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乘卷五

译你心里甘心吗？不要多说话！”拔出佩刀交给他，说：“赶快伏在刀下向寡妇谢罪，并且安抚孩子的亡魂就可以了！”少年果然接过刀，拜了两拜，自刎而死。老者站起身来，看着尸体长叹，捡起刀擦去血迹，收进刀鞘佩在身上，又自己拿过褥子盖在马背上，牵着马走出门外，骑上马鞭打马飞驰而去。我听得清清楚楚，起初非常惊愕心悸，因为老者所说的话竟然符合盗亦有道的准则，不禁点头称赞感叹。月亮将升到中天，不敢再睡觉，正要起身赶路，突然听到东厢房发出凄厉的声音，像老枭一样，我非常害怕，姑且再次偷看。不久，东厢房的门开了，一个东西从里面出来，长约一丈，全身覆盖着蓬松的白毛，走到院中，向东望着月亮，目光闪烁，明亮如闪电。俯视地上的尸体，拍手狂笑，试着用脚踢它，又弯腰抱起尸体，将头砍下扔在地上，剥去衣服，开始对着胸腔喝血，接着啃肉嚼骨，牙齿咔咔作响，像猫吃老鼠一样，过了很久才吃完。又将头捡起来，撩起头发当作皮帽舞动，左盘右旋，快乐得不能自持。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村中的鸡鸣，那东西惊慌地四处张望，扔掉头颅，又对着月亮掀唇狂笑，再次拍手，慢慢走进东厢房去。我毛发倒竖，冷汗湿透衣服，悄悄起身轻脚，将带来的物品折叠捆扎在被子里，绑在背上，往后院牵马出门，跨上马快速奔驰。大约走了五里左右，忽然想起佩刀遗落在佛龛里，匆忙中没有来得及携带。庙中死人的尸体被怪物吃掉，只留下头颅和衣服，日后必定成为疑案，刀上原本刻着我的姓名，恐怕因为刀被牵连，受累难以避免；想返回去取刀，又担心东厢房的怪物再次出来，难以抵挡，犹豫再三，心想鸡已经叫了，怪物应该不足为患，决定调转马头。到庙里下马，轻步走到佛龛，取刀快速出来，果然听到东厢房棺材盖格格作响，非常害怕，飞身上马，扬起尘土快速奔驰五十里，东方大亮，心里才安定下来。

译里乘子说：这老者大概是盗贼，却接近于道义的人吧？他所说的话不出天理人情，这可以说是盗亦盗、非盗亦盗，是非常的盗贼啊！少年所说的死有余辜，尸体葬在怪异的腹部，也是天罚所及的。只有这弁想要稍微休息，意外受到搅扰，没能合眼睡觉，所窥探到的两件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转身取刀，并非没有见识，然而从险境出来又进入险境，胆略确实不弱。我现在听到这些，毛发还为它竖立起来。

欧公子

粤东慈云庵内供奉观音大士，香火非常兴盛。比丘尼弟子众多，挽着发髻缠着脚，衣饰与人家闺阁女子没有区别。托名清净的法场，其实是色界情天，比勾栏还要厉害。少年美男子无意独身误入，必定让他身登佛国，活着回来就没有希望了。有个欧公子，刚成童，容貌媲美曲逆。春日踏青，偶然经过庵外，看见倚门的两个尼姑，一个大约十七八岁，一个刚及笄，颜色都很娇艳，而年轻的尤其幽媚，眼波流转笑容可掬，风致天成。童子知道什么，不觉停下脚步注目，爱恋非常深切。两个尼姑看见公子专注地看着，年长的笑着靠近年轻的，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便向公子招手，公子大喜，快步走向她们。年长的突然挽住他的袖子，一起向内走，年轻的缓步相随。到了内室，床榻妆奁的陈设，珍奇华丽异常，炉中焚烧龙涎、百和等香，熏脑袭髓。拉着公子并坐在榻上，锦被绣褥，都非常软腻，命小丫鬟进茶，手捧献给公子，展开询问姓名门第。自称妙梅，法号净影，这里是三十六花禅，自己是第十九位，你在这里小住，应当共同相见。公子问：“年轻的那位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突然不见？”净影笑着说：“她叫妙莲，法号净香。年龄最小，向来羞于见生客，熟识了就可以常常相聚。你只管安心住在这里，这里的饮食起居，没有不可以随你心愿的，恐怕时间久了厮混熟识，你应当乐死不愿生啊。”正絮絮叨叨说话间，忽然听到脚步声杂乱，环佩叮当，远远从门外笑语喧呼说：“听说十九婢招来了贵客，为什么秘密独自快乐，不让人知道呢？”净影对公子说：“三姐领着众姐妹来了。”不久已经进入房间，起身问讯。三姐妙兰净因，四姐妙苹净尘，七姐妙桂净蟾，九姐妙贝净果，十二姐妙华净鬘，十七姐妙芷净珠，二十四妹妙菊净韵，二十五妹妙藻净思，三十妹妙桃净祓，三十一妹妙杏净嫣，三十三妹妙葵净愫，三十四妹妙蕙净质，共十二人。净影都一一为她们介绍名号，并告诉公子姓名门第。公子看众美女，异姿同妍，目不暇接。净因笑着问净影：“你怎么款待贵客？容许我们闯入席间吗？”净影笑着说：“仓促做主人，正担心没有东西款待客人，得到众姐妹陪话，很好！”于是并列两张几案，水陆杂陈，各自按年龄环绕公子而坐，流觞划拳，轰饮酣嬉。二更天，刚罢席，净因率领众人起身告辞说：“今天荣幸陪侍贵客，应当告知众姐妹，轮流做宾主，以款待馆甥。公子是解人意的人，应当不会拒绝吧？”公子连连答应。净因又笑着说：“吉席头筹，必须让十九妹独占，我们应当迅速退下，不要让他人憎恶。”临行，又拉着公子的手端详很久，笑着说：“这后生像好花初苞，恐怕经不起风狂雨暴，梅妹必须温存爱惜他。”众姐妹一起大笑而散。净影送众人出去，命婢女剪烛拽门，笑着抚摸公子肩膀调戏他说：“你白天专注地看着，做什么呢？”公子两颊红晕，笑着不能回答。净影更加怜爱他，于是自己缓慢解开私处的小结，又为公子脱衣，催促一起睡觉。公子情窦虽开，未经人道，床笫间只有净影实际左右他。事毕，叹气对公子说：“我命薄，堕落空门。儿时一念之差，误破清戒，就自悔恨。今年刚十八，破戒以来，三年于此，接待你才得到二人，因为一误不敢再误，如果不是那个人，发誓不苟合。现在偶然遇到你，竟然不能自持。你自然是佳公子，前程远大，与妾相守，应当可以无患，然而这里瑕瑜不一，恐怕一旦为众人所劫，妾虽然想护持，力寡难敌，怎么办！大抵达人贵在应变，可行可止，权在自己掌握，切勿乘兴不自珍重，导致后患，而怨恨妾作俑啊！”公子安慰她说：“你所说的字字珠玉，小生敢不敬佩！容我回家禀告高堂，求你与我共白首，不要多虑啊！”净影叹气说：“这固然是大好事，但恐怕不能啊！”公子问：“为什么？”说：“难以言说啊！”听鸡已鸣，于是重作阳台之梦。梦醒，日已照窗，净影推公子起说：“贪话失眠，未免被众婢嘲笑。可以起来了。”一起整理洗漱。刚完毕，大姐名妙莼、号净丝者已率领众姐妹联袂而至，掀开帷幕进入房间，笑着说：“昨天盐商招同众姐妹作珠江之游，回来已夜漏过四十刻，听说梅妹召有贵客，竟致失陪，今天特邀众同来谢罪。”净影含羞回答说：“正拟梳洗前往省

