉,故飞互震动,故行。离为日,其数三,为腹而中虚,故不食。又为火,于五事为言,故有言也。自初至五皆明,而被夷以上六之不明故也。初与上逺,而亦夷者,守义懐清,自晦其明于避世,如鸟之夷于飞而垂其翼也。垂翼则难飞矣。然君子见几,期于必行,虽三日不食而不顾所往之处,主人有言而亦不恤也。北海西山,至于穷饿而不悔,夷齐以之。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二,在下体,故为股辅。震属左,故为左股。震坎皆为马,震马作足,坎马美脊,故壮也。股为臣象,夷于左股,伤而未甚切也。六二柔顺中正,克尽臣则,虽伤其左股,而志在拯难,惟用马壮焉。臣民者,人君之马也。势穷于上,则宜厚下。但使臣心不叛,民力普存,则国虽危而可安,故吉也。抚頳尾之劳民,而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文王以之。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离为戈兵,震马,坎车,狩象也。离位在南,故曰南狩。坎心病,故疾。三刚正,故贞也。凡眀之夷,皆由于上三当应位,身任其责,不得已而南狩焉。得其大首,除元恶也。疾急也,必如周之世德而永昌,纣之稔恶而不改,然后一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虽变而实贞。武王以之。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坤为腹,震为左,故曰左腹。变巽,故入也。阴偶为门,震动,故出也。四与上同体,是肺腑之亲,而不相比,故为入于左腹。既不相比,则恐见伤。宗臣之谊,庙社为重,全身以存祀,乃其自靖之心。苟恋其门庭而不出,则沦胥以丧其心,无由获也。
译离为火,火的燃烧和熄灭不恒常,所以有得失之象。坎为忧虑,所以说“恤”;艮为止,所以说“勿”。六五就是所谓柔顺上进的康侯。阴爻居阳位,也时常会有悔;但它柔顺而附丽光明,所以能够得到君主信任,悔恨便消失了。然而还必须连同求得君主信任的心也一并忘掉。大臣患得患失,正是鼫鼠的根源。所以必须做到不忧虑得失,之后才成为纯粹的臣子,这样前往便无所不吉。这种不忧虑的吉利,不只适用于事奉君主。天下事情的是非本来容易明辨,却常被利害关系迷惑。如果能够不计较利害,只计较是非,就会见识明白、处置得当,无论前往何处都无所不利。这正是端正名义、彰明道义的学问。上九,前进到顶端,只有用来讨伐自己的封邑;虽有危险却能获吉,没有灾咎;若固守此道不变,则有吝。刚爻处在最上方,象征角。坤为邑,离为甲兵,所以说“伐”。上九阳刚处于前进的极点,再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正像前进到了角端,不能容纳外物,也无处施用,只能用来讨伐封邑。封邑是自己私有的地方;讨伐封邑,就是治理自己的私欲。人只有自治其私,才不嫌过于严厉;以刚强克制自己,贵在勇决。既然逼迫到不能容纳,就要除恶务尽。所以虽然危险却能获吉,不算是使用刚强的过失。但也只有这种情形才可以如此;如果把它当作常道而固守不变,就会有吝。程子说:“严厉并不是安定和谐的道理。”离卦不使用刚强,唯独上九用它来出征;晋卦不使用刚强,唯独上九用它来讨伐封邑。这是根据情势变化而通达事理,以尽其利,不可把它作为固定不变的准则。【离下坤上】明夷,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大明进入地下,称为“明夷”。这是阳明之德受到阴暗势力伤害。小人势力众多,不利于君子守正。君子处在这种情势下,如果不守正,就会随波逐流,虽保全自身却损害道义;如果守正,就会与时势冲突,虽守住道义却危及自身。因此,守正不可直接显露地实行。内心具有守正之志,却不显露守正的形迹,遵循时势而自我晦藏,在艰难中实行自己的正道,这才是有利的。艰难本身并非有利,却把它看作有利,是因为使自身承受艰难而可以救济天下,这正是君子所看重的利益。初九,明夷时像鸟飞翔,垂下它的翅膀。君子将要出行,三天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离为雉,所以说飞;互卦震为动,所以说行。离为太阳,其数为三;离中虚而象腹,所以说不食。离又为火,在五事中对应言语,所以说有责言。从初九到六五都象征光明,却被上六的昏暗所伤。初九与上六相距很远,却同样受到伤害,是因为守义怀清,自我隐藏光明以避开世俗,像鸟在飞行时受到伤害而垂下翅膀。翅膀下垂就难以飞翔。然而君子能够察见先机,决意一定要离去,虽然三天不吃饭也不顾虑所要前往的地方,即使主人责备也不忧虑。伯夷、叔齐在北海、西山,直到穷困饥饿也不后悔,就是这样。六二,明夷时伤在左腿,使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吉。六二处于下体,所以象征大腿和辅佐;震属左,所以象征左腿。震、坎都象马;震马善于奔足,坎马脊背美好,所以说强健。大腿象征臣下;伤在左腿,表示虽有损伤却还没有达到严重地步。六二柔顺、中正,能够尽到臣下的职责;即使左腿受伤,志向仍在拯救危难,只要使用强健的马就行。臣民就是君主的马。上面的势力陷入困境,就应当厚待下民;只要臣心不叛,民力仍然保存,国家虽危也可以安定,所以吉祥。周文王安抚劳苦的百姓,又率领商朝的叛国者来事奉纣王,就是这样。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出征,擒获元凶;不可急躁,应当守正。离为戈兵,震为马,坎为车,有出猎、出征之象。离位在南,所以说“南狩”。坎为心病,所以说“疾”。九三阳刚中正,所以说“贞”。凡是光明受到伤害,都是由于上六;九三处在应位,亲自承担责任,不得已而向南出征。擒获大首领,就是铲除元恶。疾是急迫的意思。必须像周朝世代积德而长久昌盛、纣王罪恶深重而不知悔改那样,然后才能一举出兵而取得天下;自身也不失去显赫于天下的名声,虽然有所变通,实质上仍是守正。周武王就是这样。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坤为腹,震为左,所以说左腹。六四变为巽,巽为入,所以说进入。阴偶象征门,震为行动,所以说走出。六四与上六同体,是心腹亲近之人,却又不相亲比,所以说“入于左腹”。既然不相亲比,就担心受到伤害。宗臣的义理,以宗庙社稷为重;保全自身以保存祭祀,才是他自我安定的本心。如果留恋自己的门庭而不离开,就会一起沉沦而丧失本心,再也无法获得明夷之心。
书曰:「王子弗出,我乃颠隮。」是也。故再三自审,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盖决于去也。抱器归周,封于宋,以承商祀,微子以之。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六五,柔中本明者也。以其近上,不可出,而亦不能拯,故受夷,更甚。然不可以不明也。晦其明以蒙难,使举世皆谓不明,而隠存其明,此则箕子之明夷也。明夷,利艰贞。若箕子者,可谓艰矣,但利于贞而已。贞者,受其夷而不变,葆其明于不息也。披髪佯狂,而卒传洪范。其夷千古,其贞亦千古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上六,阴终闇之极也。本明者,可以晦其明;本晦者,亦可以明其晦。上六本晦,而不用功以明之,是自暴自弃者,南狩之师所由来也。初登于天,所谓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也;后入于地,所谓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也。商纣以之。▯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五男二女,内外各正,曰家人。二四两隂,皆得其正,曰女贞。男女居室,生民之始,万福之原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兄弟。女者,家之所由成,亦家之所由败也。家之成败,皆由于女,故利女贞,重妇顺也。着齐家之实也。修身以齐其家,而天德王道之本立矣。初九闲有家悔亡初,有家之始也,限隔内外,曰闲。离为垣墉,闲之象也;又为礼文,闲之义也。人之处家,易失而多悔,以恩掩义故也。初九,刚正能守礼,以为闲。闺门之内,皆有法度,则防患于预,起教于微,而伤恩害义之悔皆亡矣。此齐家之首务,故于初发之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二,所谓正位乎内者也。柔中而承乘应,皆阳,有从父、从夫、从子之象焉。故无攸遂,无所敢自遂也。坎为酒食,离为烹饪,故曰馈。二中,故曰中馈。无非无仪,酒食是议,修妇职也。勤于其职而不敢自专,所谓女贞也。贞固守此,则相夫子,供苹蘩,养舅姑,育子孙,造福于家者无穷矣。故吉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嗃,犹熇熇也。嘻嘻,笑言之声。三离体而互坎,兼有水火之象焉。重刚而明,治家过严,故家人嗃嗃,火烈之象也。如是,则有悔而危厉,然家节不失,妇无敢遂,而子守其闲,吉可知也。若不为火烈,而为水之濡,溺于二阴之间,使妇子羣聚而笑言,一时虽若懽洽,要其终而计之,失礼而无别,必有吝焉。嗃嗃终吉,嘻嘻终吝。欲齐家者,可以审所从矣。六四富家大吉四入巽体,巽为工,为帛,为近利市三倍,是善女工而能持家者,家之所由富也。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善富家者,不宝金玉而宝仁义,能均而不患寡,家和而福自生,故大吉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五君位,故称王。假与格通,感格之也。五以中德正位乎上,刚柔不偏,恩义兼尽,故能感格一家之人,使皆归于正。盖以德化之,不止以礼闲之也。家者,天下之则也。能格有家,则家齐矣。能齐家,则治国平天下举而措之耳。故勿恤而吉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上有家之终也,家道之终,必为之计久逺,以诚相孚,斯心合而不睽,又必整齐严肃,望之常如有威,斯其孚久而无弊,故终吉也。家国之道,寛严互用,治国主义故尚寛,恐其义胜而离也;治家主恩,故尚严,恐其恩胜而流也。故三戒其嘻,而上归于威,以为闲不可逾,而节不可失也。▯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炎上者,上;润下者,下。曰睽。人之性不合,而行不同,亦犹是也。彼此异趣,宜有凶咎。然人之异同,势所不免,在善用之而已。集大事者,贵众;办小事者,贵独。众则必期其同,独则不妨于异。故睽之为道,不可大事而小事,则吉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四互坎,故为马;动而上,故丧也。初守正,故不逐;五应二,而三应上;四无所之,故自复也。离躁,坎险,四兼有之,故为恶人。离为目,故见也。初在下而无应,久与四睽而能悔亡者,以刚正而说,忘其为睽也。是故丧马勿逐,而自复。本同而忽异者,任之可也;恶人来见而见之,本异而忽同者,容之可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故悔亡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离为巷宫中之道也。二与五应,本宜相遇;以睽之时,意有乖异。然五主也,君睽臣,臣不可以自睽。径情难遂,委曲抒诚而情乃可通。如遇主于巷,可也。夫巷非大涂,亦人所行也。遇于巷者,多方以悟主,如纳约而自牖,非违道以求合也。故无咎。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译《尚书》说:“王子如果不出来,我就会颠覆坠落。” 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反复自我审察,终于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大概就是决定离去了。微子抱着祭器归附周朝,被封在宋国,以承继商朝的祭祀,就是这样。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六五柔顺而居中,本来具有光明。因为接近上六,不能离开,也不能拯救,所以受到的伤害更重。然而不能因此失去光明。隐藏自己的光明以蒙受灾难,使世人都认为自己昏暗无知,暗中保存自己的光明,这就是箕子的明夷。明夷卦说“利艰贞”;像箕子这样,可以说处境艰难,但只利于守正。守正,就是承受伤害而不改变,在不息的过程中保存自己的光明。他披散头发假装疯狂,最终却传下《洪范》。他的受难千古流传,他的守正也千古流传。上六,没有光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陷入地下。上六是阴的终极,昏暗到了极点。本来光明的人,可以隐藏自己的光明;本来昏暗的人,也可以使自己的昏暗转为光明。上六本来昏暗,又不努力使昏暗明亮,是自暴自弃的人,这正是南方出征之师所以产生的原因。起初登上天空,就是所谓“殷尚未丧失民众,能够与上帝相配”;后来陷入地下,就是所谓“只因不敬重自己的德行,才很早坠失天命”。商纣王就是这样。【离下巽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五个阳爻、两个阴爻,内外各得其正,称为“家人”。六二、六四两个阴爻都居正位,所以说“女贞”。男女居于家庭,是生民的开始、万福的根源。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兄弟。女子是家庭得以建立的原因,也是家庭得以败坏的原因。家庭的成败都与女子有关,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强调妇女的柔顺。这是明确齐家的实际根本。修养自身以整齐家庭,天德和王道的根基就建立起来了。初九,防范于家庭之中,悔恨消失。初九是家庭形成的开始;隔开内外,称为“闲”。离为墙垣,是设置防范的象征;离又为礼仪文饰,也是防范的意义。人处在家庭中,容易失当而多有悔恨,是因为用恩情掩盖了义理。初九刚健中正,能够守礼,把礼法作为防范。闺门之内都有法度,就能预先防止祸患,从细微处开始教化,于是伤害恩情、损害义理的悔恨都消失。这是齐家的首要事务,所以在初爻首先说明。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擅自完成,只负责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六二就是所谓在内居于正位。它柔顺居中,上承、下乘、相应的都是阳爻,有顺从父亲、顺从丈夫、顺从儿子的象征。所以说“无攸遂”,即没有什么事情敢于自作主张。坎为酒食,离为烹饪,所以说“馈”;六二居中,所以说“中馈”。这并不是没有仪节,而是以酒食为职责,修养妇女的职分。勤勉履行自己的职责,却不敢专擅,这就是所谓女子守正。若固守此道,就能辅佐丈夫,供奉苹蘩,奉养公婆,养育子孙,为家庭造成无穷福泽,所以吉祥。九三,家人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祥;妇女和孩子嬉笑喧闹,最终有吝。“嗃嗃”如同“熇熇”,是严厉炽烈的样子;“嘻嘻”是笑语之声。九三属于离体,又互见坎,兼有水火之象。重刚而光明,治理家庭过于严厉,所以家人嗃嗃,像烈火一般。这样做会有悔恨,也有危险,但家庭的礼节没有丧失,妇女不敢擅自作主,孩子也守住防范,吉祥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不如烈火般严厉,而像水一样浸润,沉溺在两个阴爻之间,使妇女和孩子聚在一起嬉笑言谈,一时虽似乎欢乐融洽,长远考虑却会失去礼法、没有尊卑分别,最终必然有吝。嗃嗃最终吉祥,嘻嘻最终有吝。想要整齐家庭的人,可以由此审察应当遵循哪一种。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六四进入巽体;巽为工巧、为帛,又有接近利益、市场获利三倍之象。这表示女子擅长女工而能持家,是家庭富足的原因。《礼记》说:“父子情笃,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肥盛。”善于使家庭富足的人,不把金玉当作珍宝,而把仁义当作珍宝;能够均分财物而不担忧贫乏,家庭和睦而福气自然产生,所以大吉。九五,君王感化自己的家庭,不必忧虑,吉祥。九五处在君位,所以称王。“假”与“格”相通,是感格、感化的意思。九五以中正之德居上位,刚柔不偏,恩义都尽,所以能够感化一家之人,使他们都归于正道。这是用德行教化他们,不只是用礼法加以防范。家庭是天下的准则。能够感化自己的家庭,家庭就整齐了;能够整齐家庭,那么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就可以顺势施行。所以不必忧虑而吉祥。上九,有诚信而且威严,最终吉祥。上九是家庭的终点。家道到了终点,必须为长久深远作打算,以诚信相互信任,这样人心才能相合而不离散;又必须整齐严肃,使人一望便常常感到威严,这样诚信才能长久而没有弊病,所以最终吉祥。治国和治家的道理,宽和与严厉互相配合。治国以宽和为主,是担心义理过于强盛而使人离心;治家以恩爱为主,所以崇尚严厉,是担心恩爱过盛而流于放纵。因此九三戒除嬉笑,上九归于威严,使防范不可逾越,礼节不可丧失。【兑下离上】睽,小事吉。火焰向上,水泽向下,这就叫“睽”。人的性情不相合,行为不同,也正像这样。彼此志趣不同,本来应当有凶咎。但人的异同是形势所不能避免的,关键只在于善于运用。成就大事,贵在众人协力;办理小事,贵在独立专断。众人协力就必须要求同心,独自办理则不妨彼此不同。所以睽卦之道不适合办理大事,办理小事则吉。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九四互卦为坎,所以象马;发动而向上,所以说丧失。初九守正,所以不追赶;六五与六二相应,九三与上九相应,九四无处可去,所以会自行回来。离为躁动,坎为险难,九四兼有这些性质,所以象征恶人。离为眼,所以说看见。初九处在下方而没有应爻,长期与九四相互背离,却能够使悔恨消失,是因为刚正而喜悦,忘却了彼此睽异。因此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本来相同而忽然变得不同,可以任其自然;恶人来见而加以接见,本来不同而忽然变得相同,也可以容纳。已经离去的不要追赶,主动来的人不要拒绝,所以悔恨消失。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离为巷,是宫中的道路。九二与九五相应,本来应当相遇;但在睽异之时,彼此心意有所不合。然而九五是主人,君主与臣下相互睽异,臣下不能自己也与君主决裂。任凭直率的情感行事难以成功,委婉曲折地表达诚意,情意才可以沟通。像在巷中遇见主人一样,是可以的。巷子不是大路,但也是人所行走的地方。在巷中相遇,就是用多种方法使君主醒悟,如同从窗户接受约束,并不是违背道义来求得合意,所以没有灾咎。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曳,牛被牵制,赶车的人被剃发又割鼻;开始虽然不好,最终会有结果。
离为见,坎为舆,为曳。离为牛,四当人位,掣牛者也。天当作而去髪也,劓割鼻也。坎为法律,兑为毁折。天且劓,皆上体被刑之象。三与上应,然以阴柔不正,心忽生疑,故见舆曳,疑二之在坎后也。见牛掣,疑四之在离前也。掣牛之人,天而且劓,疑四之为上伤也。三互离明,宜无疑也。以疑为明,愈疑而愈不明矣。去疑则明,故无初而有终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四与二隂近而不相得,与三阳逺而不相应,故睽而孤。然初阳在下,仁而不校,所谓元夫乃善士也。能与之合,则不孤矣。故欲四之往遇之也。二往遇五,臣致君也。四往遇初,上求四也。既与之遇,则必与交,虚心下之也。既与之交,则必与孚,实心信之也。则始虽厉,而终无咎矣。盖合睽若斯之难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二为五之正应,又互离五之宗也。故曰:厥宗二变,则成噬嗑。噬嗑之二曰噬肤,故睽二亦噬肤也。五隂居阳,宜有悔焉,得中应刚,故与二合而悔亡。夫其与二合者,非必待二之遇于巷也。二刚中,贤臣也;又同宗,亲臣也。地处亲贤,性情易合,有如噬肤。五能不疑而往与之遇,自一见而即合矣。明良际防,而四海归心,天下永无睽矣,尚何咎之有哉?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坎为豕,入于兑泽,故负涂也。坎为车,又为隠伏,故载鬼也。离为弓,坎为矢,先张离虚圆也,后说兑毁折也。坎为寇盗,三上正应,故曰婚媾。坎水成泽,故雨也。四睽而孤,无应也。上有应而亦孤者,不信其应也。刚极而戾,明过而察,其疑愈甚,所见愈竒。豕涂疑污己也,鬼车疑祟己也,先张疑射己也,后说疑误己也。皆以三为寇,故至此,其实匪寇,乃婚媾也。若信其为媾而往焉,猜嫌释而同心如,阴阳和而遇雨,则疑免而生明,睽合而说应,故吉也。因疑生睽,睽则愈疑;因信成合,合则愈信。是故觇睽贵往,解睽贵遇,合睽贵孚,而不可妄有所见也。▯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水险山阻,行而有碍,曰蹇。凡遇蹇者,必有济蹇之道。后天卦位,坎艮震在东北,皆刚卦也;离坤兑在西南,皆柔卦也。蹇合坎艮,在于东北,有过刚之患焉,故利西南,尚往也。艮错西,兑坎错南,离水往交火山,往下泽,则刚柔得中,而攸往咸宜,故利也。若止于东北,刚而不柔,水火不既济,山泽不通气,则其蹇愈甚矣。天下之蹇,必得人以共济。九五刚中,九三刚正,皆大人也。下有蹇利,见在上之大人,以得主也;上有蹇利,见在下之大人,以求辅也。又自二至上,皆得正,是以正道济蹇也。刚柔不偏,主辅皆得,又加之以守正,济蹇之道备矣。初六往蹇来誉彖之往来,以卦位言;顺行为往,逆旋为来。象之往来,以爻位言:之外为往,返内为来。蹇险在外,宜止于内,故不尚往而贵来也。初在艮下,去险最逺,而能止最早,人皆服其先见,故有誉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二与五应是为王臣,委质为臣,义不可去,而犯难以救时,蹇君之蹇,故曰“蹇蹇其所以往,蹇而不来者,皆为君非为身也”。朱子曰:“不言吉凶者,占者但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九三往蹇来反九三刚正,又在上位,济蹇者也。以其不中,济蹇之道有缺焉。往而犹蹇,故来而自反。所谓治人不治,反其智也。止于其所,反身修德,非不往也,乃欲以善其往也。六四往蹇来连四在重险之间,纯阴才弱,又无应援,故往而蹇。幸与九三相比,乃来而与之连焉。天下之英贤众矣,其志皆欲救世,上之人不能屈己相求,故解体耳。诚心隆礼以纳结之,使情谊相聨,则无往不济矣。屯之六四,不能济屯,而下求初;蹇之六四,不能济蹇,而内连三。事相同也。九五大蹇朋来五阳居尊,得中得正,天下之蹇,以身任之,是以大人居蹇,又以大道济蹇也。其位足以引援,其德足以感动,天下之人归心焉。不惟王臣蹇蹇也,凡来誉、来反、来连、来硕者,皆欲出而图君。是诸爻以为往者,自五视之则为来也;诸爻以为臣者,自五视之则为朋也。降心以友天下之士,则朋来而天下永无蹇矣。坤利西南,以得朋也;蹇利西南,以得中也。九五兼之,得中以得朋也。故曰:「蹇之时用,大矣哉!」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硕大也,阳为大,谓九三也。上六才柔,往则有蹇,幸与三应,来而从之,资其硕也。刚柔相济,故吉也。大人谓五也,上来得三,则当与之往,见九五以成济蹇之功也。引贤臣以助圣主,造福于世者无穷而已,之享福亦无穷矣。此上六之所以得吉也。▯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译离为看见,坎为车、为拖曳。离为牛,九四处在人位,是牵制牛的人。“天”应当作“髡”,即剃去头发;“劓”是割鼻。髡和劓都是上体受刑的象征。六三与上九相应,但因阴柔而不正,心中忽然产生疑惑,所以看见车被拖曳,怀疑九二在坎之后;看见牛被牵制,怀疑九四在离之前;又怀疑牵牛之人被剃发并割鼻,是九四伤害了上九。六三互卦为离,本来应当明察,却把疑惑当作明察,越疑惑反而越不明。除去疑惑就能明白,所以开始虽有困难,最终却能有成。九四,睽异而孤独,遇见善良的丈夫,与他交往并彼此信任;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九四接近两个阴爻却与它们不相得,远离两个阳爻又不相应,所以睽异而孤独。然而初九阳刚居下,仁厚而不计较,所谓“元夫”就是善士。能够与他结合,就不再孤独。因此希望九四前往与他相遇。九二前往遇见九五,是臣下归向君主;九四前往遇见初九,是上位者寻求九四。既然相遇,就一定要交往,虚心地屈己下交;既然交往,就一定要建立信任,以诚实之心相信对方。这样开始虽有危险,最终却没有灾咎。消除睽异就是如此艰难。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宗族如同咬食柔肤,前往相合,还有什么灾咎?九二是六五的正应,又是互卦离中六五的宗族,所以说“厥宗”。九二变动,就成为噬嗑卦;噬嗑卦六二说“噬肤”,所以睽卦九二也说“噬肤”。六五阴爻居阳位,本来应有悔;但它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能够与九二相合,悔恨便消失。它与九二相合,不一定非要等九二在巷中遇见它。九二刚健居中,是贤臣;又同属宗族,是亲臣。处在亲近贤能的位置,性情容易相合,就像咬食柔软的皮肤一样。六五能够不疑虑而前往与九二相遇,一见面就会相合。贤明的君主与良臣相遇,四海归心,天下永远没有睽异,还有什么灾咎呢?上九,睽异而孤独;看见猪背着泥,车上装满鬼;先张弓想射它,后来又放下弓;原来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的人。前往相遇,遇到雨就吉祥。坎为猪,进入兑泽,所以说背着泥。坎为车,又为隐藏,所以说车上装着鬼。离为弓,坎为箭;先张弓,是离中虚而圆的象;后来放下弓,是兑为毁折的象。坎为强盗,三与上九正相应,所以说婚媾。坎水汇成泽,所以说雨。九四睽异而孤独,是因为没有应爻;上九有应爻却也孤独,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应爻。阳刚到了极点而乖戾,光明过盛而苛察,疑心越重,所见就越奇怪。看见背泥的猪,怀疑它要污损自己;看见载鬼的车,怀疑鬼要作祟自己;先张弓,怀疑对方要射自己;后来放弓,怀疑对方要误害自己。都把六三当作强盗,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其实它不是强盗,而是婚媾之人。如果相信它是来求婚而前往,猜疑嫌隙就会消释,同心相合;阴阳和谐而遇雨,疑惑便消除而产生明察,睽异得以相合而喜悦得到回应,所以吉祥。因疑惑而产生睽异,睽异又使疑惑更深;因信任而形成相合,相合又使信任更深。因此,观察睽异贵在前往,解除睽异贵在相遇,使睽异相合贵在诚信,不可妄自有所猜见。【艮下坎上】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水有危险,山有阻碍,行走而有所阻滞,称为“蹇”。凡遇到蹇,都必定有解除蹇难的办法。后天卦位中,坎、艮、震在东北,都是刚卦;离、坤、兑在西南,都是柔卦。蹇卦由坎、艮组成,处在东北,有过于刚强的忧患,所以利于西南,表示崇尚前往。艮的错卦为兑在西,兑的错卦为坎在南;离水前往交会火山,前往下方的泽,就能使刚柔得到中和,所往之处都适宜,所以有利。如果停留在东北,刚强而没有柔顺,水火不能既济,山泽不能通气,那么蹇难就会更加严重。天下的蹇难,必须有人共同救济。九五刚健居中,九三刚健守正,都是大人。下面有蹇难,就应当求见上面的大人,以得到君主;上面有蹇难,就应当求见下面的大人,以寻求辅佐。又从六二到上六都居正位,因此是以正道救济蹇难。刚柔不偏,君主和辅佐都得到,又加上守正,救济蹇难的方法就完备了。初六,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彖传》所说的往来,是按卦位而言:顺着卦的运行方向叫往,逆着旋转方向叫来。《象传》所说的往来,是按爻位而言:向外叫往,返回内部叫来。蹇难在外,适宜停留在内,所以不崇尚前往而重视回来。初六在艮卦之下,距离险难最远,又最早能够停止,众人都佩服它的先见之明,所以有声誉。六二,王的臣子身陷重重蹇难,并不是为了自身。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是王的臣子。既然献身为臣,义理上就不能离去,只能冒险救助时局;是为君主承受君主的蹇难,所以说“蹇蹇”。它之所以前往、陷于蹇难而不回来,都是为了君主,并不是为了自身。朱子说:“不说吉凶,是因为占问的人只应当鞠躬尽力;至于成败利钝,就不是所应讨论的了。” 九三,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反省自身。九三刚健守正,又处在上位,是救济蹇难的人。但因为不居中位,救济蹇难的方法有所欠缺。前往仍然陷于蹇难,所以回来反省自身。这就是所谓治理别人却没有成功,反过来检讨自己的智慧。停留在自己的位置,反身修养德行,并不是不前往,而是想先使自己的前往更完善。六四,前往会遇蹇难,回来与人联合。六四处在重重险难之间,纯阴而才能柔弱,又没有应援,所以前往便陷于蹇难。幸好与九三相邻,于是回来与九三联合。天下的英才贤士很多,他们的志向都在于救世;上面的人不能屈己去求取他们,所以众人便离散了。如果以诚心施以隆重礼节来招纳、联结他们,使情谊相通,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屯卦六四不能救济屯难,而向下求助初九;蹇卦六四不能救济蹇难,而向内联合九三。事情的道理是相同的。九五,大蹇之时,朋友前来。九五阳爻居尊位,得中而且得正,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蹇难,所以是大人处在蹇难之中,又以大道救济蹇难。它的地位足以引来援助,它的德行足以感动人心,天下人都归心于它。不只是六二所说的王臣身陷蹇难,凡是来誉、来反、来连、来硕的人,都想出来谋求帮助君主。这些爻所说的往,从九五看来都是来;各爻所说的臣,从九五看来都是朋友。降低自己的心态,以天下士人为友,朋友就会前来,天下也永远没有蹇难。坤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得到朋友;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得到中和。九五兼有二者,以居中而得到朋友。所以说:“蹇卦所代表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 上六,前往会遇蹇难,回来依靠大人则硕大吉祥;利于见大人。“硕”是大的意思,阳爻为大,指九三。上六才能柔弱,前往就会遇到蹇难,幸好与九三相应,于是回来跟从九三,借助它的强大。刚柔相济,所以吉祥。大人指九五。上六回来得到九三之后,就应当与九三一同前往,去见九五,以完成救济蹇难的功业。引进贤臣来辅助圣主,为世间造福无穷,自身享受的福泽也无穷,这就是上六得吉的原因。【坎下震上】解,利于西南;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前往,就返回原处,吉祥;有所前往,早行动则吉。
