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唐宋诗醇卷四（4/5）

春日梓州登楼行路难，如此登楼望，欲迷身无却，少壮迹有但羁栖。江水流，城郭春，风入皷鞞，双双新燕子，依旧已衔泥。满目悲凉，颈聨却极醖借。郪城西原送李判官兄武判官弟赴成都府。慿髙送所亲久坐惜芳辰。逺水非无浪，他山自有春。野花随处发官柳着行新。天际伤愁别离筵何太频三四比兴有味。

送路六侍御入朝童稚情亲，四十年中间，消息两茫然。更为后防，知何地？忽漫相逢，是别筵。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劔南春色还无頼，触忤愁人到酒边。张溍曰：「妙用倒叙法，前四句藏多少曲折。」

望牛头寺牛头见鹤林，梯迳绕幽深。春色浮山外，天河宿殿隂。传灯无白日，布地有黄金。休作狂歌老，回防不住心。

上兠率寺兠率知名寺真如防法堂，江山有巴蜀，栋宇自齐梁。庾信哀虽久，何颙好不忘。白牛车逺近，且欲上慈航。叶梦得曰：「诗人以一字为工，世固知之。唯变化开阖，出竒无穷，殆不可以形迹捕诘。如江山有巴蜀，栋宇自齐梁，则其逺近数千里，上下数百年，尽在有自两字间。而呑吐山川之气，俯仰古今之怀，皆见于言外也。」

登牛头山亭子路出双林外，亭窥万井中。江城孤照日，山谷逺含风。兵革身将老，关河信不通。犹残数行泪，忍对百花丛。陪李梓州、王阆州、苏遂州、李果州四使君登惠义寺。春日，无人境，虚空不住。天莺花随世界，楼阁寄山巅。迟暮身何得？登临意惘然。谁能觧金印？潇洒共安禅。

涪城县香积寺官阁寺下春江深不流，山腰官阁迥添愁。含风翠壁孤云细，背日丹枫万木稠。小院回廊春寂寂，浴鳬飞鹭晚悠悠。诸天合在藤萝外，昏黒应须到上头。

戏题寄上汉中王羣盗无归路，衰顔防逺方，尚怜诗警防，犹记酒颠狂。鲁卫弥尊重，徐陈畧丧亡。空余枚叟在，应念早升堂。王士正曰：「颈聨十字，情事可感。」仇兆鼇曰：羣盗蜀有徐知道，两京有党项羌，东都有史朝义。无归路，公不能归乡。防逺方，遇王于梓州也。

倦夜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王直方曰：「东坡云，司空表圣自论其诗，以为得味外味。緑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此句最善。又云，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髙。吾尝独游五老峰，入白鹤观，松隂满地，不见一人，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工。但恨其寒俭有僧态。若子美『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才力富健，去表圣之流逺矣。」对雨莽莽天涯，雨江边独立时，不愁巴道路，恐湿汉旌旗。雪岭防秋急，防桥战胜迟。西戎甥舅礼，未敢背恩私。感时忧国，触绪即来。非忠义根于至性者，不可强为。所以独冠千古，而上继骚雅。

王命汉北豺狼满，巴西道路难。血埋诸将甲，骨断使臣鞍。牢落新烧栈，苍茫旧筑坛。深怀喻蜀意，恸哭望王官。朱鹤龄曰：「王官当指严武。吐蕃围松州，髙适不能制，故蜀人思得武以代之。」

有感将帅防恩泽，兵戈有嵗年，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白骨新交战，云台旧拓边。乘槎断消息，无处覔张骞。洪迈曰：「前辈谓少陵当流离颠沛之际，一饭不忘君，故诗有云：『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诸君固合思升平，皆是心也。」幽蓟余虵豕，乾坤尚虎狼。诸侯春不贡，使者日相望。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大君先息战，归马华山阳。赵次公曰：「左传》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今言余蛇豕于幽蓟，葢史朝义虽灭，尚有未臣服者。青海谓西羌，越裳谓东夷。戎之以无事于彼也。」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徳盗贼本王臣。中原未得平安报，醉里眉攒万国愁。以韵语摅谠议，其源固自《二雅》来也。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直使泄泄之臣，置身无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其识解闳逺如此。王嗣奭曰：「此五诗皆救时之硕画，报主之赤心，自许稷契，真非虚语。」黄生曰：「七律之诸将，责人臣也；五律之有感，讽人君也。然此虽讽人君，未尝不责其臣。以疆圉国事败坏至此，皆人臣之罪也。」公平曰：「谆谆论社稷，忧时事者，大指尽此。」仇兆鼇曰：此言洛都之非计也。议者谓帝幸东都，其地舟车咸集，贡赋道均，且传仓多积粟，春待驾临，此特进言者之侈谈耳。岂知国家欲固金汤而新宇宙，实不系乎此？若能行俭徳以爱人，则盗贼本王臣耳，何必为此迁都之役耶？王道俊曰：王导论迁都云：「能宏卫文大帛之冠，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墟。」公意如此。

送元二适江左乱后今相见，秋深复逺行。风尘为客日，江海送君情。晋室丹阳尹，公孙白帝城。经过自爱惜，取次莫论兵【原注：元常应孙呉科举】刘防孟曰：「戒其经过，论兵岂非藩镇节度有难言者乎？此等结语，熟味最是深厚。」章梓州水亭【原注：时汉中王兼道士席谦在防，同用荷字韵】城晚，通云雾亭深。到芰荷，吏人桥外少。秋水席边多。近属淮王至髙门，蓟子过荆州。爱山简，吾醉亦长歌。三四佳致。

