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周易述义卷七
惟随时变易,乃常道也。」震、巽皆木,有立象。巽入而在内,震出而在外。有不易方象。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应与之始,深于求人,浅于责己,故凶可久之道中焉止矣。故悔亡,不恒其徳,则仰愧俯怍,若无所容其身也。久非其位,徒为久耳,必无所获也。妇人无専制之义,当终守于从一,故为贞。夫子以义制事者也,乃反从妇,则凶矣。恒道贵乎静止,以振动为恒,故大无功。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运于上,山止于下,势若连接,而相去乃甚辽濶,故天下有山为遯之象。君子观象以逺小人,未尝絶之也。礼以相与,正以相诲,诚以相感,无恶厉之加,有方严之守。如天之髙而无不容,如山之峻而莫之越。盖小人不可不逺,然恶则激怨致忿,不严则召侮啓羞。不恶以畜物,严以自守,乃可全其遯也。天包山为不恶,干三阳刚健为严。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执用黄牛,固志也。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嘉遯,贞吉,以正志也。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初长之隂,不能敌上盛之阳,止而不往,何灾之有?固志,欲固五之志也。系于隂而不能去,犹不去其疾,而至于惫也。畜臣妾之私恩,故不可施之大事。好遯在君子,则否运惟小人当之也。正志,谓所志者正,有系则有疑。上九在外,而下无系应,是以无所疑也。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在地中,则阳气潜藏;出地,则阳气奋发;在天上,则阳气甚盛。大壮之象也。大壮二月卦,雷乃发声之时也。雷之发声,必以其时,非其时则不发。君子之举动,必由乎礼,故非礼则弗履。礼者,天秩天叙也。克己复礼,动皆天理,不愧刚健之天常,有雷厉之勇,所以为君子之大壮也。礼取干天之象,履取震足之象。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以中也。小人用壮,君子罔也。藩决,不羸,尚往也。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初之孚,四非得已,以穷于所往,故也。九二以中,故不妄动而贞吉。用壮者,小人之事,君子则无此也。尚与上同,尚往,谓无阻碍,可以进而上也。他卦以不当位为悔,大壮柔可济刚,故以不当位为善。不详审于理势,故进退皆失据。知其艰而改圗,是其殃咎不至于长也。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日未出,地其明为地形所蔽,及其出也,渐进而上,则其明昭著,无隠不烛。晋之象也。月与星皆假日以为明,日之明乃自己之明。
译随时变化,才是常道。”震、巽都属木,有树立之象;巽进入而在内,震发出而在外,有不改变处所的象。九一说“深求恒久”而凶,是开始就要求过深。九二悔恨消失,是能够长久守中。九三说“不恒常保持自己的德”,是无处容身。九四说“长久处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怎么能得到禽兽呢?六五说“妇人守正则吉”,是从一而终。上六说“君子以义裁制事理,却反而顺从妇人”,是凶。上六震动而求恒,是大而无功。开始相应亲近时,向别人求取太深,对自己要求太浅,所以凶。恒久之道应当在适中处停止,因此悔恨消失。不恒常保持自己的德行,就会上愧于天、下惭于人,仿佛无处容纳自己的身体。长久处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是徒然长久而已,必然没有所得。妇人没有专断的道理,应当终身守从一而终,所以说守正。夫子应当用义理裁制事情,却反而顺从妇人,就会凶。恒道贵在安静止守,却以震动作为恒,所以大而无功。天下有山,遯;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小人而保持严正。天运行在上,山止居在下,形势看似相连,实际相距极其辽阔,所以“天下有山”是遯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来远离小人,却不曾彻底断绝与小人的关系。以礼相待,以正道教诲,以诚心感化,不加以憎恶暴厉,同时保持有原则的严肃戒守。像天那样高远而无所不容,像山那样峻峭而无人能够越过。小人固然不可不远离,但憎恶会激起怨恨和愤怒,不严肃又会招来轻侮、引起羞辱。不憎恶以容纳万物,严肃以守护自身,这样才可以完整地实行遯道。天包容山,是不憎恶的象;乾的三个阳爻刚健,是严肃的象。初六说“退处在遯卦末尾而有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六二说“用黄牛皮牢牢系住”,是坚定志向。九三说“系恋而不能遯退的危险”,是有疾病困惫。九四说“蓄养臣妾则吉”,是不能用来办理大事。九五说“君子善于遯退,小人则闭塞”,是小人承受否运。上九说“嘉美地遯退,守正则吉”,是端正志向。上九说“肥厚地遯退,无不利”,是没有任何牵疑。初六是刚刚增长的阴气,不能抵挡上方强盛的阳气;停止而不前往,有什么灾祸呢?“坚定志向”,是想要坚定六五的志向。被阴气系缚而不能离去,就像疾病不能除去,最终疲惫不堪。蓄养臣妾只是私人的恩惠,所以不能施用于大事。君子善于遯退,那么否塞的运势就由小人承受。端正志向,是说所立的志向正;有所系恋就会有所疑虑。上九处在外部,下方没有牵系和应援,所以没有疑虑。雷在天上,大壮;君子因此不是合乎礼的事就不去做。雷在地中,是阳气潜藏;雷出地面,是阳气奋发;雷在天上,是阳气极其旺盛,这就是大壮的象。大壮是二月的卦,正是雷开始发声的时候。雷发声必定顺应时令,不合时令就不发声。君子的举动也必定依据礼,所以不合礼的事就不去做。礼,是上天所定的秩序和规范。克制自己而复归于礼,一举一动都合乎天理,不愧为刚健的天常,又有雷霆般的勇气,所以成为君子的大壮。礼取乾天之象,履取震足之象。初九说“壮盛在脚趾”,是诚信已经穷尽。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九三说“小人使用壮力”,君子则没有这种做法。九四说“藩篱决裂”,不受困弱,是还可以继续前进。六五说“在平易之地丧失羊”,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上六说“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是没有审慎。上六又说“处境艰难则吉”,是灾咎不会长久。初九的诚信,是因为九四并非出于自己的愿望,却在所前往之处走到了穷尽,所以如此。九二居中,因此不妄动而守正得吉。使用壮力,是小人的事情;君子没有这种做法。“尚”与上爻相同;“尚往”是说没有阻碍,可以前进而上升。其他卦以不当位为悔,大壮中柔爻能够济助刚爻,所以反以不当位为好。不详察事理和形势,所以进退都失去依据。知道艰难而改变计划,这样灾祸就不会长久。光明从地面上升起,晋;君子因此自己昭明自己的明德。太阳尚未升起时,地上的光明被地形遮蔽;等到太阳升出,逐渐上升,光明就显著起来,没有隐藏之处不被照亮。这是晋卦的象。月亮和星辰都借太阳来获得光明,太阳的光明则是自己本有的光明。君子以明德为自己
君子以明徳为己所自有,有此明徳而不自失其明,曰自昭。日新又新,缉熙无斁,俾心之明不蔽于形气,如天之明不蔽于坤隂。此非己之自昭,谁为昭之?明徳以象日,自昭以象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众允之志,上行也。鼫防贞厉,位不当也。失得勿恤,往有庆也。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译本来所有,不使这种明德失去光明,所以说“自昭”。日日更新,不断光明,使心中的光明不被形气遮蔽,如同天的光明不被坤阴遮蔽。这若不是自己昭明,谁来替他昭明呢?明德象征太阳,自昭象征地面。初六说“晋进而又受挫”,是独自行正道。六二说“宽裕则无咎”,是尚未受到君命。六三说“接受这些大福”,是因为居中正。九四说“众人都信任”,是志向向上行进。六五说“像鼫鼠一样”,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不当。上九说“失去或得到都不忧虑”,前往就有庆贺。上九说“只用来攻伐邑城”,是道路尚未光明。
始进贵,正初之见摧,乃初之独行其正也。命即锡马,三接之谓,及二而不及初,故称未受。二以中正,顺丽乎五,故受福众允之者,其志皆欲上行以顺丽乎明主也。徳不称位,为不当位。有庆,谓隂阳相遇,合道未光,释贞吝,离本光明,互坎损离,故有未光之象。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入地中,以明自入地为象,故不曰夷明,而曰明夷。出于地上之明,其明之所烛者逺;入于地中之明,其明之所彻者微。君子以之莅众,用坤之晦蔵离之明,不察察以为明,而生众心之睽疑,此莅众之善道也。彖曰:晦其明,犹因时之艰也。象言莅众,则不必处患难,凡临民君子,皆不可无晦明之用。盖日进之明,用以自昭;沉几之明,用以莅众。非明于察人而闇于反已者矣。莅众以离昭坤之象,用晦而明;以坤蔵离之象。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入于左腹,获心意也。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义不容留,故不食其食。二柔中正,故曰顺以则。九三虽与上六之隂相应,其志惟在于阳明之地,舍闇就明,是以大有得获。心意者,得意于逺去也。明可夷,不可息。箕子之贞明,之所以不息也。初登天,四国由之以照临;后入地,则失坤顺之则,而明其息矣。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者,火气之所化。火盛则其气上冲而风生。火与风一气而相通者也。故为家人之象。君子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家之本,又自身而出。言行者,发乎迩,见乎逺。言忠信,则诚实而有物;行笃敬,则常久而有恒。修之于居室之内,而风之于千里之外。所谓知风之自也。言之有物,象火;行之有常,象风。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富家大吉,顺在位也。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闲其未变之志,故用力易而悔亡。二承三应,五皆有顺巽之道,所谓贞也。节即闲也。嗃嗃犹严于节,故未为失;嘻嘻则至于失节矣,故终吝也。四以顺五为贞,故曰顺在位,交相爱,不止于夫妇,尽父子兄弟皆然。反身之谓,盖循其本而言之。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火与水,隂阳正交。火与泽,原不通气。火性炎上,而又在兑泽之上;泽性润下,而又在离火之下。两不相逮,为睽之象。君子以同而异,大同之中有不同者焉。盖所同者义理也,所异者世俗也。如孔子违众而下拜,孟子不与右师言。苟有见于理之同,何害其为俗之异哉?同人于异之中见其同,睽于同之中见其异。离兑同出乎坤,而炎上流下各异,即同而异之象。见恶人,以辟咎也。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交孚无咎,志行也。厥宗噬肤,往有庆也。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不为已甚,故免于咎。遇主于巷,虽非其所,然所遇者正,应未为失道也。三不当位,故所见者妄。遇刚,谓与上相遇也。敌应本不相与,既交而孚,则四之志得行矣。二得主而五得宗,则隂阳相合而有庆。妄生于疑,遇雨之吉,羣疑尽亡。一卦之睽,无不合矣。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上有水,山之峻已不可跻攀。其上又有水,以为险陷,跬步难以行进,有蹇之象。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前遇险而外不可行,惟当静止于内,反求诸身,以自修其徳也。夫君子之反身修徳,何时不然?而于蹇言之者,厯世愈艰,则自考愈真,反修有独至者矣。艮背有反身象,坎常徳行有修徳象。往蹇,来誉,宜待也。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待所宜待,不轻往也。要终获吉,故无尤。在下二隂,乐于从阳,故喜之。四来则与三连,以三当位而实,才足济蹇也。大蹇朋来,众爻俱以五之中为节也。内指九三,贵指九五。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震雷在下,而坎水在上,则水气结而为云,为屯之象。震雷在上,而坎水在下,则水气散而为雨,为解之象。雷雨作而解散郁结之气,则物被发生之仁。君子以之解散囚繋之人,则人防寛大之恩,赦过者眚灾肆赦也,宥罪者罪疑惟轻也。承平不数赦宥,使民生幸心,蹇难之后,行以寛仁,所以体天地与物为新之意,而与民为新也。坎有刑狱,而震发动之,赦过宥罪之象。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九二贞吉,得中道也。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解而拇,未当位也。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译开始进取时可贵,初六所显示的受挫,正是初六独自行其正道。君命就是赐马、三次接见之类;九二得到而初六没有得到,所以说尚未受命。六二居中正,顺从而附丽于六五,所以接受福佑。众人所信任的,是他们的志向都想向上行进,以顺从而附丽于光明的君主。德行与职位不相称,就是不当位。有庆,是说阴阳相遇。所谓道路尚未光明,是解释“守正而有吝”;离本来光明,互卦坎损伤离的光明,所以有未光的象。光明进入地中,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运用晦藏来成就光明。光明进入地中,是以光明自己进入地中为象,所以不说“夷明”,而说“明夷”。出现在地面上的光明,照耀的范围很远;进入地中的光明,所能透彻照见的范围很微弱。君子由此治理众人,运用坤的晦藏来保护离的光明,不把事事苛察当作明察,否则会使众人产生离心和疑惧,这是治理众人的良好方法。彖辞说“使光明晦藏”,还是因为时势艰难。象辞说治理众人,则不必只处在患难之中;凡是面对百姓的君子,都不可没有运用晦明的原则。大体说,日日进取的光明,用来昭明自己;深沉幽微的光明,用来治理众人。不能只明察别人,却昏暗于反省自己。治理众人取离昭明坤的象,是运用晦藏来成就光明;也取坤隐藏离的象。初九说“君子踏上行程”,是义理不允许他接受食禄。六二之吉,是顺从而合乎法则。九三说“南方出猎的志向”,是终于大有所得。六四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愿。六五说“箕子守正”,是光明不可熄灭。上六说“最初登上天空”,是照临四方之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义理不容许停留,所以不接受他的俸禄。六二柔顺而居中正,所以说顺从并合乎法则。九三虽然与上六的阴爻相应,但志向只在阳明之地,舍弃昏暗而趋向光明,因此大有所得。所谓得心意,是说远离昏暗而获得志意。光明可以受到伤害,却不可熄灭;箕子的守正和光明,正是使光明不熄灭的原因。初九登上天空,四方之国都借此受到照临;后来进入地下,就失去了坤的顺从法则,光明也就熄灭了。风从火中生出,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风,是火气变化而成的。火势旺盛,气息向上冲,风就产生了。火与风同属一气而相互贯通,所以成为家人的象。君子知道风化的根本从家庭发出,而家庭的根本又从自身发出。言语和行为,都是从近处开始而显现于远方。言语忠信,就诚实而有实际内容;行为笃敬,就能长久而有恒常准则。在居室之内修养自己,风化却能传播到千里之外。这就是所谓知道风从哪里产生。言语有实际内容,象征火;行为有恒常准则,象征风。初九说“防闲于家庭”,是志向尚未改变。六二之吉,是顺从而谦逊。九三说“家人严厉”,是尚未失去原则。六四说“妇人孩子嬉笑”,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六五说“使家庭富足”,大吉,是顺从而居于适当位置。上九说“王来到自己的家庭”,是彼此相互爱护。上九又说“威严如常而吉”,是说先从自身反省。防闲于志向尚未改变之时,所以用力容易而悔恨消失。六二承接九三并与九五相应,都具有顺从谦逊之道,这就是所谓守正。“节”就是防闲。九三严厉地守节,所以还不算失误;妇人孩子嬉笑,就到了失节的地步,所以最终有吝。六四以顺从六五为正,所以说顺从而居位得当。彼此相爱不只是夫妻如此,父子兄弟也都应如此。“反身”的意思,是循着根本来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睽;君子因此在大同之中保有不同。火与水,是阴阳正好交会;火与泽,本来却不通气。火性向上燃烧,又在兑泽之上;泽性润下,又在离火之下。二者彼此不能相及,是睽卦的象。君子因此在相同之中保持不同,大同之中也有不同之处。所同的是义理,所异的是世俗礼俗。例如孔子违背众人的意见而下拜,孟子不与右师交谈。如果能够看见义理上的相同,那么又何妨在世俗礼俗上有所不同呢?同人是在不同之中看见相同,睽是在相同之中看见不同。离、兑都出自坤,但火向上、泽向下各有不同,这就是同中有异的象。初九说“见到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九二说“在小巷遇见主君”,是尚未失去正道。六三说“看见车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九四说“起初没有交往,最终有结果”,是遇到了刚爻。九五说“相互交往而诚信”,是志向得以施行。上九说“他的同宗亲人咬食物”,前往就有庆贺。上九说“遇到雨而吉”,是群体的疑虑都消失了。不过分地逼迫别人,所以免于灾咎。在小巷遇见主君,虽然不是在应处之所,但遇见的是正当对象,彼此相应,因此没有失去正道。六三不当位,所以所见的是虚妄之象。“遇刚”是说与上九相遇。敌对的应爻本来互不相与,既然交往而取得诚信,九四的志向就能够施行。六二得到主君,六五得到宗亲,于是阴阳相合而有庆。虚妄产生于疑虑;遇雨而吉,群体的疑虑全部消失。一卦的睽象,最终没有不相合的。山上有水,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上有水,山势本已险峻,难以攀登;山上又有水,形成险陷,连半步都难以行进,这是蹇卦的象。行动有所不得,都应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前面遇到险阻而不能向外行动,只有在内安静止守,反求于自身,来修养自己的德行。君子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什么时候不是如此?但蹇卦特别说这一点,是因为经历的世道越艰难,自我考察就越真实,反省修养也会有独到之处。艮为背,有反身之象;坎为恒常德行,有修德之象。初六说“前往遇蹇,回来得到赞誉”,是应当等待。六二说“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中”,最终没有过失。九三说“前往遇蹇,回来反身”,是内在得到喜悦。六四说“前往遇蹇,回来相连”,是处在适当位置而才能充实。九五说“大蹇,朋友来助”,是以中道为节制。上六说“前往遇蹇,回来得到硕大成果”,是志向在内。上六又说“利于见大人”,是跟从尊贵之人。等待应当等待的时机,不轻率前往。最终能够得到吉祥,所以没有过失。下方两个阴爻乐于跟从阳爻,所以为之喜悦。六四回来,就与九三相连;九三居位得当而才质充实,足以救济蹇难。所谓“大蹇朋友来”,是众爻都以九五的中道为节制。“内”指九三,“贵”指九五。雷雨兴起,解;君子因此赦免过失,宽宥罪行。震雷在下、坎水在上,水气凝结成云,是屯卦的象;震雷在上、坎水在下,水气散开成为雨,是解卦的象。雷雨兴起,解散郁结的水气,万物便受到发生之仁。君子由此解散囚禁之人的束缚,使人蒙受宽大的恩惠。“赦过”是对灾眚实行赦免;“宥罪”是罪行有疑时从轻处理。太平时期不应频繁赦宥,以免百姓产生侥幸之心;在蹇难之后施行宽仁,是体会天地使万物更新的意义,也使百姓获得更新。坎有刑狱之象,震使其发动,有赦过宥罪之象。初九说“刚柔交会”,按义理无咎。九二守正则吉,是得到了中道。九三说“背负而且乘车”,也是可耻的。九三又说“是我自己招致了兵戎,又能归咎于谁呢?”六四说“解开脚趾”,是尚未处在恰当位置。上六说“君子得到解脱”,是小人退去。上六又说“公爵用箭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