动而出险曰解。解,合震坎,东北之卦也。故利西南。蹇,利西南,用离兑也。解,利西南,用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又坤为众民所聚也。大难既解,安民为先。故震往于坤,以役其众,制田教稼,尽地力以养民,则民忘其蹇矣。难之初解,当审度之。若民害己除,可以不往,则来复其所,休养生息,故吉也。若尚有当往之处,必夙乃吉。盖不往则误事,不夙则劳民。故用震之迅,乃为有功也。有往无往,事不扰而民安,而蹇永解矣。此所以皆为吉也。初六无咎彖言解蹇,难爻言解小人,非异议也。天下之患,皆起于小人,去小人,所以杜蹇难之原也。初柔不正,亦属小人,幸其承二之刚,应五之刚,能从君子,是小人之可以诲者也。许以无咎,开迁善之门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坎车震马离弓坎矢田象也。坎为狐,离为三,震为获,九刚为矢,二中黄也。得黄矢者,矢所以射狐,狐获故矢亦得也。九二刚中而应,五身任解小人之责者也。刚则不谬,为调停;中则不至于激变;应则不忧其反噬。如此则小人尽去,而君子得中直之道,如田获三狐而得黄矢也。贞固守此,小人狐媚之术无所复施,君子中直之道至于大行,故吉也。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坎为舆为盗,故兼有乘寇之象。六三阴柔而居下之上,是无德而位高也。取非其有,力不胜重,有如负焉。据非其地,以高陵人,有如乘焉。负而且乘,人将夺之。寇之至也,自致之耳。贞固守此,吝亦甚矣。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四为震足,初三两阴附之于下,故曰拇。与二同德,故曰朋。卦以二阳合力,解阴而四与三初皆有所系,故阳不孚而阴亦不解。必用其刚德,割其所爱,有如解拇,使系恋尽去。朋之至者,斯孚矣。初本小人,而承二应五,柔从刚也,故无咎。与人贵恕也。四本君子,而比三应初,刚系柔也,故解拇克己,贵勇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五居尊君子之位也,中而应刚,君子之德也。君子于小人,别无道以待之,惟有解之而已。能断然以解之,则阴私尽去,必有孚于小人。盖取舍既定,小人亦信其公正而囘心向道,是以解之者,孚之也。《论语》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之谓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卦互离,故为公;坎为矢,故射也。阴偶象羽,震性健动,鸟之鸷者,故为隼。离为墉,四在离上,故高也。解之为义,阳解阴也。初能无咎,四已解拇,三之负乘,无能为也。惟上六一爻,翰飞戾天,党阴而悖阳,五亦不能孚也,故四乘高墉以射焉。离明震动,智勇兼备,而后获之。大奸既获,天下无蹇,故无不利也。呉澄曰:初、三之阴在地中,故象狐;上六之阴在天际,故象隼。初最下,二解之甚易;上最上,四解之甚难,故于卦终乃获之也。▯ 【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卦自泰变损,下之刚以益上也。爻尚刚,而卦主内,内刚有损,故谓之损。卦似中孚,坤含乾元,艮止故贞,震行故往,兑说故利也。震象簋,兑数二,兑食,坤众享之也。损有减省敛抑之义,减其伪妄,存其真诚,故有孚;减其后起,复其本初,故元吉;省言省事,可以寡过,故无咎;收敛敬慎,宜于常行,故可贞;谦抑自持,人皆说之,故利往也。夫损何所用而不可哉?事之宜丰,莫如享,陈馈八簋,《小雅》所以致咏也。然损而为四,再损而为二,亦可以享。賔樽酒簋贰,坎四所以无咎也。享且用损,而况其他哉?深明损之为用大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已止也,艮故止,震故往也。初刚在下,有事者也。以应六四,阴虚求益,故损己之事而速往益之,可以无咎。然必酌其事之可损者,损之可也。酌其内事,有功不如无过;酌其外事,兴利不如除害。是损所当损而已,益矣。不必求多于损之外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二柔正故宜贞,互震动故戒征也。九二之词与初相反,初已其事,二贞乃利,守其事而不已也。初宜遄往,二征则凶,止其所而不往也。不已则弗损矣,不往则弗益矣。所以然者,初不中而二中也。初重刚则有余,四重柔则不足。有余故损,不足故益也。二五皆中矣,二刚居柔,五柔居刚。二非有余,损之则不及;五非不足,益之则太过。故贞而不征,以守中也。其弗损也,乃所以善其益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译行动而走出险难,称为“解”。解卦由震、坎组成,是东北方的卦,所以利于西南。蹇卦利于西南,是使用离、兑;解卦利于西南,是使用坤。坤就是大地,万物都从这里得到养育;坤又是众民聚集之处。大难已经解除,安定百姓是首要之事。因此震前往坤,以役使众民,划分田地、教导耕作,尽力发挥土地的作用来养活百姓,这样百姓就会忘记蹇难。灾难刚刚解除时,应当审慎衡量。如果民众的祸害已经除去,没有必要前往,就返回原来的地方,休养生息,所以吉祥。如果还有必须前往的地方,就一定要早行动才吉。因为不前往会耽误事情,不早行动会劳累百姓。使用震的迅速行动,才会有功效。有所前往或不前往,都能使事情不受扰乱、百姓得到安宁,蹇难就会永远解除,所以都可获得吉祥。初六,没有灾咎。《彖传》说解是解除蹇难,各爻辞说解是解除小人,并不是不同的意见。天下的祸患都起于小人,除去小人,就是堵塞蹇难的根源。初六柔弱而不正,也属于小人;幸好它承接九二的刚、应合九五的刚,能够顺从君子,是可以教诲的小人。给予它“无咎”的许可,是为它打开改过向善的门。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坎为车,震为马,离为弓,坎为箭,有田猎之象。坎为狐,离数为三,震为捕获,九为刚而象箭,二居中而色黄。所谓得到黄色的箭,是因为箭用来射狐,狐狸已捕获,箭也就一并得到。九二刚健居中并且有应,九五正是亲自承担解除小人责任的人。刚健就不会失误,能够起调停作用;居中就不会激化变故;有应就不担心遭到反咬。这样,小人就能全部除去,君子也能取得中正直道,正如田猎捕获三狐又得到黄色的箭。若固守此道,小人狐媚的伎俩再也无法施展,君子中正直道得以大行,所以吉祥。六三,背负东西又乘车,会招致强盗到来;固守此状况则有吝。坎为车,也为盗贼,所以兼有乘车和强盗的象征。六三阴柔而处在下卦的上位,是没有德行却居于高位。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力量又不能胜任其重量,好像在背负东西;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以高位压迫别人,好像在乘车。既背负东西又乘车,别人就要来夺取它;强盗到来,是自己招致的。若固守这种状态,吝就更加严重。九四,解除自己的拇指,朋友就会到来,于是取得信任。九四为震足,初六、六三两个阴爻附着在它下面,所以说“拇”。它与九二同德,所以说“朋”。此卦依靠两个阳爻合力来解除阴爻,但九四与初六、六三都有所牵系,所以阳爻不能取得信任,阴爻也不能解除。必须运用刚健之德,割舍自己所爱,如同解除拇指,使一切牵挂依恋都除去。这样,朋友到来,就能取得信任。初六本来是小人,但承接九二、应合九五,是柔顺地服从刚健,所以没有灾咎;这说明对待别人贵在宽恕。九四本来是君子,却接近六三、应合初六,是刚强被柔弱牵系,所以要解除拇指、克制自己,贵在勇决。六五,君子只有解除小人,才是吉祥;这样就能取得小人的信任。六五居尊位,是君子的位置;居中而应合刚爻,是君子的德行。君子对待小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解除小人的影响而已。能够果断地解除小人,阴私便全部除去,小人也一定会信服。因为取舍已经确定,小人也会相信其公正无私而回心向道;所以解除小人,正是使小人信服。《论语》说:“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够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无所不利。卦中互见离,所以象征公;坎为箭,所以说射。阴偶象征羽毛,震性刚健而好动,是凶猛的鸟,所以象隼。离为墙垣,六四在离上,所以说高。解卦的意义,是阳爻解除阴爻。初六已经能够无咎,九四已经解除拇指,六三背负又乘车,已经没有能力作乱。只有上六一爻高飞冲天,党同阴爻而违逆阳爻,六五也无法使它信服,所以九四登上高墙来射它。必须有离的明察和震的行动,兼具智慧与勇气,才能捕获它。大奸已经捕获,天下便没有蹇难,所以无所不利。吴澄说:初六、六三的阴爻在地下,所以象狐;上六的阴爻在天际,所以象隼。初六位置最低,九二解除它很容易;上六位置最高,九四解除它很难,所以到了卦的终点才捕获它。【兑下艮上】损,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它来做什么?即使只有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损下卦的刚以增益上卦。爻崇尚刚,而卦的主旨在内;内卦刚有所减损,所以称为“损”。卦形近似中孚,坤含有乾元,艮为止所以守正,震为行动所以前往,兑为喜悦所以有利。震象簋,兑的数为二,兑为饮食,坤为众人共同享用。损有减少、节省、收敛、抑制的意义:减少虚伪妄行,保存真实诚意,所以有诚信;减少后起之习,恢复本初,所以大吉;少说话、少做事,可以减少过错,所以没有灾咎;收敛谨慎,适宜作为常道,所以可以守正;谦逊自持,人人都喜悦,所以利于前往。损究竟有什么不能用的地方呢?事情适宜丰盛的,没有比祭享更适合的;陈列八簋,是《小雅》所歌咏的。但减损到四簋,再减损到两簋,也同样可以祭享。《礼记》说宾客用两簋盛酒食,坎卦九四因此没有灾咎。祭享尚且可以采用减省,何况其他事情呢?这深刻说明了损的作用非常广大。初九,事情停止后迅速前往,没有灾咎;斟酌着减损它。“已”是停止的意思,艮为停止,震为前往。初九刚健居下,是有所作为的人;因为应合六四,阴虚而求取增益,所以应当减损自己的事情,迅速前往帮助六四,这样可以没有灾咎。但必须斟酌事情中可以减损的部分,适当地减损才行。斟酌内部事务,有功不如无过;斟酌外部事务,兴利不如除害。这就是减损应当减损的部分,也就是增益了。不必在减损之外再另求更多。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要减损它,反而要增益它。九二对应柔顺而守正,所以适宜守正;互卦震为行动,所以告诫不可出征。九二的爻辞与初九相反:初九停止自己的事务,九二守正则有利,是守住自己的事务而不停止。初九适宜迅速前往,九二出征则凶,是停留在自己的位置而不前往。不停止就不会减损,不前往就不会增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初九不中而九二居中。初九重刚而有余,六四重柔而不足;有余所以要减损,不足所以要增益。九二和六五都居中,但九二刚爻居柔位,六五柔爻居刚位。九二并非有余,减损它就会不足;六五并非不足,增益它就会过度。所以应当守正而不出征,以保持中道。它不被减损,正是为了使它的增益更完善。六三,三个人同行,就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朋友。
干本三阳,以一与上,是三人而损一也。阳上阴下,适居应位,是一人而得友也。震为大涂,此往彼来,故皆行也。一阴一阳之谓道,两而化也。物无独,必有对。一则专,而三则疑,故三而损一,是两也。一而得友,亦两也。损有余以补不足,自然之理也。初酌损二,弗损三,则任其自然而已,无与焉。天地之时行,圣人之时中,亦若是则已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阴阳之偏,谓之疾。六四重阴,承乘皆阴,有偏柔之疾焉。故初遄往,以刚治之。然使四不自克,未必能速愈也。幸居震体,奋发自新,损其柔疾,以受刚之益。于是乎,初遄往而四遄有喜。四之疾愈,而初之志亦合矣。故无咎也。夫向也疾,而今也喜,非人为之,自使之也。故君子贵克己,一日克己,终身之疾皆愈矣。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坤为朋,其数十自二至上,中虚象离,故曰「▯」也。五以柔中应二,刚中二不可损,五亦不求益也。上为成卦之主,受三之益而推以与五,不期益而益之,故曰「或」也。意外之益,君子疑焉,故问之于卜筮。理数既定,虽十朋之▯弗克违也。此所谓鬼神其依▯筮协从者与?五以坤之虚含干之元,实德积于中,虽益来意外而我能受之,则吉矣。盖损益之道,以刚得柔则为损,以柔得刚则为益。损之五,犹益之二也。虽皆得中,而其质本柔,故此望其元,而彼勗以贞,欲其以刚终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上与三应,所谓损下益上者也。三方受损,不可再损;上方受益,亦不可遽损也。故弗损。然五之或益田于上也。弗损而乃益者,以弗损者益之也。不损己之道,即有益于君;不损民之财,即有益于国也。无咎,贞吉,利往。词与彖同,彖以损而得之,爻以弗损而得之。义固各有当也。然犹有戒焉。三柔在下,是上之臣也。阴而在内,即上之家也。上弗损三,三必说之,是得臣也。然以得臣之故,而欲自益其家,则假公济私,家益而其人损矣。故欲其无家。无家则心无私累,而损道尽矣。故外虽弗损,内实无所不损。絶不求益于己,而己亦未尝无益也。▯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徃利涉大川益,自否变,损上之刚以益下也。刚益于内,故谓之益。震为大涂,故利往。上下皆木,而虚中,舟象也,故利涉。益者,所以益民也。益民之道,兴大利,济大难而已。震动,巽入,二五中正,刚柔相应,事焉往而不行,故曰利有攸往。震木,巽木,皆以仁行,以动。坤众,难何向而不济,故曰利涉大川。大利兴,大难济,民之受益,岂有穷哉?《书》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此之谓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卦取益下初者,下之下也,受益最大,则所以报上之益者,亦宜大,故利用为大作。大作者,农事也。春耕谓之东作,统而言之,谓之大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震动,巽而入土,初其事也。施生之德,首现于木,所谓元仁,初其时也。能为大作,则得元仁之道,而民赖以养,吉孰大焉?万世行之而无弊,故无咎也。此益之至大者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损益相综,益二即损五也,故其象同。五益由上,二益由初,皆言或者,俱非应也。唐鹤征曰:损五元吉,益二永贞者,五爻柔位,刚二爻位皆柔,艮止不迁,震动易变,必如坤之永贞,而后可常吉是也。帝出乎震,艮山郊丘,坤牛特牲,享帝之象也。或益人也,▯从神也,合神人之懽心,以事天,其受益必大矣。故王用之以享帝,则吉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阴爻言孚者,中虚也。三、四非中而言中者,重卦之中也。震为涂,故行为言;故告为侯;故公为玉;故圭也。三处多凶之地,震体知惧,故因凶而得益,困心衡虑而増所不能,是益之用凶事者也。何咎之有?为国亦然,师旅饥馑,国之凶事也。果能存诸心者,有孚;行于外者,又合中道,用其镇圭以告于诸侯,则邻国借籴,无粟而有粟;方伯兴师,无兵而有兵。因凶事而得益,上与下兼有之也。在人用之而已。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四受巽命,与三同中而偕行,故曰中行。震为公侯,主爻在初,四与初应,故告公而见从也。坤为国,初自四而下,四自初而上,是迁国也。初受益而得众,故可用以为依。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是也。国之事,莫大于迁,然苟得所依,可以利民,则亦未尝无益焉。盘庚迁而商定,太王迁而周兴,邢迁夷仪而再存,卫迁楚丘而复大,其明征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译乾本来由三个阳爻组成,其中一个归于上卦,就是三个人而减损一人。阳爻在上、阴爻在下,又恰好处在相应的位置,就是一个人而得到朋友。震为大道,彼此往来,所以都说同行。一阴一阳叫作道,二者相互变化。万物没有孤立存在的,必然有相对的一方。一个人则专一,三个人则互相疑惑,所以三人减去一人,成为两人;一人得到朋友,也成为两人。减损有余来补充不足,是自然的道理。初九斟酌而减损,九二不减损六三,只是任其自然罢了,不必强加干预。天地顺应时势运行,圣人顺应时势而守中,也是如此而已。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其迅速痊愈,便有喜庆,没有灾咎。阴阳偏颇,称为疾病。六四重重阴柔,承接和乘临的都是阴爻,有柔弱偏颇的疾病。因此初九迅速前往,以刚健来治疗它。但如果六四不能自我克制,也未必能迅速痊愈。幸好它处在震体,能够振作奋发、自我更新,减损柔弱的疾病,以接受刚健的增益。于是初九迅速前往,六四也迅速获得喜庆。六四的疾病痊愈,初九的志向也得到实现,所以没有灾咎。刚才还是疾病,现在变成喜庆,并不是别人替它做到的,而是它自己使自己改变的。因此君子贵在克制自己,一旦克制自己,终身的疾病都能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六五,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的龟,无法违背;大吉。坤为朋,坤的数为十;从六二到上九,中间空虚,象离,所以说“龟”。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应合九二,九二刚健居中,不应当减损,六五也不主动求取增益。上九是成卦的主爻,接受六三的增益后又推给六五;不是有意求益却得到增益,所以说“或”。意外得到的增益,君子会有所疑虑,所以要向卜筮询问。既然理数已经确定,即使十朋的龟也不能违背。这就是所谓鬼神依凭龟筮而共同应验吧?六五以坤的虚空包容乾的元德,真实的德行积蓄于内;即使增益意外到来,它也能够承受,所以吉祥。损益之道是:以刚得到柔为损,以柔得到刚为益。损卦的六五,就像益卦的六二。二者都居中,但本质都属柔,所以这里希望它达到元善,那里勉励它守正,都是希望它最终以刚健成就自身。上九,不减损自己而增益别人;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子却不建立私家。上九与六三相应,就是所谓减损下方来增益上方。六三正在受减损,不可再减;上九正在受增益,也不可立即削减,所以说不减损。然而六五所说的“有人增益”,正是来自上九。不减损而反能增益,是因为不减损自身就能增益别人。不损害自己的道,就是对君主有所增益;不损害百姓的财产,就是对国家有所增益。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前往,这些话与《彖传》相同;《彖传》说因减损而得到这些,爻辞说因不减损而得到这些,意义各有适当之处。但仍有告诫。六三柔顺在下,是上九的臣子;阴爻而处内,又象征上九的家。上九不减损六三,六三必然喜悦它,这就是得到臣子。然而因为得到臣子,便想增益自己的家,就会借公事谋私利,家庭虽然得益,自己却受损。所以希望它不要建立私家。没有私家,心中就没有私欲牵累,损道便发挥到极致。因此表面上没有减损,内在实际上无所不损;完全不求增益自己,自己也未尝没有得到益处。【震下巽上】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益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减损上卦的刚来增益下卦。刚健增益于内,所以称为“益”。震为大道,所以利于前往;上下都是木而中间空虚,有舟船的象,所以利于渡过大川。益,是用来增益百姓的。增益百姓的方法,无非兴办大利、救济大难。震为行动,巽为进入,九二、六五中正相应,做什么不能成功?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震木、巽木,都以仁德来行动、来推动。坤为众民,面对什么灾难不能救济?所以说利于渡过大川。大利兴起,大难得到救济,百姓所受的增益难道会有穷尽吗?《尚书》说:“大地平治,天时成就,六府三事,都能真正得到治理,万世永远依赖。”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初九,适宜用来兴办大事,大吉,没有灾咎。益卦取增益下卦,初九是下卦的最下位,所受的增益最大,所以用来报答上方增益的行动也应当大,因此适宜兴办大事。所谓大事,是农事。春天耕作叫作“东作”,概括地说叫作“大作”。砍削木材制作耜,弯曲木材制作耒;耒耜震动,巽而深入土地,初九正是这件事。施行生养万物的德,首先显现在树木上,这就是所谓元仁,初九正处在这个时节。能够兴办大农事,就得到元仁之道,百姓依赖它得到养育,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万世实行而没有弊病,所以没有灾咎。这是益道最为重大的地方。六二,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的龟,无法违背;永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六三,增益他,用于凶险之事,没有灾咎;有诚信,奉行中道;告诉公,用圭玉作凭证。阴爻说“孚”,是因为中间空虚。三、四爻虽不是中爻却说“中”,是指重卦的中部。震为道路,所以说“行”;所以说“告”为侯;所以说“公”为玉;所以说“圭”。九三处在多凶之地,震体知道戒惧,所以能因凶而得益,在心中困苦、反复思虑,从而增长原本不能做到的能力,这就是益卦利用凶事的道理。有什么过错呢?治国也是这样,战争和饥荒,是国家的凶事。如果果真能把这些事存于心中,就是有孚;施行于外,又合乎中道,使用镇圭告知诸侯,那么邻国就会借粮,没有粟也能得到粟;方伯兴兵,就会没有兵而得到兵。因凶事而得益,上下双方都能得到益处。关键只在于人是否会运用它。六四,依中道而行,告诉公而得到顺从,利于用来作为依靠,迁徙国都。六四接受巽的命令,与九三同在中部并一同前行,所以说“中行”。震为公侯,主爻在初爻,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告知公而得到顺从。坤为国,初九从六四而下,六四又从初九而上,这是迁徙国都。初九接受益处而得到众人拥护,所以可以用来作为依靠。周朝东迁,有晋、郑作为依靠,就是这个意思。国家的事情,没有比迁都更大的了;但如果能够找到依靠,有利于百姓,那么迁都也未尝没有益处。盘庚迁都而使商朝安定,太王迁徙而使周兴盛,邢国迁到夷仪而再次保存,卫国迁到楚丘而重新壮大,都是明显的征验。九五,有孚而施惠于人心,不必占问,大吉。有孚,是惠及我的德行。
五阳居尊,得中得正,阳实故有孚。居尊故惠下,建中而使民协于中,表正而使民归于正。惠下之政,皆惠下之心也。以心惠下,则元吉可知矣。二之朋▯,犹问之也。今则不必问矣。上既有孚,则下亦有孚,至诚之相感也。上惠以心,则下惠以德,感上之心而正其德,所谓羣黎百姓徧为尔德也。初用养以厚生,二用祀以受福,五用教以觉民,皆益用吉,事之大者,所谓利有攸往也。三用圭以告公,四用依以迁国,皆益用凶,事之大者,所谓利涉大川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上刚不正,居益之极,求益不已,势必损人,人不与也,故莫益而或击之。或之云者,意外之词也。意外之患,皆生于心,原其所由,上之立心勿恒故也。益与恒相易而成,益之上即恒之三也。恒三不恒其德,而或承之羞;益上立心勿恒,而或予之击,其事同也。夫心何以恒?孚与贞而已。五有孚而二永贞,上皆无之,故不恒也。是故损上,欲其无家去私也;益上,欲其有恒存诚也。去私存诚,不损常益之道也。▯ 【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五阳盛长,决去一阴,曰夬。干为王,阳实故孚;兑口故号,干惕故厉。干伏坤,故有邑;干兑皆金,两金相敌,故即戎也。夬以五阳去一阴,其事若甚易也。然上以一阴乘五阳,柔说善媚,利口善辨,宻迩于五,不可轻也。必明其罪状,扬于王庭,使人共信其奸,而后可以夬。然又虑众君子议论不一,而怠玩从事;或自治不严,而急于兴戎,则事偾矣。故必信以约言,心常危厉,令行自近,周于防卫,使其无隙可乘,不可过恃其刚激而生变以至于用兵也。如此则谋出万全,乃可往夬而无不利矣。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卦下为趾,重刚故壮,志在夬上,故前趾尚往也。无应与而遇毁折,故不胜。当夬之时,前往非咎,然亦必审时量力,期于有济。若冒昧以往,角而不胜,则不可夬矣。是无咎而自为咎也,此所谓不利即戎者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九二刚中夬而能和,惕即所谓有厉,号即所谓孚号也。唐鹤征曰:初不宜壮,三与之应,四不当位,五与之比,名虽五阳,惟二主夬耳,焉得不惕而自厉?焉得不号而告之?是也。兑西于日,为莫干西北则夜也。莫夜而犹惕号,戒备之至也。上隂势迫,或至反噬,故有戎焉。然既已戒备矣,将必胜之,勿恤可也。此所谓告自邑者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頄,观骨也,下卦之上,故象頄与上应,故独行与阴和,故遇雨也。诸阳夬阴,三独应上,嫌疑之际,急于自明,故壮于頄,征于色也。事未发而机先泄,必有凶矣,所谓小人用壮者也。君子则内断于心而已。夬夬,决于夬也,心决于夬,故不与众偕,独行可也。往与阴和,遇雨可也。冒嫌而不避,若濡可也。受谤而不辨,有愠可也。宻以成谋,忍以济事,终能得上之情,以佐五之夬,而遇雨若濡之咎皆无矣。其不用壮,乃其所以壮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上卦之下,故象臀阴为肤,承乘皆阳,故无也。次且行有碍也。兑为羊,兑口,故言刚壮,故不信也。诸阳同志,皆欲夬阴,五与上比,中有未光,四处其间,不夬则迫于其下而不能安,如臀之无肤也。欲夬则阻于其上而不能往,如行之次且也。又与壮四同位,志决于行,如羝羊之触藩也。故教之以牵,使自制其壮往之性,而相机以发,庶无肤次且之悔可亡。然刚壮则气盛,虽闻善言而不能信也。古今来君子得志,皆有此病,故深戒之,欲其闻人言而详思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山,羊也。陆,平地也。卦似大兑,诸羊如羣羊然,同志前进以触上阴,而五与之比,常阴防之,不使触也。今则时势已极,五之志亦定矣,故任诸阳之进而不为阻,如纵苋于陆而不为藩也。独三、五言夬夬者,三应五比,恐有系累,故欲其决于夬也。去恶务尽,必如此乃合于中行,无过刚之咎也。冯当可曰:五最近上,势接则易饵,情昵则难断,即过于夬,无咎也。天下有过而中者,此类是也。上六无号终有凶此众阳之所夬者也,垂尽之阴,若无足虑,然一返即姤,不可忽也。惟望众君子孚号、惕号,不忘诚敬以防之。若易而无备,忘其号而至于无焉,则投间抵隙,勃发而害君子,必有之事也。夫自一阳初复以来,几经积累,而后至于夬,盖刚长若斯之难也。今长将终矣,而又致有凶,岂不惜哉!不别立象,终五爻之义也。▯ 【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