译“姊妹们，不说玉趾同降。”于是二姐妙松净贞、五姐妙柽净婉、六姐妙蕉净书、十四姐妙苔净钿、十五姐妙蒲净石、十六姐妙杉净碧、十八姐妙萱净忘、二十妹妙萝净烟、二十三妹妙芝净灵、二十六妹妙蕣净英、二十七妹妙薇净浣、二十九妹妙鹃净宇、三十五妹妙蘅净佩等，都各自向公子问安。大姐净丝凝视着公子，戏谑地说：“这孩子粉搓玉琢，怪不得阿梅玩弄起来忘了天亮。”又回头对净影说：“我们已商议好，轮流做东，愚姐忝居长位，已备好小宴，暂且同大家先到客厅敬候，十九妹须代作主人，即刻带着客人惠临，免得让大家久等。”净影说：“遵命。”净丝等人走后，净影又再三叮嘱公子说：“妾身承蒙错爱，三生有幸，如今大姐招饮，又不敢推辞，但恐怕此后经常饮酒纠缠，都把您当作奇货，争宠献媚，必定动摇您的心志。妾身脸皮厚且体弱，力量难以抗衡众人，不能再侍奉您的枕席。昨夜所说的话务必留意，倘若高兴想要兼爱众人，那么性命就完了！不可不慎重，切记！切记！”公子笑着说：“你太过虑了，怎么会到那种地步。”净影叹息说：“但愿不至于那样，就是幸事了！”于是携手一同来到客厅，只见珠围翠绕，群花毕集，八姐妙橼净栾、十姐妙椒净馨、十一姐妙蒂净根、十三姐妙樱净含、二十一妹妙桐净徽、二十二妹妙蓉净裳、二十八妹妙竹净修、三十二妹妙棠净海等都在，净影一一介绍她们的排行名字，公子都合十行礼。环视众姊妹，身材高矮胖瘦，无不恰到好处；只是不见净香，心里暗自惊讶，附耳询问净影，回答说：“她自有事，您在这里，时间久了何愁不见！”这天厅中共设五席，如梅花式，团圆环列。净丝恭敬地请公子坐客位，自己坐主位，其余人各自按排行环坐。珍馐美味层层进上，奇异的味道大多叫不出名字，酒也甘甜芳香。公子酒量本来豪爽，众姊妹又都擅长唱歌，所以演奏淫靡的音乐，丝竹檀槽，一时齐响。公子目娱耳悦，实在难以自持。众人约定轮流举杯，公子雅量不想推辞，左酬右应，乐而忘死。净影有时替公子请求免饮，众人都说：“公子自己乐意，关你什么事！一夜假夫妻，就如此丑态！令人齿冷！”净影于是再不敢说话。太阳偏西罢席，大姐净丝便下逐客令说：“各位妹妹暂且退下。”众人各自领会意思告辞。净影无可奈何，悄悄扯住公子衣服，用眼神示意，公子含笑点头。众人走后，净丝带着公子到房间，陈设比净影的更加精致。更漏初下，就催促就寝。原来三十六花禅中，只有大姐二十三岁，二姐三姐都二十一岁，其余所谓姐姐的，都不足二十、十八有余；所谓妹妹的，都十五六七，年龄长幼，不过按日月计算而已。净丝幼年受本师秘传内视法，师父圆寂后，众妹叩求，吝惜不肯传授，虽然年龄稍长，看上去像十七八岁。公子领略秘趣，看净影味同嚼蜡，哪里还记得她的叮嘱？从此与净丝情倍亲昵。净丝又能迎合他的心意，每天招两三个姐姐同床轮流进献，任其狎昵，不到半个月，众姊妹轮接已遍。众人都喜欢净丝不嫉妒，都曲意侍奉她。偶尔招净影，她耻于这种行为，总是婉言推辞，只是暗自为公子寒心。公子自从遇到净丝，每天得到群美同乐，绝不再想净影，因为怕她絮叨，竟不敢去她的房间；偶尔相遇，勉强寒暄一两句，就远远避开。净影窥探到他的心意，也不便过于亲近。转眼到了端阳，摆酒贺节。天气初热，众姊妹与公子狎习既惯，酒酣更加忘形，各自脱下亵衣，裸体仅着诃黎子，各自口含酒向公子敬酒，公子也含酒递酬，强劝净影，她拒不接受，众人厌恶净影矫情，一同互相讥讽责备。五姐净婉笑着说：“人各有志，不必相强！十九妹不喜欢从众，也姑且听之，况且我们得识公子，实自十九妹始，不可忘记。”二姐净贞笑着说：“五妹的话是对的。”大姐净丝笑着说：“吾师临终授我至宝，说日后如遇可意郎君，遵而行之，一生受用不尽。既遇公子，当与妹妹们共试之。”于是命令侍儿：“速将衣箱中黄缎袱所裹一册拿来。”不久捧至。放在几上，将袱解开，众人挨肩共视，乃册页一本，宋锦装面，上粘泥金笺，签文待诏书“元宫演楪儿图”六字。将册展开，前褾藏金笺两页，许高阳隶书“三十六宫皆是春”七字，入后三十六册，皆周东邨工笔所画秘戏图，穷形尽态，神情活现。每阅一册，互相赞叹，净影略观二三册，便独起倚阑他视，若有所思，众人也不在意。净丝将公子拥坐膝上，手指口授，义蕴毕宣。公子见所未见，重以净丝善于说法，更闻所未闻，实欲按图一一亲

译尝试之后才感到痛快。净丝已经窥探到他的心意，命令婢女擦拭杨妃榻，铺上龙须锦席，净影独自告辞，众人也不挽留。公子见净影已经离去，更加肆无忌惮，与众姐妹临摹春宫画稿，一页不肯遗漏，不分昼夜地沉迷其中，还嫌不够。净影暗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不忍心坐视他死去，趁没人时，邀请公子到偏僻处，哭着劝谏说：“您不听我的话，死期临近了。我后悔不该招您进屋！倘若发生意外，我确实是罪魁祸首！所以不忍心不劝谏。劝谏而您听从，是您的幸运；不听，日后在黄泉之下也可以不怨恨我了！您本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想以一介男子对抗众多女子，不死还等什么！希望您仔细思考。”公子笑着说：“你的话是对的，我恭敬地听从。但未免诅咒我太过分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请你不要担心。”净影叹息说：“痴儿不值得与他说话！”知道无法劝谏，又恐怕招致众人的怨恨，愤恨地离去。公子来到净丝处，长枕大被，与众人同乐，众人又争相献出房中术和药物来助长他的兴致。一天，正在服用海狗肾，净影恰好来看到，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东西！您吃得像糖一样甜，这不是想加速您的死亡是什么！”公子笑着说：“你又来诅咒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请你不要担心。”恰逢净影母亲生病，召她暂时回家，净影与公子告别说：“好话逆耳，知道您不高兴，请暂时与您分别。日后回来，应当在卖干鱼的店里找您了！”公子笑着说：“你可真是善于歌颂和祈祷啊！”净影回家后，公子更加没有拘束，遇到众姐妹，交合不择地点，曾经在星月之下露天交欢不知厌倦。忽然到了秋天，寒风骤起，顿时患上寒疾。起初只是轻微咳嗽怕风，还勉强支撑与众人欢好；接着下身又患上渗漏之症，日渐消瘦，竟然不能弯腰效力。众女子起初还分班伺候饮食药饵；后来颓败日益严重，只剩一口气，扶着床都站不起来，众人都认为他不能再活，于是把他关在幽暗的房间里，派一个聋哑老妇看守，等待他自死，然后火化灭迹，并告诫不许泄露消息。从此众姐妹等或者出门赴豪贵之家的邀请，或者藏匿狎客在室内，各自寻找快乐。对公子的情况绝不再过问。公子从小骄纵安逸惯了，现在既生病，又衣食失调，整天如同坐在牢狱中，后悔不听净影的话，灾祸由自己造成，私下希望有人来探视，但脚步声杳无踪迹。病重卧床，举目无亲，懊恼得常常想自杀。忽然一人推门到床前，低声呼唤说：“公子别来无恙？”公子正倚着枕头假装睡觉，睁开眼睛看他，不是别人，正是净香。急忙坐起问道：“你不是净香吗？”回答说：“是的。”说：“你杀了我！来做什么？”净香惊讶地说：“天哪！冤枉啊！从前跟随您进入庵堂，料想您必有今天，自认为害羞，不愿与众人同流合污，所以不肯与您相见。恰逢第二天舅舅生日，去给他祝寿，因为舅母邀请一同朝拜南海，往返用了四个多月，刚才来到庵堂，听说您已经卧病在床，为什么说您杀了我呢？”公子叹息说：“往日不是见到你，我决不会停留观看；只因为你的缘故，一缕痴情，于是牵出这么多麻烦，说不是你杀我又是谁呢？”净香笑着说：“这是推卸责任的言辞。但是十九姐姐是多情之人，怎么忍心让您憔悴到这种地步？”公子摇手说：“你不要说，我对不起你了！”于是详细叙述历次劝谏的话，并告诉自己的悔恨。净香问道：“现在的打算，怎么办？”公子说：“我非常想念家，你替我传话给父母可以吗？”净香急忙捂住他的嘴说：“你不要胡言！如果别人听到，你就危险了！众姐姐担心你家兴师问罪，恐怕有人泄露消息，防备一定严密，侦知你有这种心思，反而对你不利。你只管安心，让我慢慢图谋也可以。”从此，饮食药物一切都由净香料检，渐渐有了起色，公子非常感激。净香笑着说：“我对你，正符合兵法所说的‘人弃我取’，倘若有一天得志，用什么来报答我这个不才之人呢？”公子笑着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有一天侥幸得志，应当用香花供奉，来报答你的大恩德。”净香叹息说：“从古至今男子负心的多，果真如此！恐怕不再记得薄命之人了！”公子指天发誓说：“如果忘记大恩德，皇天让我速灭！”净香急忙制止他说：“我试探你罢了，何必说到这个地步？让我招十九姐姐来共同筹划。”公子说：“好。”公子忽然想吃鱼羹，净香命人买一条鲜鱼。公子见到鱼，偶然有所触动，对净香说：“古人鱼腹藏书，我也效仿这种方法寄信给家人，可以吗？”净香询问什么方法，说：“我写一封信用油纸包裹放入鱼腹，假装说这条鱼不能吃，将出去换一条，这条鱼不论被谁得到，剖开鱼腹见到信，一定会报告我家，那么我就能够脱离困境了！”净香点头笑着说：“这个方法很妙，但必须为我所用。”公子说：“我如果能脱身，一定使黑白分明，不至于玉石俱焚。”净香大喜，于是按照这个方法命人把鱼退回市场，另换一条。先前，公子出游连日不归，父母祈祷神灵问卜，倚门哭泣盼望，并且遍贴通衢，悬赏访寻。公子本是大家族，乡里党众没有不知道的。某甲得到鱼，鱼腹中见到公子手写的信，急忙拿着信跑去报告他的父母

译请求赏赐，父母大喜，按照榜文给予赏赐。急忙向官府申诉，率领差役包围庵堂，搜出公子，将所谓三十六花禅者一律拘捕，只有净影因为侍奉生病的母亲在家，侥幸逃脱。公子与父母相见，悲喜交集，哭着详细叙述净香的德行，违背她是不祥的，父母听后，也深深感激净香，向官府请求，带着她一起回家。其余的人都被责令嫁人，将庵堂改为公共场所。净香早年失去父母，于是告知她的舅父舅母，留下做公子的妾室，等正式迎娶后再成礼。公子调养了半年，才恢复如初。聘娶的妻子非常贤惠，进门后，喜爱净香温柔体贴，又感激她袒护救助公子，略去嫡庶之分，愿意结为姐妹。等到新婚之夜，果然还是处女。起初，净影与公子一夜缠绵，竟然怀孕，后来因为母亲生病回家，母亲痊愈后，听说庵堂已被毁，姐妹们四散，非常惊愕。听说净香已归公子，私下深深叹羡，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卷入祸事，发誓依靠母亲奉佛忏悔罪过，决不再嫁。等到分娩，竟然是男孩，守志更加坚定。净香本来与净影关系好，听说后告知公子，公子念及她当初殷勤相待，几乎到了药石成仇的地步，实在薄幸；又听说一索得男，更加庆幸，与净香商量，于是派人暗示父母，父母正迫切盼望孙子，就让净香去请她的母亲，以礼迎归。净影曾开玩笑对公子说：“妾当日说您应当以乐死，没想到还有今天。”公子笑着说：“当日不能听从劝谏，几乎不能与您相见。”净影笑着说：“何至于此，请您不要忧虑。”公子笑着说：“您别说了，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祸了。我错了！我错了！”