翫月呈汉中王夜深，露气清，江月满，江城浮客转危坐，归舟应独行，闗山同一照，乌鹊自多惊，欲得淮王术，风吹晕已生。

登髙风急天髙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衮衮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气象髙浑，有如巫峡千寻，走云连风，诚为七律中希有之作。后人无其骨力，徒肖之于声貌之间，外强而中干，是为不善学杜者。胡应麟曰：「五十六字如海底珊瑚，瘦劲难移，沈深莫测，而精光万丈，力量万钧。通章章法，句法字法，前无昔人，后无来者。此当为古今七律第一。」

遣愤闻道花门将，论功未尽归，自从収帝里，谁复总戎机？蜂虿终怀毒，雷霆可振威。莫令鞭血地，再湿汉臣衣。朱鹤龄曰：「永泰元年，郭子仪与囬纥共破吐蕃，前后赠赉无算，所谓论功未尽归也。京师解严，鱼朝恩统神防军，军势浸盛，谁复总戎机？盖讽中人典兵，而任子仪之不专也。」

送陵州路使君赴任王室比多难，髙官皆武臣，幽燕通使者，岳牧用词人，国待贤良，急君当拔擢。新佩刀成，气象行，盖出风尘，战伐乾坤破，疮痍府库贫，众寮宜洁白，万役但平均。霄汉瞻佳士，泥途任此身。秋天正摇落，回首大江滨。

西山三首彛界荒山，顶蕃州积雪，边筑城，依白帝，转粟上青天。蜀将分旗皷，羌兵助井泉。西南背和好，杀气日相纒。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烟尘侵火井，雨雪闭松州。风动将军幕，天寒使者裘。漫山贼营垒，回首得无忧。子弟犹深入，关城未觧围。蚕崖铁马瘦，灌口米船稀。辩士安边防，元戎决胜威。今朝乌鹊喜，欲报凯歌归。仇兆鳌曰：公抱忧国之怀，筹时之畧，而又洊逢乱离，故在梓阆间有感于朝事边防，凡见诸诗歌者，多悲凉激壮之语，而各篇精神焕发，气骨风神，并臻其极。熟复长吟，知为千舌絶唱也。

絶句江边踏青罢，回首见旌旗，风起春城暮，髙楼皷角悲。

城上草满巴西，緑空城，白日长。风吹花片片，春动水茫茫。八骏随天子，羣臣从武皇。遥闻出巡守，早晚徧遐荒。用周穆、汉武为喻，立言得体。王嗣奭曰：「叙景言情，真堪痛哭。诗之不愧风人者也。」《伤春五首》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羣凶。闗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防尘清露急，御宿且谁供？殷复前王道，周迁旧国容。蓬莱足云气，应合总从龙。鸎入新年语，花开满故枝。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牢落官军速，萧条万事危。鬓毛元自白，泪防向来垂。不是无兄弟，其如有别离。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日月还相鬭，星辰屡合，围不成诛，执法焉得变危机？大角纒兵气，钩陈出帝畿，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行在诸军阙，来朝大将稀，贤多隠屠钓。王肯载同归？再有朝廷乱难，知消息真，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萧闗迷北上，沧海欲东巡，敢料安危体，犹多老大臣，岂无嵇绍血霑洒属车尘。闻説初东幸，孤儿却走，多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春色生烽燧，幽人泣薜萝。君臣重脩徳，犹足见时和。无穷悲愤，一片忠恳，大雅之后，絶无而仅有。论诗至此，可以表干里坤，与天地终始。求之于风容色泽之间，无以涉其藩篱，况堂奥乎？朱鹤龄曰：「代宗致乱，因信任非人，老臣不用，故曰贤多隠屠钓。曰犹多老，大臣曰：『谁忆大风歌』？篇中毎三致意焉。」仇兆鳌曰：「此与《有感》皆记时事，纒绵悱恻，发于忠君爱国之诚，当与《洞房》八首并传。」通鉴广徳元年十月，吐畨陷京师，上幸陜州，官吏奔散，无复供拟，扈从将士不免饥馁，乃幸鱼朝恩营。是时，下诏征兵，诸将畏程元振谗构，莫有至者。及至行在，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请斩元振以谢天下，乃削其官，放归田里。郭子仪合众军击吐畨，复长安。

放船送客苍溪县，山寒雨不开，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回。青惜峯峦过，黄知橘柚来。江流大自在，坐穏兴悠哉。颈聨语极作意，而不伤巧。呉子良曰：「钱起诗『山来指樵火，峯去惜花林』，不如此诗颈聨奉待严大夫殊方又喜故人来，重镇还湏济世才。常怪偏禆终日待，不知旌节隔年回。欲辞巴徼啼鸎合，逺下荆门去鹢催。身老时危思防面，一生襟抱向谁开。

奉寄髙常侍汶上相逢，年颇多飞腾。无那故人何？总戎楚蜀，应全未方驾曹刘，不啻过。今日朝廷湏汲黯，中原将帅忆亷颇。天涯春色催迟暮，别泪遥添锦水波。

将赴荆南寄别李劔州使君髙义驱今古，寥落三年坐劔州。但见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广未封侯。路经灔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戎马相逢更何日，春风回首仲宣楼。

通体响亮申涵光曰：「王李七子，全学此五六句法。」

泛江方舟不用楫，极目总无波。长日容杯酒，深江净绮罗。乱离还奏乐，飘泊且听歌。故国流清渭，如今花正多。陪王使君晦日泛江，就黄家亭子。山豁何时断？江平不肯流。稍知花改岸，始騐鸟随舟。结束多红粉，欢娯恨白头。非君爱人客，晦日更添愁。次句写物甚工，杨慎以为求工反拙，不及李羣玉乐府及巴渝竹枝词，何乃妄加轩轾？

春逺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日长唯鸟雀，春逺独柴荆。数有闗中乱，何曾劔外清。故乡归不得，地入亚夫营。黄生曰：「写有景之景，诗人类能之；写无景之景，唯杜独擅塲。」此诗上半，当想其虚中取意之妙。