译九五以阳爻居尊位,既得中又得正,阳实所以有孚。居尊位所以施惠于下,建立中道使百姓合于中道,表率端正使百姓归于正道。施惠于下的政令,都是施惠于下的心意。用真心施惠于下,大吉便可以知道了。六二的朋龟,仍然是要占问;现在则不必占问了。上面既有孚,下面也就有孚,这是至诚相互感通。上面以真心施惠,下面便以德行施惠;感受到上面的心意而端正自己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群黎百姓,遍为尔德”。初九用养育来厚生,六二用祭祀来接受福佑,九五用教化来启发百姓,都是益卦用吉事的表现,是大事,也就是所谓“利有攸往”。九三用圭告知公,六四用依靠来迁国,都是益卦用凶事的表现,是大事,也就是所谓“利涉大川”。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恒久,凶。上九阳刚而不得正,处在益卦的极点,不断地求取益处,势必损害他人,因此别人不再帮助他,所以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或”是意外之辞。意外的祸患都产生于内心,追究其原因,是因为上九立定心志却不能恒久。益与恒相综而成,益卦的上九就是恒卦的九三。恒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因而有时承受羞辱;益上九立心不能恒久,因而有时遭到攻击,事情是相同的。心怎样才能恒久?只在于有孚与守正罢了。九五有孚,六二永远守正;上九两者都没有,所以不能恒久。因此,损卦上九希望他没有私家、去除私心;益卦上九希望他有恒、保存诚意。去除私心、保存诚意,就是不损而常益的道理。【乾下兑上】夬卦:把罪状公布于王庭,以诚信发出号令并保持警惕,告诉自家邑人;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五个阳爻盛长,要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乾为王,阳实所以有孚;兑为口,所以为号令;乾有惕惧之意,所以为厉。乾伏坤,所以有邑;乾、兑都属金,两金相敌,所以说即戎。夬卦用五个阳爻去除一个阴爻,事情看起来似乎很容易。然而上六以一个阴爻凌驾于五个阳爻之上,柔顺而善于媚悦,口才锋利而善于辩说,又紧邻九五,不可轻视。必须把它的罪状明白地公布在王庭,使众人共同相信它的奸邪,然后才可以决去它。但又要担心众多君子议论不一,因而懈怠玩忽;或者自我治理不严,却急于兴兵,那么事情就会败坏。所以必须用可信的约束性言语,内心常存危惧,从自身近处先推行命令,周密做好防卫,使它没有可乘之隙;不可过分依仗刚烈激进而引发变故,以至于动用兵力。这样谋划才是万全,才可以前往决去它而无所不利。初九,强壮表现在前脚趾上,前往而不能取胜,便成为过错。卦的下部象征脚趾,重重阳刚所以强壮;心志在于决去上六,所以前脚趾还要向前行进。没有相应相助,又遭遇毁伤折损,所以不能取胜。在夬的时候,前往并不是过错,但也必须审察时势、估量力量,以求有所成功。如果冒昧前往,与之相争却不能取胜,就无法决去了。这是本来无咎却自己造成过错,也就是所谓“不利即戎”。九二,戒惧并发出号令,即使在夜晚也有兵事,也不必忧虑。九二刚健得中,决去阴爻而又能和谐;“惕”就是所谓“有厉”,“号”就是所谓“孚号”。唐鹤征说:初九不应逞强,九三与它相应,九四不当位,九五又与上六相比;名义上虽是五个阳爻,实际上只有九二主宰夬事,怎么能不戒惧而自我警惕?怎么能不发出号令来告诫众人?说的就是这个。兑位在日的西方,乾位在西北,西北就是夜晚。夜晚仍然戒惧发号,是戒备到了极点。上六阴势逼迫,或许会反过来吞噬阳爻,所以有兵事。然而既然已经戒备,就一定能够取胜,不必忧虑。这就是所谓“告自邑”。九三,强壮表现在面颧骨上,有凶。君子果断地决去,独自行事,遇到雨而仿佛被淋湿,心中不快,却无咎。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牵着羊,悔恨消失;听到劝告却不相信。九四在上卦之下,所以取象为臀;阴爻象征皮肤,九四上下承乘都是阳爻,所以说没有皮肤。“次且”是行走有阻碍。兑为羊,兑为口,所以有言语;阳刚强壮,所以不相信。各阳爻志同道合,都想决去阴爻;九五与上六相近,中间还有未能显明之处,九四处在其中,不决去上六,就被下面的力量逼迫而不能安定,如同臀部没有皮肤;想要决去上六,又受上面的阻碍而不能前进,如同行走迟疑。又与大壮九四同位,心志只想立即行动,如同公羊用角撞击藩篱。因此教导它要“牵”,使它自我控制强壮而前往的本性,观察时机再行动,也许可以免除无皮肤、行走迟疑的悔恨。然而阳刚强壮便意气旺盛,即使听到良言也不能相信。古今君子得志,都有这种弊病,所以特意深加戒备,希望他听到别人的话后能够详细思考。九五,苋陆,果断地决去;依中道而行,无咎。苋,山羊。陆,平地。卦形像大兑卦,众阳像一群羊,共同前进去触碰上面的阴爻;九五与上六相近,常常防止它们,不让它们触碰。现在时势已经到了极点,九五的心志也已经确定,所以任凭众阳前进而不加阻拦,如同放任山羊在平地上,不设置藩篱。只有九三、九五说“夬夬”:九三与九五相应,九五与上六相比,恐怕有所牵累,所以要使它们决于夬事。除去邪恶务必彻底,必须这样才合乎中行,才没有过于刚猛的过错。冯当可说:九五离上六最近,形势一接近就容易受诱饵,感情亲近就难以决断,即使过于果决,也没有过错。天下有过而合乎中道的情形,正是这一类。上六,没有号令,最终必有凶。这是众阳所要决去的阴爻,垂尽的阴气似乎不足忧虑;然而一旦反转,就会成为姤卦,不可忽视。只希望众位君子发出诚信的号令和戒惧的号令,不忘诚敬来防备它。如果轻视而没有防备,忘记号令,终于到了无所号令的地步,它就会乘隙钻空,突然发作而伤害君子,这一定会发生。自从一阳初复以来,经过多次积累,才到达夬卦,可见阳刚增长是这样艰难。现在阳长将要完成,却又导致凶祸,难道不可惜吗!这里不另立象,是承接前五爻的意义。【巽下乾上】姤卦:女子强壮,不可娶此女子。
不期而遇曰姤。阳上剥而复于下,阴外夬而姤于内,其事同也。一阳来复,渐长至四,而后大壮。一阴初姤,己在内为主,而阳反为客,且其道上行,而阳乃退消,是女生遽壮,其势不同也。然女之壮也,皆由于男,干道不纯,故与外阴一遇即合,则驯致其道而不可止矣。故劝勿取,勿喜其柔媚而与之比,勿忽其微弱而与之狎,慎防于始,以杜其渐,则其势息矣。小人道长,皆由君子假之以权,若始进而即不用,彼何能为哉?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巽为绳,故曰系柅杙也。干为金,故曰金柅。巽下半坎,故为羸豕。巽之究为躁卦,故蹢躅也。初六一阴,五阳之所遇也。既与之遇,则当制之。制之之道,不激不弛,系之而已。系于金柅,使其贞静自安,则吉矣。若不系而纵之使往,则其凶立见。往于二则遯,往于三则否,往于五则剥矣。此如羸豕,虽目前力弱,而实具蹢躅之才,则奔逸跳梁,事所必有。戒阳使随时加谨,不可一系而遂已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阳包阴,故为包;巽隠伏,故为鱼。姤,一阴为主,四居应位,乃其賔也。初本应四,以先遇二,遂为所有,如包苴之中有此鱼也。容之于内,而制之于外,所以无咎。惟包之故,不利及于賔。盖及于賔,则正应相合,阴势渐长,不可制矣。钱一本曰:「姤取象曰鱼,曰▯。鱼烂,▯溃,皆自内始,而外初不觉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夬姤相综,姤三即夬四,故其象同也。但夬四之意在于夬上,姤三之志在于遇初。象同而情不同也。急欲遇初,而为二所阻,居则不安,行则有碍,亦危甚矣。幸其刚正,不溺于邪,故不与二争,而亦不与初遇。发乎情而止乎礼也,虽有咎而不大,能改过也。九四包无鱼起凶遇之为道,近者先得之。四虽应初,不如二之近,故二包有鱼,而四包无鱼。然知其不利,賔不当起矣。四不中不正,以为己之所有,起而求之,凶之道也。彖辞曰:勿用取女,安于无鱼,亦何凶哉?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巽为木而高,故为杞。初在下而甘,故为▯。巽称而隠,故含章。干为天,巽在下,故陨自天也。九五阳刚中正,当制阴之任,而与阴相遇,如以高大之杞包萦蔓之▯,含藏内美,皆天地品物之章。然干之遇巽,其数适然,不期之遇,若有陨之自天者。《诗》咏文王初载,而曰“天作之合”;及咏赫赫宗周,则曰“乱匪降自天”。《易》于姤彖以取女致戒,而于五着其象为吉为凶,皆在五之自为也,故不着其占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刚而在上,角象也。穷上返下,故与初姤。过于刚褊,如姤其角,触而不能容也。不能治阴而弃之,有吝道焉。然不与之遇,则无女壮之忧。虽吝而终无咎也。盖与阴遇者,时也;不与遇者,义也。度能治之,则遇,之所以救时也。二五是也。度不能治,则勿遇,所以守义也。三上是也。三欲遇而不果而无咎者,逺小人不至于见伤也。上虽遇而不容而亦无咎者,絶小人不妨于过严也。▯ 【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阳得位而众阴归之,曰萃。艮为宫阙,有庙象焉。五中正,故为大人。坤为牛,大牲也。顺而说,利往也。物必萃而后亨,精诚所聚,有感必通也。无形之萃,莫大于格庙,聚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王,神人之心通也。有形之萃,莫利于见大人,聚万物之性情,以事其上,君民之心通也。故萃必亨也。萃而亨者,又利于贞。贞固守此,使精神常聚而不散,则由祖庙以及羣祀,皆用大牲而获吉物,聚则能备礼也。由大政以及庶事,随其所往而皆利,人聚则能集事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初变震,故为号;互艮手,故为握;上兑,故笑也。五为萃主,而初与四应。始而有孚于四,继又欲孚于五,故其孚不终,而其萃亦乱。然四本正应初,若悔其不终,至于号泣,专心萃四,握手之间一笑,契合亦不忧其不孚五也。盖比主五,豫由四,萃则四与五相得也。初能有孚于四,因四以往见于五,则利见大人而萃以正矣,何咎之有?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艮手巽绳,故为引。禴,夏祭也。由坤入兑,夏秋之交,故用禴也。二与五应,而内比于阴,牵引初三,以萃于五,以人事君之义也。故吉而无咎。夫二引初三,是人已孚也。引而萃五,是君臣孚也。人者,神之主也。明良遇合,上下交孚,则人萃而神说之,因而用之以禴祭,必获福焉,故利也。孚乃利禴,则见大人者,又假有庙之本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译没有约定而相遇叫作姤。阳气在上面剥落后又在下方复生,阴气在外面夬去后又在内部相遇,事情是相同的。一阳来复,逐渐增长到九四,然后成为大壮;一阴初次姤遇,已经在内部成为主爻,阳爻反而成为客,而且阴道向上运行,阳气于是退减消散,这就是女子突然强壮,形势不同于一阳来复。然而女子的强壮,都由于男子造成;乾道不纯,只要与外来的阴气一相遇便结合,就会逐渐使阴道畅达而无法制止。因此劝诫不可娶她:不要因为她柔媚而喜爱并亲近她,也不要因为她微弱而忽视并与她狎近;从开始就谨慎防范,以杜绝其渐长的趋势,那么它的势力就会止息。小人之道得以增长,都是由于君子把权力借给了他们;如果一开始进入就不任用他们,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初六,系在金制的止车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便会遇凶;瘦弱的猪虽然确实会跳动不安。巽为绳,所以说系住柅;柅就是车杙。乾为金,所以说金柅。巽的下半部像坎,所以象征瘦弱的猪。巽发展到极点成为躁卦,所以象征蹢躅不安。初六这一阴爻,是五个阳爻所遇到的。既然与它相遇,就应当加以控制。控制的方法既不能过于激烈,也不能过于松弛,只要系住它罢了。系在金柅上,使它守正安静、自行安定,就吉祥。如果不系住它,放任它前往,凶祸立即可见。前往九二就成为遯,前往九三就成为否,前往九五就成为剥。这就像瘦弱的猪,虽然眼前力量微弱,实际上却具有跳动不安的能力,必然会奔逃跳跃、恣意妄动。要告诫阳爻随时更加谨慎,不可只系住一次就以为事情完了。九二,包藏着鱼,没有过错;不利于牵连宾客。阳爻包容阴爻,所以说“包”;巽有隐伏之象,所以象征鱼。姤卦以一阴为主,九四居相应的位置,是它的宾客。初六本来应与九四相应,但先遇到九二,于是被九二所有,如同包裹里面有鱼。把它容纳在内部,同时在外部加以控制,所以无咎。正因为包藏着它,所以不利于牵连宾客。因为一旦牵连宾客,正应相合,阴势便会逐渐增长,就无法控制了。钱一本说:“姤卦取象为鱼,也取象为瓜。鱼腐烂、瓜溃败,都是从内部开始,而外部起初并未察觉。” 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夬与姤互为综卦,姤卦九三就是夬卦九四,所以取象相同。但夬卦九四的心意在于决去上六,姤卦九三的志向在于与初六相遇;取象相同而心情不同。九三急于与初六相遇,却被九二阻挡;停留则不安,前行则有阻碍,危险也很严重。幸而它刚健守正,不沉溺于邪道,所以不与九二争,也不与初六相遇。这是情感发于内心,却止于礼义;虽有过错而不大,因为还能改正过失。九四,包中没有鱼;贸然行动会招致凶祸。相遇的道理是,距离近的先得到。九四虽与初六相应,却不如九二接近,所以九二包中有鱼,而九四包中无鱼。既然知道牵连宾客不利,宾客就不应贸然行动。九四不得中又不得正,却把初六当作自己的所有,起身去求取它,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彖辞说“勿用取女”,安于没有鱼,又有什么凶呢?九五,用杞树包住瓜,含藏文采;有陨自天。巽为树木而且高大,所以象征杞树。初六在下而且甘美,所以象征瓜。巽有称扬而又隐伏之意,所以说含藏文采。乾为天,巽在下,所以说从天坠落。九五阳刚得中得正,担负控制阴爻的责任,却与阴爻相遇,如同用高大的杞树包住蔓生的瓜;含藏内在的美德,都是天地万物的文采。然而乾与巽相遇,是数理上恰好如此,是没有预期的相遇,好像有东西从天上坠落。《诗》歌咏文王初年,说“天作之合”;及至歌咏赫赫的宗周,又说“乱匪降自天”。《易》在姤卦彖辞中因娶女而加以戒诫,在九五又彰明其象而不直接判定吉凶,都在于九五自身的作为,所以不明说占断。上九,与姤相遇在角上,有吝,但无咎。阳刚而居于上位,是角的象征。上位穷尽后返回下方,所以与初六相遇。过于刚硬偏狭,如同在角上相遇,彼此冲撞而不能容纳。不能治理阴爻而将其抛弃,有可惜之处。然而不与它相遇,就没有女子强壮的忧患。虽有可惜,最终没有过错。与阴相遇,是时势所要求;不与阴相遇,是义理所要求。估量能够治理它,就与它相遇,这是为了挽救时局,九二、九五就是这样。估量不能治理它,就不要相遇,这是为了守住义理,九三、上九就是这样。九三想相遇却没有成功而无咎,是因为远离小人,不至于被小人伤害。上九虽相遇却不能容纳而无咎,是因为隔绝小人,并不妨碍其过于严厉。【坤下兑上】萃卦,亨通。王到宗庙祭祀,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阳爻得位而众阴归附,所以称为萃。艮为宫阙,有宗庙的象。九五得中得正,所以象征大人。坤为牛,是大牲。顺从而喜悦,利于前往。万物一定先聚集而后才能亨通,精诚聚集,就一定会有所感通。无形的聚集,没有比到宗庙使神灵来临更大的;聚集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先王,神与人的心意便能相通。有形的聚集,没有比见大人更有利的;聚集万物的性情来侍奉君上,君民的心意便能相通。所以萃必然亨通。聚集而亨通,又利于守正。坚定地守住这一点,使精神常常聚集而不散,那么从祖庙到群祀,都使用大牲而获得吉祥,因为聚集就能完备礼仪;从国家大政到各种事务,随其所往都能有利,因为人聚集就能成就事情。初六,有孚却不能终始如一,于是混乱而聚集。如果发出号哭,握手之间便会转为笑,不必忧虑;前往没有过错。六二,牵引众人则吉祥而无咎;有孚,所以利于举行禴祭。艮为手,巽为绳,所以象征牵引。禴是夏祭。由坤进入兑,是夏秋交替之时,所以用禴祭。六二与九五相应,又在内卦亲近阴爻,牵引初六、六三,使它们聚集到九五那里,这是臣下以人为本来事奉君主的道理,所以吉而无咎。六二牵引初六、六三,是众人已经信服;牵引他们聚集到九五,是君臣也彼此信服。人是神的主宰。贤臣遇到明君,上下彼此信服,众人聚集,神灵也会喜悦;因此用禴祭来祭祀,必然获得福佑,所以有利。有孚才利于禴祭,说明见大人又是王到宗庙祭祀的根本。六三,想要聚集,却叹息不已,没有什么有利;前往没有过错,但有小小的吝。
应兑,故嗟。初应四,二应五,三与上六独不相应。求萃而不得,故初笑而三嗟。二利禴,而三无攸利也。能因四而往,见五可得所萃,而无咎矣。视初则不能,无小吝。以三已在臣位,非初与五无交者比也。九四大吉无咎四不当萃之位,而有萃之责;处近君之地,操聚物之权。必多为汲引,尽天下之士而致之君,使君有得人之喜,人有彚征之庆。上下皆吉,庶无咎矣。大吉而后无咎,难之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四五二阳皆萃人者也。四引众隂而归之。五是五之萃以有位也。义所当然,故无咎。然天下之萃大矣,故有萃而匪孚者焉。九五,干中原,有元德。其下坤也,永贞者也。若能体干之元而永贞不渝,则与天地合德,万物自萃。匪孚之悔皆亡矣。盖卦与比相似,比之彖曰:「原筮元永贞,九五以此而显比。」故萃五亦如之。元永贞之德,乃萃人心之本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兑为口,故赍咨为泽,故涕洟也。柔居卦上,下无应与,求萃不得,故悲也。夫物之求萃,物之情也。不萃而赍咨涕洟,其心可谅矣。是有孚而能终者也。号嗟而其萃不乱,君子有取焉。唐鹤征曰:比上险终絶,无求比之意,故凶。萃上说体,实有求萃之心,故无咎也。▯ 【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刚柔俱进曰升,二阳相比之卦,临、观、萃、升是也。临刚在下,观刚在上,萃刚在上而下孚,升刚在下而上进。顾刚进至三而柔已居五,则主升运者在柔也。隂柔不足于元,故系元亨,勉之也。与大有同也。九二刚中在下之大人也,五与之应,宜用见之。顺而巽者,下贤之盛节也。能见大人,则勿用忧恤,凡事皆吉矣。虽南征可也。巽东南,坤西南,震阳统坤,众皆南征吉之象。初六允升大吉初,柔在下为巽之主,能敬逊以承阳,而二阳信之,故与之同升,所谓信友以获上也。如是,则隂得进身之路,而阳亦有荐贤之功,故大吉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九二,所谓刚中而应者也。刚能得中,与初相允,而引之同升,则与萃二有同心矣。二允初,是孚于初也;同升于五,是五亦孚于初也。上下交孚,则与萃二有同功矣。引吉,则人心懽萃,而神说之;允升,则治道日升,而神亦说之。故利用禴。萃二以此免蔽贤之诮,升二亦以此无迫上之嫌,故其无咎亦同也。九三升虚邑坤为邑阴偶故虚也。九三重刚,好进而所遇皆柔,如前行而入无人之境,故曰升虚邑也。如是则宜吉矣。然而境平则心肆,心肆则险生,其吉凶实未定也,故不言占,欲人之慎之也。何以慎之?入虚如有人可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震为侯,文王也。文王终身为侯也。巽为高,兑在西,西而高者,岐山也。四近于五,升则偪君,故不可升也。四重柔入坤,顺下,顺天下之贤而升之上,顺君心使升天下之贤,是已。不升而使上与下皆升也。昔者文王尝用之,恪守臣职,亨于岐山,不敢僭也。而用思皇之士,以抚頳尾之民,用能昭格于神,而天降之福,故吉且无咎。程子曰:四处大臣之位,上升其君之道,下升天下之贤,己则止其分焉。分虽止而德则升也。尽斯道者,其惟文王乎?六五贞吉升阶坤为土,三爻层上阶象也。五以柔中应二,刚中虚己下贤,人君之正道也。贞固守此,则任贤勿贰,何事不吉?且二升,则无不升矣。初允二而升,三与二同德而升,四与二同功而升。贤人皆升,则治道之升,如升阶然,有凭而又有序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阴终故冥,坤永贞故不息也。上在五上位,无可升而求升不已,知进而不知退,冥于升者也。此无所利而亦有利焉。夫人心原有不息之贞,是不已之天命也。以其求伸不退之心,施之于固有之正,则自强不息,合于坤之永贞,并合于干之健行矣。其利孰大焉?是故晋上,晋角无可用而用以伐邑;升上冥升,无所利而利于守贞。易穷则变,变则通,圣人之教也。▯ 【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水入于泽,塞而不行,曰困。二五刚中,故为大人。兑口故有言,信与伸通,刚屈故不伸也。困则不亨,而言亨者,有亨道也。动心忍性,以増其才;惩忿窒欲,以进其德。德进则心亨,才増则事亨也。然必正静自守之大人,乃能不改其常,而徐图其济。困而能亨,故吉。亨本于贞,故无咎也。若浮▯浅露,而为无因之诉,不平之鸣,则所言不伸,无解于事之困,而益増其心之困矣。故贵贞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
译六三与兑相应,所以叹息。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二与九五相应,只有六三与上六彼此不相应。求聚集却得不到,所以初六发笑,而六三叹息。六二利于禴祭,而六三没有什么有利。若能借助九四而前往,去见九五,就可以得到聚集之所而无咎。与初六相比,六三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有小小的吝。因为六三已经处在臣位,不同于初六那种与九五没有交往的情形。九四,大吉,没有过错。九四并不处在最适合聚集的位置,却承担着聚集的责任;身处接近君主的地位,掌握聚集人才的权力。必须多方汲引人才,把天下贤士都带到君主面前,使君主有得到人才的喜悦,使人才有共同被征召的庆幸。上下都吉祥,或许才能没有过错。先有大吉然后才无咎,可见这件事很难。九五,聚集而有地位,没有过错;即使有人不信,也要以大德长久守正,悔恨便会消失。九四、九五两个阳爻,都是聚集众人的人。九四牵引众阴而使他们归附,九五则是九五自身的聚集,因为拥有尊位。这是义理上自然如此,所以无咎。然而天下人的聚集范围很大,因此也会有聚集却不信服的情况。九五居乾卦中部,有元德;它的下面是坤,是能够永远守正的。若能体现乾的元德而长久守正、不改变,就能与天地同德,万物自然聚集。不信服所带来的悔恨就都会消失。因为萃卦与比卦相似,比卦彖辞说:“原筮,元永贞,九五以此而显比。”所以萃卦九五也应如此。元、永、贞的德行,就是聚集人心的根本。上六,叹息流泪,没有过错。兑为口,所以有叹息;兑为泽,所以有眼泪。阴柔居于卦的上位,下面没有相应相助,求聚集却得不到,所以悲伤。万物求聚集,是万物的情性;不能聚集而叹息流泪,其心情是可以谅解的。这是有孚而能够始终如一。虽然号哭叹息,却没有使聚集陷于混乱,君子对此有所取法。唐鹤征说:比卦上六处在险卦的终点,完全断绝,没有求取亲比的意思,所以凶;萃卦上六处在喜悦之体,确实有求取聚集之心,所以无咎。【巽下坤上】升卦,元亨;利于用来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祥。刚柔一同前进叫作升。二阳相亲比的卦有临、观、萃、升。临卦的刚在下,观卦的刚在上,萃卦的刚在上而下方有孚,升卦的刚在下而向上前进。只是阳刚前进到九三,而阴柔已经居于六五,所以主持升运的是阴柔。阴柔不足以具备元德,所以附加“元亨”二字来勉励它,与大有卦相同。九二是刚健得中、处在下位的大人,六五与它相应,应该用来见它。顺从而谦逊,是下交贤人的盛大节操。能够见到大人,就不必忧虑,凡事都吉祥;即使向南征行也可以。巽在东南,坤在西南,震阳统摄坤,众爻都有向南征行吉祥的象。初六,得到信任而上升,大吉。初六,阴柔在下,是巽卦的主爻;能够恭敬谦逊地承接阳爻,两个阳爻都信任它,所以与阳爻一同上升,这就是所谓以信任朋友而获得君上赏识。这样,阴柔得到进身之路,阳刚也有推荐贤才的功劳,所以大吉。九二,有孚,所以利于举行禴祭,没有过错。九二,就是所谓刚健得中而有相应的爻。刚健而得中,与初六相互信任,牵引它一同上升,就与萃卦六二同心。九二信任初六,是对初六有孚;一同上升到九五,是九五也信任初六。上下彼此有孚,就与萃卦六二有同样的功效。牵引而吉祥,则人心欢聚,神灵也喜悦;得到信任而上升,则治理之道日益上升,神灵也喜悦。所以利于举行禴祭。萃卦六二因此免除了蒙蔽贤才的讥诮,升卦九二也因此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所以它们无咎也是相同的。九三,升入空旷的城邑。坤为邑,阴爻成偶,所以象征空虚。九三重重阳刚,好于进取,而所遇都是柔爻,如同前行进入无人之境,所以说升入空邑。这样看来本来应当吉祥。然而境地平坦,内心就容易放纵;内心放纵,危险就会产生,其吉凶实际上还没有确定,所以不说占断,是要人谨慎。怎样谨慎?进入空邑时,要像其中有人一样谨慎,就可以了。六四,王用来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而无过错。震为侯,象征文王。文王终身都是侯。巽为高,兑在西方,西方而且高的地方就是岐山。六四接近九五,如果继续上升就会逼近君主,所以不能上升。六四重重阴柔进入坤卦,顺从下位,顺从天下贤才并把他们提升到上位,顺应君主的心意,使天下贤才得到提升,这就是它的作用。自己不上升,却使上与下都上升。从前文王曾这样做,谨守臣子的职分,在岐山举行祭祀,不敢僭越;同时任用贤士来安抚困苦的百姓,因而能够昭明地感通神灵,上天降下福佑,所以吉祥而且无咎。程子说: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对上提升君主的治理之道,对下提升天下贤才,自己则止于本分。身份虽止于本分,而德行却在上升。能够完全实行这个道理的,大概只有文王吧!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坤为土,三爻层层向上,有台阶的象。六五以阴柔得中而与九二相应,阳刚得中而虚心礼贤,是君主的正道。坚定地守住这一点,任用贤才而不三心二意,还有什么事不吉祥?而且九二上升,就没有不上升的了。初六得到九二信任而上升,九三与九二同德而上升,六四与九二同功而上升。贤人都得到提升,治理之道的上升就像登台阶一样,有所凭借而且有次序。上六,昏暗地上升;利于守住不止息的正道。阴气到了终点,所以说昏暗;坤有永远守正之意,所以说不止息。上六位居六五之上,已经没有可以上升的地方,却仍不断求升,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守,是昏暗于上升之道。这里本来没有什么有利,却也有其有利之处。人的心中本来就有不止息的正道,这是永不停止的天命。把这种求取伸展而不肯退缩的心,施用于本来固有的正道,就能自强不息,符合坤的永贞,也符合乾的健行。这样的利益还有什么能更大呢?所以晋卦上六,晋升到角而无可施用,却用来讨伐邑;升卦上六昏暗地上升,本来无所利,却利于守正。易道到了穷极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这是圣人的教诲。【坎下兑上】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而无咎;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水流入泽中,被堵塞而不能通行,所以称为困。九二、九五刚健得中,所以象征大人。兑为口,所以有言;“信”与“伸”相通,刚爻受到屈抑,所以不能伸展。困境本来不亨通,却说亨通,是因为其中有通达之道。使心志受到震动而坚忍其性情,以增长才能;惩治愤怒、堵塞欲望,以增进德行。德行进步,内心就能通达;才能增长,事情就能通达。然而必须是端正安静、守持自身的大人,才能不改变常道,慢慢谋求解困。处困而能够亨通,所以吉祥;亨通以守正为根本,所以无咎。如果浮躁浅露,发出没有根据的申诉和不平之鸣,那么所说的话不能伸张,不能解除事情的困境,反而会加重内心的困境。所以贵在守正。初六,臀部困在树桩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
初在下,故为臀。行则趾在下,坐则臀在下。故壮趾言前行也,臀困言坐困也。坎木坚,兑毁折,故为株。初为坎窞,故曰幽谷。离数三,故三嵗。又为目,初在离外,故不觌也。初与四应,不往助四,而自欲困。二力不能胜,故坐困于株木,且入于幽谷。三嵗而不与四觌也。不言凶者,俟之也。若能出幽谷而迁乔木,所应犹可觌焉。故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坎为酒,兑为食,离为朱,巽股之下是绂也。兑为巫,为羊;坎为豕,离为牛。用以亨祀者也。二居坎而应兑,故有酒食。酒食非困而以为困者,二陷于隂,不得行其道,仅以酒食优游自养,故困也。绂与芾通,韠也。天子之芾纯朱,朱绂谓五也。刚中之君与二同德,方来拯己。二惟至诚专一以感通之,故利用亨祀。若不待朱绂之来而自往焉,则徒丧其所守而凶矣。知其有凶而不征,可无咎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兑刚卤有石,象坎为蒺藜,离为宫,巽为入,上为妻,在宫外,故不见也。三不中正,志刚,才弱,欲困四,而四坚如石,反为所困,欲据二而坎如蒺藜,不可据也。返于其宫,以求内助,而上六非应,又不得见,内外交困,凶可知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坎为车,兑为金,故曰金车。礼,金辂以赐同姓四近臣,故得乘金车。四志欲拯初,而居柔不勇,又互巽为进退不果,故其来徐徐,以困于金车也。急难不敏,为可羞吝。然刚柔正应,终必合也。能拯初,则初亦得觌而相助,以济困矣。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一阴在上,有如鼻,欲去之则劓也。两隂在下,有如足,欲去之则刖也。赤绂谓二也,诸侯之服也。祭天神,祀地祗,亨人鬼。二言享祀,而五言祭者,惟人君得祭天也。五刚居尊,亨困者也。故有志于劓上而刖下,二着赤绂,困于两阴不来助五,是困于赤绂也。卒之二五相遇,有君臣相得之说。惟夙夜之间,竭其诚敬,以畏天之威,而囘天之意,将天神地祗亦隂祐之,故利用祭祀,此人君亨困之道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三柔牵而善附上,其应位也。故困于葛藟。五巽木而风髙上乃乘之,故又困于臲卼。兑口有言,故自讼曰:「是不可动,动则必悔。」是能大有悔,悟变阴邪之习,而从阳以征,则不止无凶,而且获吉矣。劝改过也。合而观之初,与三小人也,自困者也。二与五君子也,亨困者也。四以离小人而有终,上以从君子而征吉。困与不困,岂不以人哉?