初虽险体,而与四刚柔相际,从震而动,遂不为险,故义无咎。以中直之道去小人,故得贞吉。可丑,犹言可恶,又谁咎?言三之自致也。以九居四,应初比三,为未当位,退谓退而改过以自新也。集获而全卦之柔,更无悖而不顺者,故曰以解悖也。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上有泽,山体上受而日有所润,为咸之象。山下有泽,山体下夷而日有所亏,为损之象。人之所当损者,莫如忿与欲。忿心之起,如山之髙;欲心之溺,如泽之深。君子观象反躬,以惩以窒,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内,则义理悦心;外则笃实艮止,然后乐在其中。忿不期惩而自惩,天理流行;欲不期窒而自窒矣。震动为忿,艮山止之惩忿之象;兑悦为欲,坤土塞之窒欲之象。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一人行,三则疑也。损其疾,亦可喜也。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弗损益之,大得志也。尚合志,谓上与六四之志相合也。二有刚中之贞,故能以弗损为益。一隂一阳,两相与也。两相与,则専参以三,则疑,故有致一之义。益固可喜,能损其疾,即损成益矣,故曰亦可喜。自上祐言,若自天祐也。大,谓阳上九弗损下而能益上,所以大得志也。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挠万物者,莫疾乎风;动万物者,莫疾乎雷。风飞,雷厉,交相助益。二月启蛰之后,风以长物;八月收声之后,风以残物。故风雷为益。天下之有益者,莫大乎迁善改过。君子见人之善,则喜而迁就之;知已有过,则悔而改更之。巽以虚而受善,自外而益也;震以惧而改过,自内而益也。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勇。夫子发风雷之象,而教人以迁善改过,所以戒人之犹豫,而勉以迅速也。恒,雷外风内;益,风外雷内。二物易位而相从,即迁与改之象。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或益之,自外来也。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告公从,以益志也。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下本不当任重厚之事,以受四之益,悦而忘劳,故虽重厚而不以为重厚也。无方之益,故曰「自外来凶」,事乃三之固有,而善受者反以凶而得益。四以益民为志,故告公从五。有孚恵心,如天施地生,无择于物,何问之有?故天下亦有孚恵其徳,而志乃大得也。偏辞者,犹言「岂但莫益之而击之者」,且立至也。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本在下,气腾而上于天,势必沛然下决而成雨,有夬之象。夬,三月之卦,正天子布徳行恵之时。君子体之,知下之待禄于君,犹万物之待泽于天。于以施禄及下,亦若天泽之必降而后已。若居其徳恵积于上而不下,究如泽壅而不流,将成溃决,是乃所忌也。禄曰天禄,乾象居徳则忌,兑有毁折之象。不胜而往,咎也。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君子虑胜而后往,理不可胜而仍往,其咎乃自为之也。得中则不恃刚而能惕,能惕则有备,故虽有戎而无忧也。决所当决,内断于心,故终无咎。四以刚居柔,不当其位,故欲进不得,而其行次且。聪者聴也,聴之不能明其理,故不信。中有牵系,为未光明,故必中行乃得无咎。小人不去,终于有凶,故曰终不可长也。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有风,与风行地上,一也。然自地而行者,各以其方,故象观天下有风,则自天而下,周徧四方,无一物不与风遇,为姤之象。天与万物相逺,而鼓舞之以风;后与民相逺,而鼓舞之以命。施命诰四方,丁宁反复,俾微隂之潜伏者有以振动而发散之,此君与万民相遇之道也。施乾象命,巽象诰四方,取风行天下之象。繋于金柅,柔道牵也。包有鱼,义不及宾也。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无鱼之凶,逺民也。九五含章,中正也。有损自天,志不舍命也。姤其角,上穷吝也。柔道牵连而进,故繋之宜固,包之使不及于宾,义之所当然也。三之行未为柔道所牵,故无大咎。四与初虽正应,然视二为逺,故二有鱼而四无鱼也。隂为民象,五有中正之徳,故有含章之美。祸与福皆天所命,志不舍命,不付诸天命之自然,而舍之也。上穷吝者,处时之穷,非已有咎也。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川壅为泽,泽乃水之所聚。上于地,则众水合潴而四面为归,萃之象也。水聚则决,必有以防之,水乃潴。人聚则争,必有以制之,人乃定。君子以简除民器,戒备不虞。除者,去旧取新之谓。戎器久则必敝,除而修之,非右武也,用戒不虞而已。天下之患,多生于所不虞,度故戒之。如泽上于地,有溃决奔突之忧,而防之也。兑,西方金,戎器之象。坤知阻,戒不虞之象。
译初九虽然属于险体,但与六四刚柔交会,跟随震而行动,于是终于不再陷于险境,所以按义理无咎。以居中而正直的道理除去小人,所以守正而吉。“可丑”就是可恶;“又能归咎于谁”,是说九三自己招致了祸患。九四以九爻居四位,与初九相应又接近九三,所以说尚未得位。所谓“退”,是退回去改正过失,使自己重新开始。群体获得收获,全卦的柔爻也都归于顺从,再没有悖逆不顺的,所以说“用来解除悖逆”。山下有泽,损;君子因此惩治忿怒,堵塞欲望。山上有泽,山体从上面接受泽水,日渐得到滋润,是咸卦的象;山下有泽,山体下部逐渐平夷,日渐有所亏损,是损卦的象。人所应当减损的,没有比忿怒和欲望更重要的。忿怒之心一旦兴起,如同山势高耸;欲望之心沉溺其中,如同泽水深广。君子观察这一象而反躬自省,对忿怒加以惩治,对欲望加以堵塞,不断减损,直到内心没有剩余,于是义理使内心喜悦;对外则以艮的笃实止静自持,然后乐趣就在其中。忿怒不必等待惩治便自然受到惩治,天理就流行;欲望不必等待堵塞便自然受到堵塞。震的发动象征忿怒,艮山使它止住,是惩治忿怒的象;兑的喜悦象征欲望,坤土加以塞堵,是堵塞欲望的象。六四说“事情已经完成,赶快前往”,是上爻与六四志向相合。九二利于守正,是以居中为志。六三说“一个人前行,三个人就产生疑虑”。六四说“减损他的疾病”,也是可喜的。六五大吉,是得到上爻的保佑。上九说“不减损反而增加”,是大大实现了志向。所谓志向相合,是说上九与六四的志向相合。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守正,所以能够把不减损当作增益。一阴一阳,彼此相亲相助;彼此相助时,若再加入九三,就会产生疑虑,所以有专一而不参杂的意义。得到增益本来就可喜,能够减损自己的疾病,减损就转化成增益了,所以说也是可喜的。“自上祐”是说如同得到上天保佑。“大”是指阳爻;上九不减损下方而能够增益自身,所以大大实现了志向。风雷,益;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发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速的。风飞扬,雷威厉,彼此交互而相助增益。二月蛰虫开始出动以后,风用来促进万物生长;八月雷声收止以后,风用来使万物衰残。所以风雷成为益卦。天下能够带来增益的事,没有比迁善改过更大。君子见到别人的善行,就欢喜地迁移趋从;知道自己有过错,就悔悟而改正。巽以虚心接受善行,是从外部得到增益;震因畏惧而改正过错,是从内部得到增益。迁善应当像风一样迅速,改过应当像雷一样勇猛。孔子发明风雷之象,用迁善改过来教导人,是为了戒除人的犹豫,勉励人迅速实行。恒卦是雷在外、风在内;益卦是风在外、雷在内。两种事物交换位置而相互跟随,就是迁善与改过的象。初九说“元吉而无咎”,是下方不承担厚重的事务。六二说“有人增益他”,是增益从外部到来。六三说“益用于凶事”,是本来就拥有它。六四说“告诉公爵,使其顺从”,是为了增益志向。九五说“有诚信而有惠心”,就不必再询问了。上九说“以我的德行惠及我”,是大大实现了志向。上九又说“没有人增益他”,这是偏说;又说“有人攻击他”,是攻击从外部到来。下方本来不应承担重大厚重的事务,因为接受六四的增益,便欣然忘劳,所以即使事务重大,也不觉得沉重。没有固定方向的增益,所以说“从外部来到凶险之事”;事情本来是九三所固有的,而善于接受的人反而因凶险而得到增益。六四以增益百姓为志,所以告诉公爵使他顺从九五。有诚信而怀惠心,就像上天施予、土地生长,不对万物有所选择,还有什么可询问的呢?所以天下也以诚信承受他的德惠,于是志向大大实现。所谓偏说,就像说“难道只是没有人增益他,竟还有人来攻击他”,而且攻击立即到来。泽水在天上,夬;君子因此施放俸禄给下民,若把德惠积存于上而不施下,就应当警惕。泽本来在下,水气上腾到天上,势必形成充沛的雨水向下决降,这就是夬卦的象。夬是三月的卦,正是天子布施德政、施行恩惠的时候。君子体会这一点,知道下民等待君主施给俸禄,就像万物等待上天降下泽水。因此施放俸禄给下民,也应像天降泽水一样,必定降下才停止。如果把德惠积聚在上方而不向下施行,最终就像泽水壅塞而不流动,必然形成溃决,这正是应当警惕的。俸禄称为天禄,取乾的象;把德惠积存于上而不施下是所忌,兑有毁折之象。初九说“不能胜任却前往”,是灾咎。九二说“有兵戎也不要忧虑”,是因为得到中道。九三说“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灾咎。九四说“行动迟疑”,是因为位置不当。九五说“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听觉不聪明。上六说“居中而行则无咎”,是中道尚未光明。上六说“没有号令而有凶”,是最终不能长久。君子先考虑能够取胜,然后才前往;明知按理无法取胜却仍然前往,那祸患就是自己造成的。得到中道,就不会倚仗刚强而能够保持警惕;能够警惕,就会有所准备,所以即使有兵戎之事也无忧。该决断的就决断,在内心先作出判断,所以最终没有过失。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位置不当,因此想前进却不能,行动迟疑不进。聪,就是听察;听察却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不相信。内心有所牵系,因而还不光明,所以必须行于中道才可无咎。小人没有被除去,最终必有凶祸,所以说终究不能长久。天下有风,姤卦;后王因此施发布告,告诫四方。天下有风,与风行于地上,二者是一回事。然而从地面吹行的风,各自依循不同的方向,所以观象说天下有风,是风从天而下,周遍四方,没有一物不与风相遇,这就是姤卦的象。天与万物相隔很远,却用风鼓动振作它们;后王与百姓相隔很远,却用政令鼓动振作他们。施发布告以告诫四方,反复丁宁,使潜伏的微弱阴气有所振动并得以发散,这就是君王与万民相遇的方式。施发取乾的象,命令取巽的象,四方取风行天下的象。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说柔道有所牵制。包中有鱼,是说道义不应使它到达宾客那里。行动迟疑不进,是说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没有鱼的凶祸,是说远离民众。九五含藏文采,是因为居中得正。有损失来自上天,是说心志不舍弃天命。姤卦到了上六,处于穷极,终究可惜。柔道牵连着前进,所以系缚应当牢固;把鱼包起来,使它不到宾客那里,这是道义上理所当然的。九三的行动还没有被柔道牵制,所以没有大过。九四与初六虽是正应,但把九二看作远处的对象,所以九二有鱼而九四没有鱼。阴爻象征百姓,九五具有中正之德,所以有含藏文采的美德。祸与福都由上天所命定;心志不舍弃天命,不是把一切交给天命的自然安排而放弃努力。上六处于穷困而可惜,是因为处在时势穷尽之处,并不是自身已经有过失。泽水高出地面,形成萃卦。君子因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河川壅塞就形成泽,泽是水聚集的地方。泽高出地面,众水汇合蓄积,四面都成为归流之处,这就是萃卦的象。水聚集就可能冲决,必须有所防备,水才可以蓄积。人聚集就可能争斗,必须有所制约,人才能安定。君子因此简阅、整治百姓所用的兵器,以戒备意外。除,是除去旧物而换取新的意思。兵器使用久了必然破旧,除旧修治它,并不是崇尚武力,只是用来戒备意外而已。天下的祸患,大多产生于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所以应当预先戒备。正如泽高出地面,会有溃决奔突的忧患,必须加以防范。兑属西方之金,是兵器的象;坤有知晓阻碍之义,是戒备意外的象。
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往无咎。上巽也,大吉无咎。位不当也,萃有位,志未光也。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孚而不终,志不専一,故曰志乱。初三不终,皆始萃而忽变。惟二之中,未变其志,故能相引以萃于五也。三互巽体,上往以巽而从之,故无咎。九四不当萃之位,而有萃之责,故必大吉而后无咎。五萃有位矣,而犹有匪孚,是萃之志未光大也。未安,上言在上而常存不敢安之心也。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升取升髙之义,木始生于地中,甚小,积而不已,其髙可以干霄,其大可以蔽日,有升之象。夫木日升而人不见其升之迹者,以顺积致之耳。君子察焉,以顺其徳之自然,谨小慎微,日积月累,以渐至于髙明广大,皆因其固然之理而无所容私焉。如以为小而忽之,一息少懈,前此之功必隳,犹木之在地,一日不长,生生之机必息也。顺徳取坤象,髙取巽象。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之孚,有喜也。升虚邑,无所疑也。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贞吉,升阶,大得志也。防升在上,消不富也。初六,允升与二合志也。九二之孚,天下之庆也。故为有喜。巽究为躁,故无所疑。顺事,谓以顺事五贤人。升而治道,升彖所谓有庆志行者也。故曰大得志。消不富,所谓升而不已,必困也。柔画为消,隂虚为不富。
译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说心志混乱。牵引而行则吉,没有过失,是因为居中之志没有改变。前往没有过失,是因为上体为巽。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九四居位不当。萃聚而居有其位,是说心志还没有光大。叹息流泪,是说还不能安居于上位。内心有诚信却不能始终如一,是因为心志不专一,所以说心志混乱。初六和九三都不能坚持到底,都是开始聚集却忽然改变。只有九二居中,心志没有改变,所以能够彼此牵引,聚集到九五那里。九三处在互体巽中,上行而以巽顺随从九四,所以没有过失。九四位置不适合萃聚,却承担着萃聚的责任,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无咎。九五已经因萃聚而有其位,却仍有不能使人完全信服之处,是因为萃聚的心志还没有光大。“未安”,是说身居上位而始终存有不敢自安之心。大地之中生出树木,形成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的善行而达到高大。升取上升、高升之义。树木最初生在地下,非常微小,不断积累生长,高处可以达到云霄,大处可以遮蔽太阳,这就是升卦的象。树木每天上升,人却看不见它上升的痕迹,是因为它顺着积累的规律而达到的。君子观察这一点,顺应德性的自然,谨慎于细小隐微之处,日积月累,逐渐达到高明广大,都是依据本然之理而不容私意。若因为事情微小就忽视它,片刻稍有懈怠,以前的功夫必然毁坏;正如树木生长在地中,一天不生长,生生不息的机理就会停止。顺应德性取坤的象,高取巽的象。诚信地上升,大吉,是因为初六与九二心志相合。九二的诚信,是有喜庆。升入空虚的邑,是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事理。守正则吉,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心志。阻止上升而处在上位,是说消损而不能富盛。初六诚信上升,是因为与九二心志相合。九二的诚信,是天下的庆贺,所以说有喜。巽发展到极点会转为躁动,所以说没有疑虑。顺事,是说顺从九五,侍奉贤人。上升而治理天下,是升卦卦辞所谓“有庆,志行”的意思,所以说大大实现心志。消损而不能富盛,就是所谓不断上升最终必然困乏。柔爻之画象征消损,阴爻虚空象征不富。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坎流水泽,潴水今兑泽,居上流,坎水居下流,水流下,则泽中无水,而巽木失润,故为困。君子之不得其时,犹泽之无水也。凡纲常名教所在,为吾志所欲成者,则委致其命,以遂吾不可夺之志,是以身虽困而道则亨也。致命为坎陷之象,遂志为兑悦之象。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困于酒食,中有庆也。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幽不明,言不觌之故,互离为明。初未入明体,又居坎北,为幽不明。二有中徳,斯能待朱绂之来,而有庆也。兑为悦,有庆象。三下乘九二之刚,退无所归,上无正应,进无所往,故以不祥归之。志在下,谓应初有与,终必合也,故曰有终。五欲亨困,而志未得,故有劓刖之施。能以中直之道,与二相遇,则可受天之祐,而有福庆矣。三上隂柔,牵引于出困,为未当也。征行则吉,而困乃以亨矣。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木根入地而津润上行,达于木杪,有井水自下而上之象,故为井。君子观此,以为井田之法,使民服田力穑,以奉养其上,又劝其相助而不敢惰农自安,亦犹井中之水养人济物而以上出为功也。劳民,坎劳卦象;劝相,巽申命象。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谷射鲋,无与也。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井甃无咎,脩井也。寒泉之食,中正也。元吉在上,大成也。下谓巽不能上也。时舍谓非可以用汲之时,无应与,故功不上行,而仅以射鲋也。泉清而不食,故行道皆为心恻。王明之求,非枉已之求;贤人之用,国家之福也。甃即修治之谓,五居中得正,为井养之主。天下用汲而食也。渫为井之小成,收乃井之大成。云在上,与汔至之义相应。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天时之推迁变革,无不以火为▯。火出于震,蔵于兑。泽中有火,泽上行火,下伏则寒,当革暑;隂当革阳,时序变迁,为革之象。四时有自然之革,君子治厯以明之。纪日月星辰所厯之度,以明作讹成易之时。积久嵗差,时渐不明,必当更革以求合,此革道之至大也。兑为巫史,故言治厯;离为明,故言明时。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已日革之,行有嘉也。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改命之吉,信志也。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初,依二以为中,未可先时,自用故不可以有为。行有嘉,谓征而从五,非自革也,又何之矣?犹言更何往也?四当改命之时,天下信其志,故悔亡而吉。其文炳,与其文蔚,差别。蔚止于盛,光华发外;炳极其明,昭明有融也。小人革面,非谓其不革心也。顺以从君,亦由中心以达之。面目者,曰文,曰面,皆自其着见者言之耳。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以木入火,则火登木而成亨饪之用,故为鼎。鼎,重器也。端正而不敧倾,凝固而不动摇。君子观于上,而得离明出治之象,居髙位不可以不正也。观于下,而得木火相生之象,命既革,不可以不凝也。君之位正,然后可凝其所受之命,犹鼎之器正,然后可凝其所受之实也。巽而聪明,即所以正位之道。享上帝,养圣贤,皆凝命之事。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鼎耳革,失其义也。覆公餗,信如何也。鼎黄耳,中以为实也。玉▯在上,刚柔节也。颠趾而谓之未悖者,其利在出否以从贵耳。贵,谓二之实,亦兼释妾子之义。能慎重以应五,则虽有疾害于我者,而亦终无尤矣。雉膏以食人,为义而以耳革失之,故曰失其义。信如何?言如五信任之意,何?五虚中受二以行二之实,为其实,故曰中以为实。上刚居柔,以柔节刚,如玉之质,刚而徳柔也。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洊之义与坎卦水洊至之洊同,雷声相续而至曰洊。雷人心非动无震,两雷洊至,益有所动,为震之象。君子畏天之威,以恐惧而脩省。恐生于心,惧见于貌,脩饬其身,使事事合天理;省察其过,使事事遏人欲。虽震有不来之时,而恐惧脩省必无间断之日。此人心洊雷之震也。恐惧初震之象,脩省重震之象。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来厉,乘刚也。震苏苏,位不当也。震遂泥,未光也。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译泽中没有水,形成困卦。君子因此献出生命以成全心志。坎为流动的水,兑为蓄水的泽。如今兑泽居于上游,坎水居于下游,水向下流去,泽中就没有水,巽木也失去滋润,所以形成困卦。