百舌百舌来何处？重重秪报春。知音兼众语，整翮岂多身。花密藏难见，枝髙听转新。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运古如巳出，然亦露却色相。

地隅江汉山重阻，风云地一隅。年年非故物，处处是穷途。丧乱秦公子，悲凉楚大夫。平生心已折，行路日荒芜。

游子巴蜀愁难语，呉门兴杳然。九江春草外，三峡暮帆前。厌就成都卜，休为吏部眠。蓬莱如可到，衰白问羣仙。末句比也谓，逺思蓬山者，失之。

归梦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雨急青枫暮，云深黒水遥。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极沈欝逸宕之妙。

滕王亭子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攀。春日鸎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蘂浓花满目斑。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仇兆鳌曰：「末二句一气读下，正刺其荒游，非颂其遗泽也。」《玉台观【原注：滕王造】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髙居，绛节朝。遂有冯夷来击皷，始知嬴女善吹箫。江光隠见，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更肯红顔生羽翼，便应黄髪老渔樵。纯从空际形容，秾郁之中弥见格力。

滕王亭子寂寞春山路，君王不复行。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鸟雀荒村暮，云霞过客情。尚思歌吹入，千骑把霓旌。

渡江春江不可渡，二月巳风涛。舟楫欹斜疾，鱼龙偃卧髙渚。花兼素锦，汀草乱青袍。戏问垂纶客：「悠悠见汝曹。」

送韦郎司直归成都窜身来蜀地，同病得韦郎。天下干戈，满江边嵗月长。别筵花欲暮，春日鬓俱苍。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原注：余草堂在成都西郭】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得归茅屋，赴成都，直为文翁再剖符。但使闾阎还揖让，敢论松竹久荒芜？鱼知丙穴由来美，酒忆郫筒不用酤。五马旧曾谙小径，防回书札待潜夫。处处青江带白苹，故园犹得见残春。雪山斥候无兵马，锦里逢迎有主人。休怪儿童延俗客，不教鹅鸭恼比隣。习池未觉风流尽，况复荆州赏更新。竹寒沙碧，浣花溪。菱刺藤梢，咫尺迷。过客径湏愁出入，居人不自解东西。书籖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啼。岂借荒庭春草色，先判一饮醉如泥。锦官城西生事微，乌皮几在，还思归。昔去为忧乱，兵入今来巳恐隣人非。侧身天地，更怀古，回首风尘，甘息机。共説总戎云鸟阵，不妨游子芰荷衣。数诗情致委折，骨肉停匀。杜诗之最近人者，末篇特用抝调，节奏极佳。王士正曰：「不作竒语髙调，而情致圆足，遂开玉局、劔南门户。」

别房太尉墓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孤坟。近涙无干土，低空有断云。对碁陪谢傅，把劔覔徐君。唯见林花落，鸎啼送客闻。李因笃曰：“有叹息，此人去，萧条天地空之感。”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汨汨避羣盗，悠悠经十年，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物役水虚照，魂伤山寂然。我生无倚着，尽室畏途边。苦调竒语。长林偃风，色回复，意犹迷。衫裛翠微润，马衔青草嘶。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何日，千戈尽？飘飘愧老妻。行色递隠见，人烟时有无。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鼯。真供一笑乐，似欲慰穷途。

山馆南国昼多雾，北风天正寒。路危行木杪，身逺宿云端。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鸡鸣问前馆，世乱敢求安。

倚杖防花虽郭内，倚杖即溪边。山县早休市，江桥春聚船。狎鸥轻白浪，归雁喜青天。物色兼生意，凄凉忆去年。

登楼花近髙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防盗莫相侵。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律法甚细，隠▯极厚，不独以雄浑髙濶之象陵轹千古。叶梦得曰：「七言律难于气象雄浑，句中有力而纡徐不失言外之意。」自老杜「锦江春色五更鼓角」等句后，常恨无复继者。申涵光曰：「北极西山，二语可抵一篇《王命论》。」

春归苔迳临江，竹茅檐覆地，花别来频甲子，倐忽又春华。倚杖防孤石，倾壶就浅沙。逺鸥浮水静，轻燕受风斜。世路虽多梗，吾生亦有涯。此身醒复醉，乘兴即为家。仇兆鳌曰：「萤雪丛説云：『老杜诗好下『受』字，东坡尤爱『轻燕受风斜』句，以为燕迎风低飞，乍前乍后，却非『受』字不能形容。』」杨徳周曰：「微风燕子斜，正与此同。防咏之不尽，味之有余。」

归鴈东来万里客，乱定防年归，肠断江城鴈，髙髙正北飞。自写心事与王勃，九日一絶，正堪对照。

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往往虽相见，飘飘媿此身，不闗轻绂冕，俱是避风尘。一别星桥夜，三移斗柄春。败亡非赤壁，奔走为黄巾。子去何潇洒，余藏异隠沦。书成无过鴈，衣故有悬鹑。恐惧行装数，伶俜卧疾频。晓鸎工迸泪，秋月觧伤神。防面嗟黎黒，含凄话苦辛。接舆还入楚，王粲不归秦。锦里残丹灶，花溪得钓纶。消中祗自惜，晚起索谁亲。伏柱闻周史，乘槎有汉臣。鸳鸿不易狎，龙虎未宜驯。客则挂冠至，交非倾葢新。由来意气合，直取性情真。浪迹同生死，无心耻贱贫。偶然存蔗芋，幸各对松筠。麤饭依他日，穷愁怪此辰。女长裁褐穏，男大巻书匀。漰口江如练，蚕崖雪似银。名园当翠巘，野棹没青苹。屡喜王侯宅，时邀江海人。追随不觉晚，欵曲动弥旬。但使芝兰秀，何烦栋宇隣。山阳无俗物，郑驿正留宾。出入并鞍马，光辉叅席珍。重游先主庙，更厯少城闉。石镜通幽魄，琴台隠绛唇。送终惟粪土，结爱独荆榛。置酒髙林下，观碁积水滨。区区甘累趼，稍稍息劳筋。网聚粘圆鲫，丝繁煮细莼。长歌敲柳瘿，小睡凭藤轮。农月湏知课，田家敢忘勤。浮生难去食，良防惜清晨。列国兵戈暗，今王徳教淳。要闻除猰防，休作画麒麟。洗眼防轻薄，虚懐任屈伸。莫令胶漆地，万古重雷陈。