御纂周易述义卷三<经部,易类,御纂周易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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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初六在下,所以象征臀部。行走时脚趾在下,坐下时臀部在下。因此大壮卦说脚趾,是指向前行进;困卦说臀部困,是指坐着受困。坎为坚木,兑为毁折,所以象征树桩。初六为坎卦的坎窞,所以说幽谷。离的数为三,所以说三年;离又为眼睛,初六在离卦之外,所以说不能相见。初六与九四相应,却不前往帮助九四,而是自己陷于困境。九二力量不能胜任,所以坐困在树桩上,又进入幽谷,三年不能与九四相见。不说凶,是在等待它改变。如果能够走出幽谷而迁居高大的树木,仍然可以与所应之爻相见。所以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取来的。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正要到来,利于举行祭祀。出征凶,但没有过错。坎为酒,兑为食,离为朱,巽在股部以下,所以象征绂。兑为巫、为羊,坎为猪,离为牛,都是可以用来祭祀的。九二居于坎而与兑相应,所以有酒食。酒食本不是困境,却把它当作困,是因为九二陷在阴爻之中,不能施行自己的道,只能凭酒食优游自养,所以是困。绂与芾相通,是蔽膝。天子的芾纯为朱色,朱绂指九五。刚健得中的君主与九二同德,正要前来救助自己。九二只有以至诚专一来感通君主,所以利于举行祭祀。如果不等待朱绂到来而自行前往,只会丧失自己的操守而遭凶。知道前往会有凶而不出征,就可以没有过错。六三,困在石头上,依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兑为刚硬而咸卤之物,有石的象;坎象征蒺藜;离为宫室;巽为进入;上六象征妻子,在宫室之外,所以见不到。六三不得中不得正,心志刚硬而才能薄弱,想使九四困住,九四却坚硬如石,反过来使它受困;想依靠九二,而坎如蒺藜,不能依靠。返回自己的宫室寻求内部帮助,但上六不是应爻,又不能相见,内外交困,凶祸可知。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有可惜之处,但最终会有结果。坎为车,兑为金,所以说金车。按照礼制,金辂用来赐给同姓和亲近的大臣,因此九四能够乘坐金车。九四心里想救助初六,但居阴位而不够勇决;又因互卦为巽,进退而不能果断,所以来得缓慢,仿佛困在金车之中。面对急难却行动迟缓,实在可羞可惜。然而刚柔正相应,最终必然会合。能够救助初六,初六也就能与九四相见并相互帮助,从而共同解脱困境。九五,割鼻断足;困在赤绂之中,后来慢慢得到喜悦,利于举行祭祀。上面有一个阴爻,像鼻子,想除去它就要割鼻;下面有两个阴爻,像双足,想除去它们就要断足。赤绂指九二,是诸侯的服饰。祭祀天神叫祭,祭祀地神叫祀,祭祀人鬼叫亨。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是因为只有君主能够祭祀上天。九五阳刚居尊,是解救困境的人,所以有志于割去上面的阴爻、断去下面的阴爻;九二佩戴赤绂,被两个阴爻困住而不能来帮助九五,这就是困于赤绂。最终九二与九五相遇,君臣相得而产生喜悦。只有在早晚之间竭尽诚敬,敬畏上天的威严并挽回上天的心意,天神地祇才会暗中保佑,所以利于祭祀;这就是君主解救困境的道路。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又处于危险不安之地,说:“行动会后悔,既然有悔,就出征而获吉。” 三个阴柔爻相互牵连,又善于依附上六;上六处在它们的相应位置,所以困在葛藟之中。九五象巽木而风向高处,上六又乘在它上面,所以又困在危险不安之地。兑为口而有言,所以自己责问说:“这是不能行动的,行动就一定后悔。”能够深深感到后悔,醒悟到改变阴邪的习惯,跟随阳刚出征,那么不但没有凶,反而会得到吉祥。这是劝导改过。合起来看,初六、六三是小人,是自己使自己陷于困境;九二、九五是君子,是解救困境的人;九四因为离开小人而有好的结果,上六因为跟随君子出征而获吉。困与不困,难道不是取决于人吗?《御纂周易述义》卷三 《经部,易类,御纂周易述义》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周易述义卷▯ 【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以木上水曰井卦。自困变离,为市邑改而居上,是改邑也。二五刚中不改,是不改井也。三往四,四来三,而成井,是往来井井也。巽绳为繘,离虚为瓶,兑毁故羸也。井者,天一之体,其徳有常,其用不匮。改邑不改井,言居其所也。人虽殊而性同,世虽异而道一也。挹此注彼,而非有所损;因民所利,而非有所费。是井之汲而无丧也。还其固有,而毫不能増;成于无为,而民不知感。是井之不汲而亦无得也。各性其性,而彼此不必相假;各利其利,而上下不必相求。是往来之人,各井其井也。但人性贵于复初,而王道要于可久。若未成而遽辍其功,此如水汔至而未上,与繘未入井者同,而忽羸其瓶,人已皆失所养,则凶矣。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阳为井泉,隂为井土。初在井下,泉入于土,故泥不能上出,故不食。井废不修,故旧坎禽在外,故无也。此如物欲昏其性而不能明,旧染污其俗而不能新,天之所弃,而人之所不与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巽隂伏在坎窞下,故为谷。巽为鱼,故曰鲋。离为瓮,兑毁故敝漏也。二刚中,甘泉也。居上未下,其井不甃,故泉出于谷而水下注。鲋汲水之瓮,又敝而漏,故水不上出而功不及人。如人性虽善,而人欲凿之,则偏于所溺而不能克已天命虽复,而扩充未至,则扞格于所习而不能及物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巽为洁,故井渫在下,未上故不食。坎加忧,故心恻。巽绳,离瓶,故用汲。五为王,互离为明。九三重刚,不受物污,故井渫而不当兑口,不见食也。抱徳而不兴,怀才而不试,忧国忧民,心常恻恻。夫井水在下而达于上者,有汲之者也;贤人在野而登于朝者,亦有汲之者也。君用大臣以求贤,大臣引贤以致之君,此如用汲,谁曰不可?五明照,大显,有王者之明,则所用之大臣贤,而大臣之所汲者皆贤。王享任贤之福,而贤者亦能福天下以自为福,故并受其福也。六四井甃无咎四互离为墉,而中虚井甃之象也。初旧而三渫,之所以去其泥也。二谷而四甃,之所以防其漏也。士敬以修已邪闲而诚存。官亷以守法,弊絶而利兴。故无咎也。九五井洌寒泉食九五重刚,洁清之至,故洌而寒。近兑口,故食也。三井已渫,四井已甃,五则井洌不澄,自清矣。初泥不食,三渫不食,五则泉食,王明用汲矣。无丧无得,天徳常宁,此性功之定。往来井井,惠而不费,此王道之行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离瓶、巽绳、坎轮,引之至上,而汔至不羸,故井收也。四甃方新,五泉初食,至上而兑口不掩,是勿幕也。井道已成矣,然非作而致之也。坎阳中实,源泉有本,是有孚也。养而不穷,天下受福,是元吉也。有孚,诚也。养道之四达,由于实徳之中存,故曰「天徳、王道,皆本于诚意」。▯ 【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兑金从火曰革,离纳已,又为日,故曰已日中互干,故有元亨利贞之四徳焉。革者,改也。十月之序至庚而更,巳者庚之母也。于行为土,火金相克,得土则转而相生,革之所以成四时也。于常为信,信而后更,革之所以顺人心也。故曰已日乃孚,人心既孚,又必増修其徳,故用干之元以亨之,行仁以除暴也。用干之贞以利之,守经以达权也。如是则革而得其当,而创建纷更之悔皆亡矣。言革之难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离为牛,二得中,故为黄初,与三其皮也,故曰革。事必穷而后变,初在事始,尚未穷也,故固执其不变之志,如用黄牛之革以束物,坚固而不可动焉。至不得已而后变,则变必当矣。其不变也,乃所以善其变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二为离主纳己者也,正而得中,有能革之徳上应九五,操能革之权,然必至已日乃革之信,而后革则天时既得,人心皆孚,故征行则吉,而无轻躁之咎矣。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三在离上,刚明及逺,故征又在干下,潜而勿用,故贞。兑为言,故曰革言,就往就之也。上有三爻,歴三爻而后说,意流通,故曰三就。三以过刚之才,处当革之时,躁动以往则凶,贞固自守亦厉。惟于改革之言详审,三就则询谋佥同,乃有孚而可革。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干互巽,故曰命。离火功成,兑金已革,故改也。四无应于下,宜有悔。以与五同徳,故悔亡。革,言已就,人皆信之,故有孚。天人协应,以之改命,必吉矣。《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之谓也。五方虎变,而四言改命者,佐命之臣也。伊、莱、望、散,似之。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译《御纂周易述义》卷 【巽下坎上】井卦:可以改换邑居,却不能改换井。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各自从井中取水。水将要到达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入井中;水桶破损,凶。以木入水取水,称为井卦。井卦由困卦变为离卦,市邑改变而居于上方,这是“改邑”。九二、九五刚健得中而不改变,这是“不改井”。九三前往九四,九四来到九三,形成井卦,这是“往来井井”。巽为绳,所以为繘;离为虚,所以为瓶;兑有毁折之象,所以水桶破损。井是天一之体,它的德性有常,它的功用不会穷尽。“改邑不改井”,是说井安处于自己的位置。人虽然各不相同,性却相同;时代虽然不同,道却是一致的。把这里的水舀来注入那里,并没有因此有所损失;顺应百姓的利益,并没有因此有所耗费。这是井被汲取而没有损失。恢复其本来固有的状态,一丝一毫也没有增加;在无为中成就,百姓却不知道感恩。这是井不被汲取却也没有所得。各自使自己的本性得到实现,彼此不必互相假借;各自使自己的利益得到满足,上下不必彼此求取。这就是来往的人各自从自己的井中取水。但人的本性贵在恢复初始状态,王道关键在于能够长久。若事情尚未完成就突然停止功业,就像水将要到达井口却还没有提上来,绳子也还没有进入井中,却忽然使水桶破裂;人们都失去了供养,便会凶。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饮用;是废弃的旧井,没有禽鸟。阳爻象征井泉,阴爻象征井土。初六在井底,泉水流入泥土,所以泥水不能上涌,也就不能饮用。井已废弃而无人修治,所以是旧井;坎象征禽鸟在外,而这里没有禽鸟。这就像物欲使人的本性昏暗而不能明,旧日染污败坏风俗而不能更新,是上天所弃、众人所不赞同的。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到鲋鱼;汲水的瓮破败而漏水。巽的阴爻伏在坎窞之下,所以象征山谷;巽为鱼,所以说鲋鱼;离为瓮,兑有毁折之象,所以瓮破损漏水。九二刚健得中,是甘美的泉水;处在上方而未能下达,井又没有砌修,所以泉水流出山谷,向下流去。汲水用的瓮又破损漏水,因此水不能向上取出,功用不能及于人。这就像人的本性虽然善良,却被人欲凿开,偏向所沉溺之处而不能克制自己;天命虽然复明,扩充却没有达到,于是受到旧习阻隔而不能施及万物。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不能饮用;这使我内心悲伤,可以用来汲取。君主明察,就能同时得到福佑。六四,井壁已经砌好,没有过错。六四的互卦为离,象征城墙,中间空虚,有砌井壁的象。初六为旧井,九三为淘清井水,都是为了除去泥污;九二是山谷,六四砌井壁,都是为了防止漏水。士人以敬慎修养自己,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官吏廉洁守法,断绝弊端而使利益兴起。所以无咎。九五,井水清冽,是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九五重重阳刚,清洁纯净到了极点,所以清冽而寒冷;接近兑口,所以可以饮用。九三的井水已经淘清,六四的井壁已经砌好,九五则井水清冽,不待澄滤而自然清明。初六的泥水不能饮用,九三淘清后仍未能饮用,到了九五泉水可以饮用,君主明察而任用贤才。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天德恒常安宁,这是本性功夫的确定状态;来往的人各自从井中取水,施惠而不耗费,这是王道的施行。上六,井道已经完成,不加盖子;有孚,大吉。离为水瓶,巽为绳,坎为车轮,将水瓶牵引到上面;水将到达井口而水桶没有破损,所以说井道完成。六四的井壁刚刚砌好,九五的泉水开始可饮,到上六时兑口不加遮盖,这就是“不幕”。井道已经完成,但并不是靠刻意作为才达到的。坎阳居中而充实,泉源有根本,这就是有孚。养育万物而不穷尽,天下都受到福佑,这就是大吉。有孚就是真诚。养育之道能够通达四方,是由于真实的德性存于内心,所以说:“天德、王道,都以诚意为根本。” 【离下兑上】革卦: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元亨,利贞,悔恨消失。兑为金,从火而变,所以称为革;离纳巳,又象征太阳,所以说巳日。中间互卦为乾,所以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革就是改变。十月的次序到庚而变更,巳是庚的母位。就五行而言,土居其中,火与金相克,得到土就转而相生,革因此成就四时;就常道而言,先有诚信然后才能变更,革因此顺应人心。所以说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人心既已信服,又一定要增进修养自己的德行;所以运用乾的元德使其亨通,施行仁道来除去暴虐;运用乾的贞德使其有利,守住常经以通达权变。这样改革才能适当,因创建和纷纷更改而产生的悔恨也都会消失。这说明改革很难。初九,坚固地使用黄牛的皮革。离为牛,六二得中,所以象征黄色;初九与九三构成牛皮,所以说革。事情一定到了穷尽之后才会变化,初九处在事情的开始,还没有穷尽,所以牢牢坚持不变的心志,如同用黄牛的皮革捆束物品,坚固而不可移动。到了不得已而改变时,改变就一定适当。它此时不改变,正是为了使将来的改变更好。六二,到了巳日才进行变革;出征吉祥,没有过错。六二是离卦的主爻,纳巳;既得正又得中,具备能够改革的德性;上与九五相应,掌握着能够改革的权力。然而必须到了巳日,取得信任之后才进行改革;这样天时已经具备,人心都已信服,所以出征前行就吉祥,也没有轻率躁进的过错。九三,出征凶;守正也有危险。改革的言论要反复推究三次,得到信任。九三在离卦之上,刚健而明察能够达到远方;又在乾卦之下,潜藏而不可妄用,所以说守正。兑为言,所以说改革之言。“就”是前往而求取。“三就”是因为上面有三个爻,要经过三个爻之后才会喜悦,意思才得以流通。九三凭借过于刚强的才能,处在应当改革的时机;躁动前往就会凶,固守不动也有危险。只有对改革的言论详细审察,反复推究三次,做到询问谋议而众人意见一致,然后才会有孚,才可以改革。九四,悔恨消失;有孚,改变天命,吉祥。乾的互卦为巽,所以说命。离火的功业已经完成,兑金已经发生变革,所以说改变。九四与下方没有应爻,本来应当有悔;但因为与九五同德,所以悔恨消失。改革的言论已经反复推究完成,人人都信服,所以有孚。天与人协调响应,用它来改变天命,必然吉祥。《诗》说:“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说的就是这个。九五正在发生虎变,而九四说改变天命,是辅佐天命的大臣。伊尹、莱朱、吕望、散宜生,似乎就是这一类。九五,大人如虎般变化;不必占问,自然有孚。
兑于方为西,故为虎;于时为秋,其毛毨,故变也。在兑中,口未开,故未占也。阳刚中正,以居五位,命已改矣,故曰“虎变”,犹龙飞也。干龙飞以徳言,革虎变以业言。改革之际,人信为难。三革言而后有孚,四有孚而后改命,五则徳位兼隆,存神过化,故不言而人信之也。胡炳文曰:“占在未革之先,孚又在未占之先,则其孚也乆矣。”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上六之词,承九五而言之也。大人既虎变矣,则一时之臣民无不变也。其君子与君合徳,而具体而微,有如豹变也。其小人从君之令,而旧染维新,有如革面也。革道已成,不可更有所纷更,以自取多事故,征行则凶,居贞则吉也。盖变者时也,不变者道也。卦以革名,尚变也。初巩而上居贞,始终不变也。以其变者趋时,以其不变者守道,非圣人其孰能之?▯ 【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卦有鼎象,初足,二三四腹,五耳,上▯。曰鼎,巽木,离火,互干金,兑泽,烹饪之象也。干故元,巽而明,中而应,刚故亨也。鼎与井同功,皆以养人也。养之为道甚大,而所以致养者有本。六五应刚,体干,有长人之元徳,积诚致洁,以享上帝,而养圣贤,则神佑而人归之,故吉也。体离之明,以周知民隠,使巽伏于下者情皆得以上达,又虚中任贤,以成致养之功,则元道亨于天下,而鼎之用乃全矣。井以普水之利,鼎以成火之功,圣人之赞化育而前民用,莫有大于此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初在下鼎趾也,六柔故颠否垢也。在初无实,而有否垢之积焉,颠而出之,故利也。卦惟二隂五尊,而初贱妾象也。卦中竒实,有阳气凝聚之象,故宜子养人之事,贵因其势而利导之。愚而使之顺,则贱而使之服劳,如颠趾而因以出否,得妾而因以生子,委曲致养而获取新之美,故无咎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九二,刚中在鼎之腹,故有实。仇类也。疾与嫉同。二与三、四同为干体,故曰仇。二与五应,以实奉五而不及三、四,故其仇有嫉而害之者。然五中应刚,君臣之交固矣。二居巽,为洁,又为高志。洁而行高,则嫉之者无隙可乗,不能即而害之。善保其所有之实,可以享帝养贤而及民,吉孰大焉。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五为鼎耳,比四应二,独不取于三,故其耳革谓变易其常也。举鼎以耳,耳不受▯,则其趾不动,故行塞也。离为雉,鼎烹之,故为膏。耳革行塞,腹中之雉膏不为人食,其悔多矣。然互干兑泽,上于天降而成雨,则膏泽得以下究,而耳革行塞之悔皆亏矣。雉膏普食,故终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四居鼎腹之上,有盈满倾覆之理。又舍同体之刚,而独与初应,举重任以付之初。柔不胜,故足折而餗覆,鼎之形亦沾濡矣。吴澄曰:初未实鼎之时,故颠趾而以出否为利;四已实鼎之后,故折足而以覆餗为凶。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五耳位也,得中故为黄上▯象也,刚直故为金鼎。耳虚中以受刚直之▯,犹人君虚中以受刚直之言也。如此则民情得以上达,而膏泽徧于天下。彖之所谓元亨,五有之矣,故繋以利贞,全干徳也。欲其固守元亨之道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上九即五之▯也,以其刚直,故象金;以其刚而居柔,又能温润,故象玉也。人君纳言不嫌于刚直,故五尚金;人臣进言必济之以温和,故上尚玉也。能金而又能玉,则鼎耳不革而鼎实上行,可以享上帝,故大吉也;可以养圣贤而及万民,故无不利也。▯ 【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阳气奋发曰震。震恐惧故虩虩。震善鸣故笑言。互艮故哑哑有序也。互坎为棘故为匕为酒故为鬯。长子主祭故执匕鬯也。震之象为雷。人未有闻雷霆而不惊者。故震有恐惧之义。惧则不敢肆而敬徳以进焉。才以达焉故亨也。当震之来能虩虩然恐惧修省则以诚敬而得安舒一笑一言哑哑自如。虽大故猝临如雷霆之震惊百里而其神镇定应变有方亦能不丧其所守矣。以常惧者收心以不惧者集事。此处震之道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初为卦主,故虩虩、哑哑。象与彖同,处震之初,惧之能蚤先,有虩虩然之戒惧,然后有笑言哑哑之安舒。谋成而后整暇,备豫而后和缓,故吉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译兑在方位上属西方,所以象征虎;在时令上属秋天,虎毛在秋天变得光泽,所以说变化。九五处在兑中,兑口还没有张开,所以说不必占问。阳刚得中得正而居于九五之位,天命已经改变,所以说“虎变”,就像飞龙在天一样。乾卦的龙飞是从德行上说,革卦的虎变是从功业上说。改革之际,最难的是使人信服。九三反复审察改革之言之后才有孚,九四有孚之后才改变天命;九五则德位都达到隆盛,精神感化而超过言教,所以不说话人们也信服。胡炳文说:“占断在尚未改革之前,信服又在尚未占问之前,所以这种信服已经很久了。” 上六,君子如豹般变化,小人改变外表;出征凶,安居守正则吉。上六的爻辞,是承接九五而言的。大人既然已经像老虎换毛那样发生了根本变化,那么一时的臣民也没有不随之改变的。君子与君主同心同德,在具体事情上虽不及君主广大,却能做到精微周密,就像豹子换毛一样。小人服从君主的命令,把过去的旧习染污更新过来,就像改变面貌一样。革新的道路已经完成,不可以再任意更改,以免自找许多事故;出征行动就会凶险,安居守正则吉。因为变化是顺应时势,不变是坚守正道。卦以“革”为名,是崇尚变化。初爻讲巩固,上爻讲居守正道,说明始终不变。用变化的一面来趋合时势,用不变的一面来守住正道,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呢?【巽下离上】鼎卦,大为吉祥,通达。卦象像鼎:初爻像鼎足,二、三、四爻像鼎腹,五爻像鼎耳,上爻像铉。之所以称为“鼎”,是因为巽为木,离为火,互卦为乾金、兑泽,具有烹煮食物的象。乾所以为“大”,巽顺而光明,居中而有应,且阳刚,所以通达。鼎与井功用相同,都是用来养育人的。养育人的道理非常广大,但取得养育之资是有根本的。六五与阳刚相应,体具乾德,有长养众人的大德;积累诚意、致其洁净,用来祭享上帝,并养育圣贤,那么就会得到神灵保佑,人民归附,所以吉祥。它体具离的光明,能够周遍知晓民间的隐情,使下方巽顺潜伏的民情都能向上通达;又能虚心居中、任用贤才,从而完成养育众人的功业,那么伟大的道就能通行天下,鼎的功用也就完备了。井是普遍施给水的利益,鼎是成就火的功用,圣人赞助化育、先于民众创制器用,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初六,鼎足倒置,适宜倒出其中的污秽物;得到妾,是因为她生了儿子,没有灾咎。初六在下位,是鼎足;阴柔,所以有倒置之象。否,是污垢。初爻中还没有实物,却积有污垢;把鼎倒过来将污垢倒出,所以有利。全卦只有两个阴爻,而五爻尊贵,初爻卑下,所以初爻象征妾。卦中阳爻充实,有阳气凝聚的象,因此对于生子养人的事情,应当顺势加以引导。对愚昧者使其顺服,对卑贱者使其服劳,正如倒置鼎足而借机倒出污垢,得到妾而借机生子;委曲周旋以实现养育,并获得更新的美好,所以没有灾咎。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同类嫉恨我而有疾害,却不能接近我,吉。九二阳刚居中,处在鼎腹之中,所以说“有实”。“仇”是同类的意思;“疾”与“嫉”相同。九二与九三、九四同为乾体,所以说是同类。九二与六五相应,带着实物奉献给六五,而不涉及九三、九四,所以同类中有嫉妒并想加害它的人。然而六五居中而与阳刚相应,君臣之间的交往已经牢固。九二居巽位,象征洁净,又象征志向高远。品行洁净而志向高远,嫉妒者就没有空隙可乘,不能接近并加害它。善于保全自己所拥有的实物,便可以祭享上帝、养育贤才并惠及百姓,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行动受阻,鼎腹中的雉肉膏脂无人食用;将要下雨,悔恨有所减损,最终吉祥。五爻是鼎耳,它与九四相邻、与九二相应,却唯独不取九三之意,所以说“鼎耳改变”,是说改变了通常的状态。举鼎要靠鼎耳;鼎耳不能承受铉,那么鼎足就不能移动,所以说行动受阻。离为雉,鼎用来烹煮雉,所以象征膏脂。鼎耳改变、行动受阻,鼎腹中的雉肉膏脂不能给人食用,悔恨就很多了。然而互卦乾、兑为泽,泽在天上下降而形成雨,于是膏泽得以向下普施,鼎耳改变、行动受阻的悔恨也都减轻了。雉肉膏脂普遍得到食用,所以最终吉祥。九四,鼎足折断,公侯的鼎食倾覆,鼎身也沾湿了,凶。九四处在鼎腹之上,有盈满而倾覆的道理。又舍弃同体的阳刚,唯独与初六相应,把举重任交给初六。阴柔不能胜任,所以鼎足折断,鼎食倾覆,鼎的形体也被沾湿了。吴澄说:初六尚未把食物装满鼎,所以倒置鼎足、倒出污垢是有利的;九四已经把食物装满鼎,所以鼎足折断、鼎食倾覆是凶险的。六五,鼎有黄色的耳和金制的铉,利于守正。五爻是鼎耳的位置,居中,所以象征黄色;上爻是铉的象征,阳刚正直,所以象征金。鼎耳虚中,用来承受刚直的铉,就像君主虚心接受刚直的言论。这样民情就能向上通达,恩泽也能遍及天下。彖辞所说的“大亨”,六五具备了,所以又系以“利贞”,以此完全体现乾德;这是希望它牢固守住大亨之道。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为吉祥,没有不利。上九就是六五所用的铉。因为它刚直,所以象征金;因为它刚而居柔,又能温润,所以象征玉。君主接纳臣下的言论,不应嫌弃其刚直,所以六五崇尚金;臣下进言则必须用温和来调济,所以上九崇尚玉。既能像金一样刚直,又能像玉一样温润,那么鼎耳就不会改变,鼎中的实物也能向上输送,可以用来祭享上帝,所以大为吉祥;可以养育圣贤并惠及万民,所以没有不利。【震下震上】震卦,通达。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震声惊动百里,却不丧失匕和鬯。阳气奋发叫作“震”。震令人恐惧,所以说“虩虩”。震善于发声,所以说笑语;互卦为艮,所以说话笑声有条理而安定。互卦为坎,坎象征荆棘,所以象征匕;又象征酒,所以象征鬯。长子主持祭祀,所以执掌匕鬯。震的象是雷。人没有听见雷霆而不惊惧的,所以震有恐惧的含义。恐惧就不敢放纵,而会敬畏德行、努力进取;才智也因此得以通达,所以亨通。震雷到来时,能够恐惧警醒、修身反省,就会因诚敬而获得安舒,谈笑言语都能自如。即使大变故突然到来,如雷霆震动、声闻百里,精神仍能镇定,处置变化有方,也能不丧失自己所守的东西。以平常的恐惧收敛心志,以不恐惧的镇定成就事情,这就是处震之道。初九,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吉。初九是全卦的主爻,所以说恐惧不安和谈笑自如。象辞与彖辞相同。处于震动的开始,能够及早警惧,先有恐惧戒慎,然后才有谈笑自如的安舒。谋划成功以后才从容整暇,预先有所准备以后才安和舒缓,所以吉祥。六二,震雷到来时危险,预料到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后可以得到。