君子不得时势,就像泽中没有水一样。凡是纲常名教所在、是我心中想要成就的事情,就应当献出自己的生命,以完成不可被夺去的心志。因此身体虽然困厄,道却能够通达。献出生命是坎陷的象,成全心志是兑悦的象。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幽暗而不明。困于酒食,是内心有庆。凭靠蒺藜,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缓缓而来,是心志在下。虽然位置不当,却有同类相助。受割鼻断足之刑,是心志尚未实现。于是慢慢获得喜悦,是因为守持中正而刚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可以接受福佑。困于葛藤,是时机和位置尚未适当。行动会有悔,但有悔而吉,是说应当前行。幽暗而不明,是说不能看见的缘故;互体为离,原本有光明。初六尚未进入明体,又居于坎的北方,所以幽暗不明。九二有居中的德性,因此能够等待朱绂到来而获得庆喜;兑为喜悦,有庆贺之象。九三在下方乘凌九二的刚爻,后退无处可归,上面没有正应,前进又无处可往,所以归结为不祥。心志在下,是说与初六相应而有同伴,最终必然会结合,所以说有终。九五想要使困厄通达,但心志尚未实现,所以受到割鼻断足的刑罚。能够以中正刚直之道与九二相遇,就可以接受上天的保佑而获得福庆。九三和上六阴柔,牵引着走出困境,却还没有处于适当位置。出行前进就吉,困境于是能够通达。树木上有水,形成井卦。君子因此使百姓劳作,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树木上有水,是树根深入地下,水分向上运行,达到树梢,有井水从下向上升出的象,所以形成井卦。君子观察这一点,制定井田之法,使百姓从事耕田、努力收获,以奉养上位者;又劝勉他们相互帮助,不敢懒惰务农、只求安逸。这也像井水滋养人、救济万物,并且向上涌出而发挥功用。使百姓劳作,取坎为劳卦的象;劝勉相助,取巽为申命的象。井中有泥,不能食用,是因为位置在下。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时机被舍弃。井谷中射取小鱼,是因为没有同伴相助。井水已经淘清却不能饮用,是行路者都为之悲伤。求得君王的明察,是可以接受福佑。修治井壁,没有过失,是修整井。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得正。大吉在上位,是功业大成。所谓在下,是说巽不能向上。所谓时机被舍弃,是说还不是可以汲取井水的时候;没有应援和相助,所以功用不能向上发挥,只能暂且射取小鱼。泉水清澈却无人饮用,所以行路之人都为之伤心。求取君王的明察,不是委屈自己去求取;任用贤人,是国家的福分。甃,就是修治井壁。九五居中得正,是养育天下的井水之主,天下人都来汲取饮用。渫是井的小成,收是井的大成。“云在上”与“汔至”的意义相呼应。泽中有火,形成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天时的推移变革,没有不以火为征候的。火从震中出现,藏在兑中。泽中有火,泽水向上,火气向下潜伏,于是寒冷,应当变革暑热;阴气应当变革阳气,时序发生迁移,这就是革卦的象。四时有自然的变革,君子治理历法来使它明白。记录日月星辰运行所经过的度数,以明察万物生长、变化、成就和转易的时节。岁月积久,岁差逐渐使时令不明,必定应当更革历法以求相合,这是革道最重大的意义。兑为巫史,所以说治理历法;离为光明,所以说明察时令。用黄牛皮牢固捆住,不可以有所作为。到了己日革新它,行动会有嘉美。变革的言论反复讲了三次,还要往哪里去呢?改定天命而吉,是因为人们相信其心志。大人像虎一样变革,文采光明灿烂。君子像豹一样变革,文采盛美。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跟随君上。初六依靠九二而取得中位,尚未到可以先于时势行动的时候;如果自作主张,所以不可以有所作为。“行动有嘉美”,是说出征而跟随九五,并不是自行变革。“又何之矣”,就是还要到哪里去呢。九四正值改定天命之时,天下人相信他的心志,所以悔恨消失而获得吉祥。“文采光明灿烂”与“文采盛美”有所区别:蔚只是盛大,光华发于外;炳则达到极其明亮,昭然明盛而有融和之气。小人改变面貌,并不是说他没有改变内心;顺从以跟随君上,也由内心达到外在。面目都属于文采和外在显现,都是从显露出来的方面说的。树木上有火,形成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职位,凝聚所受的天命。把木柴放入火中,火便沿着木柴燃烧,形成烹饪的功用,所以形成鼎卦。鼎是重要的器物,应端正而不歪斜倾倒,凝固稳定而不动摇。君子观察上卦,得到离为光明、由光明出而治理的象,居于高位不可以不端正。观察下卦,得到木火相生的象,天命既已变革,就不可以不凝聚稳固。君位端正,然后才能凝聚所接受的天命;正如鼎器端正,然后才能稳固承受其中的食物。巽顺而聪明,就是端正职位的方法。祭享上帝、奉养圣贤,都是凝聚天命的事情。鼎足颠倒,并不违背道理。适宜倒出坏东西,是为了奉从尊贵者。鼎中有实物,应当慎重选择它的去向。我的仇敌有疾病,最终没有过失。鼎耳发生变革,是失去了鼎耳应有的意义。倾覆公侯的美食,诚信究竟如何呢?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实质。上面有玉制的杠,是刚柔有所节制。鼎足颠倒而说它没有违背,是因为它的好处在于倒出坏东西,以便奉从尊贵者。尊贵者,是指九二所承载的实物,也兼有解释妾子之义。能够慎重地应合九五,即使有伤害我的疾病,也最终不会有过失。雉鸡膏用来供人食用,本来具有合宜的意义,却因鼎耳改变而失去,所以说失去了它的义。所谓“诚信究竟如何”,是说如果九五真心信任它,情况会怎样。九五中虚,接受九二而使九二的实物得以施行,所以说以中道作为实质。上九以刚居柔,以柔来节制刚性,正如玉质本刚而德性柔和。雷声连续而来,形成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反省。“洊”的意义与坎卦“水洊至”的“洊”相同,雷声连续不断地到来叫作洊。雷使人心受到触动,若不是有所震动便不会受到震撼;两重雷连续而至,就更加有所触动,这就是震卦的象。君子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恐惧而修养反省。恐惧产生于内心,惧怕表现在容貌;修治整饬自身,使每件事都符合天理;省察自己的过失,使每件事都能遏制人欲。雷虽然有不来之时,但恐惧修省却没有一天可以间断。这就是人心如连续雷声般受到震动。恐惧是初震之象,修省是重震之象。震动到来而恐惧不安,是恐惧可以招致福。震后谈笑自若,是后来有法则。震动到来而危险,是因为乘凌刚爻。震动后惶惧不安,是因为位置不当。震动后陷入泥中,是因为还不光明。震动往来而危险,是行动处于危险之中。事情处在中道,大体上没有丧失。震动后瑟瑟发抖,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中道。虽然凶险却没有过失,是因为畏惧邻近之事而受到警戒。
震主在初,故彖爻传词并同。二乘初刚,故犯初震之威而有厉。三居柔不正,故勉之使行。四阳刚而陷于重隂,故为未光。五所行虽危厉,而能于有事之时体在中之义,故大无丧。震惧失常,由未能得五之中道也。因邻之戒而知畏,则无咎。所谓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也。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一山之外,又有一山,其势相连,有兼并之义,谓之兼山。山形髙卑,大小不齐,而皆安止于其所,故为艮。君子以人心之思有万变,而以位为止。之所位者,人所立也。未发之中,至静无感,固为思之位。即其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竭智尽虑于经纶防賛,财成辅相之间,皆谓之思不出其位。非局浅陋以言思,执方寸以为位,而谓之不出也。思象互坎之心,出象互震之出,艮止故不出。艮其趾,未失正也。不拯其随,未退聴也。艮其限,危薰心也。艮其身,止诸躬也。艮其辅,以中正也。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初柔不正,能止故未失正,未退聴言。三未能退而聴,二也。三以止互动,故艮其限而危,薰心屈身,为躬止诸躬,即艮背之义。五艮辅以中,而得艮止之正也。厚释敦义,艮成终,上又卦终,故曰以厚终。山木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地中生木,始生之木,以时而升。山上有木,髙大之木,其进以渐。山有木,非人所植,则聴于天,而无所用其力。木因山而髙,则浸以长而不骤,至于髙,所以为渐。君子体此,以贤徳为居,而因以善其风俗。居如寛以居之之居,人之居,贤徳亹亹而不已,循循而有序,则其徳日进而不自知。善俗亦然,渐涵浸渍,而无欲速之心,则风移俗易而不觉,如木之在山,不见其长,有时而髙也。居贤徳,艮止象;善俗,巽入象。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或得其桷,顺以巽也。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于义无咎,固君子之所安。志在辅君以正邦,非空饱饮食之人也。三征而不复,以离其羣类而独进也。妇孕不育,失其相与之道矣。鸿止则相保,御宼象也。能顺以巽,则随所栖止,可以得安矣。得所愿,谓二五正应之合。鸿飞列阵有序,不可乱之象也。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蔵于泽,无声之雷。泽上有雷,泽气上蒸,雷因以动。以隂感阳,有女説男,动之象,故为归妹。以时言之,兑正秋也。正秋之雷,非生物之雷。犹少女长男,为不正之合也。夫始合不正,其终必敝。君子知之于始,初时谨始虑终,不使从欲而动,不使柔得乘刚。常以震之脩省,防兑之毁折,所以能永善其终而无敝也。何楷曰:「士进不正,敝必谄;交友不正,敝必损。君子惟谨其敝而已。」互离,明有知敝之象。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归妹以须,未当也。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上六无实,承虚筐也。娣之媵,君止于其分,常久之道也。初承二,二承五,曰相承。二以承五为常,守其幽贞,而不以説动,是未变其常也。未当谓徳与位皆不当待,谓待六五之命。五以中徳为贵,不效娣袂为良也。柔无实徳,故筐无物而虚。独言女者,卦为归妹设也。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隂阳相薄为雷,其光为电。然月令二月雷乃发声,后五日始电,则雷电亦有不皆至者。故电久而雷,雷不甚震。惟其皆至,则威焰盛大,为丰之象。君子以折狱致刑,折者折衷其至当之理,致者自此而致之于彼。君子于始而问狱之时,法电之明以折其狱,是非曲直必得其情;终而定狱之时,法雷之威以致其刑,轻重大小必当其罪。盖其明威并行,亦如雷电声光之皆至也。噬嗑明在上,故先王制为刑法以示威于下;丰明在下,故君子洞悉奸僞以运威于上。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六五之吉,有庆也。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遇旬灾,明不可过之义。二以诚信感发五之志,则相孚而无疑疾矣。见沬为极暗之时,故不可与虑大事,终不可用。如书之用静而不用作也。四居不当位,丰蔀之象,由四成也。离体之外为幽不明,行震为行也。言有庆者,誉因于庆也。处上之极,居动之末,曰天际翔,自蔵则非人之逺己,乃己逺人也。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译震卦的主爻在初爻,所以卦辞传和爻辞传的用语相同。九二乘凌初九的刚爻,所以触犯初震的威势而有危险。九三居柔而位置不正,所以勉励它前行。九四阳刚却陷入重重阴爻之中,所以说还不光明。九五所行虽有危厉,但能在有事之时体守中道之义,所以总体上没有大的丧失。震惧失去常态,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九五的中道。由于邻近之事的警戒而懂得畏惧,就没有过失。所谓“以惧终始”,要点就是最终没有过失。一座山接着另一座山,形成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一山之外又有一山,山势相连,有兼并之义,所以称为兼山。山的高低、大小各不相同,却都安定止息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形成艮卦。君子因此知道人的思虑有万般变化,而以职位作为止息之处。所谓位,是人所立足的位置。未发之中,极其寂静而没有感触,本来就是思虑的根本位置。即使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竭尽智慧和思虑去经营治理、防范辅佐、裁成辅助,也都称为思虑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并不是把思虑局限得浅陋,把方寸之心拘执为职位,然后才说不超出。思虑取互体坎的心象,超出取互体震的出象;艮有止义,所以不超出。止住脚趾,没有失去正道。不扶助所随从者,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止住腰部,危险熏灼内心。止住身体,是在自身处止。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得正。敦厚地止息而吉,是因为以厚重善终。初六柔弱而位置不正,但能够止息,所以没有失去正道,也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九二。九三不能退下听从九二。九三以止与行动相交,所以止在腰部而感到危险;熏灼内心、屈身自守,就是使自身止于自身,也就是艮背的意义。六五止住面颊而居中,得到艮止的正道。“厚”是解释“敦”的意义;艮卦到了最后,上九又处于一卦的终点,所以说以厚重善终。山上有树木,形成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逐渐改善风俗。大地之中生出树木,是刚开始生长的树木,随着时日而上升。山上有树木,是高大之木,它的生长进展是逐渐的。山上自然生长的树木不是人所栽植,所以听任天然而不使用人为之力。树木借山势而增高,渐渐生长而不骤然,最终达到高大,这就是渐卦的意义。君子体察这一点,以贤德为居处,并借此改善风俗。“居”如同宽以居之的居;人居于贤德之中,贤德日益增长而不停息,循序渐进而有条理,那么德性每日增进,自己却不知不觉。改善风俗也是如此,逐渐涵养浸润,不存求速之心,风气转移、习俗改变而人们不觉察,就像树木在山中,看不见它生长,却有一天已经长高。居于贤德,取艮止之象;改善风俗,取巽入之象。小子的危险,按道义说没有过失。饮食快乐,是说并非徒然饱食。那鸿鸟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了同类。妇女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相处的正道。适宜抵御盗寇,是顺从而相互保全。有时得到屋椽,是顺从而巽入。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是吉祥,因为得到了所愿。鸿鸟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是吉祥,因为不可使其秩序混乱。按道义说没有过失,本来就是君子所安处的地方。心志在于辅佐君王、端正国家,并不是只知空饱饮食的人。九三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同类而独自前进。妇女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相互配合的正道。鸿鸟停息时彼此保护,这是抵御盗寇的象。能够顺从而巽入,随其所栖止之处就可以得到安定。得到所愿,是说九二与六五正应而结合。鸿鸟飞行排列有序,是不可扰乱的象。泽上有雷,形成归妹卦。君子因此考虑事情的长远结果,知道其中的弊害。雷藏在泽中,是没有声响的雷。泽上有雷,泽气向上蒸腾,雷因而发动。阴气感应阳气,女子使男子喜悦,发动之象,所以形成归妹卦。按时令说,兑代表正秋。正秋的雷,不是发生万物的雷。正如少女与长男结合,是不正当的婚配。开始结合不正当,最终必然产生弊害。君子在开始时就知道这一点,谨慎对待开端并考虑结局,不让自己因欲望而行动,不让柔弱乘凌刚强。常常以震卦的修省防范兑卦的毁折,所以能够使结局长久美善而没有弊害。何楷说:“士人进身不正,弊害必然是谄媚;交友不正,弊害必然是受损。君子只是谨慎防范其弊害罢了。”互体为离,有明察弊害的象。归妹作为娣媵,是守常之道。跛脚却能够行走,吉祥,是因为彼此承接。利于幽居之人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归妹等待出嫁,是时机和位置尚未适当。错过婚期的心志,是有所等待而后行动。帝乙嫁出妹妹,不如她的娣媵衣袖华美。她的位置在中位,是以尊贵身份出嫁。上六没有实质,是承受空篮子。娣是陪嫁的女子,君子守住自己的身份和分际,这是长久守常的道理。初六承接九二,九二承接六五,所以说彼此承接。九二以承接六五为常道,守住幽静贞正,不因喜悦而妄动,这是没有改变常道。所谓尚未适当,是说德性和位置都不相称;所谓等待,是等待六五的命令。六五以中道之德为尊贵,不仿效娣媵以衣袖华美取胜。阴柔没有实际的德行,所以篮子没有东西而空虚。只说女子,是因为此卦本来就是为归妹而设。雷和电一同到来,形成丰卦。君子因此审理讼狱,施加刑罚。阴阳相互迫近而形成雷,雷的光就是电。然而《月令》说二月雷才发出声音,五日以后才开始有电,因此雷电也有不同时到来的时候。电长久而雷声才来,雷声就不会十分震动。只有雷电同时到来,威势和光焰才盛大,这就是丰卦的象。君子因此审理讼狱,所谓“折”,是取其中最恰当的道理;所谓“致”,是从此而施加到彼。君子在开始审问案件时,效法电的明察来审理,曲直是非必能得到实情;最后定罪时,效法雷的威严来施刑,轻重大小必与罪行相当。因为明察与威严并行,也像雷电声光同时到来。噬嗑的明在上,所以先王制定刑法,在下向民众显示威势;丰卦的明在下,所以君子洞察奸伪,在上运用威势。虽然经过十天也没有过失,超过十天就有灾祸。有诚信而发出号令,是说以诚信发动人心。丰盛如遮蔽的帷幕,是不可以谋划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丰盛如草盖,是因为位置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同德的主人,吉祥而前行。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房屋丰大高耸,像飞翔到了天际。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因为自己隐藏起来。遇到十日之灾,是说明光明不可过度的道理。九二以诚信感发六五的心志,于是彼此信任,没有疑忌。见到昧暗之象,是极其昏暗的时候,所以不能与之谋划大事,最终也不能任用;正如《尚书》所说,任用安静守成者而不任用妄动者。九四居位不当,丰蔀的象由九四形成。离体之外就是幽暗不明;震为行动,所以说前行。说有庆贺,是因为声誉由庆贺而来。处在上位的极点、行动的末端,称为飞翔到了天际;自己隐藏起来,并不是别人疏远自己,而是自己疏远别人。山上有火,形成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让狱讼滞留。