明净整齐佳语霏霏如吐玉屑张溍曰：巻収舒放，一一如意，具有仙气。

寄董卿嘉荣十韵闻道君牙帐，防秋近赤霄下，临千雪岭，却背五防桥。海内久戎服，京师今晏朝。犬羊曽烂漫，宫阙尚萧条。猛将宜尝胆，龙泉必在腰。黄图遭汚辱，月窟可焚烧。防取干戈利，无令斥候骄。居然双捕虏，自是一嫖姚。落日思轻骑，髙天忆射雕。云台画形像，皆为扫氛妖。过故斛斯校书庄二首【原注：老儒艰难时病于庸蜀，叹其没后方授一官】此老巳云殁，隣人嗟亦休，竟无宣室召，徒有茂陵求。妻子寄他食，园林非昔游。空堂繐帷在，淅淅野风秋。燕入非傍舎，鸥归秪故池。断桥无复板，卧柳自生枝。遂有山阳作，多惭鲍叔知。素交零落尽，白首泪双垂。黄生曰：「借古叙事处，见笔之老；写景寓情处，见笔之灵。二种笔法，俱难到。」朱鹤龄曰：「斛斯即斛斯六，乃草堂之隣公，所谓酒伴者。」

立秋雨院中有作山云行，絶塞大火复西流，飞雨动华屋，萧萧梁栋秋，穷途愧知巳，暮齿借前筹，巳费清晨谒，那成长者谋，觧衣开北户，髙枕对南楼，树湿风凉，进江喧水气浮，礼寛心有适，节爽病微瘳，主将归调鼎，吾还访旧丘。三、四殊有灵气，胜谢眺“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之句。

奉和严郑公军城早秋秋风嫋嫋，动髙旌。玉帐分弓，射虏营。巳収滴博，云间戍；更夺蓬婆，雪外城。

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舎幕府秋风，日夜清澹。云疎雨过，髙城叶心。朱实防时落，阶面青苔先自生。复有楼台衔暮景，不劳钟皷报新晴。浣花溪里花饶笑，肯信吾兼吏隠名。张璁曰：「此公有不乐于幕府者也。」明年正月，遂行归草堂。

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防？风尘荏茸，音书絶。关塞萧条，行路难。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多少心事，于无聊中出之，字字沉欝。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白水鱼竿客，清秋鹤髪翁，胡为来幕下，秪合在舟中。黄巻真如律，青袍也自公。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寛容存性拙，剪拂念途穷。露裛思藤架，烟霏想桂丛。信然▯触网，直作鸟窥笼。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舎东。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浪簸船应坼，杯干瓮即空。藩篱生野径，斤斧任樵童。束▯酬知巳，蹉▯効小忠。周防期稍稍，太简遂怱怱。晓入朱扉启，昏归画角终。不成寻别业，未敢息微躬。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防希全物色，时放倚梧桐。黄生曰：「公与严武始终睽合之故，具见此一首。葢公在蜀两依严武，其于公故旧之情，不可谓不厚。及居幕中，未免以礼数相拘，又为同辈所谮，此公所以不堪其束防，往往寄之篇咏也。」

送舎弟颖赴齐州岷岭南蛮北徐关东海西，此行何日到？送汝万行啼絶域，惟髙枕清风独杖藜。危时暂相见，衰白意都迷。奉观严郑公防事，岷山沲江画图十韵【得忘字】沲水流中，座岷山到此堂。白波吹粉壁，青嶂揷雕梁。直讶杉松冷，兼疑菱荇香。雪云虚防缀，沙草得微茫。岭鴈随毫末，川蜺饮练光。霏红洲蘂乱，拂黛石萝长。暗谷非关雨，丹枫不为霜。秋成▯圃外，景物洞庭旁。绘事功殊絶，幽襟兴激昻。从来谢太傅，丘壑道难忘。甫心系国家，往往因题阑入。今为严武题画而不及此，盖志将逺引，故语不旁及。其诗精严流丽，防睛在虚字，读者宜细玩之。胡夏客曰：「起聨庄重，接聨精警，収语穏足，此最入格之篇。」仇兆鳌曰：「昔人论此诗为宋人咏画之祖，但其兮写山水，亦本谢灵运《过始宁堡诗，杜用以咏画，更较详细精工耳。」正月三日，归溪上有作，简院内诸公。野外堂依竹篱边，水向城，蚁浮仍腊味，鸥泛巳春声，药许隣人斸，书从稚子擎，白头趋幕府，深觉负平生。王嗣奭曰：「自是▯语。」

春日江村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茅屋还堪赋，桃源自可寻。艰难贱生理，飘泊到如今。李因笃曰：「颔聨十字，纵横八极，俯仰千秋，有鸢飞鱼跃之意。」

絶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呉万里船。虽非正格，自是絶唱。近人以四句皆对为截律，诗中四句是不知古人两句一聨，四句一絶也。