亿预度之也。《论语》曰:「不亿不信,是也。」变离为贝,艮为山,故曰九陵。剥上艮,复下震。由艮至震,歴六爻而为七日。震互艮,故有丧有得也。初刚,震主;二柔乗之,故震来甚厉。二预度其不能敌也,弃其赀财而奔于高逺以避之。贝为人取,勿逐也。守正以俟之,七日而可复得焉。此与「不丧匕鬯」者异矣。然恐惧自守,处震之大方,故始虽丧而终有得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震有三有天震有事震有心震雷天震也变故事震也戒惧心震也六三之位内雷将终又遇艮止其势散缓故苏苏是变故将息也然使人心之震亦与之俱缓则怠而无备后必有眚故事震虽止心震常行戒慎恐惧无时不然则有备无患矣所谓恐致福也九四震遂泥九四,震体奋而上达,故遂互坎而陷,又遇艮止,故泥。雷声将通而忽滞也。人之天良乍动,愧悔交深,乃蔽于物欲而忽然消阻,亦犹是也。不言占者,蒙六三也。遂震行也,泥震止也。震行无眚,则泥止有眚,可知矣。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初,阳震也。四,阳亦震。五居四后,前震往,而后震来,其厉与六二同。然二,臣位也,所有者贝而已,丧之可也。五,君位也,将有事于宗庙,故亿度之,多方以守之,必无丧所有,事所谓不丧匕鬯者也。五惟得中,所以恐惧修省,能尽其事如此。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震终故索索,变离故矍矍。比五而应三,五其邻,三婚媾也。上六隂柔,不胜其震,索索矍矍,与虩虩哑哑相反矣。动极当静,故征则必凶。处震之终,内虽已安,而外犹未解,故曰“不于其躬,于其邻”。然震动者,特其邻耳,故无咎。婚媾视邻为亲,三行而上不征,其能免于有言乎?邻里姻娅,举为所动,此震极之象。何以处之?亦惟惧以终始而已,此“处震之道”也。▯ 【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阳止隂上曰艮。艮反躬有背象。艮为门阙有庭象。互震故行也。艮者止也。止之义以静含动。人身善动,惟背不动而含众体之动,故曰「艮其背」。人自私其身,则人我之见分,而失其所当止。「艮其背」则但知有止,不知有身,不自私其身也。及其行于庭也,亦但见其止,不见其人,无人我之见也。如是则廓然大公,物来顺应,动而无动,静而无静,而无厌动偏静之咎矣。此艮之全体,即体艮之实功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咸、艮皆以人身取象。初在下,故为趾。艮其趾,不行也。吉凶悔吝生乎动,能不妄动,可以无咎。然质柔,恐不能乆也。永守正道,非礼勿履,则艮止之利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二在趾上,故为腓。腓之为物,随上体而动,如二之隂随九三而动也。六二中正,能艮其腓者,三有列夤、薰心之忧。二质柔位隂,不能拯之,是以其心不快。此正已而不能正人者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限人身分限处即腰也。夤腰络也。三在上下体间,故以为象。列分裂也。时行时止,道贵变通。九三不中正,止非其所。如限隔身之上下,而判裂其夤。盖以止互动而为坎所陷,欲止不能,欲动不可,是以不安之甚而危厉薫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咸四心位,艮四亦然。不曰“艮其心”,而曰“艮其身”者,心不可见,而身者心之区宇也。观其身之止,则知其心之止矣。盖止不囿于身,而亦不离于身,故不获身者,所以广心之量;“艮其身”者,所以凝心之体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艮为黔喙,故艮其辅;震为善鸣,故言有序。艮其辅,不妄言也。所谓口容止也。言不妄出,故出必有序。当其时,中其节,口虽动而心止,则失言之悔皆亡矣。艮趾慎行也,艮辅谨言也。行无咎,言无悔,君子之道备矣。上九敦艮吉上居一卦之终,在兼山之上,刚健笃实,厚之至也。故为敦艮,不言所艮者,无所不艮也。凡艮背、艮趾、艮身、艮辅者,皆止而不还,所谓能止众止也。夫止者,性之体,道之所归也。敦厚于止,则天下之事皆止于至善,其吉孰大焉?故君子之功,无他,止其所而已矣。▯ 【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山木徐长曰渐。巽女在外,艮男在内,中互离。文是男以礼迎而女将归之也。渐自否变,三柔上四,是柔进也。三、四一交,刚皆在上,是刚亦进也。凡人之进也,患其躁而失身,故必如女之于归,六礼皆备而后行,则不失其身而吉也。守其正道,正己以正天下,而人己皆利焉。士君子出处之际,宁迟无速,礼能守身,道足济世,而后可事君。盖始进若斯之难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译“亿”是预先估量。《论语》说:“不亿不信”,就是这个意思。变卦为离,离象征贝;艮象征山,所以说九陵。剥卦上卦为艮,复卦下卦为震;从艮转到震,经过六爻便成为七日。震中有互艮,所以有丧失也有取得。初九刚强,是震卦的主爻;六二阴柔承受它,所以震来得非常危险。六二预先估量自己不能抵挡,于是放弃财物,逃往高远之处避难。财物被人取走,就不要追逐。守住正道以等待,七日后就可以重新得到。这与“不丧匕鬯”不同。然而恐惧而自守,正是处震的大原则,所以开始虽有丧失,最终仍能有所获得。六三,震动逐渐缓和;震动时行动,就没有灾害。震有三种:有天震,有事震,有心震。雷震是天震;发生变故是事震;戒惧之心受到震动是心震。六三处在内卦雷震将尽之处,又遇到艮止,所以震势散缓,“苏苏”就是变故将要平息的意思。然而,如果人的心震也随之完全缓和,就会怠惰而没有防备,后来必然有灾。因此,事情上的震动虽然停止,内心的震动却应当常存,戒慎恐惧无时不然,这样就能有备无患。所谓恐惧反而能招致福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九四,震动陷入泥中。九四处在震体,阳气奋发本应向上通达,却陷入互卦坎中,又遇艮止,所以陷入泥中。就像雷声将要传开,却忽然受到阻滞。人的良知刚刚发动,惭愧悔恨交集,却被物欲蒙蔽而忽然消散受阻,也与此相同。不另说占断,是因为承接六三。所谓“遂”,是震动前行;所谓“泥”,是震动停止。震动前行而没有灾害,那么陷入泥中、停止不前便有灾害,由此可以知道。六五,震动来往都很危险;预先估量,却没有丧失,能够处理事情。初九是阳爻之震,九四也是阳爻之震。六五处在九四之后,前面的震动过去,后面的震动到来,其危险与六二相同。然而六二处臣位,所拥有的只是财物,丧失了也可以;六五处君位,将要在宗庙举行祭祀,所以要预先估量、采取多种办法守护,必定不会丧失所拥有的东西,这就是所谓“不丧匕鬯”。六五之所以能居中,正因为能够恐惧警醒、修身反省,因而把事情完全办好。上六,震动使人战栗不安,目光惊惶。出行征进凶险。震动没有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没有灾咎。婚姻亲属之间会有言语。震动已到终极,所以战栗不安;变卦为离,所以目光惊惶。上六与六五相邻而与六三相应,六五是它的邻,六三是它的婚姻亲属。上六阴柔,不能承受震动,战栗惊惶,与初九的恐惧后安舒相反。震动已到极点,应当安静,所以出行必然凶险。处在震动的末尾,内部虽然已经安定,外部却还没有解除震患,所以说“震动不在自身,而在邻近”。然而震动的只是邻近之处,所以没有灾咎。婚姻亲属比邻人更亲近,六三行动而上六不出征,难道能免于受到言语责难吗?邻里姻亲都被震动所影响,这是震动达到极点的象。怎样处理它?也只有始终保持恐惧戒慎而已,这就是处震之道。【艮下艮上】止住自己的背部,不牵涉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其中的人。没有灾咎。阳爻止于阴爻之上叫作艮。艮卦反身,所以有背部的象;艮为门阙,所以有庭院的象;互卦为震,所以有行走的象。艮就是止。止的意义是在静中包含行动。人的身体容易活动,只有背部不动,却包含全身的活动,所以说“止住自己的背部”。人如果偏私自己的身体,就会产生人我之分,失去应当止住的地方;“止住自己的背部”,就是只知道有所止,而不知道有自身,不偏私自己的身体。等到在庭院中行走时,也只看见应止之处,而看不见其中的人,没有人我分别。这样就会胸怀广大、公正无私,外物来到便顺应处理;虽然行动,却没有偏动,虽然安静,却没有偏静,也就没有厌恶行动、偏执安静的过失。这就是艮卦的整体,也就是体察艮道而实际取得的功效。初六,止住自己的脚趾,没有灾咎;利于永久守正。咸卦、艮卦都取人的身体来取象。初爻在下,所以象征脚趾。止住脚趾,就是不行走。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能够不妄动,就可以没有灾咎。然而本质阴柔,恐怕不能长久。永久守住正道,非合乎礼法的道路不去践履,这就是艮止的利益。六二,止住自己的小腿,不能扶助所跟随的人,内心不舒畅。六二在脚趾之上,所以象征小腿。小腿这种东西,随着上身而活动,就像六二的阴柔随着九三而动。六二居中守正,本来能够止住自己的小腿,但九三有“列夤、薰心”之忧。六二本质阴柔而居阴位,不能把九三扶助起来,所以内心不舒畅。这正是能够端正自己,却不能端正别人的情形。九三,止住腰部,却使腰络分裂,危险忧患熏灼内心。“限”是人体上下分界的地方,也就是腰部;“夤”是腰部的络脉。九三处在上下卦之间,所以取此为象。“列”是分裂的意思。行动或停止,要随着时势变化而变通。九三不中不正,停止在不恰当的地方,就像腰部隔断身体上下,使腰络分裂。大概是因为以停止干预行动,又被坎所陷,想停止却不能,想行动又不可以,所以极其不安,危险忧患熏灼内心。六四,止住自己的身体,没有灾咎。咸卦的六四是心的位置,艮卦的六四也是如此。不说“止住自己的心”,却说“止住自己的身体”,是因为心不可见,而身体是心所居的范围。观察身体是否止住,就可以知道内心是否止住。止并不局限于身体,却也不能离开身体;所以“不牵涉自身”,是为了扩大心量;“止住自己的身体”,是为了凝聚心体。六五,止住自己的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艮为黑色的嘴,所以说止住自己的面颊;震善于发声,所以说说话有条理。止住面颊,就是不妄言,也就是所谓口部仪容以止为要。言语不随意出口,所以一旦出口就有条理。说话合乎时宜、合乎节度,口虽在动而内心止静,那么失言的悔恨全都消失了。止住脚趾,是谨慎行动;止住面颊,是谨慎说话。行动没有灾咎,说话没有悔恨,君子的道理就完备了。上九,敦厚地止守,吉。上九处在全卦的终点,又在两山之上,刚健笃实,厚重到了极点,所以叫“敦艮”。不说止住什么,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止。凡是止住背部、脚趾、身体、面颊,都是止而不回转,也就是所谓能够止住一切应止之处。止,是本性的实体,是道的归宿。对于止守能够敦厚笃实,那么天下的事情都能止于至善,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所以君子的功夫没有别的,只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而已。【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山上的树木逐渐生长,叫作“渐”。巽为外在的女子,艮为内在的男子,中间互卦为离,具有男子以礼迎娶、女子将要出嫁的象。渐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三爻的阴柔上行到四爻,这是阴柔前进;三、四两爻相交,阳刚都在上,也是阳刚前进。凡人的进取,怕的是急躁而失去自身,所以必须像女子出嫁一样,六礼都完备以后才行动,这样就不会失身而吉祥。守住正道,端正自己以端正天下,人与自己都能获利。士君子在出仕与退处的关头,宁可迟缓,不可急速;能够以礼守身、以道济世,然后才可以侍奉君主。进身开始时就是这样艰难。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年轻人有危险,会受到言语议论,但没有灾咎。
离为飞鸟,艮为山,坎为水。鸟出水而在山,惟鸿为然。飞有序而渐进,亦惟鸿为然。故六爻皆以鸿取象也。初在坎侧,故为干艮少男为小子。前有险,故厉。比应皆偶,口开故有言也。鸿本水宿,初始离水,其进不速,犹在水濵穷蹙之地。人之年少涉世者似之,才弱而遇险,故危厉而不安。人或从而议之,然无伤也。但不躁进以自安,则无咎矣。在渐之初,宜如是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二,艮石也。山麓水濵,故为磐互。艮故饮食也。鸿渐于磐,进于干矣。饮食自如,无厉言矣。二以中正之徳,应五中正之君。然犹不急于进,自养以待时,如鸿之渐磐而衎衎也。得渐进之义矣,故吉。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三高,于磐,故为陆。三、四相比,为夫妇。三上征,则合干,故不复。四互离,为大腹,故孕。三征,则少男不成,故不育也。坎为盗,故曰宼。艮止之,御之也。鸿水鸟,而渐陆,失所安矣。夫事变之来,当以镇定处之。九三重刚,不止而征,征则己不复,而妇亦不育,身家有失,故凶也。若不征,而安于所止,待宼至而御之,则身家可保,故利也。兵端不自我起,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则必胜矣。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四巽体,故为木;乗三刚正,故为桷。木在山上,高于陆矣。鸿不木栖,而渐于木,非安处也。以巽体而互离,故明理而审势,如鸿渐于木,而或得平柯,不安中之安也。守正而徐进,则履危而寡过矣。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五在艮上,故为陵。六二正应,其妇也。离数三,妇在互离之外,故不孕也。五居尊位,如鸿渐陵,与二相应,原相合也。三、四在中,艮以止之,坎以陷之,故臣不见信而不用,犹妇不见答而不孕也。三嵗,言其久也。正应必合,三、四终莫之能胜焉。君臣遇合,而治化可成,故吉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陆当作逵云路也,巽为风,又为高鸿,已渐陵乗风而高,则渐于逵矣。鸿飞防防,是其素志。但在五上高而无位,无所可用,惟观其羽之飞也,羣而有序,翔而成文,进退去就,足为一世之仪表。吉孰大焉?此高人逸士,超然人事之外,而隠然有益于世者也。▯ 【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少女于归,曰归妹。女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少女在内,长男在外,归其妹也。父母老而长男用事,隂阳交而少女成家,生人之大义也。但其卦徳与爻位有未善焉。归妹与渐相反,渐止而巽,女待迎而后行;归妹说而动,不待迎而归之。渐隂阳之位皆正,归妹皆不正。渐之三四易位,刚皆上进;归妹之三四易位,柔皆乘刚。故繋以「征凶」,以明从欲而动,一往即凶,欲人修徳而善其始也。又言「无攸利」,以明越礼无渐,无之而可,欲人守礼而善其终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六爻之义,五为所归之妹,二为妹之夫,四为妹之兄,三为不待妹而先归之须,初为偕妹而归之娣,上六非妇非娣,为约婚而不成之女也。归妹以娣者,四归妹而以初为娣也。兑毁附于震,足故为跛然。比二而得于五,依倚以行,如跛者之能履也。彖征凶而爻征吉者,非初说之偕妹而动,循礼得正故吉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二互离目兑毁,故眇与五应而不溺于三之比。明及于逺,故能视。互离遇震,恐其躁动,故勉以幽人之贞。盖自▯自媒者,士女之丑行,故女不可以说动而归男,男亦不可以说动而求女。幽闲贞静,士与女皆当然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卦以三四易位而成,三来最早,是妹未归而已,先归也,非礼非时,贱而失身,故为须,又卑于娣矣。若能反于父母家,而从女君以归,则可以之为娣,改不正以从正,圣人之所与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震为长男,妹之兄也。后天卦位,父母老而震用事于东,乃归兑于西,故愆期。然女归以渐,不嫌于迟待其时,而后归之可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外卦坤体,纳乙者也。变而为震,则帝出焉。故曰帝乙,五在四后,乃其妹也。干为衣,则兑为袂。衣口开也。其君之袂变,而后成;其娣之袂不变而成,故不如也。月望于干,五变,互巽与兑夹干,故几望也。妇人之性,必好华而善妬。今帝女下嫁,而其袂不良,节俭可知也。又以其良者与娣,不妬可知也。俭而不妬,此女徳之最盛,如月几于望矣。以此配日而为女君,则崇俭素以敦风化,抚娣侄以广嗣续,此国家之大庆,故系以吉,深喜之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译离象征飞鸟,艮象征山,坎象征水。鸟离开水而来到山上,只有鸿雁符合这个情形;飞行有次序而逐渐前进,也只有鸿雁符合。因此六爻都用鸿雁取象。初六在坎水旁边,所以象征水边;艮为少男,所以象征小子。前面有险,所以危险。相比和相应的都是阴爻,像嘴张开,所以说有言语。鸿雁本来栖息在水边,初六刚开始离开水,前进不快,仍处在水边狭窄困顿的地方。年轻人刚涉足社会时也像这样,才能弱小而又遇到危险,所以危厉不安。有人可能因此议论他,但并无伤害。只要不急于进取以求自我安定,就没有灾咎。处在渐卦开始时,就应当如此。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自如,吉。六二象征艮山之石;山麓水边,所以象征磐石。艮又象征饮食。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是已经前进到水边以上了。饮食安然自如,不再有危险和议论。六二以中正之德与六五中正的君主相应,但仍不急于进取,而是自我养护以等待时机,如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而安乐自得。它得到了渐进的意义,所以吉祥。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返,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敌。九三位置高于磐石,所以象征陆地。九三与六四相邻,象征夫妇。九三向上出征,就与乾相合,所以不能回来。六四互卦为离,象征大腹,所以怀孕;九三出征,少男不能成事,所以不能生育。坎象征盗寇,所以说寇;艮能使其停止,所以是抵御。鸿雁是水鸟,渐渐到了陆地,失去了安居之所。事情发生变化时,应当镇定处理。九三重阳,不止而出征,一出征自己不能回来,妻子也不能生育,家庭和自身都有损失,所以凶。若不出征而安于所止,等寇敌到来再抵御,则自身和家庭都可以保全,所以有利。战争不是由我主动挑起,而是敌人侵犯自己,在不得已时应战,就一定能够取胜。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找到平坦的横枝,没有灾咎。六四属巽体,所以象征树木;承乘九三的刚正,所以象征横枝。树在山上,比陆地更高。鸿雁并不栖息在树上,却渐渐来到树上,这不是安稳之处。它以巽体而兼有互离,所以能够明白道理、审察形势,如同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找到平坦的枝柯,是在不安中取得的安定。守正而缓慢前进,就能履行危险而少有过失。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九五在艮山之上,所以象征山陵。六二是它的正应,是它的妻子。离的数为三,妻子处在互离之外,所以不能怀孕。九五居尊位,如同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与六二相应,原本应当相合。三、四两爻居中,艮使其停止,坎使其陷落,所以臣下不能得到信任而被任用,就像妻子得不到回应而不能怀孕。三年,是说时间长久。正应最终一定会相合,三、四终究没有谁能胜过它。君臣相遇相合,政治教化就可以成就,所以吉祥。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容礼仪,吉祥。“陆”应当作“逵”,指云路。巽为风,又象征高飞的鸿雁;鸿雁已经渐渐飞到山陵之上,乘着风而高飞,于是渐渐飞到云路。鸿雁飞行防防,这是它一贯的志向。但上九在九五之上,位置高而没有职位,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只有观察它羽毛的飞翔:成群而有次序,飞翔而形成文理,进退、去留、出仕与退处,都足以成为一世的仪表。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呢?这说的是高人逸士,超然于人事之外,却潜在地对世间有益。【兑下震上】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少女出嫁,叫作“归妹”。女子进入夫家而离开父母家。少女在内,长男在外,是长男嫁出自己的妹妹。父母年老而长男主持事务,阴阳相交而少女成家,这是生育人口的大义。但这个卦的卦德和爻位有不完善之处。归妹与渐相反:渐是止而后巽,女子等待迎娶然后出行;归妹是喜悦而行动,不等待迎娶便出嫁。渐卦阴阳各居正位,归妹卦阴阳都不正。渐卦三、四爻交换位置,阳刚都向上进;归妹卦三、四爻交换位置,阴柔都乘驾在阳刚之上。所以系辞说“出征凶险”,以说明任从欲望而行动,一往前行就会凶险,要求人修养德行、慎善其开始。又说“没有什么有利”,以说明越过礼法、没有循序渐进,就没有一件事可以有利,要求人守礼、慎善其终。初九,嫁妹妹时以陪嫁的娣随行;虽然脚跛,却能行走,出征吉。六爻的意义是:五爻是所嫁的妹妹,二爻是妹妹的丈夫,四爻是妹妹的兄长,三爻是没有等待妹妹而先行出嫁的须,初爻是陪同妹妹出嫁的娣,上六既不是正妻也不是娣,是订婚而未成的女子。“归妹以娣”,是四爻嫁出妹妹,并以初爻作为娣随行。兑象征毁折,附属于震;震象征足,所以有跛足之象。然而它与六二相邻,又得到六五的帮助,依靠别人行走,如同跛者也能行走。彖辞说出征凶,而爻辞说出征吉,是因为初九不是因喜悦而随妹妹任意行动,而是遵循礼法、取得正位,所以吉。九二,眼睛虽有缺陷却能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九二的互卦为离,离象征眼睛;兑有毁折之象,所以说眼睛有缺陷。九二与六五相应,不沉溺于与九三的亲比。光明能够达到远处,所以仍然能看见。互离遇到震,恐怕它急躁行动,所以勉励它保持幽居之人的守正。大概自我炫耀、自行说媒,是男女的丑行;所以女子不可以因喜悦而主动出嫁给男子,男子也不可以因喜悦而主动求娶女子。幽静闲适、守正安静,是男子和女子都应当如此的。六三,嫁妹妹时以须随行;返回父母家后,再以娣的身份出嫁。归妹卦由三、四两爻交换位置而成,六三最早来到这里,所以妹妹尚未出嫁,它却已经先行出嫁;既不合礼又不合时,地位卑贱而失去操守,所以称为须,并且比娣还低下。如果能够返回父母家,再跟随女君出嫁,就可以作为娣;这是改正不正而顺从正道,圣人是赞许的。九四,嫁妹妹错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合适的时机。震为长男,是妹妹的兄长。后天卦位中,父母年老而震在东方主持事务,于是把兑嫁到西方,所以错过婚期。然而女子出嫁要循序渐进,不必嫌弃迟延;等待合适的时机,然后出嫁就可以了。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作为君女的衣袖,不如她陪嫁娣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满月,吉。外卦为坤体,是纳乙之卦;变化后成为震,便有帝出之象,所以说帝乙。六五在九四之后,是帝乙的妹妹。乾象征衣服,兑象征衣袖;衣服的领口是敞开的。君女的衣袖经过变化才形成,娣的衣袖不经变化便形成,所以不如娣的衣袖。月望属于乾,六五变化后,互卦巽与兑夹着乾,所以说将近满月。女子的性情,往往喜爱华饰而容易嫉妒。如今帝女下嫁,而她的衣袖并不华美,可知她节俭;又把华美的衣袖让给娣,可知她不嫉妒。节俭而不嫉妒,这是女子德行最盛大的表现,就像月亮接近满月。以这种德行配合君主而成为女君,就会崇尚节俭朴素以敦厚风俗教化,抚恤娣和侄女以扩大子嗣延续,这是国家的大庆,所以系以“吉”,是深深表示喜悦。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有利。