译里乘子说：俗话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在三十六花禅之中，净香可谓出类拔萃。像净影这样，一旦春风拂过，便飘然离去不再回来，她那恳切诚挚的劝诫，反复再三，即使像逄比那样爱戴君主，又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她预先料到祸患，自己悔恨作为作俑者的罪魁祸首，最终因为侍奉母亲独自归来而没有赶上灾祸，否则与众人一同被谴责，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也难以推脱那均等的罪责！“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请你不要担忧”，公子本来屡次这样说过，竟然没有到这种地步，实在出乎净影意料之外，看她后来戏谑地做出报复的话语，可以说是得意到了极点。然而如果没有净香，即使有鱼腹传书的计谋，又有什么用呢？那庵中坐等死、火化灭迹的人，不知有多少，什么样的公子能独自侥幸免祸呢？没有进入佛国，得以生还，这确实是万中之一的侥幸啊。年轻人选择行事的人看了，能不凛然谨慎吗？

虎钓

老虎的尾巴，气味腥臊。饥饿时，就垂下尾巴在江边，用尾巴做诱饵钓鱼吃，鲦鱼、鲿鱼、蝘鱼、鲤鱼等各种大鱼，大多被它钓到。岳州城原来靠近江边，每天有老虎垂下尾巴诱鱼，恰好有一只大鼋经过，闻到那腥臊气味，突然咬住它的尾巴，老虎非常疼痛，急忙耸起身子一跃，掉进城墙垛口的齿缝间，老虎在垛口内，鼋在垛口外，就像背负重物一样。老虎疼痛，尾巴摆动得越厉害，鼋咬住它就越牢固。天亮时，有人从城下经过，看见后两只都捕获了，因为鼋擒获老虎有功，于是杀了老虎而抬着鼋把它放回江中。

里乘子说：我们家乡有住在江边的人，屋旁有栅栏养猪，往往被老虎吃掉，乡人于是就不再养猪。有一天得到一只鼋，暂时关在栅栏里，老虎夜里经过，听到哼哼声，以为是猪，试探着用爪子去抓，突然被鼋咬住，竟然不能脱身，最终被乡人杀死。唉！老虎被口腹之欲所累，又多次受困于鼋，也太奇怪了！

俞寿霍

道光甲辰年秋天，我们县东乡的一个农夫，锄地得到一个坛子，封泥封口，打破它，一道白气，向上冲了十多丈。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说：“闷死人了！关我二百多年，没想到再见到天日。”农夫非常惊骇，扑倒在地。空中又说：“请你不要害怕，我感激你放我出来，一定有报答，不敢作祟害你。你回去，晚上会在梦中相见，我走了。”说完，再也不听到声音。农夫听得清清楚楚，以为白天遇到鬼，吓得晕倒，突然不能起来。不久，妻子和儿子来送饭，看见农夫躺在地上，叫他不答应，不明白原因，一起扶他回家。农夫喃喃呓语，只说是怪事，问他，又不很清楚，以为他中了邪。俗医用一碗清水，放三根筷子在其中，左手扶着筷子，右手捧水浇在筷子上，口中默念鬼神名字，筷子直立在水碗中，就知道是被某神鬼附身；取一撮茶米撒在碗中驱邪，病立刻痊愈，名叫“出汤”，效果最快。农夫的妻子依法驱邪，果然稍安想睡，告诫别人不要打扰。夜里果然梦见一个穿古衣冠的少年，作揖说：“我是俞寿霍。感激你打破坛子让我出来，特来相谢。”农夫审问他的缘由，说：“我和你是同乡。前明思宗殉国的次年乙酉年七月，白天睡觉，看见一个差役来，拿出铁索系在我脖子上，拘到一处，很像官府。堂上坐着一个官，气象尊严，怒容满面。旁边一个吏唱名，让我跪在案下。上面坐着的人喝斥说：‘你家累世受国家豢养，怎么勾结贼人屠杀生灵？罪应炮烙！’立刻看见鬼役抬来一根铜柱，高约八尺，放在堂西角，柱中烧炭，烈焰飞腾，上下都红。上面坐着的人厉声喝令将我炮烙，左右两个鬼役，青面红须，相貌狰狞，应声说：‘诺。’一个撩起我的头发，一个剥去我的衣服，我战栗发抖，心胆俱碎，急忙大声哀呼说：‘小人没有勾结贼人，受这酷刑，心里实在不甘！’上面坐着的人怒目喝斥说：‘你还喊冤吗！’立刻将一册扔给我看。册上大字写着‘极凶鬼犯一名，余寿鹤，南直隶铜陵县人。顺治二年夏，左师驻扎九江，该犯勾结他的部下骚扰抢劫沿江一带居民，除淫掳不计外，共杀老幼男女六万八千四百三十五人，罪应炮烙六千八百四十次。’我看了急忙辩解说：‘小人是桐城俞寿霍，生平不认识左帅部下，尚求察宥。’上面坐着的人脸色顿时缓和，说：‘你不是铜陵余寿鹤吗？’我说：‘是。’上面坐着的人命我起来，并命吏查我的阳寿，还有三十七年，上面坐着的人喝斥差役误拘，命打三百板，仍让我还阳。刚过一天，天热，尸体已经腐臭，差役害怕说：‘危险了！’我抓住他的袖子问说：‘你将怎么处置我？’差役踌躇很久，说：‘我想得一策，比生人快乐，你愿意吗？’我问：‘如何？’他说：‘南山有狐，拜月炼丹，大道将成，我偷夺丹药给你吞下，可作鬼仙，并可从心所欲，不比生人更快乐吗？’我看见尸体已经溃烂，无可奈何，只好点头同意。差役夜里带我到南山，果然看见一只大赤狐跪着拜月，口含一珠，忽吐忽吸，大如弹丸，宝光耀目。差役悄悄从后面出来，

译趁它呕吐的时候，我急忙抢过来吞了下去。狐狸失去金丹后大哭，起身与皂隶搏斗，皂隶笑着说：“起初我畏惧你，如今你失去了金丹，不过是只畜生罢了，我不再畏惧你了。”狐狸无可奈何，翻着白眼愤怒地瞪着我说道：“金丹被你吞下，这大概是天命，让你得以登上仙籍，千万不要忘记我！但是，你必须再等我一千年才能得道！”说完愤怒地跳跃着离去。我吞下金丹后，顷刻间就化作了人形，并且能够隐形。皂隶嘱咐我说：“祝贺你吞下金丹，如果能一心一意修道，十二年就能成为地仙，再过十二年就可以晋升为天仙。最忌讳的是触犯色戒，而寡妇、处女、尼姑这三种人尤其应当忌讳，触犯者必定遭受天谴，而且会显露原形惊骇世人，这也是不利的，都应当严格戒除。你要努力啊。”我感谢并接受了他的教诲。从此以后，我探访名山，渡过巨川，陆地上不乘车，水面上不乘船；下至九幽之地，上至九重之天，凡是十洲三岛以及天下所称道的名胜古迹，没有不是我尽情游览观赏的。我不饥不寒，随遇而安，凭借虚空驾驭清风，俨然是一位散仙。只是欲望之心未断，见到美色便不能忘情。起初还谨慎地遵守皂隶的教诲，他所忌讳的那三种人一概不敢触犯，心想娼妓之类的人无伤名节，于是挑选其中最出色的妓女去狎玩。色戒一旦破败，心日益放纵而难以收敛，后来见到良家的好妇人，也逐渐垂涎并染指了。我服用了狐狸的金丹，与寻常鬼怪不同，不仅能具备人形，还能幻化成美男子，陈平、潘安之类的模样，随意变化，因此良家女子多半乐于顺从，我更加得意。偶然经过浙东温州府，恰逢城外有戏班演出，男女观众像墙一样密集，其中有一位刚及笄年华的少女，容貌特别出众。戏班正好演出《祅庙火》，少女看到其中轻亵的场面，不禁神情痴迷。我暗自笑道：“这丫头情窦开了！”于是幻化成美少年，试着用眼神挑逗她，少女不以为忤，也远远地以眼神回应情意。我高兴地说：“得到她了。”少女是富户某翁的掌上明珠，傍晚时分，我再次隐形，尾随她回家。夜深人静时，少女放下帐幔关好房门，对着灯火若有所思。我料想她可以侵犯，再次幻化成美男子，推门掀开帐幔径直进入。少女惊问：“你是谁？深夜怎么来到此处？”我作揖说道：“白天有幸目睹你的玉容，爱慕不已不忍舍弃，特意翻墙来追随你，求你怜悯。”少女沉吟良久，便低声询问我的籍贯姓氏，我用假话回答。少女心中非常高兴，嘱咐我不要高声说话。我立刻关上房门要与她同寝，极尽缠绵之情，感情如同夫妻。一年多后，渐渐有了私下议论的人，少女告诉我来往务必谨慎秘密，防备被人察觉。我安慰她说：“小生自幼受到异人秘传，可以隐形，即使是天神地祇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请你放心。”少女不信，我姑且隐形让她窥视，她于是大喜。她家察觉不到我的踪迹，有人猜测我是妖怪，于是派老妈妈来陪伴少女睡觉，等到母亲睡熟，两人依旧如故。一夜母亲醒来，听到动静大声呼喊，家人拿着木棍破门而入，找不到我，更加确信我是妖怪。富翁遍祷东岳、城隍各神，又请僧道驱邪，都没有效果。富翁大怒，派人前往龙虎山向天师申诉，不久派遣法官前来治理。法官登坛举行法事，手段也与僧道相同。我看着他嘲笑，戏弄少女说：“本事不过如此罢了。”过了三天，刚到子时初刻，法官具表上奏，召请上界的星官神将，我还不以为意。忽然见法官将袖子一拂，掌中霹雳有声，天门骤然打开，众神一齐降临。我大惊，急忙想要逃窜躲避，但四面八方都布下了罗网，无处可逃。法官用戒方拍案，喝道：“妖怪往哪里去？众神快替我擒拿他！”众神果然遵奉法旨将我擒住放在坛中交付，法官敕令书写符咒封口，笑着对富翁说：“幸不辱命，大功告成了。”我刚进坛时，懊恼郁闷得要死，还隐隐听到少女哭泣着说：“什么妖道？杀了我的郎君啊！”我听到这话，肝肠寸断。富翁非常愤怒，准备在坛前烹煮我，法官制止他说：“不可以，他没有死罪，派人把他埋在故土，幽禁二百年后再释放就可以了。”于是问某人说：“现在是什么朝代？”某人详细告知，屈指计算恰好二百年。又对某人说：“从前，少女曾赠送一只金条脱、十铤白金，我没有用处，藏在某山马鞍石后面，估计应当完好无损，挖地三尺一定能得到。感谢你放我出来，以此报答你的恩德。”某人问：“现在将要去哪里？”回答说：“我深深悔恨以前的过错，现在将隐居深山，反省过错修养心性，期望证得大道，才不辜负皂隶的教诲。你只须记住我的话，请从此别过。”拱手径直离去。某人顿时惊醒，病好了很多。追忆梦中的话语，半信半疑。询问老辈人，果然旧时有俞寿霍这个人。某山确实有大石，形状像马鞍，山距离某人家仅一里左右。第二天早晨，试着挖那地方三尺左右，果然如所说得到了少女赠送的物品。