哭严仆射归榇素幔随流水，归舟返旧京。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风送蛟龙匣，天长骠骑营。一哀三峡暮，遗后见君情。刘克庄曰：「老亲如宿昔二句，极其凄怆。」李义山过旧府有寄诸掾诗云：「莫慿无鬼论，终负托孤心。」犹有故吏之情，可以矫薄俗。

渝州候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闻道乗骢发，沙边待，至今不知云雨散，虚费矩长吟。山带乌蛮濶，江连白帝深。船经一柱观，留眼共登临。

禹庙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龙蛇橘柚，宋人亦知其用，本事不知其妙在无迹。极镜花水月之趣，学者悟此，乃得使事三昧法。

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忠州三峡内，井邑聚云根。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空防过客泪，莫覔主人恩。淹泊仍愁虎，深居頼独园。

旅夜书怀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濶，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写荒凉之景，如在目前，若此孤舟夜泊，着语乃极雄杰，当由真力弥满耳。李白“山随平野”一聨，语意暗合，不分上下，亦见大家才力，天然相似。刘防孟曰：“等闲星月，着一‘涌’字，夐觉不同。”十二月一日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负盐出井，此谿女打皷；发船何郡郎，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著书消渴，长春花不愁，不烂漫。楚客唯听棹，相将。

借抝调以遣懐锵然可聴即防燕子入山扉，岂有黄鹂厯翠微？短短桃花临水岸，轻轻柳絮防人衣。春来凖拟开怀久，老去亲知见面稀。他日一杯难强进，重嗟筋力故山违。朱鹤龄曰：「诗作于冬，而有燕子、黄鹂、桃、柳之句，盖逆道其事，所谓他日一杯难强进也。」

长江二首众水防涪、万、瞿塘争一门，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孤石隠如马，髙萝垂饮猿。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飜？浩浩终不息，乃知东极临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色借潇湘濶，声驱灔滪深。未辞添雾雨，接上过衣襟。王嗣奭曰：「诗以长江命题，乃写其朝宗之性，以警盗贼之背主者，两章同意。」王道俊曰：「江流之大，不辞雾雨。雨接江流而上，过人衣襟之间。所谓波浪兼天者，如此。」通鉴》永泰元年夏，严武卒，以郭英又代之。汉州刺史崔旰攻英乂，英乂奔简州，为韩澄所杀。杨子琳等起兵讨旰，蜀中大乱。承闻故房相公灵榇自阆州启殡归▯东都有作二首。逺闻房太尉归▯陆浑山，一徳兴王后孤魂久客间，孔明多故事，安石竟崇班。他日嘉陵涕仍霑楚水，还丹旐飞飞日初传发阆州，风尘终不觧江汉，忽同流劔动亲身匣，书归故国楼尽哀，知有处为客恐长休。陈师道诗云：「丘园无起日，江汉有东流。」为后人传诵，故当本于此诗。

怀锦水居止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层轩皆面水，老树饱经霜雪。岭界天白，锦城曛日黄。惜哉形胜地，回首一茫茫。葛常之曰：“公作草堂，经营上元之始，断手宝应之年。始终四载，而其间往梓阆三年。公诗所谓‘三年奔走空皮骨’也。其起居寝处之兴，不足以偿其经营往来之劳。可谓一世之羁人。然自唐至今，已数百载，而草堂之名与其山川草木，皆因公诗以不朽矣。”子规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眇眇春风见，箫萧夜色凄。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由涵光曰：「颔聨爽豁，如弹丸脱手，此太白隽语也。」立春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盘出髙门行白玉，菜传纎手送青丝。巫峡寒江那对眼，杜陵逺客不胜悲。此身未知归定处，呼儿覔纸一题诗。俯拾即是，纯用本色，读者当得其自然之趣。

漫成一絶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沙头宿鹭聨拳静，船尾跳鱼拨刺鸣。

老病老病巫山里，稽留楚客中。药残他日裹花发，去年丛夜足霑沙雨。春多逆水风，合分双赐笔，犹作一飘蓬。

南楚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正月蜂相见，非时鸟共闻。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羣。写出间旷之致，如见沂水春风。气象昭明所云，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杜老有之。寄岑嘉州【原注：州据蜀江外】不见故人十年余，不道故人无素书，愿逢顔色，关塞逺，岂意岀守江城居？外江三峡且相接，斗酒新诗终日疎。谢朓毎篇堪讽诵，冯唐巳老听吹嘘。泊船秋夜，经春草，伏枕青枫限玉除。眼前所寄选何物？赠子云安双鲤鱼，脱去排比之迹，絶无雕饰之痕，何等风韵！

御选唐宋诗醇巻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七襄阳杜甫诗九目録移居防州郭宿江邉阁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西阁阁夜瀼西寒望入宅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秋野五首课小竖鉏斫舎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牀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

东屯月夜暂往白帝复还东屯刈稻了咏怀上白帝城上白帝城武侯庙八阵图谒先主庙灔滪堆灔滪白帝白帝城最髙楼诸葛庙峡口二首天池瞿塘两崖防州歌偶题秋兴八首咏怀古迹五首诸将五首秋日防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賔客之芳一百韵，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

解闷复愁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

洞房宿昔能画鬭鸡鹦鹉歴歴骊山提封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七襄阳杜甫诗九移居防州郭伏枕云安县，迁居白帝城。春知催栁别，江与放船清。农事闻人説，山光见鸟情。禹功饶断石，且就土微平。黄庭坚曰：「好作竒语，自是文章一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词顺，文章自然岀羣拔萃。观子美到防州后诗，退之自潮州还朝后文，皆不烦绳削而自合矣。」宿江邉阁。暝色延山迳，髙斋次水门。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鹳鹤追飞静，豺狼得食喧。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仇兆鳌曰：「何仲言诗尚在实处摹景，此只转换一二字间，便觉防睛欲飞。」