山非宿火之地,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延縁而过,有去其所止而不处之象,故为旅。艮为门,火在门外,有出门前往之象,亦旅象也。旅人留滞,莫如狱。君子离明以察其情,艮止以慎其法。明慎既尽,断决随之,不使留滞淹久,其在狱也,亦若旅之暂寓而已。舜戒臯陶曰:“惟明克允。”故《易》凡言刑狱之事,未有不取诸离者。动而明,明罚勅法之象也。明以动,折狱致刑之象也。明以止,无敢折狱之象也。止而明,明慎用刑之象也。项安世曰:“明象火,慎象山,不留象火之过山。”旅,琐琐,志穷灾也。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终以誉命上逮也。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初无丽明之志,故穷而取灾。得童仆贞,则即次懐资,皆无所失,故终无尤。焚次既伤,而在旅好刚,童仆解体,其所以与下者,失义而致丧亡也。未能得位行道,而但旅于处,故虽得其资斧,而心未快也。上逮言,获乎上也。上居髙而亢,以旅之时而上人如此,焚巢之祸,义可断也。心失其顺,而不自知觉,故曰终莫之闻。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巽以顺为体,以入为用,故取象为风。随风者,前后相从而至于物,无所不顺于物,无所不入。重巽之象,风无形而及物逺。君命及民,亦犹是也。故天下有风,姤后所以施命,若风相随而至,则是申命不一之象。君子以此重申其命令,丁宁告戒,然后行事,则上下逺迩,画一耳目,心志大同,无始终二三之梗,而风行天下,君子所为随风也。申命重巽象,行事风象。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纷若之吉,得中也。频巽之吝,志穷也。田获三品,有功也。九五之吉,位正中也。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志以进退,而疑以武毅贞正而治,治则无疑也。九二得中,承五之命,而布之下,谆切申命,故有纷若之吉。巽上穷三,与之合,故志穷田,获三品有功之验也。五位正中,所谓刚巽中正之大人也。上亦巽,在牀下,上穷而反下也。居柔巽极,失其阳刚于贞道为凶,故曰正乎凶。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兑为泽,上下皆兑,则两泽相附丽,有交相滋益之象。君子以同方之朋、合志之友,相与讲其所未明,习其所未熟,则彼此皆有滋益也。夫兑为口舌,君子所慎,惟讲习为至説而无伤。羣居相説,莫如朋友。惟讲习有直谅多闻之益,而无便辟善柔之损,乐而不流,亦泽象也。两口相向,有讲象;两泽相从,有习象。和兑之吉,行未疑也。孚兑之吉,信志也。来兑之凶,位不当也。九四之喜,有庆也。孚于剥,位正当也。上六引兑,未光也。阳明无疑,隂暗有疑。卦之六爻,惟初不比于隂柔,故行未疑。九二孚兑,其志有以自信,不为外物所移也。三位不当説,不以道,故凶。四之从五也,専则喜在四,而庆在五矣。五位正当,故于剥我者,亦化而孚之也。柔之力,未必能引人,而卒为所引者,皆其心之未光者为之也。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涣者,水之融液而泮涣也。涣次兑后,水遇兑,秋以后,曰始涸,曰始氷,曰水泽腹坚,皆凝结之义。至东南巽风行于其上,则无不融液而泮释,故为涣。王者险难既散之后,以水源木本之思,为风教之首务。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享帝于郊,使知天无二主;立庙于宫,使知人无二本。仁孝诚敬之至,幽无不格,散无不聚,所以系天下之心,合天下之涣者也。巽为髙,而互震,有圜丘享帝象;坎幽隠,而互艮,有立庙象。初六之吉,顺也。涣奔其机,得愿也。涣其躬,志在外也。涣其羣,元吉,光大也。王居无咎,正位也。涣其血,逺害也。四巽顺,主爻初与之应,故曰顺。能顺于刚中之九二,故吉也。去危就安,得所愿矣。六三应上,志在济时,故曰志在外。互艮有光明,因其上同而尽有阳之光大,故曰光大也。王乃在中,所谓正位也。上居涣终,去坎甚逺,而无伤害也。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所以止水也,水流无穷,而泽有限,以有限而蓄乎无穷,不虚不溢,适当其分,故谓之节。君子以应用立身,皆不可以无节。数有多寡,度有隆杀,则制为品节,使贵贱上下各安其分。徳存于心,行见于事,则商度拟议以求其中,节而无过不及之差。制数度如三千三百之类,所以节其外也;议徳行如直温寛栗之类,所以节其内也。坎法律象制,兑讲习象议。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安节之亨,承上道也;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译山不是火长久停留的地方,火在山上,随着草木蔓延而行,延续经过,不停留在原处,所以形成旅卦。艮为门,火在门外,有出门前往的象,也是旅卦的象。旅人滞留,没有比狱讼更不应当的。君子以离的光明察清实情,以艮的止慎重对待法律。明察谨慎都做到以后,便随即决断,不使狱讼长期滞留;身处狱中,也只是像旅人暂时寄居而已。舜告诫皋陶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允。”所以《易》中凡是说到刑狱之事,没有不取离的象。行动而明,是明定刑罚、严明法令以显示威势的象;以明而行动,是审理讼狱、施加刑罚的象;以明而止,是不敢妄自审理讼狱的象;止而明,是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的象。项安世说:“明取火象,慎取山象,不留取火经过山上的象。” 旅卦琐碎卑微,是心志穷困而招致灾祸。获得童仆并守正,最终没有过失。旅途中焚毁住所,也因此受到伤害。以旅人的身份对待下属,按道义说应当有所防范。旅居于住所,是尚未得到合宜的位置。获得财物和斧钺,内心仍不舒畅。最终以声誉和使命得到上位者的接纳。以旅人的身份处在上位,按道义说必然有焚毁之祸。在平易之地防备牛,最终没有人听闻。初六没有依附光明的心志,所以穷困而招致灾祸。得到童仆并守正,就能安居、怀有资财,没有什么损失,所以最终没有过失。住所被焚已经受伤,又在旅途中喜好刚强,童仆因此离散;这样对待下属,是失去道义而导致丧亡。尚未得到合宜的位置来施行自己的道,却只能旅居于住所,所以虽然得到财物和斧钺,内心仍不舒畅。“上逮”是说得到上位者的接纳。上九处于高位而亢进,在旅卦的时势中如此凌驾他人,焚毁巢穴的灾祸按道理就可以断定。内心失去顺从之道而自己没有觉察,所以说最终没有人听闻。风相随而行,形成巽卦。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实行事务。巽以顺从为本体,以深入为作用,所以取象为风。相随而行的风,前后相从地来到万物之间,没有不顺应万物的地方,也没有不能深入的地方。重巽的象,是风无形而能远及万物。君王的命令传达到百姓,也如同这样。所以“天下有风”中,姤卦的后王施发布命;若风彼此相随而来,就是反复申明命令而不专一的象。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丁宁告诫,然后才办理事务,使上下远近都遵守同一标准,耳目一致,心志大同,没有始终反复、三心二意的阻碍,如同风行天下;君子所作所为,就是随风而行。申命取重巽之象,行事取风之象。进退不定,是心志疑惑。利于武人守正,是心志得到治理。纷纷反复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频繁巽顺而可惜,是心志穷困。田猎获得三种猎物,是有功。九五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巽入床下,是上行已经穷尽。丧失资财和斧钺,守正也显出凶险。心志想进退不定,是因为疑惑;以武人的刚毅守正而使心志得到治理,心志得到治理就没有疑惑。九二居中,承受九五的命令并向下传布,恳切反复地申明命令,所以有纷若之吉。巽发展到极点,九三与之相合,所以心志穷困;田猎获得三种猎物,是有功的验证。九五位置正而居中,就是所谓刚健、巽顺、中正的大人。上九也是巽,已经处于床下,是上行穷尽而反居下位。居柔而处巽之极,在守正之道上失去阳刚,所以凶;因此说守正也显出凶险。两泽相互附丽,形成兑卦。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兑为泽,上下都是兑,两泽相互附丽,有彼此滋益的象。君子与志趣相同的朋友、心志相合的友人,共同讲论尚未明白的道理,学习尚未熟练的事情,于是彼此都有滋益。兑为口舌,是君子所应谨慎的;只有讲习才能获得最大的喜悦而没有伤害。群居而彼此喜悦,没有比朋友更好。只有讲习能得到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益处,而没有逢迎偏邪、巧言柔顺的损害;快乐却不放纵,也是泽的象。两张口相对,有讲论的象;两泽相互承接,有学习的象。和悦地相处而吉,行动没有疑惑。诚信地喜悦而吉,是心志真实可信。前来求取喜悦而凶,是因为位置不当。九四的喜悦,是有庆贺。对剥夺自己的人仍有诚信,是因为位置正当。上六牵引他人来求悦,是还不光明。阳明没有疑惑,阴暗就有疑惑。卦的六爻中,只有初九不接近阴柔,所以行动没有疑惑。九二以诚信求悦,其心志能够自信,不被外物改变。九三位置不当,求悦不合正道,所以凶。九四跟从九五,专心一致,则喜悦在九四,庆贺在九五。九五位置正当,所以即使对于剥夺我的人,也能使其转化而对我诚信。柔弱之力未必能够牵引别人,但最终被别人牵引,都是因为自己的内心还不光明。风行于水面,形成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涣,是水融化而离散的意思。涣卦排在兑卦之后,水遇到兑;秋季以后,水开始干涸、开始结冰、泽水腹部坚硬,这些都是凝结的意思。到了东南方的巽风吹行于水面,就没有不能融化消解的,所以形成涣卦。君王在险难已经消散之后,应以追念水源木本作为风教的首要事务。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所以在郊外祭享上帝,使人知道天下没有两个主人;在宫中建立宗庙,使人知道人没有两个根本。仁爱、孝顺、真诚、恭敬达到极致,幽隐之处无不感格,离散者无不重新聚合;这就是维系天下人心、使天下离散者重新合一的办法。巽为高,互体为震,有登圜丘祭享上帝的象;坎为幽隐,互体为艮,有建立宗庙的象。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涣散而奔向几案,是实现了愿望。涣散自身,是心志在外。涣散群体,大吉,是光明广大。王安居其中,没有过失,是位置端正。涣散其血,是远离祸害。巽为顺从,主爻初六与之相应,所以说顺从。能够顺从刚健居中的九二,所以吉祥。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得到了所愿。六三与上九相应,心志在于救济时世,所以说心志在外。互体艮有光明之象,因为与上九相同而完全得到阳刚的光明广大,所以说光明广大。王处在中位,就是所谓位置端正。上九处在涣卦终点,离坎很远,所以没有受到伤害。泽上有水,形成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泽的作用在于蓄止水。水流没有穷尽,而泽有一定限度;以有限蓄纳无穷,不空虚也不满溢,恰好合乎分寸,所以称为节。君子立身处世、施用一切,都不可以没有节制。数有多少,度有隆杀,于是制定等级和节度,使贵贱上下各自安守本分。德性存在于内心,行为表现在事情上,于是反复斟酌、评议,以求合乎中道,使节制没有过与不及的差别。制定数度,如三千三百之类,是节制外在行为;评议德行,如正直、温和、宽厚、严肃之类,是节制内在德性。坎象征法律和制约,兑象征讲习和评议。不走出户内庭院,是知道通达与阻塞;不走出门外庭院,凶,是失去时机到了极点。不加节制而叹息,又能责怪谁呢?安于节制而通达,是承接上位者之道。甘美地节制而吉,是因为居于中位。苦苦节制而守正则凶,是因为其道已经穷尽。
坎本通而兑初塞,其底时当塞而知蹇,则时当通而亦知通矣。极至也,言失时之至也。敏于知过,又谁咎之?中正之通,在五、四以近上承其道,故亨。五居尊位而又有中徳,故有甘节之吉。上当时位之穷,变而通之,斯不穷而通矣。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风之性,善入水,虚而能顺,承波涛汹涌,惟其所感,有相信从之义。然惟泽中之水,方能信从乎风;若溪湍之水,其性急流就下,风无如何也。故泽上有风,为中孚之象。夫风行无象,而能鼓川泽之幽潜;君子精诚无象,而能周民情之幽苦。于狱之未成,则议之务求其入中之出;狱既成,则寛缓之,且求其死中之生。盖其至诚恻怛,好生不杀之心,首用之议狱缓死,此所以深入乎民心,而与天下相孚也。卦互震艮,动止两疑,故有议与缓。若夫元恶大奸,则有丰之折狱,致刑在不在是?典狱与死,兑秋杀象;议兑口象,缓巽不果象。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其子和之,中心愿也。或鼔,或罢,位不当也。马匹亡,絶类上也。有孚挛如,位正当也。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中孚之初,纯一不杂,故曰志未变。有他则变矣,愿出于中孚之至也。三居位不当,故动静无常,不能自主也。絶类上,谓絶朋类以承上。五当化邦之正位,不特与二相孚,合一卦而无不孚也。虚闻不可以久,岂可以是而为常乎?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出地奋,其声和豫。雷在天上,其声壮盛。山上有雷,山中空而响,四应。视出地之雷,有过焉,然不能如在天上者之壮盛,则其所过亦小也。君子不随狥乎俗,亦若小有过焉。脩身谨行,行惟恐不恭,过乎恭何害?丧致乎哀而止,丧惟恐不哀,过乎哀何害?礼与其奢也,宁俭。用惟恐不俭,过乎俭何害?三者虽小有所过,然皆过而近于本者正。彖传宜下之意,所以为过而亨也。行、丧、用皆见于动,以象震;恭、哀、俭皆止于节,以象艮。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从或戕之,凶如何也?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密云不雨,已上也。弗过遇之,已亢也。不可,如何言?欲下而不能也。当过之时,而言不及,故特释之。明事有决不可过者,凶,如何言?凶之甚也。刚居柔位,故弗过而遇之。终不可长,言不可长,执此而不知变也。隂在上体,不与阳和,失宜下之义矣。亢则上之极,而不能下者也。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火性炎上,水性润下。今水在火上,则水为升腾变化之水,而火为抑制降伏之火。水火相逮,而交相济,既济之象也。君子于其相济之时,即思其相射之患。既济之患无形,思而后知,可患。既济之防未然,豫而后为,善防。故思患则无患,豫防则无防。不然,患至而不可防,思亦无如何矣。王弼曰:「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是也。」思患,坎难象;豫防,离明象。曳其输,义无咎也。七日得以中道也,三年克之,惫也。终日戒,有所疑也。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濡其首,厉何可久也。初不轻进,于义为无咎。二能守其中,故勿逐而自得也。惫,谓兵力困乏。言惫,见用兵之难。髙宗且然矣。西在水火,上下之交,故有所疑。五得位,即得时,吉即福也。大来,谓五以阳大能来之也。何可久,欲人思其可久而虑其所终也。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辩物,居方。水火以交济为用,火在水上,则气不相交,而功不相济,未济之象。夫火炎上,水润下,物不同也。火居南,水居北,方不同也。水火异处,虽无济于用,而亦可以无相害。君子观象,以慎辩其物而居之,使各得其所。薰莸不使并器,邪正不使并立。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如水火之不相杂而不相害。此未济终于必济,而亦无既济之乱也。慎坎象,辨离象。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未济,征凶,位不当也。贞吉,悔亡,志行也。君子之光,其晖吉也。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初,知始之欲济,而不知终之不能续,故曰“亦不知极”。极者,终穷之谓。刚中在二,柔中在五,以正相应,应然后行,故曰“中以行正”。未济,以济二为主,而三乘之,故特明其位不当。四得五而志行,故吉而悔亡。“日光”曰“晖”,言如日光之盛。五承乘应皆阳刚,君子相助为明,故其晖吉也。不知节,则濡首,为饮酒之过;能知节,则无不续终之患矣。
御纂周易述义卷七<经部,易类,御纂周易述义》>
译坎本来象征通达,而兑开始象征阻塞;在应当阻塞的时候能够知道艰难,那么在应当通达的时候也就能够知道通达。“极”是到达极点的意思,是说失去时机到了极点。能够敏锐地知道过失,又有谁来责怪呢?中正之道可以通达,九四、九五因为接近上九而承接其道,所以通达。九五居尊位而又有中道之德,所以有甘美节制的吉祥。上六处在时位穷尽之处,若能改变而使之通达,就不再穷困而能够通达。泽上有风,形成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风的性质善于进入水中,虚而能顺,承受波涛汹涌,随着所感而动,有相互信任、彼此顺从的意义。然而只有泽中的水才能信从风;若是溪流湍急的水,性质急速向下流,风也无可奈何。因此泽上有风,是中孚卦的象。风运行没有形迹,却能鼓动江河泽薮的幽潜之气;君子以精诚之心也没有形迹,却能周知百姓隐微的困苦。狱讼尚未定案时,就应当审议,务求从其中发现可出之处;案件已经定案时,也应宽缓处理,并且在死刑中寻求生路。因为至诚恻怛、好生而不嗜杀的心,首先用于审议狱讼、宽缓死刑,这样才能深入民心,与天下人相互信任。卦中互体为震、艮,行动和止息都有疑虑,所以有审议与宽缓。至于元恶大奸,则应像丰卦那样审理狱讼、施加刑罚,难道不在此列吗?掌管狱讼和死刑,取兑秋杀之象;审议取兑口之象,宽缓取巽不果断之象。初九,安定而吉,是心志尚未改变。其子与他和谐,是内心的愿望。有人击鼓,有人停止,是因为位置不当。马匹丧失,是断绝同类而向上。诚信相连,是因为位置正当。鸿鸟高鸣飞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中孚卦的初爻纯一不杂,所以说心志尚未改变。有了其他念头就会改变;愿望发自内心,是中孚至诚的表现。九三位置不当,所以行动和静止没有常态,不能自主。断绝同类而向上,是说断绝朋友同类而承奉上位。六五处在教化国家的正位,不只是与九二彼此诚信,而是合乎全卦,无不诚信。虚浮的声名不能长久,哪里可以把它当作常道呢?山上有雷,形成小过卦。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过于恭敬,在丧事上过于悲哀,在用度上过于节俭。雷从地中发出而震动,声音和谐欢乐;雷在天上,声音雄壮盛大。山上有雷,山中空虚而回响,四面应和。与从地中发出的雷相比,它有所过分;但又不能像在天上的雷那样雄壮盛大,所以它的过分也是小的。君子不随俗逐流,也像是稍微有所过分。修养自身、谨慎行事,行事只怕不够恭敬,过于恭敬又有什么害处?丧事尽力表达悲哀而以合礼为止,丧事只怕不够悲哀,过于悲哀又有什么害处?礼仪与其奢侈,不如节俭;用度只怕不够节俭,过于节俭又有什么害处?这三件事虽然稍有过分,却都是过分而接近根本正道。卦辞传中“宜下”的意思,就是因此能够有所过而通达。行为、丧事、用度都表现于行动,取震的象;恭敬、悲哀、节俭都止于节制,取艮的象。飞鸟高飞而凶,是无可奈何。不能超过君臣的界限,不可逾越。有人从旁伤害它,凶,怎么会这样呢?没有逾越却遇到它,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惧,最终不可长久。密云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到极处。没有逾越却遇到它,是因为已经过于亢高。既然说“不可”,为什么还说“如何”呢?这是想下行却不能下行。当处于应当有所过越的时刻,却说不能达到,所以特意解释它。明确有些事情绝对不可逾越,若逾越就凶;说“凶,如何”,是说凶险到了极点。刚爻居柔位,所以没有逾越而遇到它。最终不可长久,是说不能长久执守这种状态而不知道变通。阴爻处在上体,不与阳刚和合,失去了应当下行的意义。亢是上升到极点而不能下行。水在火上,形成既济卦。君子因此思考祸患,预先加以防范。火的性质向上炎烧,水的性质向下滋润。如今水在火上,水成为升腾变化之水,火成为受到抑制、向下潜伏之火。水火相互接触,彼此交相作用而成功,这是既济卦的象。君子正当水火相济之时,就思考它们相互侵害的祸患。既济的祸患没有形迹,要经过思考之后才知道值得忧虑。既济的防范要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谋划才是善于防范。所以思考祸患就可以没有祸患,预先防范就可以没有需要防范的事情。否则祸患到来而无法防范,即使思考也无可奈何。王弼说:“保存时不忘记灭亡,既济时不忘记未济,就是这个意思。”思患取坎难之象,豫防取离明之象。拖住车轮,按道义说没有过失。七日后可以得到,是因为守持中道。三年才战胜,是因为疲惫。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东邻杀牛,不如西邻合乎时宜;西邻实际得到福佑,吉祥大大到来。沾湿了头部,危险怎么能长久呢?初九不轻率前进,按道义说没有过失。九二能够守持中道,所以不必追逐而自然可以得到。疲惫,是说兵力困乏;说疲惫,是为了说明用兵的艰难,连高宗尚且如此。西方处在水火上下相交之处,所以有所疑虑。九五得到正位,就是得到时机;吉就是福。大大到来,是说九五以阳刚之大德能够使吉祥到来。所谓“怎么能长久”,是要人思考怎样才能长久,并考虑事情的最终结局。火在水上,形成未济卦。君子因此谨慎辨别事物,使各自居处于适当的位置。水火以交相作用、彼此成济为功用;火在水上,气不相交,功用也不能相济,这是未济卦的象。火向上炎烧,水向下滋润,二者性质不同。火居南方,水居北方,方位不同。水火处在不同的位置,虽然不能相互济用,却也可以彼此不伤害。君子观察此象,谨慎辨别各种事物而安排其位置,使各自得到所宜之处。薰草和莸草不让它们放在同一器物中,邪与正不让它们并立。君子居于职位,小人处在野外,像水火各不混杂,却也不彼此伤害。这就是未济最终必然能够济,而又没有既济之乱的道理。谨慎取坎之象,辨别取离之象。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终点。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正道。未济卦前进则凶,是因为位置不当。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君子的光明,如日光般辉耀,吉祥。饮酒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初九知道开始时想要渡济,却不知道最终不能继续,所以说“也不知道终点”。极,是最终穷尽的意思。刚健居中的九二、柔顺居中的六五,以正道相应;相应之后才行动,所以说“居中而实行正道”。未济卦以六二得到济渡为主,而九三乘凌它,所以特意说明其位置不当。九四得到六五的帮助,心志得以施行,所以吉而悔恨消失。“日光”称为“晖”,是说如同太阳光的盛大。六五所承、所乘、所应的都是阳刚,君子彼此相助而形成光明,所以说其光辉吉祥。不知道节制就会沾湿头部,这是饮酒过度;能够知道节制,就不会有不能善终的忧患。御纂《周易述义》卷七。《经部,易类,御纂周易述义》。