译《里乘》作者说：勾结盗贼、祸害百姓，大大触怒上天，炮烙之刑永无止境，阴间的法律极其恰当。野史记载，明末张献忠、李自成这两个贼寇，至今在阴间仍然每天受火床之刑，看了这个，更加相信这话不假。俞氏的儿子既然服用了狐丹，本有望成为天仙，可惜败坏了色戒，长久滞留在幽囚之中；然而一旦重见天日，便知道悔悟，在深山隐藏踪迹，反省过错、修养心性，倘若坚持不松懈，大道成就，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萧状元

茶陵萧殿撰，在未显达时，曾在除夕夜梦见登上天门，进入一座官邸，桌上放着一册簿子，依次书写天下士子的姓名，第一册第一行，上面写着“萧锦忠”三个字，下面写着某科状元；后面的字折角无法窥测，旁边一个小吏揭开给他看，竟是“死于火”三个字，大惊醒来。萧起初名叫某，因为梦兆，改名为锦忠，果然在某科以第一人名次及第。他向来嗜好饮酒，喝一点就醉。适逢冬天有亲友招他饮酒，夜深留宿，天气酷冷，在室内烧炭，萧关上门拥着炉子独自坐着，非常疲倦，低着头睡熟，脚踩在炭上，醉得酣畅竟然没有察觉，果然被烧死。

甓社湖蚌珠

高邮甓社湖，方圆三十里。曾经有东西夜里吐出光芒，能照亮行人，明亮如同白昼。忽然来了一位番僧，租住在湖边，整天沿着湖岸仔细审视，像这样过了好几年。一天，他发帖子遍邀邻居众人，摆开宴席，酒菜极其丰盛。众人问：“有什么要求？”他说：“请求各位明天早上帮助老僧一把。”众人不知道原因，姑且随意答应说：“好。”如期全部到达，僧人拿出几百面钲鼓交给众人，让他们分别站在湖的四个角落，请求他们敲鼓击钲，以助声势，不要稍微停止。他自己头戴毗卢帽，身穿袈裟，手持宝剑跳入湖中。过了一会儿，狂风暴起，湖水奔腾澎湃，气势如同千军万马，众人心惊胆战，遵照他的嘱咐，奋勇敲鼓，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僧人才踏着浪头出来。他摇手示意众人停止敲钲击鼓，登上岸，喘息出汗很久，满身的袈裟血迹淋漓，腥气刺鼻。众人问：“做什么了？”他说：“这里有一只老蚌，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就孕育宝珠，光芒夺日月，老僧想凭借法力抢夺它，无奈它道行很高，几乎被它吞掉；现在它的右壳被宝剑砍伤，逃往东海，竟然没有办法制服它，再等一千年，留作后图吧。”拜别众人离去。

《里乘》作者说：《统志》记载：孙莘老住在湖阴，夜里读书，觉得窗户明亮如同白昼，沿着湖岸寻找，看见一颗大珠，它的光芒照亮天空。这一年，莘老及第，女婿黄涪翁呈上诗句说：“甓社湖中有明月，淮南草木借光辉。”说的就是这个。现在湖中绝不再见吐光，难道蚌真的逃往东海了吗？有人说珠已经被番僧抢走，他所说的话，是用来欺骗众人的诡词。

怒睛鸡

嵩山南面，春日惊蛰之后，居民常在夜里看见少室山顶有两道红光，一道长六七尺，一道长四五尺，蜿蜒曲折，像火龙一样；鸡鸣时便隐去，到了秋天就看不见了，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起初，山下有一户农家养了一只雄鸡，气势威武，重约十斤，所下的蛋没有不孵化的，主人把它当作宝贝，叫它“老雄”，十几年不肯杀。这一年又正值孵小鸡的时候，忽然几十个蛋只孵化出一只雄鸡，其余的全都烂了，主人懊恼怨恨，认为是不祥之兆。一天，有一个番商来，注视着老雄鸡和新雏鸡，问主人肯卖吗。主人正担心老雄鸡年老无用，姑且随意答应说：“客人如果肯出高价，哪有不卖的？”客人问：“这两只雏鸡要价多少？”回答说：“五百就够了。”客人高兴地说：“好。”主人起初确实要五百钱，见客人立刻高兴答应，开玩笑反悔欺骗他说：“我说的确实是五百银，不是钱。”客人沉思很久，说：“果真如此，五百银也不吝惜，不要再反悔！”主人大喜过望，回答说：“你如果按数把银子拿来，发誓不反悔。”客人高兴。第二天，果然带着五百银子来交给主人，主人于是把两只鸡装进笼子交给他，笑着拉住客人的衣袖问说：“我起初确实是戏弄你，没想到你真的肯按数给，敢问需要这两只鸡做什么？”客人笑着说：“你既然问，不敢不告诉。你没看见少室山顶的两道红光吗？”回答说：“是的。”客人说：“这是蜈蚣精。一父一子，再过一百年，少的那个长成，一方的禽兽，将被蚕食殆尽，而且难免灾祸波及小孩，实在是大患，连雷都难以治理。现在少的那个还年幼，老的那个势单力薄，尚不敢公然肆虐，只有这两只鸡足以制服它们。老雄鸡本来不足为虑，只有新雏鸡刚孵化，应当用珍奇之物喂养，或许可以快速丰满它的羽毛，强壮它的筋骨。况且听说几十个蛋只得到这只雏鸡，可知精气独钟，难怪其余的全都烂了。估计明年这个时候，新雏鸡也应当可以成为老雄鸡的助手，制服两只妖怪不难了。”主人问：“这两只鸡和其他鸡有什么不同？”客人说：“一般的鸡都是眼皮向上遮盖，这两只则相反，名叫怒睛，是凤凰的后代。”分别离去，过了一年，客人果然带着两只鸡来拜访主人，那只雏鸡已经长成，竟然和老雄鸡一样大。客人就在主人家下榻。过了几天，又看见少室山两道红光，客人高兴地对主人喊：“妖物又出来了！”第二天傍晚，客人带着鸡独自前往，主人想一同前往观看

译客人劝阻他说：“您无法战胜妖气，中毒值得担忧。”客人离开后，主人留心远远观察。二更过后，看见少室山顶红光再次炽烈，如同两道闪电，闪烁不定，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向南时而向北；时而压低时而扬起，时而分开时而聚合；时而弯曲如环，时而笔直如绳；时而盘旋如鹰，时而激跃如鱼；时而稍卷随即迅速舒展，时而将进却又突然退却；光芒耀眼，忽见五尺长的彗星状光芒疾驰斜掠，半明半暗，突然从万丈高空坠落。主人脸色惊骇内心欢喜，知道小妖已被消灭。还有一道红光，忽高忽低，忽近忽远，气势逐渐衰败，知道它也已无能为力，果然不到煮一锅饭的时间，宛如败叶在空中飘荡，惨被狂风摧残，飘摇萧瑟，颤颤巍巍地坠落在荒芜的田畦中，红光全部消失。东方将要发白，主人知道两个妖怪都已铲除，姑且烹茶等待客人。不久，看见客人左手笼着鸡，右手用树枝贯穿拖着两个妖怪到来。主人迎上前祝贺说：“知道大功告成，欢喜为您祝贺。”客人叹息说：“两个妖怪虽然铲除，可惜两只鸡都受了重伤，怎么办！”主人看小鸡全身的羽毛几乎全部脱落，仅存一口气；老公鸡也羽毛凌乱，精神沮丧。又看那蜈蚣，大的长约六尺，左钳已脱落，脚还有一两只在蠕动；小的长五尺左右，双钳都已去掉，脚已断去大半，僵硬如枯木了。主人问：“这些还有用吗？”回答说：“红光向外照射，珍珠应当不少；即使两具躯壳用来制作刀剑鞘，也值千金。”于是将两只鸡交给主人，嘱咐好好照看，并且说：“用力过度，小鸡不过十天，老鸡不过半年都会死去；它们对人有功，应当埋葬它们。它们身受重毒，切不可食用，小心！小心！”第二天，客人辞别主人，又用二百金酬谢，用木匣装盛两个妖怪，背着离开了。后来两只鸡果然如期先后都死了，主人严格遵守客人的嘱咐，一并埋葬了它们。