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三四刻画中，雅调后半则无穷。忠愤不觉触之即动矣。

西阁巫山小揺落，碧色见松林，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层轩俯江壁，要路亦髙深。朱绂犹纱防，新诗近玉琴。功名不早立，衰病谢知音。哀世非王粲，终然学越吟。

阁夜嵗暮隂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野哭防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依依漫寂寥。音节雄浑，波澜壮濶，不独五更鼓角，三峡星河，脍炙人口，为足赏也。杜修可曰：「西清诗话」云：「作诗用事，要如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此説，诗家秘藏也。如子美「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人徒见陵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故事也。李因笃曰：「壮采以朴气行之，非泛为声调者可比。」瀼西寒望。水色含羣动，朝光切太虚。年侵频怅望，兴逺一萧踈。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瞿塘春欲至，定卜瀼西居。发端甚工。

入宅奔峭背，赤甲断崖，当白盐。客居愧迁次，春酒渐多，添花亚欲移竹。鸟窥新卷帘，衰年不敢恨，胜槩欲相兼。乱后居难定，春归客未还。水生鱼复浦，云暖麝香山。半顶梳头白过眉，拄杖斑相防。多使者，一一问函闗。

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乆嗟！三峡客，再与暮春期。百舌欲无语，繁花能防时。谷虚云气薄，波乱日华迟。战伐何由定？哀伤不在兹。此邦千树橘，不见比封君。养拙干戈际，全生麋鹿羣。畏人江北草，旅食瀼西云。万里巴渝曲，三年实饱闻。防云隂复白，锦树晓来青。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哀歌时自短，醉舞为谁醒？细雨荷锄立，江猿吟翠屏。颔聨情在言中，耐人讽味。结语深秀。黄生曰：「江猿吟，翠屏即白鸥，元水宿，何事有余哀？意而含蓄较深，永。」

秋野五首秋野日疏芜，寒江动碧虚。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盘飱老夫食，分减及溪鱼。王嗣奭曰：「枣从人打，则人己一视；葵欲自锄，则贵贱一视；食及溪鱼，则物我一视。此皆见道语。」易识浮生，理难教，一物违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吾老甘贫病，荣华有是非。秋风吹几杖，不厌北山薇。用厐公语，得委运之防，与遣兴篇不同。礼乐攻吾短，山林引兴长。掉头纱防仄，曝背竹书光。风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稀疎小红翠，驻屐近微香。逺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潜鳞输骇浪，归翼防髙风。砧响家家发，樵声个个同。飞霜任青女，赐被隔南宫。三四目击道，存中藏感兴。又与次篇殊，防字法精稳，句有气象。身许骐驎画，年衰鸳鹭羣。大江秋易盛，空峡夜多闻。迳隠千重石，帆留一片云。儿童解蛮语，不必作参军。浦起龙曰：五诗俱见安贫适志气象，此变风之正声。课小竖鉏斫，舎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牀。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天涯稍曛黑，倚杖独徘徊。

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平地一川稳，髙山四面同。烟霜凄野日，秔稻熟天风，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来往兼茅屋，淹留为稻畦。市喧宜近利，林僻此无蹊。若访衰翁语，湏令防客迷。

东屯月夜抱疾漂萍，老防邉旧谷屯春，农亲异俗，嵗月在衡门。青女霜，枫重黄牛峡，水喧泥留，虎鬭迹月挂，客愁村乔木澄稀影，轻云倚细根数。惊闻雀噪，暂睡想猿蹲。日转东方白，风来北斗昏。天寒不成寝，无梦寄归魂。

月挂客愁村极刻画之妙黄生曰：「首尾见羁旅之意，妙在先安首五字，觉全篇字字写景，字字写情。」

暂往白帝复还东屯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加飡可扶老，仓庾慰飘蓬。邵寳曰：「三四见仁民爱物之意。」

刈稻了咏怀稻获空，云水川平，对石门寒风疎落木，旭日散鸡豚。野哭初闻战，樵歌稍出村。无家问消息，作客信乾坤。

上白帝城城峻随天壁，楼髙更女墙。江流思夏后，风至忆襄王。老去闻悲角，人扶报夕阳。公孙初恃险，跃马意何长。

上白帝城江城含变态，一上一回新。天欲今朝雨，山归万古春。英雄余事业，衰迈乆风尘。取醉他乡客，相逢故国人。兵戈犹拥蜀，赋敛强输秦。不是烦形胜，深慙畏损神。虑世防曰：「起四句，见天地之心，知雨旸之性，穷新旧之变，领山水之神，俱能朗朗写出。」

武侯庙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十字中包括武侯一生行迹，不涉议论，弥淡弥髙。

八阵图功葢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遂使诸葛精诚，炳然千古，读之殷殷有金石声。钱谦益曰：「先主征吴败还，至鱼复，孔明叹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不至倾危矣。』公诗意亦如此。世传子瞻云云，坡无此言，纎儿伪托耳。」

谒先主庙惨澹风云防，乘时各有人，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经纶，复汉留长防，中原仗老臣，杂耕心未巳，欧血事酸辛，霸气西南歇，雄图歴数屯，锦江元过楚，剑阁复通秦，旧俗存祠庙，空山泣鬼神，虚檐交鸟道，枯木半龙鳞，竹送清溪月，苔移玉座春，闾阎儿女换，歌舞嵗时新，絶域归舟逺，荒城系马频，如何对揺落，况乃久风尘，孰与闗张并，功临耿邓亲，应天才不小，得士契无邻，迟暮堪帷幄，飘零且钓缗，向来忧国泪，寂寞洒衣巾格调庄严，气骨浑厚，有典有则，长律当以此为正宗。其开局雄浑，以包举见力量。至于闾阎防换，而歌舞自新，写百世不忘之意，可谓善于形容矣。「闗张耿邓」四语，若云仍切先主，固属重复；即云自叙，亦欠分晓。葢世乱身穷，故于君臣遇合之感，功名建树之难，抚时思古，反覆寄慨，收归己身，以完谒字之意。如此则收拾精神，立意乃有归着。仇兆鳌曰：「以吊古之情，写用世之志，激昻悲壮，感慨淋漓，足令千年上下英雄堕泪，烈士抚膺。不独记叙庙貌处，见其古色斑斓，哀音凄怆也。此诗全以议论成章，他人无此深厚力量。」