震士也,为竹,故为筐;上偶故虚也。兑为女,又为羊;坎为血卦,离为乾卦,故无血也。筐所以盛币,羊所以成礼。今筐无实,犹未承也;羊无血实,未刲也。此女不见答于士,以虚文縻之而无实也。如此,则女固无利,士亦何利之有哉?咸、恒、渐、归妹,皆男女之卦也。恒、渐以巽为主,女贞妇顺,故恒亨而渐吉。咸止而说,以礼约情,故亦吉。归妹则说而动矣,不贞而见弃,此终之敝也。君子永终而知敝,故慎之于始也。▯ 【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明威并行,世运昌隆。曰丰,假与格同。至也,离为王,又为日。二得中,故日中也。盛大之时,百嘉所聚,故丰未有不亨者。皆由王心之明,故至此。至此可喜,亦可忧,为丰之难久也。然徒忧无益,宜有保丰之道焉。夫人之心,犹天之日也。日中斯明而盛,故必吾心顾諟缉熙,使常如中天之日,普照四方,则心明而不昏,自世治而不乱。其所以假之者,即其所以保之者矣。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初应四震主也。初九虽非离主,以明之初,应动之初,同徳相配,故谓四为配主。旬者,十日数之满也。居卦之初,时犹未过,而上有同徳之应,相遇以相成。虽遇盈满之时,可以无咎,况未盈满乎?故往则有功。此向进之明,可以进于中者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二离中为日中蔀蔽也,巽草木兼震蕃鲜象以明,而致丰者亦以丰而致蔽,自以为丰则好大而自是,故愈丰而愈蔽,是谓丰其蔀也。其蔽之甚,如日之食,正午可以见斗,如是而往则不明,而动必见疑而以为疾矣。惟诚立明,通发其至明之志,以善天下之动,厥孚交如,而疑疾有瘳,故吉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三四一卦之中,故俱言日中。沛当作斾。沬,小星也。凡卦下爻为足,三在下卦之上,故为肱。互兑属右,兑毁折,故言折蔽日。如斾甚于蔀也。小星皆见,甚于斗也。皆上六所为,故三虽至明,亦失其右肱之用,而于三无咎也。它卦应爻,贵隂阳相应,独丰三上不然,以柔揜刚故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二、四同功,故丰蔀见斗。与二辞同,四离下而上,日已过中,居不当位,进无以善动,退匪以求明。与二同其蔀者也。夷主指初,四居上,故谓初为夷主,如朋友等夷也。遇其夷主,取其不过旬之明善。吾不当位之动则不明,而可进于明;不当而可期于当矣,故吉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章明也,初二三皆明者也。初二皆往,自五视之,则为来也。六五虚中,能用人之明,故天下之明者皆来。合天下之明以为明,则民被其庆,而君得其誉。日中之宜,宜以此也,安得不吉?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离为宫,震为木,巽为高,故丰屋震之蕃鲜,巽之草木,内外障蔽之故,蔀家。离数三,又为目,所以闚与觌也。上六不明而无位,不能蔽人,自蔽而已,故丰屋而适以蔀家。自高则亲戚离心也,闚戸而阒其无人,自蔽则天下莫与也。其日已昃,其盈已虚,届三嵗而所谓屋与戸亦不觌矣,凶之至也。是故丰与不丰,明与暗之间而已。用人则明,自用则暗。五能用人,来章而有庆,故能保天下。上惟自用,丰屋而阒无人,并不能保其家,得失之故,可以观矣。▯ 【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客寄曰:旅,火过而不留,旅人也;山止而不迁,旅舍也。阳大而隂小,卦皆隂中,是用小也。旅人亲寡,故不可以自大,小其心而敛之,小其身而卑之,则自防密而待人周,故亨也。旅无定在,道无不在,所为皆正事,所处皆正处,所依皆正人,则可以安其身,并可以行其道,故吉也。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艮为小石,故曰琐琐。应离火,故灾也。初隂小也,在下又小,过于小矣。当旅之时,所谋浅近,所为鄙猥,则自轻而人轻之,自侮而人侮之,故灾也。夫彼之琐琐,亦欲以免灾,而不知斯其所以取灾也。此过于小而不亨者也。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艮为宫室,是次也。二在中,即之也。互巽近利,是资也。巽隠不露,怀之也。艮少男,故为童。初承二,其仆也。柔而能止,童仆之贞也。有宿止之地,有资用之财,有干事之童仆,三者皆得旅道备矣,而非幸致也。二柔而得中,是能小也。止而得正,是能贞也。小与贞兼有之,故亨与吉皆得之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三重刚不中与二相反近离故次焚逺初故童仆丧也。程子曰:「三在旅而过刚,自高,自高则不顺于上,故上不与而焚。其次过刚则暴下,故下离心而丧其童仆之贞信,是也。」此失旅之贞,因以不亨者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译震象征男子,又象征竹子,所以象征筐;上爻为偶数爻,所以是空的。兑象征女子,又象征羊;坎是血卦,离是干燥之卦,所以没有血。筐是用来盛放聘币的,羊是用来完成婚礼的。如今筐中没有实物,就像还没有正式承受聘礼;羊没有真实的血,也就是还没有宰割。这是女子没有得到男子的回应,男子只用空洞的文饰牵制她,却没有实际承诺。这样,女子当然没有什么利益,男子又能有什么利益呢?咸、恒、渐、归妹,都是男女关系的卦。恒、渐以巽为主,女子守正、妻子顺从,所以恒卦亨通而渐卦吉祥。咸卦以止约束喜悦,用礼法约束感情,所以也吉。归妹却是喜悦而行动,不守正而被抛弃,这是最终的弊病。君子要考虑长远的结果并知道弊病,所以在开始时就应当谨慎。【离下震上】丰卦,通达;君王达到这种盛大境地,不要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般光明。光明与威严同时施行,世道运势昌盛隆盛。称为“丰”;“假”与“格”相同,是到达的意思。离象征君王,也象征太阳;六二居中,所以说正午。盛大之时,各种美善汇聚,因此丰卦没有不亨通的。但这一切都由君王内心的光明而来,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地。达到这种境地值得喜悦,也值得忧虑,因为盛大难以长久。然而徒然忧虑没有益处,应当有保全丰盛的方法。人的心就像天上的太阳,太阳在正午才光明盛大,所以一定要使自己的心常存敬畏、不断光明,使它常如天空正中的太阳,普照四方;这样内心明亮而不昏暗,世道自然安定而不混乱。使它达到丰盛的原因,也正是保全丰盛的方法。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君主。即使达到十日之满,也没有灾咎;前往行动,有所崇尚。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是震的主爻。初九虽不是离的主爻,却处在光明的开始,又与行动的开始相应,德性相同而相配,所以称六四为相配的君主。“旬”是十日之数的满数。初九处在卦的开始,时势尚未过去,而上面有德性相同的应爻,彼此相遇而互相成就。即使遇到盈满的时代,也可以没有灾咎,何况还没有达到盈满呢?所以前往行动就会有功。这是趋向前进的光明,可以进至中正之处。六二,遮蔽得很盛大,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行动会得到疑忌并受伤害;有诚信而发扬光明,吉。六二在离卦中,离象征正午的太阳;蔀是遮蔽。巽象征草木,兼有震象征繁茂鲜明之意。原本因光明而致丰盛,却也因丰盛而造成遮蔽;自以为丰盛,就喜好夸大而自以为是,因此越丰盛越遮蔽,这就叫“丰其蔀”。它的遮蔽严重得像日食,正午竟可以看见北斗;这样前往行动就不明智,一行动必然受到怀疑并被认为有害。只有确立诚信、发扬最光明的志向,以此使天下的行动趋于善良,诚信彼此交相显现,疑忌和伤害才会消除,所以吉。九三,遮蔽得像大旗,正午却看见小星;折断了右臂,没有灾咎。九三、九四处在一卦之中,所以都说正午。“沛”应当作“斾”,即旗帜;“沬”是小星。一般卦的下爻象征足,九三在下卦之上,所以象征臂;互卦兑属西方、属右,又有毁折之象,所以说右臂折断。旗帜遮蔽太阳,比蔀更严重;连小星都能看见,比看见北斗更严重。这都是上六造成的,所以九三虽然极其光明,也失去了右臂的作用,但对九三本身没有灾咎。其他卦的应爻以阴阳相应为贵,唯独丰卦九三与上六并不相应,因为阴柔遮蔽了阳刚。九四,遮蔽得很盛大,正午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同等的君主,吉。六二、九四功用相同,所以都有遮蔽而看见北斗的说法。九四的离在下卦之上,太阳已经过了正午,且所居位置不正,前进不能使行动趋于善,退后也不能求得光明;它与六二有同样的遮蔽。所谓“夷主”指初九。九四在上,所以称初九为同等的君主,就像朋友彼此平等。遇到同等的君主,是取初九尚未达到十日之满的光明和善行。自己位置不正而行动便不明,但可以因此走向光明;位置虽不正,却可以期望归于正,所以吉。六五,招来光明,有庆贺和声誉,吉。“章”就是光明,初九、六二、九三都属于光明。初九、六二都前往行动,从六五看来就是来到自己这里。六五虚心居中,能够任用别人的光明,所以天下有光明的人都会来。汇合天下人的光明来形成自己的光明,百姓就受到恩庆,君主也获得声誉。正午之时的适宜做法,就应当这样,怎么会不吉祥呢?上六,房屋修建得很大,反而遮蔽了自己的家;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离象征宫室,震象征木,巽象征高;震的繁茂鲜明、巽的草木造成内外遮蔽,所以说遮蔽自己的家。离的数为三,又象征眼睛,所以有窥视和看见的意义。上六不光明又没有地位,不能遮蔽别人,只能自我遮蔽,所以房屋越大,反而越遮蔽自己的家。自视高大,就会使亲戚离心;从门缝窥视而寂静无人,是自我遮蔽而天下没有人与之相交。太阳已经西斜,盈满已经转为空虚,到了三年,所谓房屋和门户也都看不见人了,这是凶到了极点。因此,丰盛与不丰盛,只在光明与昏暗之间。任用别人就光明,只凭自己就昏暗。六五能够任用贤人,招来光明而有庆,所以能够保全天下;上六只凭自己,房屋虽大却寂静无人,连自己的家也不能保全,得失的原因由此可以看出。【艮下离上】旅卦,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客寄说:火经过而不停留,像旅人;山止住而不迁移,像旅舍。阳大而阴小,卦爻都处在阴柔之中,所以要以小自处。旅人亲属少,所以不能自我夸大;使心志谦下收敛,使自身卑下谦恭,就能严密防备自己,并周到地对待他人,因此可以亨通。旅途中没有固定住所,但道无处不在;所做的都是正当的事情,所处的都是正当的位置,所依靠的都是正直的人,就可以安定自身,也可以推行自己的道,所以吉祥。初六,旅途中琐碎卑陋,这正是自己招来灾祸。艮为小石,所以说琐碎卑陋;初六与离火相应,所以有灾。初六为阴柔而且在下,本来就小,又处在下位,更加卑小。在旅途中,如果谋划浅近,行为鄙陋琐碎,就会自轻而被别人轻视,自我侮辱而被别人侮辱,所以招来灾祸。他的琐碎卑陋本来也是想借此避免灾祸,却不知道这正是招来灾祸的原因。这是因为过分卑小而不能亨通。六二,旅途中找到住宿之处,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艮象征宫室,这就是住宿之处;六二居中,所以能够找到它。互卦巽接近利益,所以象征资财;巽有隐藏不露之意,所以说怀藏。艮为少男,所以象征童仆。初六承接六二,是它的仆人。阴柔而能止守,是童仆守正的象征。有住宿的地方,有资用的财物,有能够办事的童仆,三者都具备,旅途之道就完备了,而且不是侥幸得到的。六二阴柔而居中,是能够自处谦小;止守而得正,是能够守正。谦小与守正兼备,所以亨通和吉祥都能得到。九三,旅舍被焚,丧失了童仆,守正也有危险。九三重重阳刚而不中,和六二相反;靠近离火,所以旅舍被焚;远离初六,所以童仆丧失。程子说:“九三身在旅途中却过于刚强,自视过高;自视过高就不能顺从上位,所以上位不与它相交,旅舍因此被焚。对下又过于刚暴,所以下位离心,丧失了童仆的正直信实。”这就是失去旅途守正之道,因而不能亨通。九四,旅途中住在暂居之处,得到资财和斧具,但内心不舒畅。
震行故旅,艮止故处。兑金为刀,巽木为柯,故为斧,旅人之所用也。四刚居柔,能顺承五,为所礼貌,故旅于可处之地,而得其资斧,如诗所云“适馆授餐”者也。然不能得位以行道,虽温饱而不敢懐安,故心不快也。姚舜牧曰:“季孟之待孔子,所以行也;国中授室,孟子所以去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离为雉,又为矢。卦自否变,五三易而成离。故射雉五上而离下,故亡矢。兑为誉,巽为命。顺四成兑,应二成巽。故兼得誉与命也。士君子入人之国,而欲行其文明之道,是射雉也,未可遽得,不免一矢之亡。然柔而得中,巽顺而离明,故终能信友以得誉,而获上以得命。是所亡者小,而所得者大也。彖之贞吉,五有之焉。此爻不取君位者,王者无旅,故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离为鸟为火,巽为木为风。在木上,故为巢;遇风火,故焚也。笑与号咷皆兑口,故离为牛;兑故丧也。上刚而亢,与九三同,故三焚次而上焚巢。先笑巢故也,喜得位也;后号咷焚故也,悲失位也。夫上之焚巢,亦自致之,不悔其刚亢而号咷怨愤,是其心终不顺也。心失其顺,故有丧牛之象焉。旅而丧牛于疆场,则不可行矣,故凶也。大壮丧羊,失其狠也;旅丧牛,失其顺也。狠可失也,顺不可失也。合观六爻,柔多吉而刚多凶。旅之小亨,不益信哉。▯ 【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隂伏阳下曰巽。隂上往则从阳,故利二五刚中正,大人也。天地之化起于震巽。震一阳生,巽一隂生。隂为小,故巽者小卦也。阳生必亨,隂生亦亨。五月隂姤,品物咸章,是天道之以小而亨也。人心亦然,沈潜卑逊,理通事顺,是人心之以小而亨也。巽顺而无险阻,故利有攸往。资阳之刚以济其柔,故利见大人。以二五之中正为则,斯刚柔相济而适得其均。小之亨者,永无弊矣。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初在重巽之下,过于小者也。疑而寡断,进退不果,故利用武人之贞。武人者,有进无退者也。以初过柔,虽以武为贞,必不至于过刚也。求也退,故进之,此之谓也。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巽为木,竒木上横,偶木下峙,牀象也。互兑口舌,故为史巫。二刚得中,故能用巽。五在上而二巽之在牀下也。初在下而二亦巽之又在牀下也。用史巫者,为其能以人意通之神,又以神意通之人也。二当申命行事之时,而介上下之交,故往复纷若,达民隠而宣君徳,则五之建中表正者达于天下矣,故吉也。九三频巽吝三重刚而不中,强巽而不久,故频失而频巽。唐鹤征曰:「有巽之疑,兼巽之躁是也。」频巽如是,则作而忽辍,不巽固吝;致恭而过劳,其巽亦未尝不吝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互离为网罟,为戈兵,田象也。巽利三倍,故多获。三品,上中下,三杀也。内卦三爻分上中下,故曰三品。六四重隂,宜有悔也。柔正能巽,与初同徳而顺乎二三之刚,故能俱获其心。以上巽乎五,是大臣不自用才,而用人之才,合羣策羣力以事君,则不止悔亡,而其功有大焉者矣。苏濬曰:田获三狐,去小人也。田获三品,用君子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九五正而得中,所谓至善也。贞固守此,止于善,则事皆吉而悔亡矣。无不利者,承彖词也。巽隂所自始,隂主成,故无初而有终也。易之为道,化隂归阳而已。蛊之先甲后甲,用干震也。巽之先庚后庚,亦用干震也。后天卦位,震东,兑西。震纳庚,先震三卦为干,后震三卦为坤。甲之先后,艮阳终则震阳始,干行也。庚之先后,坤由兑以归于干,亦干行也。蛊以巽而壊,故用震启干,以振巽,阳治隂也。巽之过必蛊,故用震统巽以归干,隂返阳也。巽之不为蛊者,惟九五一爻故蛊于卦言,巽于五言也。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重巽,两牀。巽利为资,巽木贯于兑金,斧象也。上居巽极,穷无所往返,而偕四以巽五,故亦在牀下。然二之牀下,顺于初以制事,用柔所以济刚。上之牀下,顺于五以取容,用柔而并失其刚,故丧其资而不能行,丧其斧而不能断也。虽以顺为正,有似乎贞,而丧所宇以媚人,未有不凶者也。故巽以行权,非以为谄,君子宜慎辨焉。▯ 【兑下兑上】兑亨利贞隂阳相悦曰兑。隂附阳,阳下隂,是相悦也。其在人,则为不言而心悦;又为人与人相悦也。内外皆悦,有亨道焉。然不可以不贞也。人情惟悦为易流,必察其所以悦已者,皆出于义理之正,而非以从欲;所以悦人者,皆本于性情之公,而非以徇私。然后亨可大,而兑可久也。初九和兑吉
译震象征行动,所以说旅;艮象征停止,所以说居处。兑为金,象征刀;巽为木,象征刀柄,所以象征斧,是旅人所使用的东西。九四阳刚居阴位,能够顺承六五,受到礼遇,所以旅居在可以安处的地方,得到资财和斧具,就像《诗经》所说的“到了馆舍,供给饮食”。然而它不能以合适的职位推行自己的道,虽然获得温饱,却不敢留恋安逸,所以内心不舒畅。姚舜牧说:“季氏、孟氏对待孔子,是为了让他推行道;在国都中给孟子房屋,孟子却因此离开。” 六五,射雉时失去一支箭,最终因声誉而获得任命。离象征雉,也象征箭。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五爻、三爻交换而形成离。因此射雉之象在五爻之上,而离在下,所以说失去箭。兑象征声誉,巽象征命令、任命。六五顺承六四而形成兑,与六二相应而形成巽,所以兼得声誉和任命。士君子进入别人的国家,想要推行自己的文明之道,就像射雉,不能立即成功,不免损失一支箭。然而六五阴柔而居中,巽顺而离明,所以最终能够以诚信取得朋友的声誉,并获得君上的任命。这是所损失的很小,而所得的很大。彖辞所说的守正而吉,六五具备了。此爻不取君位之象,是因为王者没有旅居。上九,鸟巢被焚;旅人先笑,后来号哭;在疆场上丧失了牛,凶。离象征鸟,也象征火;巽象征木,也象征风。鸟在树上,所以象征巢;遇到风火,所以被焚。笑和号哭都属于兑口,所以离象征牛;兑有丧失之象。上九阳刚而高亢,与九三相同,所以九三焚毁旅舍,上九焚毁鸟巢。先笑,是因为巢还在,因得到位置而喜悦;后号哭,是因为巢被焚,因失去位置而悲伤。上九焚毁鸟巢,也是自己造成的;它不反省刚强高亢,反而号哭怨愤,说明内心始终不顺。内心失去顺从,所以有丧失牛的象。旅途中在疆场上丧失牛,就不能前行,所以凶。大壮卦丧羊,是失去刚猛;旅卦丧牛,是失去顺从。刚猛可以失去,顺从却不能失去。综合观察六爻,阴柔多吉,刚强多凶。旅卦所谓小有亨通,难道不是更加可信吗?【巽下巽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阴气潜伏在阳气之下叫作巽。阴气向上前进就会顺从阳气,所以利于依靠二、五两个居中守正的阳刚;它们就是大人。天地的化育从震、巽开始:震是一阳初生,巽是一阴初生。阴属于小,所以巽是小卦。阳气生发必然亨通,阴气生发也能亨通。五月阴气在姤卦中初生,万物都显现光彩,这是天道以小而亨通。人的内心也是如此,深沉潜藏、谦卑逊顺,理就能通达,事情就能顺利,这是人心以小而亨通。巽顺而没有险阻,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借助阳刚来补济阴柔,所以利于拜见大人。以二、五的中正为准则,使刚柔互相补济而恰好均衡。这样,小的亨通就永远没有弊病。初六,进退不决;利于采取武人的守正。初六处在重巽之下,是过于卑小的象。疑虑而缺少决断,进退都不能果断,所以利于采取武人的守正。武人是有进无退的人。初六过于柔弱,即使以武人的果断为守正,也不会达到过刚的程度。它本来求退,所以要使它前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九二,谦顺地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祝,纷纷沟通,吉,没有灾咎。巽象征木,奇数的木在上横放,偶数的木在下竖立,有床的象。互卦兑象征口舌,所以象征史官和巫祝。九二阳刚得中,所以能够施行巽顺。六五在上,九二向它谦顺,就像处在床下;初六在下,九二也向它谦顺,又像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祝,是因为他们能够把人的意愿通达给神,又把神的意愿通达给人。九二正处在申明命令、推行政事的时候,又处在上下交往的中间,所以往来沟通纷繁;能够通达民间隐情,宣扬君主德意,那么六五建立中道、树立正范的德行就能通达天下,因此吉祥。九三,频繁地谦顺,令人遗憾。九三重重阳刚而不中,勉强谦顺却不能长久,所以屡屡失误又屡屡谦顺。唐鹤征说:“既有巽顺的疑虑,又兼有巽顺的躁急”,就是这个意思。频繁谦顺到这种程度,就会开始而忽然停止;不肯巽顺固然可惜,过分恭敬而劳累自己,也未尝不可惜。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互卦离象征网罟,也象征戈兵,有田猎之象。巽象征利益加倍,所以收获多。“三品”是上、中、下三类猎物,也就是三种杀获。内卦三爻分为上、中、下,所以说三品。六四重阴,本来应当有悔;但它阴柔而居正,能够谦顺,与初六同德,又顺从九二、九三的阳刚,所以能够共同获得人心。它以上卦巽顺于六五,正如大臣不自恃才智,而任用众人的才能,集合群策群力来侍奉君主,这样不但悔恨消失,功业还会更加广大。苏濬说:田猎获得三只狐狸,是除去小人;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任用君子。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虽然没有开始,却有好的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进行谋划,吉。九五既正又居中,就是所谓至善。坚守这个至善,止于善,那么事情都会吉祥,悔恨也会消失。“无不利”是承接彖辞。巽是阴气开始生发之处,阴主导事物完成,所以说没有开始却有结果。《蛊》卦说先甲后三甲,是使用乾、震之意;巽卦说先庚后三庚,也同样使用乾、震之意。后天卦位中,震在东方,兑在西方。震纳庚,震前三卦为乾,震后三卦为坤。甲的先后,是艮卦阳气终结而震卦阳气开始,这是乾道运行。庚的先后,是坤由兑返回乾,也同样是乾道运行。蛊因巽而败坏,所以用震开启乾道,以振作巽,表示阳气治理阴气。巽的过度必然成为蛊,所以用震统领巽而归于乾,表示阴气返回阳气。巽不成为蛊,只因为九五这一爻;因此蛊卦在卦辞中说,巽卦则在九五爻辞中说。上九,谦顺地处在床下,丧失了自己的资财和斧具;即使守正也凶。重巽有两张床。巽象征利益,所以象征资财;巽木贯穿兑金,有斧的象。上九处在巽的极点,走到了尽头,没有地方可以往返,于是与六四一起向六五谦顺,所以也处在床下。然而九二处在床下,是顺从初六来处理事情,以柔来补济刚;上九处在床下,是顺从六五以求取容纳,使用柔顺却连自己的刚强也丧失了。因此丧失资财而不能行动,丧失斧具而不能决断。虽然以顺从为正,看起来像守正,但丧失自己的立场来媚悦别人,没有不凶的。所以巽是用来推行权变,不是用来谄媚,君子应当谨慎辨别。【兑下兑上】兑卦:亨通,利于守正。阴阳相互喜悦叫作“兑”。阴依附阳,阳居阴下,这就是相互喜悦。落实在人事上,就是不必说话而内心喜悦,也指人与人之间彼此喜悦。内外都喜悦,就有亨通之道。然而不可不守正。人情唯独喜悦最容易流于放纵,必须考察使自己喜悦的原因,是否都出于正当义理,而不是顺从欲望;使别人喜悦的原因,是否都本于公正的性情,而不是徇私。这样以后,亨通才能扩大,喜悦才能长久。初九:和悦而喜悦,吉祥。
兑正秋,其徳为利义之和也。故曰和,人生于元,其性本和,心牵于物,失其和矣。初阳刚处下,不比隂柔,存其性而葆和,无牵系之累,率其性而致和,无乖戾之私,是元善之长达道之行也。故吉。九二孚兑吉悔亡二比三隂出,与物接,宜有悔也。幸其刚中,不牵于物,而闲邪以存其诚。其孚既积,则义理有以悦心,人亦信而悦之。所行皆吉,而比隂之悔亡矣。初为率性之道,二有复性之学也。六三来兑凶三在内卦,隂柔不正,为悦之主,又应上六之隂柔。凡外物之可悦者,皆感之而来,我开其隙,物遂乗而入之。非物之来,我有以来之也。欲动而失其性,则妄悦而失其道,其凶必矣。是故性定则贞而吉,情牵则不贞而凶,不可不审察也。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四在两卦之间,上承九五之中正,而下比六三之隂邪,所谓见道徳而悦,见纷华而亦悦者也。二者交战,未知孰胜,故商兑不决也。人心惟危,故未宁不安也。觉其心之不安,自求其理之可安,而交战之疾乃不药而自愈矣。九五孚于剥有厉兑秋之终,九月为剥,故言剥,谓上隂也。五阳刚中正,有兼容并包之量,而以至诚待人,故虽剥阳之一隂,亦孚而信之。然善柔便佞以近比而易入,惟常存危厉之心,则成其孚而不受其剥。其孚于剥者,正其孚于兑者也。亲正人,闻正言,不期益而日益,犹长渐高而人不觉也。亲小人,闻防言,不期损而日损,犹火销膏而人不见也。有厉之戒,所由设也。上六引兑三上二隂皆可悦而人悦之者也。三在内卦,是悦之心在内,而招物使入,故曰来。上在外卦,是悦之物在外,而诱心使出,故曰引。也极美丽之观,使人见可欲而自动;极谄媚之巧,使人受欺而不觉。此宜有凶焉。然而不言占者,引之而人不从,则无罪焉。引之而人从,则是为所引者自致之耳。故不责引者,所以专责受引者也。可不戒哉?▯ 【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风行水上曰涣。五为王,艮为庙,坎为川,巽为木,离舟,震行,故利涉也。涣者,散也。人心散而不合,事权散而不振,皆是也。涣不亨而言亨者,有可亨之道也。亨涣之道,必有萃涣之徳,又有济涣之才。人心之散,当有以聚之,如王假庙,极其诚敬,祖考来格,其所以聚神者,即其所以聚人者也。事权之散,当有以收之,如人在途,利用舟楫以济不通。凡用人才以图治,犹用舟楫以涉川也。以诚萃人心,以才济国事,此道可以常行,贞固守之,则涣者萃,而萃者永不涣矣,故利也。初六用拯马壮吉坎马美脊,故壮也。初不言涣者,尚未涣也。未涣而将涣,有以拯之,则不涣矣。何以拯之?用马壮可也。民者,上之马也。不壮,则虽欲拯之,而恐有所不及。厚其下,则壮。以是拯人心之将涣,必有济矣。故吉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机与几同,二身初足,几象也。卦自否变,四来居二,所谓刚来也。离阳之类,下奔于隂,乃陷于险,宜有悔也。然初者,二之民也。民犹水也,可以覆舟,可以载舟。九二刚中,善抚初而用之,如得其几,可以凭而安焉,则涣奔之悔亡矣。虽陷于险,但得人心,则无不济。是假有庙者,乃涉大川之夲也。六三涣其躬无悔三隂居阳,才弱志刚,又互震,自内往外,行而不止,是忘其身以济国,故曰「涣其躬也」。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何悔之有?成败利钝,非所逆覩而志可则矣。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坤为朋,故曰羣;巽为高,故曰丘。卦自否变,四由二往,丧其朋而从干,是涣其羣也。公忠无党,善之大而吉之至也。然非徒涣而已,公尔忘私,合异为同,散小羣而得大羣。是涣之中,即有萃焉。此非常人思虑之所能及也。苏洵曰:「夫羣者,圣人之所散,以混一天下者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坎水为汗,巽命为号。风行雷厉,大号也。五在中,王居也。王者出令者也,将以萃天下之涣,则必訏谟定命,布告四方,以收人心。如汗由中出,浃于四体,而郁积尽散,所谓汗其大号也。当涣之时,王者安居不动,建中表正,以为民极,使四方之人心环向而有所系属,则虽居而无懐安之咎矣。盖汗号者,涉川之先声;王居者,假庙之精意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坎为血卦,受伤者也。上应六三,巽风散之,故涣其血焉。是能▯济艰难,以出险者也。险既出,则可以居矣。然易之为道,在险者贵出,出险者戒入。上居卦外,巽体高洁,故功成身去,超然逺出,避世以逃名,可以逺害而无咎也。▯ 【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