译蛇妖

广东驻防汉军协领溥，是个奇特怪异的人。他一生正直不阿，尤其以胆识谋略自负。年轻时落魄潦倒，偶然游览三元宫，有一位道士看见他，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与他结为方外之交，交往非常亲密。溥遇到紧急情况，道士必定竭力相助，毫无吝啬之色。溥心中不安，时常惭愧没有报答之道。一天，溥去拜访道士，见道士频频皱眉默坐，似乎面带忧色。溥询问说：“师父为何事，竟如此郁郁寡欢？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道士听了，惊讶地起身握住溥的手说：“居士所说的，是天下百姓的幸运，不是我一个人的幸运！请坐上位接受我一拜，我才敢请求你相助。”溥说：“师父不必如此！我既然已经说过，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何必琐碎地效法儿女情态呢！只管说是什么事，让我共同谋划。”道士谢道：“既然如此，居士只管随我来，倘若看到什么，有我在，不要惊慌恐惧。”溥问：“怎么回事？”道士不回答；坚持追问，仍不回答，溥只好跟随他走。出北门五里左右，距离天房教先贤古墓几百步的地方，道士于是结草为坛，让溥站在其中，从头顶到胸背以及手心脚心，都为他书写符咒；拿出一个麦草编的笼子，大约一尺大，揭开盖子交给溥，说：“听到我引磬的声音，急忙盖上笼盖，切记不要违背。倘若看到什么，有我在，不要惊慌恐惧。”溥不知所以，只好随意答应，以观察其中的奇异。道士于是披发踏禹步，左手持剑，右手持引磬，口中喃喃诵咒。当时是二月中旬，月夜晴朗，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三更时分，腥风突然刮起，月色惨淡，忽然听到声音如潮水涌来，一条蛇飞驰而至，头大如簸箕，身体粗如瓮，长十余丈，全身金色鳞片，两眼目光灼灼如闪电，来到坛下，叩首三次，道士用剑挥斥说：“走！”又一条蛇到来，长度与前蛇相当，全身透明，能看清肠胃，在坛下叩首如前，道士也用剑挥斥它离开。依次，群蛇全部到来，一条蛇鹰嘴鹿角，全身黄毛；一条蛇龙头凤尾，前后四爪；一条蛇头圆如球，两胁有翅膀，趴在地上模仿蝴蝶拍板；一条蛇长不满一丈，鳞甲斑斓，口吐五色气体，纷乱纠结如朝霞的色彩；一条蛇长数十丈，全身红亮，熊熊如初升的太阳沐浴在海中，口吐火光，明亮得可以照见物体。其余的有的青有的黑，有的黄有的白，颜色不一，大小长短也不一，都依次在坛下叩首，不下百余种。道士一一用剑挥斥它们离开，直到鸡叫三遍才停止。第二天傍晚，道士又带着溥来到坛前，像以前一样作法，三更时分，群蛇又络绎不绝地衔尾而至。有像鼋鼍的，有像蜥蜴的；有蝎子那样双钳的，有虾那样蜷曲的；有虎豹头的，有牛马头的，有犬猪头的，有狐兔头的；有鹤顶的，有鸡冠的；有身体方形如印的，有身体扁如带的；有无鳞如鱿鳗的，有多足如蜈蚣的，各种奇形怪状，又不下百余种，直到鸡叫三遍才停止。第三天来到坛前，道士告诫溥说：“大功的完成，关键在于今晚，居士必须切记前面的话，不可疏忽。”溥恭敬地接受教诲。时间到了三更，群蛇又到来，比之前更加奇异，有的像夜叉，有的像罗汉；有的像猛士，有的像美人；有的嘤嘤声如婴儿啼哭，有的格格鸣响如竹子断裂，所谓人首蛇身的约有数十种；其他如首尾两头的，一个下巴两头的，一个身体三头、五头、九头的，道士都一一用剑挥斥它们离开。大约快到四更，忽然沙石飞鸣，山谷响震，天色愁惨，星月顿时昏暗，一条蛇来到坛前，长仅一丈左右，鳞甲五色，头像野鸡蛋，张口吐舌，两眼突出，光亮如火炬，怒视道士，屈身一跃，直扑道士面部。道士斥责说：“孽畜，怎敢无礼！”急忙用剑挥斥说：“停！”三次扑击三次停止，于是退伏在坛下，叩首三次，身体顿时缩小不到五寸，一跃直接进入笼中。道士急忙敲击引磬，溥听到磬声，急忙盖上笼盖，交给他。道士从袖中取出朱符，贴在笼子的四个角，高兴地对溥说：“我奉师命捕收此妖，已经五年了，才侥幸成功。不然，东南沿海的生灵，十年后将遭受它的屠杀毒害，恐怕没有活口了。”溥问怎么处置，道士说：“这就去献俘给师父。借助你的一臂之力，必定给予厚赏，富贵长寿，后福无量，你努力吧。暂时在此告别，他日灵山会上，未必没有再相见的机会。”说完，拂袖带着笼子离去。溥后来官至协领，夫妻和睦长寿超过九旬，亲眼见到五代子孙。子孙世代做高官，至今不绝。

里乘子说：从前我家旌阳敬明真君，歼灭孽龙而拔宅飞升，有人说他的功德不在大禹之下。如今道士捕收妖蛇，避免生灵遭受屠杀毒害，可见圣贤仙佛，都有去除祸害安定善良之心。唉！仙道岂是容易求得的吗！这件事是我朋友汉军徐公可司马笔录其大略告诉我的。因为溥是公可外祖父李芳园协领的同学契友，曾经亲自与李协领详细地这样说。

周孝廉妻

成都周孝廉绍銮，年少倜傥。妻子

译某氏，美丽而贤惠，琴瑟和鸣，家庭和睦，秦国徐夫人也不过如此。某氏身体向来虚弱，怀孕将临分娩时，特别显得萎靡不振。一天白天睡觉，忽然看见一个村妇来到床前，对她说：“我寻求替代者多年，现在才得到你，这是帝王的命令，不要怨恨我。”某氏惊讶于她言语荒谬，强撑着病体坐起来问：“你是谁？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明白。”村妇笑着说：“夫人不知道吗？我是前村某家的媳妇，因为生产困难而死。现在夫人不幸也应当遭受这种灾祸，我奉帝王之命在这里等候替代者，夫人不知道吗？”某氏听了大惊，婉言哀求，说：“以前没有冤仇，请求怜悯宽恕。”村妇不肯。再三哀求，村妇发怒说：“夫人不要多嘴！这是什么样的事可以徇私情呢！”从此每天坐在床前，片刻也不离开，别人看不见，只有某氏独自看见她。孝廉知道了，打算请和尚来忏悔化解。村妇笑着对周妻说：“你家丈夫，大怀恶意，想请和尚驱赶我。我奉帝王之命，即使是释迦如来，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某氏听了，告诉孝廉，两人相对愁闷，而病情一天天加剧。过了不久，又一个女子掀开帷幔进来，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打扮艳丽，发髻高耸，风度翩翩，径直来到床前，笑着对某氏说：“夫人别来无恙？”某氏伸了个懒腰回答说：“姐姐是谁？素不相识，为何枉驾光临？请求明确告知。”女子说：“我是苏州惠氏，嫁给周某，因为生产困难而死。现在奉帝王之命，特地来等候替代者。”村妇听了，瞪着眼睛责备说：“我奉帝王之命在先，你不能横加争夺！”惠氏笑着说：“你奉帝王之命，我难道不奉帝王之命吗？我和你约定，你代替白天，我代替夜晚，看生产日期来判定，彼此不要互相争夺。”村妇无言以对。某氏听了更加忧虑。然而相处日子久了，知道她们是鬼，也就不再害怕。过了很久，察觉惠氏的意思似乎不太坏，趁村妇不在身边，就哀求救护，惠氏也深深叹息，意思似乎首肯。邻居有个扶乩的人，惠氏忽然降临乩坛写了一首诗：“昨天陪母亲赴瑶京，游遍昆仑第五城。戏掷朱砂填恨海，人间多少不平平。”落款署名：“妾吴门周惠氏也，仰慕各位风雅，戏题小诗以博一笑。”邻居书生本来和孝廉交好，向来耳闻孝廉家事，于是讽劝他说：“拜读佳作，足见婆心，难道以前周孝廉家坐守索命的，不是你吗？”乩书：“惭愧惭愧！天啊冤枉啊！我本死于产难，非常厌恶这种痛苦，不肯寻求替代者，而且时常暗中救人。上帝嘉奖我这一念之善，册封为鬼仙，不受拘束。向来与周夫人有缘，知道她将作为村妇的替代者，想救她却苦于没有办法，你们为什么不体谅我的心呢！”孝廉听了，急忙来拜求，乩曰：“大难大难！如果夫人在夜间生产，万一可以救，但不能保证。你姑且等待。”一天，某氏正倚着枕头和惠氏闲谈，看见门外一个蓬头女鬼召唤村妇离去，某氏问：“什么事？”惠氏用眼色制止她，恰逢邻居书生又扶乩，惠氏又降临乩坛说：“长久想救周夫人，现在幸好得到一个计策，你可以为孝廉祝贺。”书生急忙招来孝廉，叩问原因。说：“这件事很机密，你必须保密。村妇的到来，确实奉帝王之命，现在你对门卖浆者的妻子，愚蠢健壮有力，也应当因产难而死，注定被某妇寻求替代，某妇力弱不敌，召唤村妇为助，才完成她的使命。你可以为卖浆者写状纸控告城隍，说村妇的事与她无关，横伤人命。冥法至公，厌恶她多事，必定拘捕村妇不准寻求替代。这样，夫人就没事了。”孝廉大喜，派人侦察卖浆者家，其妻日昳果然因产难而死。于是按照惠氏的话，秘密写状纸，控告城隍。第二天，某氏看见两个鬼役拿着镣铐拘捕村妇离去，从此不再再来。惠氏拍手笑着说：“这是大快人心的事！夫人可以安心，静候生男，保证没有别的忧虑了。”没过几天，果然生了一个儿子，全家欢庆。然而某氏因为体弱，产后血崩不止，形势非常危险，孝廉心里非常担忧。某氏又看见一个青面鬼，紫胡子像磔刑一样，口称要命，只是在门外徘徊，不能进房。孝廉又央求邻居书生扶乩请惠氏降临乩坛，请求营救。惠氏写道：“我为夫人费尽心力，刚得以安枕，不料又发生意外变故，这是宿孽，我实在无法计策。”孝廉再三哀求，过了很久，又写道：“怜悯你诚恳，心里实在不忍。刚才想到一个办法：下个月初一，太白星君路过成都，你在这天清晨，穿戴整齐到西门恭敬等候，看见有白胡子老者，将葫芦剖开，分挂两胁，两手拄杖，等他入城，迎面祝祷祈求，听他所说什么，再看缘法。你必须切记，成败在此一举，千万不要疏忽！”孝廉拜谢。到了那天，遵照前往西门，早晨城门刚开，行人如蚁，里面果然有一个乞丐，白胡子垂到胸前，如惠氏所说的那样，急忙迎面拜祝，老者不理睬，孝廉追随大约半里路，只听见老者低头自语：“放他去罢，放他去罢。”过了一会儿，市人越来越多，一转瞬间，忽然失去老者所在。孝