灔滪堆巨石水中央，江寒出水长。沉牛荅云雨，如马戒舟航。天意存倾覆，神功接混茫。干戈连解缆，行止忆垂堂。立意宏大。李祥长曰：「少陵剑阁以前皆五古，瞿塘以后多五律。各尽山水之竒，每读一句，令人如目见山水，而又得山水之所以然。总由源本深厚，窥见广大，意无有穷极耳。」

灔滪灔滪既没，孤根深。西来水多，愁太隂。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舟人渔子歌回首，估客胡商泪满襟。寄语舟航恶年少，休翻盐井掷黄金。叶梦得曰：「诗下双字极难。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摩诘添「漠漠」「隂隂」四字，精彩数倍。不然但是咏景耳。要之，当令如老杜「无邉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与「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等句，乃为超絶。」王士正曰：「真有万夫之禀，顿挫悲壮，两有之。」

白帝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髙江急峡雷霆鬬，翠木苍藤日月昏。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

白帝城最髙楼城尖径仄，旌斾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扶桑西枝，对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杖藜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

笔势险絶与题相配王嗣奭曰：「此诗真作惊人语，是缘忧世之心，发之以自消垒块。」黄生曰：「微见其词，翻成激楚悲壮之响，变声第一，诸葛庙。」久游巴子国，屡入武侯祠。竹日斜，虚寝；溪风满，薄帷。君臣当共济，贤圣亦同时。翊戴归先主，并吞更出师。虫虵穿画壁，巫觋醉蛛丝。歘忆吟梁父，躬耕也未迟。

峡口二首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城欹连粉堞，岸断更青山。开辟多天险，防隅一水闗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顔时清闗失险，世乱防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原注：主人栢中丞频分月俸】

芦花枫树一聨隠然苍秀天池天池马不到，岚壁鸟才通。百顷青云杪，层波白石中。郁纡腾秀气，萧瑟浸寒空。直对巫山出，兼疑夏禹功。鱼龙开辟有，菱芡古今同。闻道奔雷黒，初防浴日红。飘零神女雨，断续楚王风。欲问支机石，如临献寳宫。九秋惊雁序，万里狎渔翁。更是无人处，诛茅任薄躬。

瞿塘两崖三峡传》何处？双崖壮此门。入天犹石色，穿水忽云根。猱玃须髯古，蛟龙窟宅尊。羲和冬驭近，愁畏日车翻。故作竒语，画出险峻之势。

防州歌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白帝髙，为三峡镇。防州险，过百牢闗。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飞鹤子遗琼蘂，相趂鳬雏入蒋牙。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髙浪中。诸作亦自成风调，存之以备一体。

偶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后贤。兼旧列，歴代各清规法。自儒家有心，从弱嵗疲。永怀江左逸，多病邺中竒。騄骥皆良马，骐驎帯好儿。车轮徒巳斵，堂构惜仍亏。漫作潜夫论，虚传防妇碑。縁情慰漂荡，抱疾屡迁移。经济惭长策，飞栖假一枝。尘沙傍蜂虿，江峡绕蛟螭。萧瑟唐虞逺，聨翩楚汉危。圣朝兼盗贼，异俗更喧卑。郁郁星辰剑，苍苍云雨池。两都开幕府，万防揷军麾。南海残铜柱，东风避月支。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稼穑分诗兴，柴荆学土宜。故山迷白阁，秋水隠黄陂。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其识解可谓广大精微。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则。操觚秘要，觉陆机《文赋》为繁。昔元稹为甫志曰：「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顔谢之孤髙，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文人之所独专。」其推许诚不为过。要未及此二十字之包括也。甫他诗云：「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与此参观，而微防之于甫之能事，思过半矣。王嗣奭曰：「公诗尝言，文章本小技，于道未为尊。此湏识其道之所尊者安在？得所尊，则文垂千古；失所尊，则文止小技。初无二义也。」仇兆鳌曰：「前半论诗文，以文章千古事为纲领；后半叙境遇，以縁情慰漂荡为闗键。漫作潜夫论，虚传防妇碑，隠以千古事自期矣。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仍以慰漂荡自解矣。其段落整严，脉理精细如此。」《秋兴八首》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隂。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髙急暮砧。王嗣奭曰：「秋兴八章，以首章起兴，而后章俱发隠衷，或起下，或承上，或互发，或遥应，縂是一篇文字。」浦起龙曰：「首章，八诗之纲领也。」黄生曰：「杜公七律，当以《秋兴》为裘领，乃公一生心神结聚所作也。八首之中，难为轩轾。」防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聴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查，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隠悲笳，请防石上藤萝月，巳映洲前芦荻花。仇兆鼇曰：「张性演义，拈夔府、京华为主，以聴猿、山楼应防府，以奉使畵省应京华，逐层分顶，非作者本意。」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陈廷敬曰：「前三章详防州，而畧长安；后五章详长安，而畧防州。次第秩然。」闻道长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胜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直北关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迟。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陈廷敬曰：「末句犹云厯厯开元事，分明在目前。此结本章，以起下数章。」黄生曰：「下数章皆故国事，特详言之以舒其悲感耳。或谓寓讥明皇神仙防宴武功之事，是犹人方痛哭流涕而诬其嬉笑怒骂，岂情也哉！」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闗。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顔。一卧沧江惊嵗晚，防回青琐防朝班。仇兆鼇曰：「或谓上四句用宫殿字太多，五六似早朝语。今按赋长安景事，自当以宫殿为首。公以布衣召见，感荷主知，故追忆入朝觐君之事。若必全首説秋景，则笔下有秋，意中无兴矣。」瞿塘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花蕚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邉愁。朱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王嗣奭曰：「城通御气，前则敦伦勤政，苑入邉愁；后则躭乐召忧。见一人之身，而理乱顿殊也。」陈廷敬曰：「此承上章，先宫殿而后池苑也。下继昆明二章，先内苑而及外城也。上下四章，皆前六句长安，后二句防州。此章在中间，首句从瞿唐引」端下六句，则专言长安事，具见章法变化之。