译兑对应正秋,其德表现为利与义的和谐,所以说“和”。人生发于元,其本性原本和谐;心被外物牵引,就失去了和谐。初九阳刚居下,不与阴柔相比附,保存本性而保持和谐,没有牵累;顺着本性而达到和谐,没有乖戾的私心。这就是元善的发扬,也是通行大道的表现,所以吉祥。九二:以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九二与九三的阴爻相近,走出自身而接触外物,本来容易产生悔恨。幸而它刚健得中,不被外物牵引,并且防止邪念以保存诚信。诚信积累以后,义理足以使内心喜悦,别人也会信任并喜悦它。所作所为都吉祥,与阴爻相近所产生的悔恨也消失了。初九是顺应本性的道理,九二则有复归本性的修养。六三:招来喜悦,凶。六三处在内卦,阴柔而失正,是喜悦的主宰,又与上六的阴柔相应。凡是外物中能使人喜悦的,都会受到感应而来;是我打开了空隙,外物才乘机进入,并不是外物自行来到,而是我招来了它。欲望发动而失去本性,就会妄自喜悦而失去正道,凶祸必然如此。因此,本性安定就能守正而吉祥,情欲牵引就不能守正而凶险,不可不仔细审察。九四:权衡喜悦,尚未安宁;隔绝疾患,便有喜事。九四处在两个卦之间,上承九五的中正,下比六三的阴邪,正是见到道德会喜悦,见到纷华也会喜悦。两种倾向交战,不知谁会胜,所以权衡喜悦而不能决断。人心危险,所以尚未安宁。觉察到内心不安,自己寻求可使义理安定的道理,交战之疾便会不药而愈。九五:对剥卦有所诚信,有危险。兑为秋季的终点,九月是剥月,所以说“剥”,指上面的阴爻。九五阳刚中正,有兼容并包的气度,又以至诚待人,所以即使是剥阳的一阴,也能对它诚信而信任它。然而善于柔顺、巧言谄媚的人,因接近而容易进入,只有经常存有危惧之心,才能成就诚信而不受其剥蚀。对剥卦有诚信,正是对兑卦有诚信。亲近正人、听闻正言,不期望增益却日益增益,如同树木渐渐长高而人没有察觉;亲近小人、听闻惑乱之言,不期望损失却日益损失,如同火焰消耗油膏而人看不见。设置“有厉”的戒告,原因就在这里。上六:引诱喜悦。六三和上六两个阴爻,都是可使人喜悦、也会使人喜悦的爻。六三在内卦,是喜悦之心在内而招引外物进入,所以说“来”。上六在外卦,是使人喜悦的外物在外而诱使内心向外,所以说“引”。极其美丽的景象,使人见到可欲之物便自行行动;极其谄媚的技巧,使人受到欺骗却没有察觉。本来应当有凶祸,但爻辞不明说占断,是因为有人引诱而人不跟从,便没有罪过;有人引诱而人跟从,则是被引诱者自己招致的。因此不责备引诱者,是为了专门责备接受引诱的人。难道可以不戒惧吗?▯ 【坎下巽上】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有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风行于水面上叫作“涣”。五爻为王,艮为庙,坎为川,巽为木,离为舟,震为行,所以说有利于渡涉。“涣”就是离散。人心离散而不能团结,权力事务分散而不能振作,都是涣的情形。涣本来不能亨通,却说亨通,是因为有使涣得以亨通的道理。使涣亨通的道理,必须有聚集离散人心的德,又要有挽救离散局面的才能。人心离散,应当设法聚集,如君王来到宗庙,极其诚敬,使祖考降临;聚集神灵的方法,也就是聚集众人的方法。权力事务分散,应当设法收拢,如人在途中,利用舟楫渡过阻隔。凡是任用人才来谋求治理,就如同使用舟楫渡川。以诚意聚集人心,以才能救济国事,这个道理可以长久实行;守正而坚定地坚持它,离散者便会聚集,聚集者也永远不会再离散,所以说“利”。初六: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祥。坎卦之马脊背美好,所以说“壮”。初六不说“涣”,因为尚未离散。尚未离散但即将离散时,若能加以救助,就不会离散。用什么救助?使用强壮的马就可以。百姓是居上位者的马。马不强壮,即使想救助,也恐怕来不及。厚待下民,马便强壮。用这种方法救助将要离散的人心,一定能够成功,所以吉祥。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借,悔恨消失。“机”与“几”相同。九二的身体在初爻之上,脚在初爻之上,有几的象。此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九四来到九二的位置,所谓刚爻来到下方。离开阳爻的同类而向下奔向阴爻,就会陷入险中,本来应当有悔。可是初六是九二的百姓。百姓如水,既能覆舟,也能载舟。九二刚健得中,善于安抚初六并加以任用,如同得到凭借,可以依靠而安定,于是奔向涣散之处的悔恨便消失了。虽然陷入险境,只要得到人心,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事。这就是来到宗庙所要达到的目的,也是渡大川的根本。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才能柔弱而志向刚强,又处互震之中,从内向外行动而不停留,是忘却自身来救济国家,所以说“涣其躬”。君王的臣子艰苦勤勉,不是为了自身,哪里有什么悔恨?成败、利钝不是事先能够看见的,但志向可以作为准则。六四:涣散自己的朋党,大为吉祥。涣散之中有山丘,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坤为朋,所以说“群”;巽为高,所以说“丘”。此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六四由九二的位置上行,丧失了自己的朋党而归从于乾,这就是涣散自己的朋党。公正忠诚而不结党,是最大的善,也是极大的吉祥。然而并不只是涣散朋党而已,而是公而忘私,把不同的合成相同,散去小群体而得到大群体。这样,涣散之中就包含着聚集。这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苏洵说:“朋党,是圣人用来散开、从而使天下混同统一的东西。” 九五:涣散汗水,发布宏大的号令;涣散王者居处的弊病,没有过失。坎为水,水为汗;巽为命令,命令为号。风行雷厉,就是宏大的号令。九五居中,是王者的居处。王者就是发出命令的人。将要聚集天下离散的人心,必须制定宏大的谋略和命令,向四方公布,以收拢人心。正如汗水从体内流出,浸润四肢,使郁积全部消散,这就是“汗其大号”。涣散之时,王者安居不动,建立中正的标准,以成为百姓的准则,使四方人心环绕归向而有所依附;这样即使安居不动,也没有贪图安逸的过失。汗与号,是渡川之前的先声;王居,是来到宗庙的精义。上九:涣散自身的血患,离去而远避,没有过失。坎为血卦,象征受伤。上九与六三相应,巽风能吹散,所以说涣散其血。这是能够广泛救济艰难、走出险境的意思。既然走出险境,就可以居处安定。然而《易》的道理是,处在险中贵在出去,出了险又要戒备重新陷入。上九处于卦外,巽体高洁,所以功成之后离去自身,超然远出,避世以逃避名声,可以远离祸害而无过失。▯ 【兑下坎上】节卦:亨通;过分苦苦节制,不可守正。
水止于泽,曰节。有所制而不得过也。制其过,所以止于中节。而得中,则所守之节,皆天理之自然,亦人情之所便。所谓中节之和也,故亨。若制之太过,使事有不顺,而心有不安,则其节苦矣。自节而苦,则拂其性而不可常守;节人而苦,则逆其情而不可通行。故尚节而戒苦,归于中而已矣。初九不出戸庭无咎互艮为门庭,门偶而戸竒。二前偶,故为门;初前竒,故为戸也。震行而艮止之,故不出也。初在下而无位,应四而遇隂,刚在前而行塞,故不出戸庭。当止而止也,当止而止者,待其可行也,故无咎。九二不出门庭凶二互震于时,为卯辟戸之时,宜出也。艮止在前,故亦不出,居应五之位,非无柄也。遇同徳之君,宜往济险也。前遇偶而互震之大涂,非有所阻也,而止而不出。上不得其佐,而下不被其泽,其失大矣。故系以凶,深戒之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三柔而多悦,则心易肆;泽满而将流,则事易侈。将有不节之势焉。故曰:「不节,若互震而知惧,故若有嗟焉。」预忧之也。既忧之,则可以无咎矣。震无咎者,存乎悔,此之谓也。六四安节亨应兑而悦,故安;互艮而止,故节也。四以重柔之质,上承中正之君,将顺其美,敬守其法制,节谨度,安而行之。承宣一王之制,以节俭化天下,其道大行,故亨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九五刚尊,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兑为悦,又为口,故甘也。发而中节,谓之和,故节之中正,未有不甘者也。甘节则己行之而宜,故吉。往以节,人人亦不苦,而信从者众,故有尚也。《论语》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此之谓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居节之极穷而不行,故节而自苦。水之性,行则甘,止则苦。故节之过中,未有不苦者也。苦不可贞,而上必贞之,自入于穷,故凶。然士固有弃利逃名,固穷而独行其志者,虽无甘节之吉,而亦无不节之嗟,故悔亦亡。《论语》曰:“与其不孙也,宁固。”此之谓也。▯ 【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诚能动物,曰中孚。鱼善隠,巽也;豚喜泽,兑也。巽木乗风,以行于泽,利涉也。卦象中虚,分二体则中实。中实者,有主也,诚也;中虚者,无欲也,所以诚也。中孚豚鱼,连卦名而为词也。豚躁,鱼防,最难孚者也。至诚相感,使如豚鱼者无不信,则吉矣。人皆信从,何事不济?虽以之涉川可矣。然诚之动物,非一日之积也。纯而不已,久而能征,斯明动变化之功成焉。故利贞不息也。至诚不息,而天下之道备矣。初九虞吉有他不燕初悦体,故虞外应。四有他也中孚贵于初心。任天而动,不杂以人理,得心安,故虞而吉。若初心不纯,而计较于应感利害之际,私意起而有他,则心神扰而不宁,故不燕也。顺理则裕,从欲惟危,审之于初,谨几所以立诚也。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泽鸟,感秋而鸣。兑为泽,为正秋,互震,善鸣。鸣鹤,象也。二为隂位,在艮山之下,兑泽之中,故曰「在隂」。初爻在下为子,震鸣,兑鸣,是和之也。靡,系恋也。二与初同徳同体,声应气求,出于自然,如鹤鸣于此,子和于彼,孚之至也。二欲与初同孚于五,因设为二语。初之辞「我有九五之好爵,吾与尔同心向慕之」。好爵者,秉彞之良;与靡者,懿徳之好。此中孚之大者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震为鼓,艮故罢。兑,泽为泣;兑口为歌也。二和五,故得君。三越五而应上,得其与已匹敌者,而非孚主也。故鼓罢,歌泣,哀乐不常。巽疑而不决,也能如四之亡其匹而从君,则中有主而孚道得矣。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月望于干,兑干左,巽干右,卦兼巽兑,皆与干近,故几望也。互震为马,比三而应初,其匹也。艮为丧,故亡之四处,近君之位,如月几望,盛满可忧,必尽絶其朋党,专心一志以事君,如马之亡其匹焉,则孚积而君信之,乃无危疑之咎矣。坤丧朋以从干,泰朋亡以上交,皆此义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五中实,故有孚。互艮手,故挛如。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所谓孚乃化邦者也。天下之臣民,众矣,其情伪亦不一也。故不难于孚初,而难于孚三。初虞而三不常也。不难于孚二,而难于孚四。二和而四有疑也。必积其孚诚,与下固结,至于挛如而不可解,则以君臣之一徳,致天下之一心,而人君之孚道乃克尽焉。故无咎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巽为鸡,鸡鸣必振动其羽,故曰翰音。上为天位,是登于天也。鸡本微物,而其音逺闻,人之无实徳而有虚声者,似之。夫处士以名而来,上之聘;小臣以言而得,君之宠。此亦偶有之事,但不可恃以为常。若以此为贞,而好名不已,则必凶矣。故孚贵中积,不贵外着;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译水停留在泽中叫作“节”,就是有所限制而不能超过。限制过度,是为了停留在合乎节度之中。若能得中,所守的节度都是天理的自然,也是人情所便利的,这就是合乎节度的和谐,所以亨通。若限制过分,使事情不顺,内心不安,节制就变成苦。自己实行节制而感到痛苦,就违背本性而不能长久坚持;节制别人而使人痛苦,就违逆人情而不能通行。因此崇尚节制而戒备苦节,归根到底只是要合乎中道。初九:不走出门庭,没有过失。互卦艮为门庭,门用偶数象征,户用奇数象征。九二前面为偶,所以象征门;初九前面为奇,所以象征户。震主行动而艮使之止,所以不出去。初九居下而无位,与六四相应却遇到阴柔,刚爻在前而道路阻塞,所以不走出门庭。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停止而停止,是等待可以行动的时候,所以没有过失。九二:不走出门庭,凶。九二处互震之中,在时令上是卯时、门户开启之时,本来应当出去。艮止在前,所以也不出去;它居于与九五相应的位置,并不是没有权柄。遇到具有同样德行的君主,应当前往救济险难。前面遇到偶数之象,又有互震的大道,并没有什么阻碍,却停止而不出去。对上不能成为君主的辅佐,对下不能施加恩泽,它的过失很大。所以附上“凶”字,是深切告诫它。六三:若不能节制,就会嗟叹;如此则没有过失。六三柔弱而多喜悦,内心容易放纵;泽水充满而将要流出,事情也容易奢侈过度。将有不能节制的趋势。所以说“不节”。它处互震而知道畏惧,因此会有所嗟叹,这是预先忧虑。既然忧虑,就可以没有过失。震卦所谓没有过失,在于能够悔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六四:安于节制,亨通。六四与兑相应而喜悦,所以安;处互艮而止,所以节制。六四以重阴柔弱的资质,上承中正的君主,顺承君主的美德,恭敬地遵守法制,谨慎地节度行事,安然实行。承宣布行一代君王的制度,以节俭教化天下,其道大为推行,所以亨通。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则有可尊尚之处。九五刚健而尊贵,正是居于当位而以节制行事、以中正贯通的情形。兑为喜悦,又为口,所以说“甘”。发出而合乎节度,叫作和;因此节制若中正,没有不甘美的。甘美的节制,自己实行起来合宜,所以吉祥。前往实行节制,人人也不感到痛苦,信服跟从的人很多,所以有可尊尚之处。《论语》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此为美;无论大事小事都由此而行。”说的就是这个。上六:苦于节制,守正则凶;悔恨消失。上六居于节制的极点,穷困而不能通行,所以节制自身而感到痛苦。水的性质,流动就甘美,停滞就苦涩。因此节制超过中道,没有不苦的。苦节不可守正,但上六偏要守正,自己陷入穷困,所以凶。然而士人本来就有舍弃利益、逃避名声、安于穷困而独自实行志向的,即使没有甘美节制的吉祥,也没有不节制所产生的嗟叹,所以悔恨也消失。《论语》说:“与其不谦逊,宁可固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兑下巽上】中孚卦:即使豚和鱼也能感化,吉祥;有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诚信能够感动物类,叫作“中孚”。鱼善于隐藏,象巽;猪喜欢泽水,象兑。巽木乘风,运行于泽上,有利于渡涉。卦象中间空虚,分开两个卦体看则中间充实。中间充实,是心中有主宰,也就是诚信;中间空虚,是没有欲望,这正是能够诚信的原因。“中孚豚鱼”是把卦名和爻辞连在一起说。猪性躁动,鱼性警戒,是最难取得信任的。至诚相感,使像猪和鱼这样的对象也无不信服,就吉祥了。人人都信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即使凭此渡川也可以。然而诚信感动物类,不是一天积累成的。纯粹不息,长久以后才能显现,明白感动变化的功效,才能成功。所以利于守正而不息。至诚不息,天下的道理就完备了。初九:安然守正,吉祥;有其他杂念,就不得安宁。初九属于兑的喜悦之体,所以忧虑外应。九四有所谓“有他”。中孚贵在保持初心。任凭天性而行动,不掺杂人为的计较,内心就能安定,所以忧虑而吉祥。若初心不纯,在感应及利害之间加以计较,私意兴起而另有他念,心神就会扰乱而不得安宁,所以不得安乐。顺从义理就宽裕,顺从欲望就危险;应当在开始时审察,谨慎地把握细微征兆,以此建立诚信。九二:“鸣叫的鹤在阴处,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依恋它。”鹤是泽中的鸟,感受秋气而鸣。兑为泽、为正秋,互震善于鸣叫,所以有鸣鹤之象。九二处在阴位,在艮山之下、兑泽之中,所以说“在阴”。初爻在下,象征幼鹤;震鸣与兑鸣相应,就是应和。靡,是系恋的意思。九二与初九同德同体,声气相应,出于自然,好像这边鹤鸣、那边幼鹤应和,是诚信达到极点。九二想与初九一同对九五诚信,于是设为两句话。初爻的意思是:“我有九五的美好爵位,我愿与你同心仰慕它。”美好爵位,是秉持常性之善;共同依恋,是美好德行的好处。这是中孚最盛大的意义。六三:遇到敌手,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震为鼓,艮表示停止;兑为泽,象哭泣;兑为口,象歌唱。九二与九五相应,所以得到君主。六三越过九五而与上九相应,得到与自己相抗的人,却没有得到诚信的主宰。因此又击鼓又停止,又歌唱又哭泣,哀乐没有常态。巽有疑惑而不能决断。如果能像六四那样舍弃与自己相匹敌的人而归从君主,内心有主宰,诚信之道就能实现。六四:月亮接近望日,马匹失散,没有过失。月亮在乾位达到望日,兑在乾左,巽在乾右,此卦兼有巽、兑,都接近乾,所以说“几望”。互震为马,六四与六三相比、与初九相应,初九就是它的马匹。艮象丧失,所以说“亡”。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如月亮接近望日,盛满值得忧虑,必须彻底断绝朋党,专心一意侍奉君主,如同马失去同伴;这样诚信积累起来,君主信任它,才没有危险和疑虑的过失。坤卦说丧失朋党而归从乾,泰卦说朋党亡失而向上交往,都是这个意思。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没有过失。九五中间充实,所以有诚信;互艮为手,所以说相互牵系。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正是诚信能够教化国家。天下的臣民很多,真情与虚伪也不相同。因此,取信于初九并不难,难的是取信于六三;初九安定而六三不能恒常。取信于九二并不难,难的是取信于六四;九二能应和而六四有疑惑。必须积累诚信,与下位的人牢固结合,达到牵系不解的程度,以君臣同一德行,造成天下同一人心,君主的诚信之道才算完全实现,所以没有过失。上九:鸡鸣之声登闻于天,守正则凶。巽为鸡,鸡鸣必振动羽翼,所以说“翰音”。上九居于天位,是登上于天。鸡本来是微小的东西,声音却能传得很远,人的实际德行不足而虚名声势很大,就像它。处士凭借名声而来,得到君主聘用;小臣凭借言语而得宠于君主,这也偶尔会有,但不能依靠它作为常道。若把这种情形当作正道,喜好名声而不停止,就一定凶险。所以诚信贵在内心积累,不贵在外表显著;声名超过实际感情,君子以此为耻。
▯ 【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隂过于阳曰小过。天下之道,中而已矣,不可过也。然亦有当小过者,如君子常过于厚,矫往必过其直之类。过乃所以就中,故有亨道,但利于守正不失时宜耳。小过之义,但可施之小事,若大事则不可过。以二五隂小而得中,三四阳大而不得中也。卦有飞鸟之象,故为鸟音以示意。言鸟之飞,不宜上而宜下。盖上则用力劳而有意外之患,下则用力省而得饮啄之安也。人事亦然,上人者不宜过,下人者宜过。是以难进而易退,恶亢而喜谦。准此以往,所过者小,而其吉则有大焉者矣。此小过之贞,乃其所以亨也。初六飞鸟以凶二阳在内,鸟声也。四隂在外,鸟翼也。初上在其两端,翼之翰也。鸟翰之力,过于鸟身。翰飞而上,鸟欲下而不能,是以之飞者,即以之凶也。初本下止,以应四而上动,如人附势要以进身,或因之以罹患。上下之际,可不慎哉。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二当隂过之时,故有过阳之事。柔而得中,又有遇阳之道。三、四、五皆在二上,故有祖妣、君臣之象焉。以隂阳言,则四祖而五妣也;以上下言,则五君而三臣也。四可过也,故过四而上遇五,是为过其祖而遇其妣也。五不可过也,故不过五而下遇三,是为不及其君而遇其臣也。过与不及,皆非中也。当其可而为之,则皆不失中,故俱有所遇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艮止为防,巽入故从兑毁,故戕也。三与上应,有灾眚者也。当小过之时,阳不能过隂,既不过而制之,则当止而防之。若不防而反从之,彼将挟与俱飞,必有戕之者矣。不宜上,宜下,此之谓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居柔应初不上而下合小过之义焉,故无咎。比而承五,又宜上行。五不可过,当思所以遇之,委曲启沃,期与相合可也。震体刚动,往有厉焉,故必致其戒谨。当善用其刚,以求合乎中,而亦不可永守其不往之贞也。小畜,隂畜阳也,故隂以为贞则厉,欲其从阳化也。小过,隂过阳也,故阳用永贞则不可,欲其往化隂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此小畜之彖词也。小畜之密云,互兑为之也。小过之密云,亦互兑为之也。小畜之不雨,阳尚往而不与隂和也。小过之不雨,隂已上而不与阳和也。四互兑为西,在外卦,故曰郊。自我西郊,责四之不善遇五也。不雨,由四则雨,亦由四。震为侯,故曰公。初二在山下岩穴也,肖坎为矢,互巽为绳,以绳约矢,弋象也。言四不能和已上之隂,当和在下之隂,如公用弋不取飞天者,而取在穴者,则隂阳和于山川,亦未尝不可雨也。密云不雨,即不可大事之义。取彼在穴,即宜下之义。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卦以五为君,故四弗过而遇之。上在五上,不遇而反过之,是隂之过已极也。上、初俱为翰鸟,以两翰相丽而飞,故曰“飞鸟离之也”。两翰齐飞,上而不下,则初以之凶者,至上而果凶矣,是谓灾眚。谅之也,亦责之也。上之过而致凶,虽曰天灾,抑亦人有眚焉。与其悔于终而莫救,不如慎于始而不过之为愈也。▯ 【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水上火下,曰既济。是乾坤之互藏,泰否之相接,坎离之储精也。心肾交,则气顺;隂阳交,则化行;刚柔交,则徳进;上下交,则政通。故既济,未有不亨者也。然阳大隂小,其性情固殊焉。既亨之后,大者必忧盛而危明,小者或怙势而肆志。故必小者皆贞,各正其位,各安其分,而后亨可保也。盖六爻之位,柔皆乗刚。既济之初,余警犹在,制防新立,虽有小人,亦循分秉礼,而可以获吉。及其终也,以晏安废事,以逸豫灭徳则小必加大,而祸乱作矣。循环倚伏,间不容发,不可不思患而预防之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坎为轮,初在后,故曳之。坎为狐,初在下,其尾也。既济则轮在水前,从后曳之。人近于水,故有沾濡,如狐之濡其尾也。险难既出,恐其轻进,故既济之初,即曳其轮,跬步不轻进也。以急于曳轮之故,至于濡尾而不惜。盖离明见几,人视以为坦途者,彼视以为陷阱也。思患深而防患预矣,故无咎。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二重柔离,中女故为妇。离为雉,为翟茀。坎盗之故丧也。坎马能逐,离丽故勿。每爻当一日,一卦六爻循环数之,至七日而复其本位,故得也。既济之后,人皆出险,则争竞之心生焉。二柔应刚,有如妇也,故不曳轮而前往。小人忌害,或窃其茀而使不行,与之争进也。二柔得中,故不逐而静俟之,至七日而复得焉。躁而竞者,胜负未可知;静而俟者,不乆而自定。其勿逐也,乃其所以得也。