译孝廉回家，某氏高兴地对他说：“刚才听见门外鬼说：‘太白星君有命令说“放他走吧”，我不敢在这里了。’于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孝廉非常高兴，妻子的病不久就好了。这也是公可亲眼所见，并告诉我的。

译里乘子说：天下最悲惨、最痛苦的人，没有超过产妇的，何况因此丧命，那悲惨痛苦更是难以言说。这次听到太白星君低头自言自语，厉鬼便听从命令离去，确实是件幸事。怎么能让星君常常游戏人间，普度一切苦难呢！我唯独奇怪李元在《独异志》中记载太白星君偷窃织女侍儿梁玉清、卫承庄并与之私奔的事，未免污蔑上界的星君，实在荒诞不经，哪里值得相信！

产鬼害怕雨伞

乡民毕酉，向来有胆量和见识。曾经因为妻子怀孕即将分娩，他在月夜趁集市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步履蹒跚地独自走着，同路走了几里，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心里暗自觉得奇怪。试着询问她的姓氏家族，在这午夜时分，独自前往何处？女子回答说：“我不是人，而是产鬼。前村毕家的妇人即将分娩，我特地前去讨要替身。”毕酉大惊，暗中盘算制服她的办法。假装笑着回答说：“这是大好事，你得到替身投生到好人家，值得祝贺。”女子说：“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但能脱离鬼道，就是万幸了。”于是询问毕酉的姓名，毕酉便诡诈地回答，两人谈论得很融洽。毕酉又问：“你做鬼多少年了？”回答说：“到现在十三年了。”毕酉说：“讨要替身为什么这么迟缓？”回答说：“阴间必定根据平生的善恶来判断快慢，罪孽满了才准许讨要替身，所以迟缓到现在。”毕酉说：“讨要替身也有方法吗？”回答说：“有。凡是产鬼喉咙间都有一缕红丝，名叫‘血饵’。用它垂入产妇腹中，系住胎儿，不让它立刻下来，又在暗中频频抽拉，让她痛彻心髓，即使是健壮的妇人，只要抽拉三五次，性命就终结了。”毕酉假装笑着说：“这方法确实巧妙，不知道有没有制服它的方法？”鬼只是笑而不答。毕酉又坚持追问，鬼就说：“制服它自然也有方法，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毕酉指天发誓，绝不泄露话语。鬼悄悄对他说：“产鬼最害怕雨伞，拿一把伞放在门后，它就不敢进房了。”毕酉说：“那么再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吗？”鬼说：“你务必不要泄露，我才敢说完。”毕酉说：“我已经发誓了。如果泄露，就和你一样！”鬼高兴他的诚恳，又说：“如果不能进房，就趴在屋顶上，用血饵垂入产妇口中也可以，如果在床顶再撑一把伞，使血饵不能垂下，那么鬼的法术就穷尽了。因为你是一位长者，所以敢如实相告，如果泄露，我就没有活命的希望了，希望你谅解。”毕酉说：“好。”到了家，妻子正因难产，形势非常危急。毕酉按照鬼的话，急忙拿一把伞放在门后，又在床顶撑一把伞，不一会儿，果然婴儿呱呱落地，妻子得以平安无事。过了一会儿，听到空中呼喊毕酉的名字并骂他说：“刻薄的人，我不幸被你欺骗，又要推迟这一次！你如果再告诉别人，导致我永远没有活命的希望，那就是天良丧尽了！”叹息着愤恨地离去。毕酉听了暗自好笑，给妻子详细叙述了这件事。妻子非常厌恶这种痛苦，嘱咐广泛告诉别人。凡是有孕妇的人家，都依法预防，果然都平安无事。

里乘子说：乡民也非常诙谐诡谲，然而如果不是向来有胆量和见识，也不能玩弄鬼物而对答自如。唉！如果这方法能够广泛传播，那么纣绝阴天的宫殿，就能消除无限的怨气了！不也很痛快吗！有人说鬼物非常灵验，一时竟然被乡民欺骗，或许也是上天好生的心意，暗中使它这样吧？

制军某公

制军某公，年少时孤苦贫穷，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遭遇坎坷，年龄超过二十岁，还不能考取秀才。亲戚党羽因为他的衣服被子急需变卖，见到他就避开道路。某公大度豁达，完全不介意。众人说他萎靡无耻，更加讥笑他。曾经因为参加童子试被黜落回家，路过古刹，遇到一个道士，紫胡子高鼻子，相貌非常怪陋，坐在地上盘腿而坐。见到某公到来，立刻起身行礼，笑着说：“贫道等待贵人很久了。”某公听了惊讶，仓促间不知道回答什么。道士又说：“贫道赦凡，姓万，道号蜕云，从峨眉漫游到这里，阅人很多，富贵福泽，没有比得上你的。因为前世有香火缘分，所以这样相待。”某公怀疑他戏弄自己，笑着说：“小生平庸，有幸得到仙人的青睐，如果老师所说，难道是精通姑布子卿的相术吗？”道士说：“子卿我不敢比，私下相信平日鉴别人物、分辨贤愚，没有什么差错。”某公说：“那么老师看小生究竟怎么样？”道士掐着手指轮算，说：“你某年入运，应该入学；某年连续考中登科第，进入翰林院；某年视察四川学政，某年提拔为御史，出任监司，担任按察使、布政使，推荐统领一方，官至副宰相，寿命享有一百岁，夫妻和睦，子孙显贵。”一一按年份详细推算，让某公牢记，以验证后来的效果。某公说：“小生穷困到这种地步，老母亲连粗茶淡饭都缺乏，即将放弃儒学而经商，还有什么奢望？”道士急忙摇手说：“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你如果担心供给不足，贫道稍微有些积蓄，愿意资助你的费用。”从袖中拿出一块黄金交给他，并且说：“希望你富贵，永远不要忘记我，那就太好了！”某公认为无处接受馈赠，是圣贤所告诫的，却不愿意接受。道士见某公坚决推辞，说：“如果不肯接受馈赠，请暂时借贷，日后归还也可以。”某公说：“这样比较可以，无奈没有借据怎么办？”道士

译（有人）说：“君子用口头作为凭证，小人用手写的契约作为凭证。君子不写契约也不会背信，小人即使写了契约也会背信。是否背信在于人，契约有什么关联呢！”于是（那位官员）恭敬地接受，并询问日后相会的事，并且说：“如果像师傅所说的那样，将来在官场风波中，难道不会遭遇危险吗？”道士沉思了很久，说：“您日后进入仕途，一切都没有阻碍，只有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会有意外的忧患。到了那个时间，我自然会来探望您，可以不必担忧。”说完，郑重叮咛后告别。官员回家后，半信半疑，秘密地记录在文书上，以等待日后验证。他把金子换成布匹和粮食，勉强免于冻饿。更加闭门刻苦攻读，果然在某年入学，某年连续考中进士，从翰林院推荐担任地方长官，在中央和地方历任官职，一切都像道士说的那样。等到他总督两广时，刚娶了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九岁已进入翰林院，小儿子刚成年，中了举人，参加会试。当时老母亲还健在，用车子接来奉养，一家人团聚，极其荣耀显赫。一天，守门人来报告：有一位自称蜕云的万赦凡道士登门求见。官员非常高兴，急忙命令开门迎接进来，握手叙旧，各自诉说饥渴。官员说：“师傅的话我谨慎地记录在文书上，没有不应验的；不知道所谓意外的忧患，究竟是怎样的？”道士说：“前事既然应验，后事就可以知道了。所担忧的，就在明天。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您。”官员查阅所记录的文书，果然如此。急忙叩问其中的缘由。道士说：“您前世在青城山修道，道行很高，因为立志放生，误踩死了一只青蛙。明天中午，应当遭受雷击惩罚，以了结宿世的罪孽。我过去与您同窗学习，不敢不预先告诉您。”官员听了非常惊恐，急忙请求救免。道士笑着说：“我想得已经很透彻了，请您宽心。”于是附耳传授了解免的方法。官员按照他的话做，早晨起来穿戴好官服，捧着官印坐在大堂上，又普遍召集文武属官，各自穿戴好官服佩戴官印，按班次环绕坐着。当时正值仲秋，天气晴朗清爽，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傍晚时分，黑云突然聚集，闪电如蛇怒张，狂风悲啸，暴雨倾泻，雷声轰鸣，声音响彻大堂，屋瓦飞起作响，四壁晃动。官员正襟危坐，脸色像死灰一样，属官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环顾四周恐惧不安，局促得各自无法自安。正当惊慌失措时，忽然一个婢女喘着气跑过来，口中喊道：“危险、危险啊！雷、雷击中了老母亲，怎么办！”官员本来非常孝顺，听了之后悲痛得失声痛哭，急忙带着官印起身，跟着婢女跑进去探望；属官们看见官员出来，各自追随着他后面。官员到了卧室门口，看见老母亲正和众姬妾玩纸牌游戏，安然无恙。官员非常诧异，忽然听到一声霹雳，轰然如山崩裂。仆人来说：“大堂被雷击塌，您刚才坐的地方塌陷深达一丈左右，一只比人还大的蝎子僵死在里面。”官员大惊，派人寻找道士，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才明白道士原来是蝎子精，想借助官员来躲避雷劫。看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未雨绸缪，他的用心非常苦，他的法术也非常神奇！但是雷神威严灵验，应变有法，那妖怪虽然狡猾，终究怎么能逃脱天神的诛杀呢！