钦定四库全书御纂周易述义卷八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明画前有易也。天确然处上而尊,地隤然处下而卑。不待竒耦之画,而乾坤已定矣。天地万物由卑至高,以序而陈;不待六画之次,而贵贱已位矣。以两物言,或动而或静;以一物言,时动而时静。莫不各有常理焉。不待隂阳之判,而刚柔已断矣。方谓在天之方,侯方候易,则生杀之气以类而聚也。物谓在地之形质,形质异则清浊之品以羣而分也。不待得失之报,而吉凶已生矣。精气上着,而聚散显晦之靡常者,在天成象也。体质下凝,而流峙荣枯之迭更者,在地成形也。不待九六之用,而变化已见矣。此天地自然之易,易书之所由以作也。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此言易之变化也。摩如以两物相摩切荡,犹以器荡于水上也。相摩,谓以一交一八卦以前之事;相荡,谓以一交八八卦以后之事。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霆即电也。生物之机动于雷霆,养物之用资于风雨。暑以发而舒之,寒以敛而止之。惟刚柔八卦之摩荡,故震为雷之鼓,离为霆之鼓,巽为风之润,坎为雨之润。离为日运行于昼,坎为月运行于夜。日月之行,有冬有夏,为一寒而一暑。要其品彚男女之根,资始成形之本,则莫非乾坤之所为也。乾道成男,震、坎、艮皆干之成;坤道成女,巽、离、兑皆坤之成。物未有始,乾道始之,主之而无心也。物物自成,坤道因其成而成之,若为之而有迹也。此造化之功用,即《易》变化之妙用也。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此言天地之成化,皆根于性情之徳也。大始之知,无为而善,始初无艰深险阻之处,以易知也。成物之作,从阳而善承,初无繁扰作为之处,以简能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此言人体乾坤之徳也。人之所为,如干之易,则所知皆性分所固有,无一人不可以与知,是易知也。如坤之简,则所能皆职分所当为,无一人不可以与能,是易从也。易知则有亲,乐其中之无险也。易从则有功,信其成而争先也。有亲则天下附之而不可解,故可久。有功则天下成之而不知倦,故可大。可久则日新不已,而为贤于人之徳可大则富有无外,而为贤于人之业。知至徳可久,不外一易;能至业可大,不外一简。故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是理也,三才之道也。圣人得之,所以成位乎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参也。朱子曰:此章以造化之实,明作经之理。又言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而人兼体之也。右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八卦成列,象在其中。象立意尽,不言而吉凶以见,此包牺之易也。繋彖爻之辞,以明示吉凶,而象见乎辞,此文周之易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刚柔两盛则为相摩,刚柔迭胜则为相推。柔推刚则刚变而化柔,刚推柔则柔变而化刚。此揲蓍求卦之事。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此象之着于人事者也,忧者廹切于中,虞者猝乗于外,悔生于事后,则自凶而之吉,吝见于当前,将由得而致失。事有大小,故辞有缓急,各着其象也。上文所谓繋辞以明吉凶者,此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象之着于天道者也。春夏为进,秋冬为退。柔变而刚,则进而为春、为夏;刚化为柔,则退而为秋、为冬。象四时也。变而刚,则为昼;化而柔,则为夜。象一日也。动,谓九六之变。三极者,三才各具一太极。道则理之流行,自主宰而言,则为太极;自流行而言,则为三极。其实一也。上文所谓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者,此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君子谓作易之人,易之序有其时,有其位,理之一定者也。君子居则别其象之定理,安而涵泳其辞意之深,爻之辞陈其理,着其戒,事之当然者也。君子动则揆其变于几先,玩而体察其占事之决,故动与吉防,自天祐之,而攸往皆利矣。然惟圣人身体心契,与天地合徳,而后能若防以已私,则玩辞玩占有不必皆利者矣。朱子曰:「此言圣人作易,君子学易之事。」右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彖者,观象所繋之辞。言乎象者,至着之象,至微之理所寓也。爻者,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言乎变者,不一之变,至一之理所贯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纂《周易述义》卷八。天尊贵而居上,地卑下而居下,乾坤就此确定了。卑下与高上依次排列,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动与静各有常态,刚与柔就分明了。方位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由此显现。这说明在卦画形成以前就已经有易理。天确然处于上方而尊贵,地低垂处于下方而卑下;不必等待奇偶之画出现,乾坤已经确定。天地万物由低到高依次排列;不必等待六画的次序出现,贵贱已经各有位置。就两种事物而言,有的运动,有的静止;就一种事物而言,有时运动,有时静止,没有不各自具有常理的。不必等待阴阳判分,刚柔已经确定。所谓方,是指天上的方位;随着方位和时令变易,生杀之气便按类别聚集。所谓物,是指地上的形质;形质不同,清浊的品类便按群类区分。不必等待得失的报应,吉凶已经产生。精气向上显现,聚散、显晦没有固定常态,这是在天上形成象;形体质地向下凝聚,流动与峙立、荣盛与枯败交替变化,这是在地上形成形。不必等待九六的作用,变化已经显现。这就是天地自然之易,也是《易》书所以创作的根源。所以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这是说易的变化。“摩”如同两种事物相互摩擦切磋,“荡”如同把器物放在水上使之荡漾。“相摩”是说一卦与一卦相交、八卦形成以前的事情;“相荡”是说一卦与八卦相交、八卦形成以后的事情。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乾道生成男子,坤道生成女子。乾知晓万物的最初,坤促成万物的形成。霆就是电。生育万物的机理因雷霆而发动,养育万物的作用凭借风雨。暑气使万物发舒,寒气使万物收敛而停止。正因为刚柔和八卦相互摩荡,所以震成为雷的鼓动,离成为电的鼓动,巽成为风的滋润,坎成为雨的滋润。离为太阳在白天运行,坎为月亮在夜间运行。日月运行,有冬有夏,形成一寒一暑。总而言之,万类和男女的根本、开始获得资始和最终成形的根本,没有不是乾坤所造成的。乾道生成男子,震、坎、艮都是乾所生成;坤道生成女子,巽、离、兑都是坤所生成。万物尚未开始,乾道使其开始,主宰它却没有有意作为。万物各自完成自身,坤道顺着它的完成而使之完成,好像有所作为而留下形迹。这就是造化的功用,也就是《易》变化的妙用。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成就功用。这里说的是天地成就万物的变化,都根源于性情的德性。创始之初的智慧,无所作为却自然完善,起初没有艰深险阻之处,所以容易知晓。成就万物的作用,顺从阳而善于承受,起初没有繁杂扰乱、勉强作为之处,所以能力简易。易于知晓,就容易亲近;简易可行,就容易取得功效。容易知晓,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有人亲近,事业就可以长久;有功业,事业就可以扩大。可以长久,是贤人的德性;可以扩大,是贤人的事业。事情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得到天下的道理,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这是说人要体察乾坤的德性。人的作为如果像乾那样简易,那么所知都是性分中本来具有的,没有一个人不能参与知晓,这就是易知;如果像坤那样简约,那么所能做的都是职分中应当做的,没有一个人不能参与实行,这就是易从。易知,就有人亲近,因为乐于其中没有险阻;易从,就能建立功业,因为相信其必能成功而争先去做。有人亲近,天下人就归附而不可离散,所以可以长久;有功业,天下人就共同成就而不知疲倦,所以可以扩大。可以长久,就会日日更新不止,成为胜过常人的德性;可以扩大,就会富有而无所不包,成为胜过常人的事业。要知道达到可以长久的德性,不外乎一个“易”字;要做到达到可以扩大的事业,不外乎一个“简”字。所以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这一道理,就是三才之道。圣人得到它,所以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与天地并列为三。朱子说:这一章用造化的实际情形,说明作《易》的道理;又说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而人兼具乾坤之德。以上是第一章。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并系上文辞,用来说明吉凶。八卦排列成行,卦象就在其中。卦象一经确立,意义便得到充分表现,不用说话而吉凶自然显现,这是包牺氏的《易》。系上彖辞、爻辞,用文辞明确显示吉凶,而卦象又显现在文辞之中,这是文王、周公的《易》。刚柔相互推移,就产生变化。刚柔两者势均力敌,就叫相摩;刚柔交替胜过对方,就叫相推。柔推刚,刚就发生变化而转为柔;刚推柔,柔就发生变化而转为刚。这说的是通过揲蓍来求取卦象的事情。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忧患的象。这是说卦象显现在人事之中。忧,是内心受到迫切的逼压;虞,是外来的突然忧患;悔产生于事情之后,能由凶转向吉;吝显现在当前,将由得而导致失。事情有大小,所以文辞有缓急,分别显明这些征象。上文所说系辞以说明吉凶,就是这个意思。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三极之道。这是说卦象显现在天道之中。春夏是进,秋冬是退。柔变为刚,就是进而成为春、夏;刚化为柔,就是退而成为秋、冬,这是象征四时。变为刚,就是昼;化为柔,就是夜,这是象征一日。所谓动,是指九、六发生变化。三极,是三才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所谓道,就是道理的流行;从主宰方面说,叫太极;从流行方面说,叫三极。其实是一回事。上文所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君子平日安居时所依据并感到安定的,是《易》的卦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安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爻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上天自然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这里说的君子,是指创作《易》的人。《易》的卦序各有时位,是确定不变的道理。君子安居时,就辨析卦象中确定的道理,安然涵泳爻辞深刻的意义;爻辞陈述道理,说明戒慎之处,是事情本来应当如此的情形。君子行动时,就在事机尚未显现以前考察变化,反复玩味并体察占断对事情的决断,所以行动与吉凶相互防备,得到上天保佑,前往何处都能有利。然而只有圣人身心都体察并契合于道,与天地同德,然后才能像防止私意那样;否则,玩味爻辞、玩味占断,并不一定都能得到有利结果。朱子说:“这是说圣人创作《易》、君子学习《易》的事情。” 以上是第二章。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彖辞,是观察卦象后所系的文辞。所谓说明卦象,是说最显著的卦象中寄寓着最幽微的道理。爻辞,是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的变化。所谓说明变化,是说多种不一的变化贯穿着至一的道理。吉凶,是说得失;悔吝,是说小的瑕疵;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
言、象、言、变,不外吉凶悔吝之辞。时有消息,位有当否,故有得有失。悔未纯吉,吝未纯凶,如物之有小疵也。时位之难处,本宜有咎,以其知过能改,得善处之道,故免于咎。所谓转祸为福,易危为安者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列犹陈也。位分上下而贵贱陈。故有隂得位反贵,阳失位反贱者,是贵贱无恒,存乎其所列之位也。齐犹定也。阳大隂小,阳卦多隂,以阳为主;隂卦多阳,以隂为主。卦之大小,以卦主定之也。吉凶者,事之已成,玩其辞可辨也。悔吝则小疵,方形必有其几微之介焉。圣人于此而预为之忧,所以使人谨于几先,不待着明而后觉也。自有咎而之于无,机在于悔,一念震动,恐惧修省,乃所为善补其过。下传曰:「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惧即震之谓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卦主既有大小之殊,而圣人繋辞则因时取宜,其辞或难或易,皆指人以所之,而使不迷于所往也。朱子曰:「此章释卦爻辞之通例。」右第三章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易》所以道隂阳,故与天地准。准所以为平,言与之平也。弥者,弥缝之,无有罅隙,大无不包也。纶者,条理之极,其分明细无不析也。犹中庸之言:“大徳敦化,小徳川流”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防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此以易穷理之事也。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可见者为明,不可见者为幽。明者,易之呈于有象;幽者,易之蔵于无朕。幽明之故,以易知之也。原人之始,而知其所以生;反人之终,而知其所以死。死生之説,易一隂一阳之説也。精气则物成其形,魂防则物变其故。鬼神之情状,易一屈一伸之情状也。中庸曰:「视之不见,聴之不闻,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记曰:「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其状也。」易曰:「与鬼神合其吉凶。」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谦,此其情也。」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此以易尽性之事也。徳合天地而与之相似,故先后天而不违。知周如天,知之无不明。道济如地,处之无不当,故不过差也。道有变动,故有旁行知之事也。权必合经而不流荡,仁之事也。乐天理之自然,而知命分之当然,则此心与天为徒,故不忧。知之深也。安于所处,厚于所性,则无所往而非仁,故能爱。仁之笃也。能尽其性而上下同流,所谓与天地相似者如此。凡《易》之所能备,此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此以易至命之事也,范铸金之模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作易,如范之围绕于外,莫能逾越也。曲谓一偏,物物偏旁,幽曲之处,皆易之成能,而无纤悉之或遗也。昼夜之道,即幽明死生神鬼之所以然,圣人兼通而知之,贯天地之始终于一心,统万物之消息于一气,是黙契之知,而非闻见之知也。盖其主之神者,隂阳不测而无可求之,以其方是以化之,易者惟变所适而无可执之以为体,此易所以弥纶天地之道而与天地准也。张子曰:“语其推行,故曰道;语其不测,故曰神;语其生生,故曰易。其实一物,指事异名尔。”朱子曰:“此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如此。”右第四章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隂阳,气也。一隂一阳,有对待之体,有交易之用,有循环迭运之机,有互根互蔵之妙,所谓道也。以隂先阳,道具乎隂而行乎阳也。隂阳变化接续而无穷,谓之继。浑然纯粹,何其善也。人物禀受,凝成而有主,谓之成。生理各正,是为性也。继善,阳之动,成性;隂之静,继之成之。形下之事,善与性;形上之事,孟子性善之説,盖出于此。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人均具此性,均有此善,而气禀不同,则所见亦不同。有偏乎阳而意存乎仁者,则所见皆仁,而以流动者为道;有偏乎隂而意存乎知者,则所见皆知,而以贞静者为道。至于百姓日用之间,由之而不知,此君子之道,知者鲜矣。盖君子见其全,仁知;见其半,百姓则全不见,而道无乎不在也。显诸仁,蔵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