译▯ 【艮下震上】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宜向下,大为吉祥。阴超过阳叫作“小过”。天下的道理,只在于中正,不可以过度。然而也有应当稍微超过的时候,例如君子常常过于厚道,纠正过去的偏失必然超过正直之类。超过,正是为了趋向中道,所以有亨通的道理;但有利于守正而不失时宜。小过的意义,只能施用于小事;若是大事,就不能过度。因为二、五两爻属阴而得中,三、四两爻属阳而不得中。卦有飞鸟之象,所以用鸟的声音来表示意思。鸟飞不宜向上而宜向下,因为向上用力劳苦且有意外祸患,向下则省力而能得到饮食安定。人事也是这样,居上位的人不宜过分,居下位的人可以有所超过。因此应当难于进取而容易退让,厌恶高亢而喜欢谦下。照此实行,所超过的只是小事,而所得的吉祥却可以很大。这就是小过守正,也正是它所以亨通的原因。初六:飞鸟向上飞,以此为凶。中间两个阳爻象征鸟声,外面的四个阴爻象征鸟翼。初六和上六在两端,是鸟翼的羽翰。鸟翰的力量超过鸟身;羽翰向上飞,鸟想向下却不能,所以用来飞翔的力量,反而成为致凶的原因。初六本应居下而停止,却因与六四相应而向上行动,如同人依附权势以求进身,反而可能因此遭受祸患。处在上下之间,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遇到臣子,没有过失。六二正处在阴超过阳的时候,所以有超过阳爻的事情。它柔顺而得中,又有遇到阳爻的道路。三、四、五都在六二之上,所以有祖父、祖母、君主、臣子的象征。以阴阳来说,九四是祖父,九五是祖母;以上下来说,九五是君主,九三是臣子。九四可以超过,所以越过九四而向上遇到九五,这就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九五不可以超过,所以不越过九五而向下遇到九三,这就是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子。超过和没有赶上,都不是中道;但在可以做的时候去做,就都没有失去中道,所以都能有所遇合。九三:不可超过,应当防备;若跟从,或许有人伤害它,凶。艮为停止,也为防备;巽为进入,所以说跟从;兑为毁坏,所以说伤害。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有灾祸的爻。当小过之时,阳不能超过阴;既然不能超过,就应当停止并加以防备。若不防备,反而跟从阴爻,它就会挟持九三一同飞翔,必然有伤害它的人。不宜向上而宜向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九四:没有过失,不可超过,能够遇合;前往有危险,必须戒备,不可妄动,永远守正。九四居柔位而与初六相应,不向上而向下结合,符合小过的意义,所以没有过失。它与九五相比并承接九五,又适宜向上行动。九五不可超过,应当思考如何与它相遇,通过委婉曲折的方式启发劝告,期望彼此相合。九四处震体,刚健而行动,前往会有危险,所以必须极其戒慎。应当善于运用刚健,以求合乎中道,但也不能永远守着不前往的正道。小畜是阴畜止阳,所以阴若以守正为常就有危险,希望它跟随阳而受阳感化;小过是阴超过阳,所以阳若永远守正而不动也不可以,希望它前往感化阴。六五:密云不下雨,从我的西郊而来。公爵用弋射,取得那在穴中的鸟。这是小畜卦的彖辞。小畜的密云,由互兑形成;小过的密云,也由互兑形成。小畜不下雨,是阳气还在向上运行,尚未与阴和合;小过不下雨,是阴气已经上行,尚未与阳和合。四爻的互兑为西,又处在外卦,所以说郊。“从我的西郊而来”,是责备九四没有善于与六五相遇。不下雨,由于九四;下雨,也取决于九四。震为诸侯,所以说“公”。初九、九二在山下岩穴之中,像坎为箭,互巽为绳,以绳系箭,就是弋的象。意思是说,九四不能与已经在上面的阴爻和合,应当与在下的阴爻和合,就像公爵用弋不射取飞在天上的鸟,而取穴中的鸟;这样阴阳在山川之间和合,也未必不能下雨。密云不雨,就是不可做大事的意思;取彼在穴,就是宜向下的意思。上六:不能遇合,反而超过它;飞鸟因此离散,凶,这叫作灾眚。卦以九五为君主,所以九四不超过它而与它相遇。上六在九五之上,不能相遇反而超过它,这是阴超过阳已经到了极点。上六和初六都象征鸟的羽翰,两片羽翰相连而飞,所以说“飞鸟离之”。两片羽翰一齐向上飞而不向下,初六因此致凶,上六最终果然也凶,这就叫灾眚。这里既有体谅,也有责备。上六因过度而导致凶祸,虽说是天灾,难道不也是人自身的灾眚吗?与其到最后后悔却无法挽救,不如在开始时谨慎,不要过度。▯ 【离下坎上】既济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初始吉祥,最终纷乱。水在火上叫作“既济”。这是乾坤互相包含、泰否彼此相接、坎离积聚精气的情形。心与肾相交,气就顺畅;阴阳相交,化育就运行;刚柔相交,德行就增进;上下相交,政事就通达。所以既济没有不亨通的。然而阳大阴小,二者的性情本来不同。既然亨通以后,大者必然忧虑盛满而畏惧明察,小者有时会倚仗势力而放纵志意。因此必须使小者都守正,各自端正位置,各自安守本分,之后才能保全亨通。六爻的位置都是柔爻乘刚爻。既济开始时,余下的警戒还在,防制措施刚刚建立,即使有小人,也会循分守礼,因此可以获得吉祥。到了最后,因为安逸而废弃事务,因为享乐而败坏德行,小人必然压过大人,祸乱就发生了。循环往复,祸福相伏,间隙极其微小,不可不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过失。坎为车轮,初九在后,所以说拖住它;坎为狐,初九在下,象征狐尾。既济时车轮在水前,从后面拖住它。人靠近水,所以会被沾湿,如同狐狸沾湿尾巴。已经走出险难,恐怕会轻率前进,所以既济开始就拖住车轮,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不轻率前进。因为急于拖住车轮,甚至尾巴沾湿也不在意。离为明,能够看见征兆;别人把它看作平坦道路,它却看作陷阱。思虑祸患深,防备祸患早,所以没有过失。六二:妇人丧失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六二重阴,离为中女,所以象征妇人;离为雉,也为翟车上的蔽饰。坎为盗,所以说丧失。坎为能追赶的马,离有附丽之意,所以说不要追赶。每一爻当一日,一卦六爻循环计算,到第七日便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能够得到。既济以后,人人都走出险境,争竞之心便产生。六二柔顺而与阳相应,如同妇人,所以不拖住车轮而向前走。小人嫉妒伤害,或许偷走她的蔽饰,使她不能前进,借此与她争先。六二柔顺得中,所以不追赶而安静等待,到第七日自然重新得到。躁动争竞的人,胜负尚不可知;安静等待的人,不久事情自然会确定。正因为不追赶,所以最终能够得到。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离在南极,南之国多好鬼,故曰鬼方。离为甲兵,故伐之。离数三,故三年三之。承乗皆隂而险,小人也。既济之乆,内已治安,则好大勤逺之事生焉。故取高宗伐鬼方为象,其事则《殷武》之诗是也。以高宗之贤明伐鬼方之小国,犹三年而后克之,见用兵之难也。凡兵端之开,皆起于小人,故戒以小人勿用,杜用兵之源也。此与《师》上同义,圣人之所以仁天下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当作濡。袽敝絮也。互离为舟,入坎为濡,变干为衣,互兑毁故为袽。在离上故终日四多惧,故戒也。既济至四已过中矣,衅隙将生,如舟中有濡漏之兆也。衣袽所以塞漏,故有之备之也。自朝至夕,刻刻戒惧,有备患之具,而又有防患之心,此保济之道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先天离东,坎西,故有东西邻之象。离为牛,坎为血,故杀也。坎有孚,故利用禴。杀牛盛享,而不如禴祭之受福者,东邻离也,外明而中虚,是诚不足也。西邻坎也,外暗而中实,是诚有余也。夫祭,与其诚不足而礼有余也,不如礼不足而诚有余也。五为济主,保泰持盈,必有实心与实政焉。故敎以实,乃受福,此祈天永命之本也。上六濡其首厉初为尾上为首,在坎终,故濡也。上济乆矣,而又濡者,不能预防而患又至也。才柔不济,故濡其首。此与大过之灭顶象似,而义殊。彼过涉以罹灾,此则狎水而自溺也。不言凶而言厉者,易敎也。上之濡首,本其自取,能知危惧而速改之,则济犹可保也。需之三曰:“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其斯之谓与?▯ 【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火上水下,曰未济。坎为狐,在下卦,故曰小互。坎至于五爻,是汔济也。初爻陷于坎窞,是濡尾也。坎离不交,不相为用,刚柔失位,事犹未成,故曰未济。夫未济者,非不济也,有待而济也。六五柔得中,而刚柔应,终有协力出险之功,是未济者终于克济,故亨也。然天下事无不可为,而特无为事之人,必雄才硕画,慎始图终,而后可有济。若智浅力弱,不克致慎,虽奋发于事始,必堕败于垂成,如小狐之汔济而濡尾,其何利之有哉?是故善求济者,自始事以至于终事,不可一刻而不敬慎也。初六濡其尾吝未济之初,宜济者也。以其才柔,不能胜任,故方济而即濡其尾,则终不济矣。不能济已焉能济人?吝孰甚焉!既济之濡尾,急于曳轮也;未济之濡尾,轻于涉水也。彖之濡尾,不续终也;爻之濡尾,并不能慎始也。九二曳其轮贞吉九二应五,宜济者也。以其得中,量时度力,惩初之轻济而濡尾,故曳其轮而不进。非不进也,待其可进而进也。此出处之正,能固守之,必获吉焉。盖宁静可以致逺,整暇可以御变。曳轮之贞,即济世之具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互离为舟,以浮坎上,渉大川也。三在卦中,则宜济矣。以其才柔,故尚未济。非时不可,力不能也。不能济而往,济必有凶焉。然非终不可往也。已无才,宜资人之才,能求贤以共济,如来舟以涉川,则利矣。戒自用,而劝用人也。既济九三,承乗皆隂,故戒用小人。未济六三,承乗皆阳,故劝用君子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既未相综,未四,即既三也。故伐鬼方之象,同四多惧,故震也。封以大国,而又赏之,故曰「有赏于大国也」。四比应皆柔,宜有悔焉。上承五柔,主也。四守其居,柔之贞,不躁于动。君臣相得,安静以俟其济,则事皆吉,而比柔应柔之悔亡矣。然未济之时,非无事也。四变为震,能动者也,故又用其震动之才,以伐鬼方,三年不懈,以期有赏于大国。则用贞以处常,用震以应变,而济道得矣。伐鬼方一也。既三忧其惫,而此喜其赏者,彼刚在离上,主兵者也,故曰「髙宗」。此刚在离下,将兵之臣也。君不可以好,大臣不可以懐安,位不同也。既济则宜用静以保之,未济则宜用动以通之,时不同也。时位不同,而义异,《易》敎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柔中,故贞;离明,故光;坎实,故孚也。五为济主,未济者已济矣。执柔守中,安静以俟治化之成,徳与时俱隆,故事皆吉而无悔焉。离明得中,盛徳之光,焕然着见,又能下应刚中之臣,尽忠尚质以辅主徳,则君子之光,皆孚诚之着也。君臣同心,刚柔互用,则坎承离文,离资坎质,坎升离降,而既济之功成矣。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译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离处于南方极位,南方的国家多有好鬼之俗,所以说“鬼方”。离为甲兵,所以说讨伐。离的数为三,所以说三年。九三上下承乘都是阴爻,象征小人。既济日久,内部已经安定,喜好大事、勤于远征的事情便会发生。因此取高宗讨伐鬼方作为象征,这件事就是《殷武》诗所说的事情。凭高宗的贤明去讨伐鬼方这样的小国,尚且经过三年才战胜它,可见用兵之难。凡是战争的开端,都由小人引起,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以杜绝用兵的根源。这与《师》卦上六同义,是圣人仁爱天下的表现。六四:有沾湿的破衣絮,整天戒惧。“繻”应当作“濡”。“袽”是破旧的絮。互离为舟,进入坎而沾湿;变卦乾为衣,互兑为毁坏,所以象征破衣絮。六四在离卦之上,又处在多忧惧的位置,所以说戒惧。既济到六四已经超过中点,裂隙将要产生,如同船中出现渗漏的征兆。破衣絮可以用来堵塞漏洞,所以要准备它、修补它。从早到晚时时刻刻戒惧,既有防备祸患的器具,又有防备祸患的心意,这就是保全既济的道理。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在承受了它的福。” 先天方位中离在东、坎在西,所以有东西邻的象。离为牛,坎为血,所以说杀牛。坎中间充实而有诚信,所以适宜举行禴祭。杀牛举行盛大祭祀,却不如禴祭那样承受福佑的,是东邻离卦;外表光明而内中空虚,诚信不足。西邻是坎卦,外表幽暗而内中充实,诚信有余。举行祭祀,与其诚信不足而礼仪过多,不如礼仪不足而诚信有余。九五是既济的主宰,要保全安泰、保持盈满,必须有真实的心意和实际的政事。所以教人务实,才能承受福佑;这是向上天祈求长久命运的根本。上六:沾湿头部,有危险。初九象征尾,上六象征首;上六处在坎的终点,所以说沾湿。已经既济很久,却又沾湿,是因为不能预先防备,祸患再次来到。才质柔弱,不能救济,所以沾湿了头。这与大过卦的灭顶之象相似,但意义不同:大过是过分涉险而遭灾,这里则是轻慢水势而自行溺水。不说凶而说有厉,是《易》在教导人。上六沾湿头部,本来是自己招致的;若能知道危险而迅速改正,既济仍然可以保全。需卦九三说:“祸寇是我自己招来的,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说的就是这个吧?▯ 【坎下离上】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任何有利之处。火在水上叫作“未济”。坎为狐,处在下卦,所以说小狐。坎到五爻,是将要渡过;初爻陷入坎窞,是沾湿尾巴。坎离不相交,不能互相发挥作用,刚柔失位,事情仍未完成,所以说未济。所谓未济,并不是不能成功,而是有待于成功。六五柔顺得中,又与刚爻相应,最终有协力出险的功效;未济之事最终能够成功,所以亨通。然而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做的,只是缺少做事的人;必须有雄才大略,慎重开始、谋划终局,然后才可能成功。若智慧浅薄、力量不足,不能做到谨慎,即使在事情开始时奋发努力,也必然在将要成功时失败,如同小狐狸将要渡过而沾湿尾巴,有什么可利呢?所以善于求得成功的人,从开始做事直到事情结束,一刻也不能不敬畏谨慎。初六:沾湿尾巴,吝。未济开始时,正是应当渡过的时候。因为才质柔弱,不能胜任,所以刚要渡水就沾湿尾巴,最终也不能渡过。自己不能成功,怎么能使别人成功?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羞吝的呢!既济的沾湿尾巴,是急于拖住车轮;未济的沾湿尾巴,是轻率涉水。彖辞所说的沾湿尾巴,是不能善始善终;爻辞所说的沾湿尾巴,是连开始也不能谨慎。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吉祥。九二与六五相应,是适宜渡济的爻。因为得中,能够衡量时机和力量,惩戒初六轻率渡水而沾湿尾巴的教训,所以拖住车轮而不前进。这不是永远不前进,而是等待可以前进时再前进。这是出仕与退处的正道,能够坚定守持,必然获得吉祥。安静可以达到远方,从容可以应对变化。拖住车轮的守正,就是救济世事的工具。六三:未能成功,前往则凶;有利于渡过大川。互离为舟,浮在坎水之上,就是渡过大川。六三在卦的中部,本来应当渡济,但因为才质柔弱,所以尚未成功。不是时机不允许,就是力量不足;不能渡济而贸然前往,渡济必然有凶。然而也不是最终都不能前往。自己没有才能,就应当借助别人的才能;能够访求贤才共同渡济,如同招来船只渡过大川,就有利了。这里告诫不要自作主张,同时劝勉任用人才。既济九三上下承乘都是阴爻,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未济六三上下承乘都是阳爻,所以劝勉任用君子。九四:守正吉祥,悔恨消失。震动起来,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有大国的赏赐。既济与未济互为综卦,未济九四就是既济九三,所以都有讨伐鬼方的象。九四又处在多忧惧的位置,所以象震。因为封赏大国,又加以赏赐,所以说“有大国的赏赐”。九四与上下相近、相应的都是柔爻,本来应有悔恨;但上承六五,六五是主宰。九四守住自己的位置,实行柔顺的守正,不急躁妄动。君臣相得,安静等待事情成功,则一切吉祥,与柔爻相比、应柔爻所产生的悔恨也消失。然而未济之时,并不是无事可做。九四变为震,是能够行动的爻,所以又运用震动的才能讨伐鬼方,三年不懈,以期获得大国赏赐。这样,平常时以守正处事,变化时以震动应变,渡济之道就实现了。讨伐鬼方是同一件事。既济九三忧虑疲惫,而这里却喜悦赏赐,是因为彼卦刚爻在离上,是主持战争的君主,所以说“高宗”;这里刚爻在离下,是领兵的大臣。君主不能喜好用兵,大臣不能贪图安逸,这是地位不同;既济应当用安静来保全,未济应当用行动来疏通,这是时势不同。时势、地位不同,意义也不同,这就是《易》的教导。六五:守正吉祥,没有悔恨。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祥。六五柔顺得中,所以守正;离为光明,所以有光;坎中充实,所以有诚信。六五是未济的主宰,未济之事已经成功。执守柔顺、保持中道,安静等待治理教化完成,德行与时势一同兴盛,因此事情都吉祥而没有悔恨。离的光明得中,是盛德的光辉,明显地显现出来;又能向下应合刚健得中的大臣,尽忠而崇尚质实,以辅佐君主之德,那么君子的光明都是真诚信实的显现。君臣同心,刚柔相互运用,坎承接离的文采,离借助坎的质实,坎上升而离下降,既济的功业就完成了。上九:有诚信而饮酒,没有过失;沾湿头部,虽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
坎为酒,上为首,下应坎,故濡也。有孚蒙,五爻之词也。三阳同徳,五与之孚,则上亦在所孚之中矣。以有孚之故,笙簧酒醴,以相晏乐,所谓需于酒食也。道当如是,于义无咎。然酒以成礼,不继以淫,若好乐而荒,至于濡首,则于有孚之道失其是矣。是因坎之孚而反失离之明也。诚而不明,无私心而不当理,则无之而可矣。是故光而有孚者,文质之得中;孚不失是者,诚明之兼至。文质者,王道之要;诚明者,圣学之本也。《易》终于此,其防逺矣。
御纂周易述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纂周易述义卷五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夫子以天道君道明干之义,易中言大者,皆谓阳干体纯阳,故首以大哉赞之。元者,干德之首,生气之始,物有气而后有形,故万物资乾元以为始。亨则元之长,利则元之遂,贞则元之成。贞复起元而为物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故曰统天。统者,总系之辞,元气无所不贯。云行雨施者,元化之流行;品物流行者,元功之发育,此天德之元亨也。圣人全体乾元于天徳,彻终彻始而大明之。元贞者,干徳之始终也。干之四德备于卦之六位,潜见飞跃,各以时而成。六龙即六位,言其一定而不易,谓之位;言其变化而无穷,谓之龙。时成者,龙徳之定位;时乗者,体干之实功。统天者,干徳之全体;御天者,体干之大用。此圣人之元亨也。乾元生物之理,推其本始则曰乾元,着其发见则曰乾道。一元之气,浑然而已。自元而亨,而利而贞,而起元,乾道之变化运行不已,而万物所秉之性,所受之命,小大,于以各正而无不利。元气之妙合者曰太和,保合则凝聚贞固而有以为发育之本,是天道之利贞起元而循环不已者也。圣人体乾道以立君道,亶聪明作元后,是曰首出,作之君,作之师,庻物咸资其教养,万国同享其平成,一如乾道之变化,而万物各正焉,保合焉。此圣人体干徳之利贞以安天下也。天徳王道,一乾元尽之矣。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坤纯隂,隂主成,干之所始。坤即成之,乾元之所统,皆坤元之所际。故配干之大,而賛以至哉。乾元在坤,则曰坤元,非有二元也。万物于干受气,以资始;于坤受形,以资生。有始而后有生,生物者天之功。坤惟顺以承之,是则坤之元也。体干之厚,持载万物,其徳合于干之无疆。其静翕也,包含▯逺,而无所不蕴;其动辟也,光明盛大,而无所不被。品物遂焉,嘉美防焉。此坤配干之亨也。牝马隂属,故曰地类。龙飞于天,马行于地,异物同气,健性亦同,故能行地无疆。主乎柔顺,故曰利牝马之贞。法坤之君子所行,当如是也。干以易知,故言大明;坤以简能,故言攸行。隂从阳为顺,后之为言,从也。先干而动,则迷而失道;从干而动,则顺而得常。西南得朋,乃与隂而为类;东北丧朋,则从阳而有庆。得丧各有其则,而得其所安,持之以正,此君子安贞之吉,应地之无疆者也。孔頴达曰:地体安静而贞正,人静而能正,即得其吉,应合地之无疆也。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利建侯而不宁。卦之以屯名者,干刚坤柔交于此,始交则事变以起,其始也艰,屯而未遂,难之所由生也。以震动交坎险之中,动以求亨,遇险而能自守其正,其亨乃大。阳在隂中,则激而为雷,氤氲郁结,至蒸而为雨,则隂阳和洽,而其动也满盈,天造天运也。当草创杂乱冥昧晦塞之时,利建侯以自辅,尤当无教逸欲,有邦不可遂自宁也。震长子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故利建侯。坎为劳卦,不宁之象。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凟则不告,渎蒙也。蒙以飬正,圣功也。艮山之下,有坎水之险,地之蒙也。内险不可安,外止莫能进,人之蒙也。所以能亨者,坎为通,本有亨道,互震又能以亨行也。九二先知先觉,亨,先在己,因以其亨行,刚中以亨一卦之蒙,当其可之谓时,无过不及之谓中,所谓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者也。五下求二,志自相应,二惟刚中,故应不穷而告有节也。若不止于初而至再三,则为渎,渎而仍告之,则蒙不惟不能听受,愈増疑惑,反渎蒙矣,故不告也。从初不渎,以正养人之蒙,蒙得所养而一出于正,作圣之基端在于此。始于蒙,终于圣,一利贞而已。
译坎为酒,上九为头,又与下方的坎相应,所以说沾湿。“有孚”承接六五爻辞。三个阳爻同德,六五与它们有诚信,上九也在诚信的范围之内。因为有诚信,所以可以奏笙簧、饮酒醴,彼此安乐,这就是需卦所说等待酒食。道理应当如此,在义理上没有过失。然而酒是为了成就礼仪,不能继之以纵欲;如果沉溺享乐而荒废正事,以至于沾湿头部,就失去了诚信之道的正当性。这是因坎的诚信而反而失去离的光明。只有诚信而没有明辨,没有私心却不合乎义理,就会无所适从。因此,光明而有诚信,是文与质得中;诚信而不失正道,是诚与明兼备。文质,是王道的关键;诚明,是圣人之学的根本。《易》终于此处,它的防范意义深远。御纂《周易述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纂《周易述义》卷五 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总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万物显现形态。大明乾道的终始,六个爻位依时而成;依时乘驾六条龙来驾驭天道。乾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天命,保持并合成至大和谐,于是利于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万国都安宁。孔子用天道和君道来阐明乾卦的意义。《易》中说“大”的地方,都指阳性的乾体纯为阳,所以开头用“伟大啊”来赞叹。元是乾德之首,是生气的开始;万物有气以后才有形,所以万物凭借乾元作为开始。亨是元德的生长,利是元德的完成,贞是元德的成就。贞又重新生起元而成为万物的开始,正如上天的命令深远美好而永不停息,所以说“统天”。统,是总摄联系的意思;元气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云行雨施,是元化流行;万物各具形类并流行,是元功发育,这就是天德的元亨。圣人全面体察乾元而体现天德,彻底明察事物的终始。元和贞,是乾德的始终。乾的四德具备于卦的六个位次,潜藏、显现、飞跃,都依时而成。六龙就是六个位次:说它一定而不改变,叫作位;说它变化无穷,叫作龙。依时而成,是龙德确定其位置;依时乘驾,是体察乾道而发挥实际功用。统摄天道,是乾德的整体;驾驭天道,是体察乾德的广大作用。这是圣人的元亨。乾元生成万物的道理,推究其根本开始,叫乾元;显现其发用,叫乾道。一元之气,不过是浑然一体罢了。由元而亨,由亨而利,由利而贞,又由贞重新起元,乾道的变化运行永不停息;万物所禀受的本性、所承受的天命,无论大小,都因此各自端正而无不有利。元气精妙地结合叫作“太和”。保持并合成太和,就会凝聚坚固,足以成为生长发育的根本;这就是天道由利、贞而重新起元,循环不止。圣人体现乾道来建立君道,真正聪明而成为元后,这就叫作“首出”;他作为君主、作为老师,万物都凭借他的教化养育,各国共同享受他的太平治理,一如乾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而保持和合。这是圣人体察乾德的利贞来安定天下。天德和王道,完全由一个乾元概括了。至为广大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成,于是顺承天道。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它的德与无边无际相合,含藏宏大,光明广大,各类万物都亨通。牝马属于大地之类,行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走在前面会迷失而失去正道,走在后面顺从就能得到常道。向西南可以得到同类朋党,于是与同类同行;向东北会丧失朋党,但最终仍有喜庆。安定而守正的吉祥,正是与大地无边无际相应。坤卦纯为阴,阴主于成就,是乾所创始的事物。坤随即使它们成就;乾元所统摄的,都属于坤元所承接的范围。所以坤与乾相配而同样广大,赞辞说“至哉”。乾元落实于坤,就称为坤元,并不是有两个元。万物从乾那里承受气而取得资始,从坤那里承受形而取得资生;有了创始,然后才有生长。生育万物是天的功劳,坤只是顺承它,这就是坤的元。坤体承受乾的厚德,承载万物,其德与乾的无疆相合。它静时闭合,包容宏远,没有什么不蕴含;它动时开辟,光明盛大,没有什么不覆盖。万物因此成长,嘉美因此彰显。这就是坤配乾而具有亨通之义。牝马属于阴,所以说是地类。龙飞行于天,马奔驰于地,虽然物类不同而气相同,刚健的性质也相同,所以能够行走于无边的大地。坤以柔顺为主,所以说“利牝马之贞”。效法坤道的君子,所行也应如此。乾因平易而使人明知,所以说“大明”;坤因简约而能成事,所以说“有所行”。阴跟随阳就是顺,“后”字的意思就是跟随。在乾之前先行动,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跟随乾而行动,就会顺利并得到常道。西南方得到朋友,是与阴同类;东北方丧失朋友,是跟从阳而获得吉庆。得与失各有规律,并且各得其所安,以正道持守,这就是君子安守正道的吉祥,也是与大地无疆相应的意思。孔颖达说:大地的形体安静而守正,人能安静并守正,就能获得吉祥,这正是与大地无疆相应相合。屯卦,刚柔开始交合,艰难由此产生;在险中发动,能够大为亨通并守正。雷雨发动,水气充盈;天地创始时草创昧暗,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卦名为屯,是因为乾刚与坤柔在此开始交合。刚柔初交,事情随之发生,但开始时艰难,屯积而尚未完成,困难便由此产生。震在坎险之中发动,以行动求取亨通;遇到险境仍能守住正道,这样的亨通才广大。阳气处在阴气之中,激荡而成为雷;阴阳之气氤氲郁结,蒸腾而成为雨,于是阴阳和洽,雷雨的发动也达到充盈,这是天的创制和运行。正当草创杂乱、昧暗闭塞之时,适宜建立诸侯来辅助自己,更应当不沉溺于安逸欲望;有了国家,也不能因此就自行安逸。震为长子出动,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之主,所以说利于建侯。坎是劳卦,有不得安宁的象。蒙卦,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所以昏蒙。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合乎时中。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这是双方心志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是因为刚爻居中。再三烦渎,既然烦渎就不再告诉他,因为这样反而是在亵渎蒙昧。蒙昧之时用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艮山之下有坎水之险,这是地势的蒙昧;内有险境不能安居,外面又止步不能前进,这是人的蒙昧。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坎有通达之义,本来就有亨通之道,互卦震又能以亨通之道行动。九二先知先觉,亨通首先在于自身,于是凭借自己的亨通去行动;以刚居中来使全卦的蒙昧得到亨通,适合时机叫作时,不过与不及叫作中,这就是所谓以自己的明白使别人明白。六五向下求六二,双方心志自然相应;九二刚健而居中,所以回应不会穷尽,告诫也有节度。如果不止于第一次,而到了第二、第三次,就成了烦渎;烦渎之后仍然告诉他,那么蒙昧者不但不能听受,反而会增加疑惑,这就反过来亵渎了蒙昧,所以不再告知。依照初次而不烦渎,以正道培养人的蒙昧,使蒙昧得到养育而完全归于正道,这是成就圣人的根基。开始于蒙,终结于圣,不过是守住一条利于守正的原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