译蚁阵

从前在毗陵集市上观看蚂蚁列阵，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左右各放一只黑色和红色的髹漆方盒，每只盒子都有三层，宽度超过一尺，旁边各有小孔供蚂蚁进出，像蜂房一样。观看的人依次交完钱后，那人从黑色和红色的盒子中各取出第一层放在地上，彼此相距大约二尺；又取出黑色和红色的小旗各三竿，插在左右两侧，相距一尺多；又拿出长约五寸的小竹筒，吹起来呜呜作响，发出簸逻的声音；又敲击细腰鼓三遍，只见每只盒子里的蚂蚁络绎不绝地从孔中出来，大约有一千多只，各自投向所插颜色的旗下。中间的旗是蚁帅，大约长一米；左右两个副将，长度稍短；其余的都细小和普通蚂蚁一样。红色在左，黑色在右，列阵完毕后，那人又敲了几声鼓，各帅于是督促蚂蚁士兵争相前进交战，前后进退，与鼓声的缓急抑扬相应。两军相持了很久，忽然看见红色队伍的蚁帅率领众蚁撤退，左右两个副将也率领众蚁分路一起撤退，黑色队伍的蚁帅便统率左右两个副将率领众蚁向前追击，刚越过红色旗帜的界限约二寸，忽然看见红色蚁帅又率领众蚁转战，两个副将也从两翼截出，三面合攻，黑色队伍陷入重围。蚁帅知道中计，情况非常窘迫，同两个副将竭力冲突，竟然无法脱身，死伤很多，势穷援绝。鼓声突然停止，那人急忙拿出小铜钲连敲几下，忽然看见红色蚂蚁让出一条路，黑色蚁帅急忙同两个副将率领残兵败将仓皇夺路而出。又敲了几下铜钲，两个蚁帅各自率领众蚁依次从孔中进入盒子。这一仗，黑色蚂蚁阵亡共计三百三十五只，红色蚂蚁阵亡仅二十七只。那人用手拈着蔑丝，定睛看着地面，拨弄了几下战死的蚂蚁骨头，叹息着对众人说：“刚才如果不急忙鸣金收兵，那么黑色蚂蚁全军都要覆没了！”于是将红色盒子的盖子揭开，请众人观看献俘。只见盒中界线纵横，共有二十五个方格，中间的方格又划分为前后两半，前面是蚁王听政的地方，后面是妃嫔居住的地方，用箬叶做庐舍，遮蔽得看不见。只见蚁王大如赤豆，气度英杰，端正地坐在殿中。蚁帅同两个副将匍匐到蚁王面前，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蚁王点头，似乎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蚁帅同两个副将退下，群蚁迎上去，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说什么。只见群蚁争着上前献俘，将咬下的黑色蚂蚁的头和脚，各自衔着放在殿前，堆积得像京观一样。蚁王环顾左右，似乎有所议论，两只蚂蚁像是近侍，下殿不知传达什么旨意。蚁帅又独自上殿到蚁王面前，伏地听完谕旨后，缓缓退下；两个副将同群蚁迎上去，又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似乎都欣欣然有喜色。群蚁便走到殿前，将堆积的京观各自衔出丢弃在盒子外面，才各自归队。那人便将红色盒子盖好。观看的人想要散去，那人说：“还没有完，有赏就有罚，既然看了献俘，不能不看看治罪。”于是又将黑色盒子的盖子揭开，请众人观看治罪。只见盒中的方格也和红色的一样，它的王也大如豆，端正地坐在殿中，似乎非常震怒；正副三个帅伏在殿前一动不动，似乎非常惶恐。过了一会儿，蚁王环顾左右，似乎有所谕示，只见蚁王旁边的群蚁像近侍的二十多只，分一半下殿，将三个帅的后腿大约咬了几十下，三个帅磕头乞命，只见蚁王仰头不知在说什么，才停止咬。三个帅叩头谢罪，缓缓退下，蚁王也退朝，群臣也各自归队。那人又将黑色盒子盖好，观看的人都叹息称奇而散去。我询问那人说：“蚂蚁是极微小的生物，您用什么方法驯服到这种程度？”那人说：“蚂蚁虽然是微小生物，它的性情极灵。尽它的本性而引导它，不超过半个月就可以演练熟练。”我说：“各插三竿小旗是为什么？”回答说：“让它们辨识各自归队。”“吹竹筒是为什么？”回答说：“让它们听声音的多少，知道派多少队伍。”“击鼓三遍是为什么？”回答说：“催促它们出盒列阵。再击鼓以振奋它们的气势，兵法所说的‘鸣鼓进攻’。战酣时停鼓敲钲，也如同鸣金收兵的意思。”我说：“您说得对。但是每场战斗无论胜负，必定有伤亡，像今天黑色部队阵亡不少，天天这样，难道不会灭绝无遗吗？”回答说：“每场阵亡多的休息五天，少的休息三天，所以将要列阵，必须先收钱，计算得到我五天的粮食，才可以博得一战。”我说：“必须五天是为什么？”回答说：“两部都是日月将雏，雏蚁出生，第一天哺乳，第二天喂食，第三天就知道自己吃东西，第四天就能站立，第五天就能列队，所以必须用五天。”我说：“每部所养的蚂蚁有多少？”回答说：“每个方格仅容一百只，除去中间的方格王宫，计算应当各有二千四百多只。”我说：“今天出的队伍有多少？”回答说：“吹筒六声，是派六成队伍，计算每部应出一千四百多只。”我说：“每盒三层是为什么？”回答说：“上层是众蚁居住，中层将雏，下层储胥。”我说：“盒中方格二十五个，是为什么？”回答说：“中间的方格是王宫；环绕王宫的八个方格，将相、百官、各执事居住；沿边的十六个方格，庶民居住。”我说：“王宫后半用箬叶做庐舍遮蔽，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妃

译嫔妃居住的地方，不让人看见，这是用来区别内外、明确尊卑的。蚂蚁虽然是微小的生物，但礼、义、廉、耻这四种道德准则却完全具备。”我恭敬地询问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王宫位于中央，各级官员早晚两次朝见，时间上没有丝毫差错；每条蚁道中雄性在左、雌性在右，次序上没有丝毫混乱。凡是供应的物品，都取自于普通蚁民，没有谁敢抱怨，这是礼；有功劳的一定奖赏，有过错的一定惩罚，号令严明，毫无宽恕，一旦遇到危急困难，互相保护救援，这是义；凡是出去寻找食物，一旦有所收获，回来就向大众鸣叫，一同前往搬运，上交到官员那里，官员又上交到王那里，命令储存在仓库中以供给公共使用，不敢有一点私心，如果王奖赏有功者，就私下记在心里，大家也不敢抢夺，这是廉；凡是蚂蚁交配都有固定的时间，不让人看见，它们的性情最警觉，人想要偷看，它们就立刻分散，这是真正知道羞耻。”又拿盒子的中层给我看，也分为二十五条蚁道，中间的蚁道是妃嫔养育幼蚁的地方，外面八条蚁道是受封命妇养育幼蚁的地方，再外面十六条蚁道，是平民妇女养育幼蚁的地方。仔细观察所生的幼蚁，一个个像虱子和虮子一样。又拿盒子的下层给我看，只分为三条蚁道，里面都储备着粮食。我说：“这是人为安排的，还是它们自己取用的呢？”回答说：“蚂蚁贵在自食其力，人所供应的不被看重。所以每天出去寻找食物，预先把各种物品放在外面，等待它们搬运，这就够了。”问：“蚂蚁以什么东西为贵重呢？”回答说：“最贵重的是龙眼肉，其次是胡桃肉，再其次是腥膻油腻的各种东西，再其次是枯死的虫豸。而谷粒也被珍惜，所以谷粒另外放在一条蚁道里；每天吃多少粒，都有定额，不敢虚耗浪费。凡是每天养育的幼蚁，必须报告给王，才可以供给粮食。”我说：“它们的王也出阵作战吗？”回答说：“偶尔也有。但是两位王出阵，彼此都持重谨慎，不太激烈决战，反而不如命令将领督师那样能激烈战斗。”问：“今天赤部大获全胜，它们的王奖赏有功者，应当赏赐什么东西？”回答说：“今天的赏赐一定很重，不是龙眼肉就是胡桃肉。”那人说完，拱手拿着盒子，从容缓慢地离开了。

译里乘子说：君子观察蜜蜂就能懂得君臣之道，蜜蜂本来就有这种特性，蚂蚁也应当如此。有人说礼、义、廉、耻这四种道德规范完全具备，然而从战争的角度来看，用欺诈手段打败敌人取得胜利，这是多么智慧啊！争先恐后地合围进攻，这是多么勇敢啊！在重重包围中让出道路，这是多么仁爱啊！听到号角声就排好队伍，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撤退，这是多么守信啊！不仅仅具备这四种道德规范，还能确立八种准则，凭借那些微小的生物能做到这样，为什么人反而不如蚂蚁呢！

笪侍御

镇江吴次垣观察台朗说，他的同乡笪侍御重光，世人称他为江上先生，生平铁面无私。当时权贵某公把持朝政，他的儿子担任江西监司，倚仗父亲的权势，极其贪婪腐败，声名狼藉，上级官员对他侧目而视却无可奈何。恰逢先生巡按江西，特意呈上弹劾奏章揭发他，监司不久就被依法处置，而先生的正直名声震撼了海内。权贵对此怀恨在心，屡次想寻找先生的过错以图报复，先生知道难以自保，于是上疏请求罢官回家，隐居山中，宦囊空空，只靠书画维持生计。四方人士不远千里，争相求取，唯恐落后，门槛上的鞋子常常堆满。先生借此自娱，不论有没有润笔费，都委婉地答应他们的请求，无不满意。每年笔耕所得有余，全部用来救济穷困之人，口袋里不留一文钱，远近赞颂之声不绝。一天，有客人来拜访，额头宽阔，眼睛圆大，鼻梁高挺，胡须修长，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口操秦地口音，自称耳名来求书画。先生对他的相貌感到诧异，以礼相待，留他住了三天。客人请问说：“先生知道我来意吗？”先生说：“不知道。”客人说：“先生真是长者啊！我不是别人，乃是权贵某公派来的，甘心于先生的人。”先生笑着说：“老夫年轻时读书，略有收获，寿命长短、穷通际遇，吉凶祸福，一切都听凭上天安排。现在你既然受某公派遣远来图谋我，这也是天命使然，又何必怨恨呢？就请快点动手了结此事，不必犹豫拖延！”客人笑着说：“我如果真的想对先生不利，不会等到今天！当我来的时候，一路上赞颂先生的人很多，等到刚进入境内，赞颂的人更多，老幼妇孺，如出一口，不是大贤能这样吗？如果害大贤，这是违背天意的！害大贤不义，违背天意不祥，不义且不祥，我不做！现在请为先生祝贺。”先生问：“祝贺什么？”客人说：“这次幸好派我来，如果派别人，先生就危险了。”先生说：“此后保准没有继你而来的人吗？”客人说：“先生请不用担心，其余的都是我的弟子辈。我们极重义气，我既然以义释放先生，谁不知道呢？谁肯为某公所用呢！”于是索要所求的书画，并解开腰间的钱袋，取出一百两兼金放在几案上，作揖说：“先生用这些来自给，微薄不丰厚，敬请笑纳。我自会向某公交代，先生请不用担心。”一拱手，掉头不顾而去。先生为此怅然若失了好几天。