译所谓言象、言变,都不外乎吉凶悔吝的文辞。时势有消长,位置有适当与不适当,所以有得有失。悔还没有完全成为吉,吝也还没有完全成为凶,就像事物有小瑕疵一样。时势和位置本来难以处理,按理应当有咎;但因为知道过错而能改正,取得善于处理的办法,所以免于灾咎。这就是所谓转祸为福、化危为安。所以,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确定大小取决于卦,辨别吉凶取决于文辞,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的界限,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列”就是陈列。爻位分上下,贵贱因此陈列出来。所以有阴爻得位反而尊贵、阳爻失位反而卑贱的情形;可见贵贱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取决于它所排列的爻位。“齐”就是确定。阳为大、阴为小;阳卦多阴,以阳为主;阴卦多阳,以阴为主。卦的大小,由卦主来确定。吉凶是事情已经形成的结果,玩味文辞就可以辨别。悔吝属于小瑕疵,事情刚刚显露时必然有极其细微的分界。圣人在这里预先为之忧虑,使人谨慎于事机尚未显现之前,不等到事情明显之后才觉察。由有咎转为无咎,关键在于悔;一念受到震动,产生恐惧并修身反省,就是善于补救过失。下传说:“以恐惧贯穿始终,关键在于无咎。”这里的恐惧,就是“震”的意思。所以卦有大小,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就是各自指示人应当前往的方向。卦主既然有大小的不同,圣人系辞就根据时势而采取适宜的说法,文辞有的艰难、有的平易,但都在指示人应当前往的方向,使人不迷失于所要走的道路。朱子说:“这一章解释卦辞、爻辞的一般例则。” 以上是第三章。《易》与天地相等,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的道。《易》用来说明阴阳,所以与天地相等。“准”就是平齐,意思是与天地平齐。“弥”是弥补缝合,没有空隙,无所不包;“纶”是条理的极致,分明细密,无不分析。正如《中庸》所说:“大德敦厚地化育,小德如河川流行。” 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道理;推究事物的开始,反察事物的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学说。精气形成万物,魂魄发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这是说用《易》穷究道理的事情。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可见的叫明,不可见的叫幽。明,是《易》呈现于有形之象;幽,是《易》藏于尚未显露的状态。幽明的道理,可以通过《易》来知晓。推究人的开始,就知道人为什么产生;反察人的终结,就知道人为什么死亡。死生的学说,就是《易》所说一阴一阳的学说。精气使事物形成形体,魂魄使事物改变原来的状态。鬼神的情状,就是《易》所说一屈一伸的情状。《中庸》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广大无边啊,仿佛在它的上面,仿佛在它的左右。”《礼记》说:“它的气向上发扬,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就是它的形状。”《易》说:“与鬼神共同决定吉凶。”又说:“鬼神厌恶盈满而降福于谦逊,这就是它的情状。” 《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会违背天地。智慧周遍万物,道理能够济助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差。道旁行而不流荡,乐于天理而知晓命分,所以没有忧虑。安处于自己的位置,厚重地保持仁,所以能够爱人。这是说用《易》尽性之事。德性与天地相合而相似,所以先于天地而行动也不违背天地。智慧如天一样周遍,所知没有不明白的;道理如地一样能够济助,所处没有不恰当的,所以不会有过差。道有变化运行,所以有权宜旁行的事情;权宜必合于常经而不流荡,这是仁的作用。乐于天理的自然,知晓命分的当然,于是此心与天为同类,所以没有忧虑,这是知的深厚。安于所处的位置,厚重地保持本性,于是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仁的地方,所以能够爱人,这是仁的笃实。能够尽其本性而使上下共同流行,所谓与天地相似,就是这样。《易》所能完备的内容,就是这些。规范、涵盖天地的变化而不超过其范围,曲尽地成就万物而没有遗漏,贯通昼夜的道理而知晓它,所以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这是说用《易》达到天命的事情。“范”是铸造金属的模具。天地无心而自然成就变化,圣人创作《易》,就像模具从外部规范事物,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它的范围。“曲”是指一偏一隅;万物各有偏旁,幽微曲折之处,都是《易》成就功用的地方,没有丝毫遗漏。昼夜的道理,就是幽明、死生、鬼神所以如此的道理。圣人兼通并知晓它,把天地的始终贯通于一心,把万物的消长统摄于一气,这是默然契合的知,而不是凭听闻见闻所得的知。至于主宰它的神,阴阳变化不可测,无法寻求固定方所;正因为没有固定方所,所以能够随时变化;《易》只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方向而行,也没有可以执定为本体的东西。这就是《易》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而与天地相等的原因。张子说:“说到它的推行,所以叫作道;说到它不可测,所以叫作神;说到它生生不息,所以叫作易。其实是一件事,只是针对不同事情而名称不同。”朱子说:“这一章说《易》道广大,圣人这样运用它。” 以上是第四章。一阴一阳的运行叫作道,继承它的叫作善,成就它的叫作性。阴阳,是气。一阴一阳,有相对相待的本体,有相互交替的作用,有循环交替运行的机理,有彼此为根、彼此收藏的奥妙,这就是所谓道。以阴先于阳,是说道具备于阴而运行于阳。阴阳变化相接相续而没有穷尽,所以叫作继。浑然纯粹,这是多么美善。人物禀受阴阳之气,凝聚成形并各有主宰,所以叫作成。各自的生理都得到端正,这就叫作性。继善,是阳的发动;成性,是阴的静止,继而成就它。形而下的事情,就是善与性;形而上的事情,孟子性善的学说,大概就出于这里。仁者从中看见仁,就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就称它为智。百姓日常使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就很少有人知晓。人人都具备这种本性,也都具有这种善,但由于禀气不同,所见也不同。有些人偏于阳,心意存于仁,所见的一切都是仁,把流动运行的东西当作道;有些人偏于阴,心意存于智,所见的一切都是智,把贞正静止的东西当作道。至于百姓在日常使用之间,顺着它行事却不知道,因此君子之道,知晓的人很少。大概君子看见的是整体,即仁和智;百姓只看见一半,甚至完全看不见,而道无处不在。仁显现在万物之中,用隐藏在作用之内,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性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
仁者,造化之心;用者,造化之功。仁本在内者也,达而在外,是显其所蔵之仁,万物之出机也。用本在外者也,敛而在中,是蔵其所显之用,万物之入机也。鼔动万物之出入,而不与圣人同其忧。圣人成务,不能无心,故有忧;神道鼔物,寂然无情,故无忧也。显仁者,流行不息,徳之盛而极其至也;蔵用者,充塞无间,业之大而极其至也。故曰: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时而蔵用,则举万物之生意,包括无遗,富有如此,故由内知外,而谓之大业;时而显仁,则举万物之生机,时出不穷,日新如此,故由外知内,而谓之盛徳。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隂阳不测之谓神。隂生阳,阳生隂,递禅而不息,亦交互而不穷,所以为易。天地之化,圣人之书,皆此理也。别而言之,无象之中,忽然成象,固有主乎其大始者,则谓之乾。象之方始,即顺承而效法之,固有作成乎其物者,则谓之坤。举天地间无一物而非隂阳之生生也。有象斯有数,即七八九六之数也。推而极之,则可以彰往察来而谓之占。因卦之变而通乎事之变,则可以尽趋避之方而谓之事。举日用间无一事而非隂阳之生生也,此所谓易可得而知者也。若夫隂阳之妙,无在而无不在,有不可测而知者,则谓之神。盖一隂一阳之谓道,以其生生故无体,而谓之易;以其不测故无方,而谓之神。圣人本天地以作易,其徳业亦即与天地参者,盖如此。右第五章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广谓无所不受,大谓无所不包。逺以用言,迩以体言。以言乎逺,则充周无外而不可御;以言乎近,则自然无为而各具其理。以言乎天地之间,则无一处、无一物不具足该备矣。夫干其静也専,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易》之广大,于乾坤见之。乾坤各有性情,故各有动静。干,君道也。其静也専,纯一不杂;其动也直,直遂不挠,是以其气贯彻无外,而大生焉。坤承顺干者也。其静也翕,受干之施而翕聚也;其动也辟,施其所受,开生万有也。是以其体含▯光大,而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干大生无不覆,知广生无不载,故配天地。阳变而通乎隂,隂变而通乎阳,流行不息,故配四时。复之七日,阳之义也;临之八月,隂之义也。故配日月。干易,坤简,至善所存,故配人心之至徳。自广大而至于易简,立言之序,自博而趋约也。天道人事,无乎不配。易之广大,可见矣。右第六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至言易道之至,具易理于心,是以易崇徳也。体易理于身,是以易广业也。知崇者,徳之所以崇;礼卑者,业之所以广。徳崇于知,圣人之知如天之运,而极其髙明,故曰崇效天。业广于礼,圣人之礼如地之凝,而极其卑顺,故曰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自天地设位,而生生之易已行乎其中。人之知礼,能如天地,则成性存存不已,而率之而为道,宜之而为义。若辟其门,而利用出入之无穷。故曰道义之门,道义即在人之易也。右第七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易》有象有爻。象者,何?形天下无形之理也。爻者,何?穷天下无穷之事也。无形则含而不见,故曰赜。赜,颐中深处也。极深斯有以见天下之赜。形容者,物之状;宜者,物之理。拟以象之,肖其状;即以尽其理,而无形者有形矣。无穷则变而难执,故曰动。研几斯有以见天下之动。防者,理之聚;通者,理之行。不观其防,则拘于一曲,而无由得其通;不观其通,亦互相窒碍,而无由达其防。防得其通,即为典礼。典者,理之常;礼,即理之节文也。系辞焉,而因得失以断其事之吉凶,而无穷者可穷矣。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象显天下至幽之义,而名言宜称,则自不至于厌恶其赜矣。辞载天下至多之事,而处决精当,人所易从,自不至于棼乱其动矣。拟者,比伦详度之意;议者,商确裁定之意。言动者,人身之变化也。拟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则言必简而合宜;议其所合之爻以制动,则动必惠而得吉。拟言议动,则语黙动静,必合于道,而易之变化成于吾身矣。
译仁,是造化之心;用,是造化的功效。仁本来在内,发达而显现在外,就是显现它所隐藏的仁,是万物生出的机理。用本来在外,收敛而归于内,就是隐藏它所显现的用,是万物收入的机理。它鼓动万物的出入,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圣人完成事务,不能没有心意,所以有忧虑;神道鼓动万物,寂然无情,所以没有忧虑。显现仁,是流行不息,德性盛大而达到极点;隐藏作用,是充塞无间,事业广大而达到极点。所以说:达到极点了啊!富有叫作大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有时隐藏作用,就把万物的生意全部收摄,包含而没有遗漏;富有到这种程度,所以由内而知外,称为大业。有时显现仁,就把万物的生机全部发动,随时出现而没有穷尽;日日更新到这种程度,所以由外而知内,称为盛德。生生不息叫作易,形成卦象叫作乾,仿效法则叫作坤,穷极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阴阳不可测叫作神。阴生阳,阳生阴,交替承接而不停息,又彼此交互而没有穷尽,这就是易。天地的变化、圣人的书,都遵循这个道理。分别来说,在没有卦象之中忽然形成卦象,本来有主宰其创始之初的,就叫作乾;卦象刚开始形成,就顺承并仿效其法则,本来有生成其事物的作用,就叫作坤。天地之间没有一物不是阴阳生生不息的结果。有了卦象就有数,就是七、八、九、六之数。推究到极点,就能够彰明过去、察知未来,叫作占。根据卦的变化而贯通事情的变化,就能穷尽趋避的方法,叫作事。日常生活中没有一件事不是阴阳生生不息的,这就是所谓可以认识的易。至于阴阳的妙处,无处不在而又不可测知,就叫作神。大体说来,一阴一阳叫作道;因为生生不息而没有固定形体,所以叫作易;因为不可测而没有固定方所,所以叫作神。圣人依据天地创作《易》,其德业也与天地并列为三,大概就是这样。以上是第五章。《易》是多么广大啊!从远处说,它充满周遍而不可限制;从近处说,它安静而端正;从天地之间说,它无不完备。“广”是无所不容,“大”是无所不包。“远”从作用说,“近”从本体说。从远处说,它充满周遍、没有外界而不可限制;从近处说,它自然无为而各自具备自己的道理。从天地之间说,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件事物不具足完备。乾静止时专一,行动时刚直,因此广大之气由此产生;坤静止时收合,行动时开辟,因此广博之气由此产生。《易》的广大,可以从乾坤看出来。乾坤各有自己的性情,所以各有动静。乾,是君道。它静止时专一纯粹而不杂,行动时刚直前进而不屈,所以它的气贯通四方而无所不至,广大由此产生。坤承顺乾。它静止时收合,接受乾的施予而收聚;行动时开辟,施展所接受的东西,开创并生成万物。因此它的本体含弘广大,广博由此产生。广大与天地相配,变化通达与四时相配,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性与最高的德性相配。乾广大而生成万物、没有什么不覆盖,坤广博而生成万物、没有什么不承载,所以与天地相配。阳变而通达于阴,阴变而通达于阳,流行不息,所以与四时相配。复卦的七日,是阳的义理;临卦的八月,是阴的义理,所以与日月相配。乾为易,坤为简,至善所寄存其中,所以与人心的最高德性相配。从广大说到易简,是立言的次序,由博大趋向简约。天道和人事,没有不相配的。《易》的广大,由此可以看见。以上是第六章。孔子说:“《易》的道理,大概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大事业的。智慧崇高,礼法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 所谓达到极点,是说《易》道达到了极致;把《易》的道理具备于心,所以《易》能够崇高德性;把《易》的道理体现于身,所以《易》能够扩大事业。智慧崇高,是德性崇高的原因;礼法卑下,是事业广大的原因。德性由于智慧而崇高,圣人的智慧像天的运行一样,达到极高极明,所以说“崇高效法天”。事业由于礼法而广大,圣人的礼法像大地凝聚承载一样,达到极其卑下柔顺,所以说“卑下效法地”。天地设定了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了。不断成就并保存本性,就是道义的门户。天地设定位置以后,生生不息的易已经在其中运行。人的智慧和礼法如果能够像天地一样,就能不断成就并保存本性,顺着它做事就是道,合宜地处理就是义。这样就像打开门户,出入而使用它无穷无尽。所以说是道义的门户;道义就在人的易之中。以上是第七章。圣人有所见,能够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物,于是比拟它们的形状容貌,象征它们的事物属性,所以称为象。圣人有所见,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考察它的关键和通达之处,用来施行典常礼法,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易》有象,也有爻。什么是象?就是把天下无形的道理表现为形象。什么是爻?就是穷尽天下无穷的事情。无形就含藏而不可见,所以称为“赜”;“赜”是口腔深处的意思。深入探究,才能看见天下幽深隐微之处。形容,是事物的形状;宜,是事物的道理。用形象去比拟它,使形状相似;又借此穷尽它的道理,于是无形的东西有了形状。无穷的事情不断变化而难以执定,所以称为“动”。研求事机,才能看见天下的运动。几,是道理聚集的地方;通,是道理运行的地方。不观察它聚集的地方,就会拘泥于一偏,无法知道它如何通达;不观察它通达的地方,也会彼此阻塞,无法达到它聚集的根本。既知道聚合又知道通达,就成为典常礼法。典,是道理的常则;礼,就是道理的节制文饰。系上文辞,根据得失来判断事情的吉凶,于是无穷的事情也可以得到穷究。说明天下最幽深隐微的事,却不能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复杂多变的事,却不能使人混乱。先比拟审度,然后才发言;先商议裁定,然后才行动。通过比拟和商议来成就自身的变化。卦象显明天下最幽深的道理,名称和言说又适当相称,自然不会使人厌恶其幽深。文辞承载天下最多的事情,而处理决断精确恰当,人容易遵从,自然不会使事物的变化纷乱。“拟”是比较、详加推度的意思;“议”是商量、确切裁定的意思。这里所说的言语和行动,是人的变化。比拟所确立的卦象后才发言,那么言语必定简明而合宜;商议所对应的爻后才采取行动,那么行动必定合时而得到吉祥。比拟后发言,商议后行动,那么语默动静都必然合于道,《易》的变化也就在自身成就了。
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杂举七爻以为拟言议动之例,此释中孚九二爻义。鸣鹤在隂,而其子必和,情之所同,无隠显之间也。我有好爵,而尔亦靡,心之所欲,无物我之间也。在隂者,鸣鹤幽隠之地也;居室者,君子幽隠之地也。居其室,出其言善,天下皆以为善,故应;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天下皆以为不善,故违。人心之于善恶,相感应如此,岂可以一室之幽隠而忽之哉?户之动,发于枢;天之动,发于机极。言行之至,可以动天地,则三才一理,又可见也。言,兑口象;行,震行象;居室,艮门内之象;枢机,震行艮止之间之象。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释《同人》九五爻义,爻言始异终同。孔子释之以迹异心同。出处语黙,迹之异也;断金兰臭,心之同也。同心者之行,譬如至利之器,可断至坚之金,物莫能间之也。同心者之言,譬如幽生之兰,自见臭味,之一物莫能杂之也。九五之阳在上,有或出或语之象;六二之隂在下,有或处或黙之象。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释大过初六爻义:物之置于地也,亦可安矣。而又借之以茅,过于慎也。凡天下之事,过则有失,惟过于慎则无所失,故无咎。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释谦九三爻义,厚之至言,非气量浅薄者所能也。有功且以下人,矧无功而欲上人乎?观地中有山之象,徳之盛而充实如山焉,礼之恭而接下如地焉。内之徳极其盛,而外之礼极其恭,所以处上而人不忌,处前而人不怨。此谦所以长保其位而有终,得吉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释干上九爻义,孔颖达曰:「上既以谦徳保位,此明无谦则有悔,故引干之上九证骄亢不谦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释节初九爻义。节下卦为兑,兑为口舌。口舌者,人一身之门户也。一语不谨,则失臣、失身,殃祸立至。此尤君子之所重也。故夫子因明谨行,而又推之谨言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宼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蔵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宼至,盗之招也。」释解六三爻义,负者以身负物,物贵而身贱,故曰小人之事;乘者以身乘车,身尊而物卑,故曰君子之器。凡盗皆乘隙而动,苟无衅隙,盗安能犯?负者而乘,非所安也,故盗乘衅而夺之。慢其上而暴其下,盗则乘其过恶而伐之。受伐者无防,如慢蔵之诲;盗被夺者自辱,如冶容之诲淫。所谓知盗,非知夺伐之盗;知教夺伐者之盗也。右第八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河圗之数也。天地者,隂阳对待之定体。一至十者,隂阳流行之次序。天之气専直而无间断,故其数竒。地之形翕辟而有容受,故其数耦。一、三、五、七、九,阳之竒也。二、四、六、八、十,隂之耦也。一、二、三、四、五,生数也。六、七、八、九、十,成数也。其位则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五行顺布,隂阳互蔵。此画卦之原,大衍之数所由以出也。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数者,气之分限节度处也。一生一成,合为一位。故曰五位相得,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皆两相得。如十干之甲乙木,丙丁火之类是也。有合,谓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两相合。如十干之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之类是也。由其相得者观之,则二气迭运,四时顺播,而消息盈虚之变成乎其中矣。由其有合者观之,则内外賔主之位互蔵其宅,而鬼神不测之机行乎其内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为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嵗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译鸣叫的鹤在幽暗之处,它的子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自己的房室中,发出的言语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自己的房室中,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发动,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枢纽关键一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这里杂引七条爻辞,作为比拟言语、商议行动的例子;这是解释《中孚》九二爻的意义。