李泥丸

吴介臣侍御台寿说，湖州闵小艮司马，一向好学修道，得到真仙李泥丸的秘传，后来以尸解的方式升仙。李泥丸，起初在集市上乞讨，衣服破旧，身体污垢秽浊，人们不能靠近。恰逢有个大绅士的儿子患消渴病，各种医生都没有效果，他的妻子向神祈祷，在庙中遇到李泥丸，李泥丸笑着说：“娘子想救活郎君吗？向神祈祷没有用，何不向我求教？”随从轻视他的相貌，呵斥他。妻子急忙制止说：“不不！我听说风尘中偶尔有真仙游戏人间，或许有缘幸运地遇到不可预知，你们不要以貌取人而错失良机。”急忙上前整理衣襟，向李泥丸叩求药方。李泥丸笑着说：“娘子既然诚心来求，也容易得很。”于是捧起地上的泥土，自己吐唾沫搓成丸子，交给她说：“回去用白开水让病人吞下，应当立刻痊愈。”妻子道谢并接过药丸，随从吃吃地暗笑。妻子回家后，心想病人尝试各种药方都没有效果，姑且试试这个有什么害处？于是用白开水催促病人吞下药丸，大绅士的儿子果然出一身汗就痊愈了。从此，人们都认为遇到了神仙，远近向李泥丸求药方的人每日络绎不绝，他都把唾沫团成的泥丸给他们，无不立刻见效，大家都称他为李泥丸。司马听说后，拜他为师，李泥丸观察司马，说他有仙骨，可以入道，答应了他。司马曾经准备沐浴用品、奉上新衣服请李泥丸更换，李泥丸笑着推辞不接受。每次在集市上行走，喜欢和小孩子玩耍。一群孩子也乐意跟随他游玩，都叫他：“李神仙。”李泥丸戏弄着捡起败叶，呵气就变成钱，分给一群孩子，让他们去买水果零食。钱上的字迹分明，历经长久不变，多么神奇啊！司马曾经询问拔宅飞升的说法，一天正午，李泥丸带着司马站在太阳下，把自己戴的破毡笠放在司马头上，又取下司马的角巾自己戴上，嘱咐司马看他们的影子，李泥丸只见帽子的影子而不见人的影子，司马只见人的影子而不见帽子的影子。李泥丸对他说：“所谓拔宅，只是就身上所穿戴的东西而言。身体果真能成仙，平时身上所穿戴的东西都随之成仙，不一定住宅真的可以拔起。”司马恍然大悟，道行日益精进。有人说李泥丸就是李八百。

里乘子说：我最初在方子箴都转扬州官署结识吴氏兄弟。曾经和次垣谈论古今书法家，意见不合，次垣捋起袖子争论，自己折断了牙齿，在座的人都笑了；过了一会儿意气都平和了，谈笑自若，本来各自都没有芥蒂。介臣喜欢谈论道，一天

译都转招我饮酒，介臣在席间谈论李泥丸的事，并叙述司马尸解后，将道法传给袁太太。某处宅院向来凶险，主人请袁太太治理，袁太太用绳索连着系住七个鬼魂，宅院于是由凶转吉。介臣言辞犀利滔滔不绝，在座的人都被吓得闭口不言。恰逢道州何子贞先生在座，他向来不喜欢听人谈论怪异之事，枯坐着想要睡觉，介臣正喋喋不休，他也不在意。然而没过多久，不到十天，昆仲二人竟然相继去世，追忆朋友聚散、生死存亡的感慨，令人黯然神伤。先父在湖州任职时，小艮司马住在金盖山。恰逢先母杨太夫人患病，先父带着我住在金盖山礼佛忏悔，求取丹药为她治疗，果然痊愈。司马遇到设坛做法事时就换上道装，平时应酬往来仍然穿着官服。他曾经到衙署中，先父设酒招待他，我也陪坐，司马吃肉喝酒，谈论道法娓娓不倦，可惜我当时年幼，不能探问其中的旨趣。方子箴记。

译鱼城

洞庭湖边的渔夫，家家户户都饲养鸬鹚，这就是杜甫诗中所谓的“乌鬼”。其中嘴部弯曲如钩的最为优良，一只价值可达五十金。小鱼乃至重达数斤的鱼，一只乌鬼就能捕捉；重达数十上百斤的大鱼，只需四五只乌鬼也足以合力将其抬出水面。鸬鹚下水时，都要用绳子系住它们的脖子，否则它们会自己吃饱咽下，就不再肯为人役使了。相传某年岁末，正值需要捕鱼的时候，渔夫每天放鸬鹚下湖，连续几天竟然一无所获。有一位擅长游泳的人下水侦查，才知道鱼已经结成了城。所谓鱼成城，就是大鱼互相衔着尾巴，层层叠叠地在外面围成圈，众多小鱼填充在中间，又有极大的鱼衔着尾巴封盖在上面，竟然众志成城，防守极为坚固，牢不可破。渔夫们聚集商议，毫无计策。忽然有人说，宜昌一位老渔翁家中养有一只鸬鹚，凶猛而且聪明，号称“鬼帅”，非它不能攻破鱼城。于是大家凑钱准备重金，派人前往请求那位老翁暂时借“鬼帅”一用，并约定捕到鱼后绝不吝啬厚酬，老翁答应了。没过几天，“鬼帅”被带来，众人观看“鬼帅”，它目光如枭，嘴喙似鹰，羽毛像雕，爪子如鹗，真是神俊之物。大家用重礼牺牲斟酒，祭祀祈祷湖神，先试着放“鬼帅”入湖，以观察它的本领。于是“鬼帅”到达鱼城后，四周巡视，又全面检查上方，发现衔尾处有微小的缝隙可乘，便以头部锐利地钻入，摇身迅速下沉，遇到小鱼就横冲直撞地啄击，小鱼惊慌害怕，互相奔逃，形势非常混乱，大鱼猝然难以坚持，顷刻间鱼城就崩溃了。渔夫们看到众鱼突然跳跃，湖波顿时兴起，知道“鬼帅”得胜，急忙放群鸬鹚下湖，一鼓作气将它们全部擒获。

某官妾

某官员离开京城赴任，到达袁浦时，弃车改乘船。他有一位爱妾某氏，登船时失足落入水中，某官员悲痛至极，于是扬言告知各位船夫说：“有能入水找到尸体的，赏赐白金五十镒；如果救出来尚未断气的，加倍赏赐。”各位船夫贪图赏赐，争相潜水寻觅。有一位撑篙的船夫某甲，独自在港汊中找到了她，竟然气息尚未断绝，大喜过望。既然看到某氏两只手腕都戴着金玉手镯，其余簪钏首饰，也都系着金玉珠宝，价值何止百镒？心想不如杀了她夺取财物后再献尸求赏，这不是算无遗策吗？于是将某氏再次拉到深水处，确认她断气后，拖到芦苇丛中藏匿，自己独自回家，将此事全部告诉妻子，夫妇二人互相庆贺安慰。催促妻子准备晚饭，饱餐一顿后，某甲趁着暮夜无人，约定先去取物送回。妻子等到第二天傍晚，某甲踪迹全无，心中十分疑虑，不得已，告诉其他船夫请求前往查看，果然看见某氏的尸体藏在芦苇中，面目如同生前，怒容可掬；某甲跪在旁边，抚摸他，已经僵硬了。急忙跑去禀报某官员，这才共同知道某甲心术险恶，被鬼索命而死。于是将某氏的尸体抬到船上安葬。随即取出白金五十镒以及某氏的金玉珠宝等物，分赏给各位船夫，唯独某甲没有份。

里乘子说：某甲找到尸体，气息尚未断绝，大喜过望，假使当时带她去求赏，除了百镒之外，再另外索取某氏的金玉珠宝等物，也未尝不可，看后来仍将各物分赏给各位船夫，可知某官员并非吝啬之人。然而某甲贪念一转，自以为算无遗策，终究致人于死地，而自己最终也被鬼索命而死。某官员分赏各位船夫，某甲独独没有份，那么心术险恶之人，又有什么好处呢！某氏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假使不是她的鬼魂有灵，几乎就要沉冤莫白。看那面目如同生前、怒容可掬的样子，报仇雪恨，何其神异啊！唉！阳间有官刑，阴间有冥罚，自古及今，哪有杀人而能漏网的呢！

里乘卷六

吴和甫侍郎轶事

我们家乡的吴公和甫，名存义，本是休宁人，寄籍泰兴。由翰林起家，官至吏部侍郎。公正廉明，爱才如命。在云南督学期间，前后八年，士人百姓爱戴他。当回民反叛时，云南大小官署及缙绅巨室，都遭受屠杀毒害，淫掠极为惨烈，唯独互相告诫不侵犯学使的官署。当时盐巡道署中的财物衣物被抢劫一空，并将架上的书籍用刀截成两段。案上有吴公的诗集四本，一个贼正要加刃砍去，另一个贼急忙制止说：“这是吴学使的诗，千万不要损坏。”所藏书籍数万卷，只有吴公的诗集独占硕果，也是一件奇事。吴公巡视永昌，考试结束出城，刚出几里，回头看见城内火光冲天，沿途回匪，白布缠头，戈甲森列，看见吴公到来，都跪拜在道路左侧。吴公在轿中训导他们说：“你们都是天朝的好百姓，希望各自保重。”众人唯唯诺诺地高声应答，叩头有声。大概汉回誓不两立，必定等到吴公出城才敢互相格斗，居民多诡称是吴公的随从，幸免于难。吴公巡视迤西时，有举人李某攀住车辕，诉称丽江县属盐井，有横天都御史者谋叛，聚众数十万，定日举事。吴公认为事关重大，秘密发文给丽江太守及巡绰官侦察虚实，又自己易服潜访。才知道李某以前曾以首告谋逆疆吏要功，诬害二千多人的性命，李某侥幸得到钦赐举人，现在仍想故技重施。他所列举的首领，都是本地富家巨族，所称聚众，就是井旁烧盐的灶丁；所谓横天都御史，则是彼处供奉之神时常降附巫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