鸣鹤在幽暗之处鸣叫,它的子鹤必然应和,因为情意相同,不分隐显。我有美好的爵禄,而你也愿意共同享有,因为心愿相同,不分彼此。在幽暗之处,是鸣鹤所处的幽隐之地;居室,是君子所处的幽隐之地。居处室内而发言善,天下人都认为善,所以响应;居处室内而发言不善,天下人都认为不善,所以违背。人心对于善恶的感应就是这样,难道可以因为处在一室幽隐之中就忽视它吗?门户的运动从门轴开始,天的运动从关键机微开始。言语和行为达到极点,能够感动天地,由此又可以看见三才同出一理。“言”是兑为口的象,“行”是震为行动的象;“居室”是艮在门内的象;“枢机”是震的行动与艮的停止之间的象。《同人》说:先号啕大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者说的话,其气味如同兰花。” 这是解释《同人》九五爻的意义。爻辞说开始相异而最终相同,孔子解释为行动迹象虽不同而内心相同。出仕或退处、说话或沉默,是外在行迹的不同;斩断金属、如兰花之香,是内心的相同。同心者的行动,好比极其锋利的器物,能够斩断最坚硬的金属,没有什么事物能使他们分离。同心者的言语,好比幽静处生长的兰花,自然散发香味,没有任何事物能混杂它。九五的阳爻在上,有时出仕、有时说话的象;六二的阴爻在下,有时退处、有时沉默的象。初六,借用白茅铺垫,没有灾咎。孔子说:“即使把东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却还用白茅垫着,怎么会有灾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使用它却可以表示郑重。按照这种谨慎的办法做下去,就不会有所失误了。” 这是解释《大过》初六爻的意义。东西放在地上,也可以安稳;却还用白茅垫在下面,这是过于谨慎。天下的事情,只要过度就会有失误,唯独过于谨慎不会有所失,所以没有灾咎。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劳苦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以此自居,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这是说有功劳却把自己置于他人之下。说德性,是说盛大;说礼,是说恭敬。谦逊,就是用极其恭敬的态度来保持自己的位置。这是解释《谦》九三爻的意义。所谓厚重到了极点,不是气量浅薄的人所能做到的。有功劳尚且把自己置于他人之下,何况没有功劳却想凌驾于他人之上呢?观察“地中有山”的卦象,德性盛大而充实,如山在地中;礼仪恭敬而接近下位,如大地一样。内在德性极其盛大,外在礼仪极其恭敬,因此身居上位而别人不嫉恨,处在人前而别人不怨恨。这就是谦逊能够长久保有自己的位置并得到善终、获得吉祥的原因。飞龙升得过高会有悔恨。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置,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产生悔恨。” 这是解释《乾》上九爻的意义。孔颖达说:“上文既然说用谦逊的德性保全位置,这里说明没有谦逊就会有悔恨,所以引用《乾》上九来证明骄傲亢盛而不谦逊的后果。” 不走出门户和庭院,没有灾咎。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失败。所以君子谨慎守密,不把话说出去。” 这是解释《节》初九爻的意义。《节》的下卦是兑,兑代表口舌。口舌,是人全身的门户。一句话不谨慎,就会失去臣子、丧失自身,灾祸立即到来。这尤其是君子所应重视的。因此孔子先说明谨慎行动,又进一步推说要谨慎言语。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的心理吧?”《易》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子,会招来盗寇。”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用。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用,盗贼就会想着夺取它。对上轻慢、对下暴虐,盗贼就会想着攻伐他。收藏财物不谨慎,是教唆盗贼;打扮得妖艳,是教唆淫乱。《易》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子,会招来盗寇,这是自己招致盗贼。” 这是解释《解》六三爻的意义。背负,是用身体背着物品;物品尊贵而身体卑下,所以说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用身体乘坐车子;身体尊贵而物品卑下,所以说是君子的器用。盗贼都是乘着空隙而行动;如果没有裂隙,盗贼怎么能够侵犯?本来应当背负东西的人却乘车,不是安分的状态,所以盗贼乘着这个空隙来夺取。轻慢上级而暴虐下属,盗贼就会乘着他的过恶来攻伐他。受人攻伐,是因为自己没有防备,正如不谨慎收藏是在教唆盗贼;被盗贼夺取,是因为自己招致羞辱,正如妖艳打扮是在教唆淫乱。所谓知道盗贼,不是知道进行夺取攻伐的盗贼,而是知道那些教人夺取攻伐的因素。以上是第八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是河图的数。天地,是阴阳相对相待的固定本体;一至十,是阴阳流行的次序。天的气专一刚直而没有间断,所以其数为奇;地的形收合开辟而能容受,所以其数为偶。一、三、五、七、九,是阳的奇数;二、四、六、八、十,是阴的偶数。一、二、三、四、五,是生数;六、七、八、九、十,是成数。它们的位置是: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五行依次排列,阴阳彼此藏含。这是画卦的根源,也是大衍之数由此产生的根据。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又有相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形成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数,是气的分界、限度和节度所在。一生数与一成数合在一起,成为一个位置。所以说五位相得,是指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都是两数彼此相得。有合,是指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都是两数彼此相合。正如十干中甲乙属木、丙丁属火之类。观察它们彼此相得,就能看见二气交替运行、四时依次布行,以及消长盈虚的变化由此形成。观察它们彼此相合,就能看见内外、宾主的位置相互收藏其所居之处,而鬼神不可测的机理就在其中运行。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根蓍草,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按照四根一组来揲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扐,然后再挂起一根。
衍推衍也。天地之数,造化自然之数,以生卦也。大衍之数,圣人推衍之数,以生蓍也。宋咸曰:自太极生两仪,则阳一,隂二,衍而为三。两仪生四象,则太阳一,少隂二,少阳三,太隂四,衍而为十四象生八卦,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衍而为三十六。通太极之一,两仪之三,四象之十,八卦之三十六,则其数五十是也。其用四十有九者,太极为数之体,虚而不用,其用惟两仪、四象、八卦之数也。揲蓍之时,平分左右,以象两仪也。取右一防,挂左小指,以象三才也。左右互揲,以四为节,以象四时也。又归所挂之竒于左右之余,并以象闰也。揲四者为正数,竒零者为闰数。故挂为积余之端,扐为积余之总。再扐之后而复起挂,犹再闰之后而复起积也。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蓍防三变皆竒为老阳,而过揲之数九,其四而为三十六,十有八变皆竒,积为二百一十有六,如遇干而画皆老阳者,此数也。三变皆耦为老隂,而过揲之防六,其四而为二十四,十有八变皆耦,积之为百四十有四,如遇坤而画皆老隂者,此数也。合二卦之防,凡三百有六十,当周一嵗之日数,每期嵗以二十四气计,则三百六十六日而不足,以十二月朔计,则三百五十四日而有余,折中之为三百六十日也。合上下经二篇计之,阳爻一百九十二,因每爻三十六防,得六千九百一十二防;隂爻一百九十二,因每爻二十四防,得四千六百八防,合之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者,举盈数而为言也。抑此论九六老数也,若以七八少数推之,少阳过揲之防七,其四而为二十有八;少隂过揲之防八,其四而为三十有二。如乾坤皆少,其合亦三百有六;十二篇皆少,其合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传言二老而不言二少者,犹卦爻以九六名爻而不言七八,九六纯隂纯阳,七八隂阳相杂,乾坤可以该六子,九六可以该七八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四营谓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也。竒耦始分,而老少未定,故曰易三变,斯老少定而成画。十有八变,斯内外备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则六十四卦为大成也。引谓加长之,伸谓舒展之。由小成而大成,是引而伸之也。以此抵彼,曰触;物之相同,曰类。六十四卦变为四千九十六卦,随其所触而互相长,是触类而长之也。而天下人之所能为,天下人之所当有,事尽于此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显道阐幽也。神徳行,微显也。酬酢,谓幽明之相应,如賔主之酬酢也。言揲蓍求卦,显隂阳之道,神徳行之用,可与鬼神相酬酢,而佑助造化之神。功夫隂变阳化,而道无不在,故曰神。神不可知于变化,而知之变化之道,于圗数见其体,于衍数见其用。成变化者,神之所为也。非圣人,其孰能知之?故曰至诚如神。右第九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指其所之,易之辞也。以言者尚之,则言无不当;化而裁之,易之变也。以动者尚之,则动无不时;象其物宜,易之象也。以制器者尚之,则可以尽创物之知;极数知来,易之占也。以卜筮者尚之,则可以穷先知之神。凡卦爻皆具此四者,此与第二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相应。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此以蓍言之,辞变象占之用,所以行也。为为于身,行行于世。以言谓求卦爻之辞,以发言处事也。命者,将筮而告神之辞,受命以答,如响应桴。凡逺而天下后世,近而瞬息户阶,幽而事几之潜蔵,深而情僞之不测,遂知将来祸福之物也。明炳于几先,故曰至精。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此以卦爻言之,辞变象占之体,所以立也。天地之数,函于三中,于五参以三相参,伍以五相伍,错综以顺逆相错,上下相综,通参伍之变,一刚一柔相间成文。阳刚天文,隂柔地文,故曰遂成天地之文。极错综之数,自内自外,刚柔有体,内体内象,外体外象,故曰遂定天下之象。用周于无穷,故曰至变。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此又总蓍卦而言,其体用之妙也。《易》谓蓍卦,其体寂,无思为而天下之故涵焉。其用因于有感,而天下之故通焉。静则同乎一物,动则妙乎万物。故曰至神。
译“衍”是推衍。天地之数,是造化自然的数,用来生成卦;大衍之数,是圣人推衍出来的数,用来生成蓍数。宋咸说:太极生两仪,阳为一,阴为二,推衍为三;两仪生四象,太阳一、少阴二、少阳三、太阴四,推衍为十四;四象生八卦,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推衍为三十六。加上太极的一、两仪的三、四象的十、八卦的三十六,数就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根,是因为太极是数的本体,虚而不用,实际使用的只是两仪、四象、八卦之数。揲蓍时,把蓍草平均分为左右两堆,以象征两仪;从右边取出一根,挂在左手小指处,以象征三才;左右两边交替揲数,以四根为一个节度,以象征四时;又把所挂的一根归入左右两边的余数,以象征闰月。揲四所得的是正数,余下的零数是闰数。所以挂一是积余数的开始,归扐是积余数的总数。两次归扐以后再重新开始挂一,就像两次闰月以后又重新积累闰数。乾的蓍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的蓍策数为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周年的日数。上下经两篇的蓍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蓍草三变都为奇数,是老阳;揲去的蓍策数为九,四个九就是三十六。十八变都为奇数,累积就是二百一十六;如果遇到乾卦而六爻都画成老阳,这就是这个数。三变都为偶数,是老阴;揲去的蓍策数为六,四个六就是二十四。十八变都为偶数,累积就是一百四十四;如果遇到坤卦而六爻都画成老阴,这就是这个数。两卦蓍策数合计为三百六十,相当于周朝一年天数。若每一周年按二十四气计算,是三百六十六日而不足;若按十二月朔日计算,是三百五十四日而有余,折中说为三百六十日。上下经两篇合计,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三十六策,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二十四策,得到四千六百零八策;合计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之数,这里是举完整的数来说明。再说,这一论述讲的是九、六老数;如果以七、八少数推算,少阳揲去的蓍策数为七,四个七是二十八;少阴揲去的蓍策数为八,四个八是三十二。乾坤都为少数时,两卦合计也是三百六十。十二篇都为少数时,合计也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传文只说老阳、老阴而不说少阳、少阴,就像卦爻用九、六命名而不说七、八一样。九、六分别是纯阳、纯阴,七、八则是阴阳相杂;乾坤可以概括六子卦,九、六也可以概括七、八。所以,经过四种营运就形成易,经过十八次变化就形成卦,形成八卦就初步完成。由此引申伸展,触类旁通而发展,天下能够做的事情就全都包括在内了。四营,是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奇偶刚开始分开,老少还没有确定,所以说三变为易;三变以后老少确定,爻画形成。十八变以后内外卦都完备,卦就形成了。八卦形成,只是小成;六十四卦形成,才是大成。“引”是加以延长,“伸”是舒展扩充。由小成达到大成,就是引而伸之。由此触及彼方,叫作触;事物彼此相同,叫作类。六十四卦变化为四千九十六卦,随着所触及的类别彼此发展,这就是触类而长。天下人能够做的事情、天下人应当具备的事情,都在这里完备了。显明道,神妙地运行德,因此可以同鬼神相互酬答,也可以辅助神化。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所做的事情吧?” 显道,是阐明幽微;神德行,是使幽微显明。酬酢,是说幽明相互感应,如同宾主之间相互酬答。意思是说,揲蓍求卦,显明阴阳之道,神妙地发挥德性的作用,可以同鬼神相互酬答,并辅助造化之神。阴变阳化的功夫无处不在,所以叫作神。神不能直接从变化本身知晓,但变化之道可以从图数中看见它的本体,从衍数中看见它的作用。形成变化,正是神所做的事情。若不是圣人,谁能知道呢?所以说至诚可以如神。以上是第九章。《易》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发言的,重视它的文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它的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它的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它的占断。指示人应当前往的方向,是《易》的文辞。用来发言而重视它,言语就没有不恰当的;顺应变化并加以裁制,是《易》的变化。用来行动而重视它,行动就没有不合时的;象征事物的适宜之处,是《易》的卦象。用来制作器物而重视它,就可以穷尽创造事物的智慧;穷极数理而知晓未来,是《易》的占断。用来卜筮而重视它,就可以穷究先知的神妙。凡是卦爻都具备这四种作用,这与第二章“观察卦象、玩味文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相对应。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易》询问并以言辞求取,所接受的神命就像回声一样立即回应。不论事情有远近、幽深浅显,都能于是知晓未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这里是从蓍草来说的,文辞、变化、卦象、占断的作用由此实行。“为”是在自身上有所作为,“行”是在世间有所行动。“以言”是求取卦爻辞,用来发言和处理事情。命,是将要占筮时告知神明的话;接受神命而得到回答,就像回声响应敲击一样。凡是远到天下后世、近到一刹那和门户台阶之间,幽微到事机潜藏之处,深隐到真情伪情不可测之处,都能于是知晓未来祸福的事物。它在事机尚未显露之前就明白昭然,所以称为最精微。以三和五反复参合而形成变化,使数彼此错综;贯通这些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极这些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这是从卦爻来说的,说明文辞、变化、卦象、占断的本体由此建立。天地之数包含在三之中,以三相参,以五相伍;错综,是顺逆相错、上下相综。贯通参伍的变化,一刚一柔相间而形成文理。阳刚是天文,阴柔是地文,所以说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极错综之数,从内到外,刚柔各有形体;内卦有内卦之象,外卦有外卦之象,所以说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它的作用周遍而没有穷尽,所以称为最善于变化。《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受到感应就能通达天下的一切事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这是又总括蓍与卦来说它们体用的妙处。《易》所说的蓍卦,其本体寂静,没有思虑和作为,却包容着天下一切事情;它的作用因感应而发动,于是通达天下的一切事情。静止时与一物相同,发动时却能妙用于万物,所以说它是最神妙的。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理之内蕴深也,极者深无不濬之谓。动而未形,几也。研者几无不剖之谓。圣人之作易也,辞变象占,蔵理之深,而通徳类情,无不毕具。天下之志,能通焉;显动之几,而惟变所适于防,得通天下之务,能成焉。范围天地而不假疾,而后速;经纬万方而不待行,而后至。盖圣人聚天地之神于一心,撰一心之神于易。则辞非烦也,变非幻也,象非迹也,占非数也。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也。右第十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天下之物,防昧难明,易示吉凶之理,而未然者剖物,无不开焉。天下之务,曲折难举,易酌趋避之宜,而当然者显务,无不成焉。天下之道,纷纭错杂,莫可纪极易,昭变化之能,随其所适,应用无遗,道无不冒焉。圣人以其开物者,通天下之志,使之不迷于吉凶;以其成务者,定天下之业,使之不岐于趋避;以其冒道者,断天下之疑,使之不滞于变化。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蔵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蔵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蓍以七七为数,象阳之圆,隂阳不测,故为神。卦以八八为数,象隂之方,吉凶有定,故为知。易谓变化,贡谓显出于外。圣人体备三者之徳以洗濯其心,愈洗愈退,愈退愈蔵愈蔵愈密。发而为用,则以物我一体之心,与民同其忧患。故圣心之神,可以知来,谓将至未至之几,预知之也。圣心之知,可以蔵往,谓现成之理,蕴蓄于胸中也。其谁能为此哉?盖聪明旁烛,足以通天下之志,不蓍而神也。睿知内涵,足以定天下之业,不卦而知也。神武应机,足以断天下之疑,不爻而贡也。夫以杀止杀为武,不杀而事无不立,功无不成,人无不服,则神矣。盖古圣之心易如此。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徳夫。天之道,谓天理之自然;民之故,谓人事之所以然。明之察之,神知自然之能事也。兴神物以诏民,使先事而知吉凶,以导其用,即通志定业,断疑是也。斋戒,即洗心之事。神明者,变化不测之谓。其徳,即神知之徳。何楷曰:古之通志定业而成亹亹,必寄诸无心者而后神。故蓍卦既设,而圣人以之洗心,民用可前,而圣人还以斋戒。盖以无心合无心,所以通神明之徳者,此也。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造化流行,有静有动,即万物出入之户也。静而气机收敛,如户斯阖,隂气用事,故谓之坤。动而气机发生,如户斯辟,阳气用事,故谓之干。一阖一辟,隂阳变易,谓之变;阖辟往来,流转无穷,谓之通。及其生物,气聚而可见,谓之象;体立而有形,谓之器。圣人法天地而制之为筮,以分二象。干之辟,揲余复合象坤之阖;既合复分,又以象辟,是谓蓍之变。分合之中,有往来不穷之妙,是谓蓍之通。见为竒耦,而隂阳以分,是谓蓍之象;形为老少,而卦爻以定,是谓蓍之器。蓍数也,数行理着,故曰法。法既立矣,利用出入,民咸用之,鼔舞于趋避,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神。阖辟变通,见象形器,是天道也;制用之法,咸用之神,是民故也。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太极者,理之极致也。仪匹也,承上文而言。所以往来阖辟而无穷者,以其有理为之宰耳。有是理,即有是气。理一而已,气则无不两者,两而生四,四而生八。程子所谓加一倍法,朱子所谓一本双榦之理也。至于八,则三才已备。故圣人因之画为八卦,以形变易之妙,而定吉凶,俾民无所疑,而勇于趋事赴功,故生大业。朱子曰:“此数言者,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隠,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译《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事机的。因为深,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因为细微的事机,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因为神妙,所以不疾行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孔子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的内在蕴藏是深的;“极”是深到没有不能深入的地方;事物发动而尚未显形,就是“几”;“研”是把事机剖析得无微不至。圣人创作《易》,使文辞、变化、卦象、占断都蕴藏深刻的道理,贯通德性、类比情状,无不完备。天下人的心志都能由此贯通;显明事物发动时的事机,使变化随其所适而归于恰当之处,便能通达天下的事务并加以成就。规范天地而不借助快速行动,却能迅速;经纬万方而不等待行走,却能到达。大概圣人把天地的神妙聚集于一心,又把一心的神妙撰写进《易》中。因此文辞并不烦琐,变化并不虚幻,卦象并不只是外在形迹,占断也不只是数目。所以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以上是第十章。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呢?《易》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一切道理,不过如此而已。所以圣人借此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惑。” 天下的事物幽深昧暗而难以明白,《易》显示吉凶的道理,把尚未发生的事情剖析开来,因此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开启。天下的事务曲折复杂而难以举措,《易》斟酌趋避的适宜,把本来应当如此的事情显明出来,因此没有什么事务不能成就。天下的道理纷繁错杂而没有穷尽,《易》昭示变化的作用,随着事物所适合的方向运行,应用没有遗漏,因此没有什么道理不被包摄。圣人用它开启万物,贯通天下人的心志,使人不迷失于吉凶;用它成就事务,确定天下的事业,使人不在趋避上分歧;用它包摄道理,判断天下的疑惑,使人不滞塞于变化。所以,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六爻的意义平易而能贡献其理,圣人凭此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神妙可以知晓未来,智慧可以收藏过去,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大概就是古代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杀戮的人吧。蓍草以七七四十九为数,象征阳的圆;阴阳变化不可测,所以称为“神”。卦以八八六十四为数,象征阴的方;吉凶有一定,所以称为“知”。“易”是变化,“贡”是显现于外。圣人具备这三者的德性,用来洗涤自己的心;越洗涤越退藏,越退藏越深藏,越深藏越精密。施用于外时,便以物我一体之心,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所以,圣人的心具有神妙,可以知晓未来,即预先知道将要发生而尚未发生的微妙征兆;圣人的心具有知性,可以藏纳过去,即把已经形成的道理蕴藏在胸中。谁能做到这些呢?大概是因为他的聪明能够普照四方,足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不用蓍草也能达到神妙;他的睿智蕴含于内,足以安定天下的事业,所以不用卦也能知晓;他的神武能够应对事机,足以决断天下的疑难,所以不用爻也能显明。用杀戮制止杀戮才叫武;若不杀戮而事情无不建立、功业无不成就、众人无不服从,那就达到神妙了。古代圣人的心,正是这样像《易》一样。所以,圣人明白天道,考察民情,于是兴起神妙之物来引导百姓使用。圣人因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天之道”,是说天理自然如此;“民之故”,是说人事所以如此的原因。能够明白、考察这些,是神妙智慧自然发挥作用的表现。兴起神妙之物来教导百姓,使他们在事情发生以前便知道吉凶,以此指导行动,也就是贯通心志、安定事业、决断疑惑。斋戒,就是洗涤心灵的事情。“神明”,是说变化不可测;“其德”,就是神妙智慧的德性。何楷说:古人要贯通心志、安定事业而不断精进,必定把它寄托在没有私心的事物上,然后才能达到神妙。因此,蓍与卦已经设置之后,圣人用它们洗涤心灵;百姓可以预先知道行动趋向,而圣人又以斋戒来对应它们。以无心契合无心,这就是贯通神明之德的道理。因此,关闭门户称为坤,打开门户称为乾。一关一开称为变化,往来不穷称为通达。显现出来称为象,形成形体称为器。制定出来并加以使用称为法,使出入都得到利用、百姓都共同使用称为神。造化流行,有静有动,这就是万物出入的门户。静时气机收敛,好像门户关闭,阴气发挥作用,所以称为坤;动时气机发生,好像门户打开,阳气发挥作用,所以称为乾。一关一开,阴阳交替变化,称为变;开合往来,流转无穷,称为通。等到万物生成,气聚集而可以看见,称为象;形体建立而有了形状,称为器。圣人效法天地,制定筮法来分出两种象。乾的开合,揲蓍所得的余数重新合拢,象征坤的关闭;合拢以后又分开,再以此象征打开,这就是蓍的变化。分合之中有往来不穷的妙理,这就是蓍的通达。显现为奇偶,阴阳由此分开,这就是蓍的象;形成为老少,卦爻由此确定,这就是蓍的器。蓍是数,数运行而道理显著,所以称为法。法既建立,出入都得到利用,百姓全都使用它,在趋避之间受到鼓舞,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称为神。开合、变化、通达以及显现、成象、成形、成器,是天道;制定并使用筮法、百姓共同使用而达到神妙,是民情民事。因此,《易》有太极,由太极生成两仪;两仪生成四象;四象生成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生成伟大的事业。太极,就是道理的极致。“仪”是匹配、成对的意思,承接上文来说,之所以开合往来而无穷,是因为有道理在其中主宰。有这样的道理,就有这样的气。道理只有一个,而气没有不是成对的;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加一倍法,也是朱子所说的“一本双榦”的道理。到了八卦,三才已经完备。因此圣人据此画成八卦,用来表现变化的妙理,确定吉凶,使百姓不再疑惑,勇于趋向事务、成就功业,所以产生伟大的事业。朱子说:“这几句话,是圣人创作《易》的自然次序。” 所以,能够作为法则和象征的,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的象征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尊崇高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完备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建立成器而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深隐微,钩取深处而达到远方,用来确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不断精进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
法谓地之理,象谓天之文。《易》之竒耦,天地之法象也;老少纯杂,四时之变通也;隂阳往来,日月之悬象着明也。《易》无乎不在,而天地四时日月,其莫大者也。然非富贵之位,则《易》之道不行;非圣人之作,则《易》之用不备;非蓍龟之神,则《易》之理不显。理蔵于内,曰赜;探者入而取之。伏于幽,曰隠索者寻而得之。颐在内而犹未深也,深则探之不及也;钩以引之,隠虽伏而未逺也,逺则索之不获,必致而至之。如是以定吉凶而失得之报明,成亹亹而趋避之机决,皆圣人之大业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天地变化,以四时言;天垂象,以日月言。见,犹示也。日月如常,则示人以吉;有变,则示人以凶。则者,则其无心而知吉凶;效者,效其体一而用万变;象者,象其不言而以象告。龙马负圗,而出于河;神龟载书,而出于洛。具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之数。圣人则之,而蓍数之进退,卦画之方位,由之以出。此作《易》之原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繋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四象,象与变也。繋辞,辞也。定吉凶,占也。易之所以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者,此也。右第十一章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释大有上九爻义。上九居天位,天之象也。应爻居人位,人之象也。离中虚,信之象也。中坤土,顺之象也。九三贤人也,上与之应,同徳相尚,故曰「尚贤」。出于身在信顺,取于人在尚贤,斯可以得天而获其祐矣。朱子曰:「此错简,宜在第八章之末。」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繋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言发诸口者无穷,文字不可以尽言;意存诸心者至深,言语不足以尽意。然则圣人之意,何自而见之乎?两言子曰:「先自问而后复自答也。」立象,谓八卦之象,如説卦所陈是也;设卦,谓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也。象之所示,包括无穷,不待言而意已尽矣。人有情必有伪,犹卦之有隂阳淑慝也。设六十四卦之名,以观爱恶之相攻,情僞之相取,而天下之情伪毕着矣。繋之以彖辞而不足,又系之以爻辞,而圣人所欲言者尽于此矣。变通,以事言,谓因其卦之变而通之,使人凡有所为,知所趋避,故足以尽利;鼓舞,以心言,谓其奋然有所兴起也。方其未占,则人心有疑而不敢为;既占,则自然作兴,亹亹而不厌,故足以尽神。立象设卦,系辞言作易之事;变通鼓舞,言用易之事。乾坤,其易之緼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乾坤指九六言,非以天地言。凡阳皆干,凡隂皆坤。易之妙尽蔵于此,犹衣之緼也。成列者,一隂一阳相对待也。既有对待,自有变化。毁谓卦画不立,息谓功用不行。一有不易,干自干,独阳不生;坤自坤,独隂不成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乾坤隂阳也,隂阳亦器也。其理则谓之道。道与器不相离,故分上下而总言形也。道一,而神器两而化。因其自然之化而裁之,则盈虚消息界限分明,是乾坤之一阖而一辟也,故谓之变。推此化裁而行之,则进退出入随在咸宜,是乾坤之往来而不穷也,故谓之通。于是举而措之,开物成务,而民无不利,皆乾坤之法也,故谓之事业。盖皆以器显道也。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谓之象,指卦而言。卦与爻,皆所以明象也。故以象发其端。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卦即象也,辞即爻也。穷幽隠之理而着之卦象,故曰极其显明之理以振作人心,故曰鼔。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化裁之谓变,存乎能变而已;推行之谓通,存乎能通而已。神妙而明察之,存乎与道合体之人而已。渊然而凝成之,不假言语文字而与圣人相契,存乎躬行心得而已。俞琰曰:前言变通而归之事业,圣人以易道举而措之天下也;此言变通而蹄之徳行,圣人以易道存之一身也。右第十二章
御纂周易述义卷八
译“法”是说地的道理,“象”是说天的文理。《易》的奇偶,是天地的法象;老少、纯杂,是四时的变化通达;阴阳往来,是日月悬挂而显明的象。《易》无处不在,而天地、四时、日月,是其中最大的。然而,如果没有富贵的地位,《易》的道理就不能施行;如果没有圣人创作,《易》的作用就不能完备;如果没有蓍龟的神妙,《易》的道理就不能显现。道理藏在内部,叫作“赜”;“探”就是进入其中而取得它。隐藏在幽深之处,叫作“隐”;“索”就是寻找而得到它。颐卦的道理已经在内部,却还不算深;再深则探求也达不到,只能用钩子把它引出来。幽隐之理虽潜伏,却还没有远到不可及;若更加遥远,单靠寻找便不能获得,必须设法使它显现而达到。如此来确定吉凶,使得失的报应明白,使人精进不息,趋避的关键得到决断,这些都是圣人的伟大事业。所以,天生出神妙之物,圣人便以它为法则;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效法它;天垂示象征,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其象;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以它们为法则。天地的变化,是用四时来说的;天所垂示的象,是用日月来说的。“见”就是显示。日月运行正常,就向人显示吉祥;出现变化,就向人显示凶险。“则”是取法它无心而能知晓吉凶;“效”是效法它本体为一而作用变化万端;“象”是效法它不说话而用象来告知。龙马背负图从黄河出现,神龟背负书从洛水出现,其中具备金、木、水、火、土生成和克制的数。圣人以此为法,于是蓍数的进退、卦画的方位,都由此产生。这就是创作《易》的根源。《易》有四象,用来显示事理;系上卦爻辞,用来告知;以吉凶加以确定,用来作出决断。四象,就是象与变化;系辞,就是卦爻辞;确定吉凶,就是占断。《易》之所以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并概括天下的道理,就在于此。以上是第十一章。《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信。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又尊崇贤人。因此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 这是解释大有卦上九爻的意义。上九居于天位,是天的象征;与它相应的爻居于人位,是人的象征。离卦中间空虚,是诚信的象征;中爻为坤土,是顺从的象征。九三是贤人,上九与它相应,同具德性而彼此尊重,所以说“尊尚贤人”。自身表现出诚信和顺道,又在人事上尊尚贤人,这样才可以得到上天而获得它的保佑。朱子说:“这是错简,应当放在第八章末尾。” 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显现吗?”孔子说:“圣人确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卦爻辞来充分表达语言,通过变化和通达来充分发挥利益,以鼓舞振作人心来充分发挥神妙。” 从口中发出的语言无穷无尽,文字不能完全承载语言;存在于心中的心意极其深厚,语言不足以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从哪里可以看见呢?这两句“子曰”,是先自问,然后又自行回答。立象,是指八卦的象,如《说卦传》所陈述的那样;设卦,是指由八卦相重而成为六十四卦。卦象所显示的内容无穷,不必等待语言,心意已经表达尽了。人有真情就必然有虚伪,正如卦有阴阳、淑慝一样。设置六十四卦的名称,用来观察爱与恶互相攻伐、真情与虚伪互相取舍,于是天下的真情和虚伪都充分显现出来。系上彖辞还不够,又系上爻辞,圣人想要表达的话便全都在其中了。“变通”从事务来说,是随着卦的变化而加以通达,使人凡有所作为,都知道趋向和避忌,所以足以充分发挥利益;“鼓舞”从内心来说,是指人奋然振作、兴起行动。尚未占问时,人心有疑惑而不敢行动;占问以后,自然受到振作,精进不息而不厌倦,所以足以充分发挥神妙。立象、设卦、系辞,说的是创作《易》的事情;变通、鼓舞,说的是使用《易》的事情。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里吧?乾坤排列成列,《易》便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也几乎要停止作用了。乾坤是指九和六来说的,不是指天地来说的。凡属阳的都叫乾,凡属阴的都叫坤。《易》的妙处全都藏在这里,就像衣服的内里一样。“成列”,是阴阳一一相对待。既然有对待,就自然有变化。“毁”,是说卦画不能成立;“息”,是说功用不能施行。如果有一方不再变化,乾只是乾,孤独的阳不能生长;坤只是坤,孤独的阴不能成就。因此,超越形体之上的称为道,属于形体之下的称为器。顺应变化并加以裁制,称为变;推展这种变化而施行,称为通;把它推广施用于天下百姓,称为事业。乾坤就是阴阳,阴阳也属于器;其中的道理则称为道。道与器不能分离,所以分为形而上下而总称为形。道只有一个,而器有两种并且发生变化。顺应自然的变化而加以裁制,盈虚消长的界限就清楚了,这是乾坤一开一合,所以称为变。推展这种变化和裁制而施行,进退出入都能随处适宜,这是乾坤往来而无穷,所以称为通。于是把它推广施用,开通万物、成就事务,使百姓无不受益,这些都是乾坤的法则,所以称为事业。这些都是借器来显明道。所以,所谓象,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道理,把它比拟为形状和容貌,取象于事物各自的适宜之处,因此称为象。圣人由此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它的阻滞与通达,以此施行典礼,系上卦爻辞来决断吉凶,因此称为爻。称为“象”,是指卦来说的。卦与爻,都是用来说明象的,所以先从“象”说起。穷尽天下幽深隐微的道理,存在于卦中;鼓动天下的运动,存在于辞中;顺应变化并加以裁制,存在于变中;推展而施行,存在于通中;使其神妙而明察,取决于人;默默成就,不用言语却取得信任,取决于德行。卦就是象,辞就是爻。穷究幽隐的道理并把它显现在卦象中,所以说“穷尽”;使道理显明来振作人心,所以说“鼓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变化裁制称为变,关键在于能够变化;推展施行称为通,关键在于能够通达。使道理神妙而明察,关键在于与道合为一体的人。深沉凝定地成就它,不凭借语言文字而与圣人相契合,关键在于亲身实践并从心中有所体会。俞琰说:前面说变通,归结到事业,是圣人把《易》的道理推广施用于天下;这里说变通,归结到德行,是圣人把《易》的道理存于自身。以上是第十二章。御纂《周易述义》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