妙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波。漂菰米，沉云黒。露冷莲房，坠粉红。闗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杨慎曰：「隋任希古《昆明池》诗：『回望牵牛渚，激赏镂鲸川』，见太平气象；今变为『织女石鲸』云云，荒烟野草之悲，见言外矣。《西京杂记》：『太液池雕菰鳬雁唼喋其间』；《三辅黄圗》：『宫人泛舟采莲，为巴人櫂歌』，见人物嬉逰富贵；今变为『波漂露冷』云云，兵火离乱之状，见矣。杜诗妙能翻古语。」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峯隂入渼陂。香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防笔昔曽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近体以七律为难，唐代名家人不数首，其量固有所止也。独至杜甫，天授神诣，造絶穷微，卓然为千古之冠。如此八首，根源二雅，继迹骚辩，思极深而不晦，情极哀而不伤。九曲回肠，三叠怨调，讽之足以感荡心灵，直使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其所自云，足以喻矣。又况拳拳忠爱，发乎至情，有溢于语言文字之表者哉！钱谦益笺，十得八九，择其合者録之，余人尚有雌黄，抑亦不知量耳。浦起龙曰：「卒章之在京华，无専指于前三章外，别为一例。此则明收入自身逰赏诸处，所谓向之所欣，已为陈迹，情随事迁，感慨系之。此秋兴之所为作也。为八诗大结局。」刘孟会曰：「八诗大体沈雄富丽，哀伤无限，尽在言外，故自不厌。确实小家数，不可彷佛耳。」呉渭曰：「诗有六义兴居其一。凡隂阳寒暑、草木鸟兽山川风景，得于适然之感而为诗者，皆兴也。老杜《秋兴八首》深诣诗人之阃奥兴之入律者，宗焉。」张綖曰：「秋兴八首，皆雄浑丰丽，沈着痛快，其有感于长安者，但极摹其盛，而所感自寓于中，徐而味之，则凡怀乡恋阙之情，慨往伤今之意，与夫风俗之非蒨，盛衰之相寻，所谓不胜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卓哉一家之言，夐乎百世之上，此杜子所以为诗人之宗仰也。」陈继儒曰：「云霞满空，囘翔万状，天风吹海，怒涛飞涌，可喻老杜秋兴诸篇。」郝敬曰：「秋兴八言，富丽之词，沈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椽之笔。」王元美谓其藻绣太过，肌肤太肥，造语牵率而情不接，结响奏合而意未调。如此诸篇，往往有之。由其才大而气厚，格高而声宏，如万石之钟，不为喁喁细响；河流万里，得不千里一曲。子美之于诗，兼综条贯，非单丝独竹，一戛一撃，可以论工商者也。陈廷敬曰：「秋兴八首，命意链句之妙，自不必言。即以章法论，分之如骇鸡之犀，四面皆见；合之如常山之蛇，首尾互应。葢合子长、孟坚如一手者也。」

咏怀古迹五首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羯胡事主终无頼，词客哀时且未还。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闗。

以庾信自比情事恰合揺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防到今疑。顾宸曰：「李义山诗云：『襄王枕上元无梦，莫枉阳台一叚云。』得此诗之防。」羣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塜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靣，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破空而来，势如天骥下坂，明珠走盘。咏明妃者，此为第一。欧阳修、王安石诗，犹落第二乗。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古庙杉松巢水鹤，嵗时伏腊走村翁。武侯祠屋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髙。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运移汉祚难恢复，志决身殱军务劳。刘克庄曰：「卧龙没已千载，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许之。此诗侪之伊吕伯仲间，而以萧曹为不足道。此论自子美发之，考亭、南轩、近代大儒不能废也。」《诸将五首》汉朝陵墓对南山，胡虏千秋尚入闗。昨日玉鱼防▯地，早时金盌出人间。见愁汗马西戎逼，曽闪朱旗北斗殷。多少材官守泾渭，将军且莫破愁顔。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絶天骄防汉旌，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逺救朔方兵？胡来不觉潼闗隘，龙起犹闻晋水清。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洛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闗百二重。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尽尧封。朝廷衮职谁争补，天下军储不自供。稍喜临邉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廻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祲未全销。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乆寂寥。殊锡曽为大司马，总戎皆挿侍中貂。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圣朝。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正忆往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主恩前后三持节，军令分明数举杯。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羣材。骨力如马、班，议论如董、贾，特縁以韵语耳。既已精理为文，亦复秀气成采。读者于此，沿洪流而穷深源，然后知甫之所以度越千古也。其诗本自分明，説者纷争，殊为多事。郝敬曰：「此以诗当纪传，议论时事，非吟风弄月、登眺防览可任兴漫作也。必有子美忧时之真心，又有其识学笔力，乃能斟酌裁补，合度如律。其各首纵横开合，宛是奏议训诰，与三百篇并存可也。」黄生曰：「有感五首，与诸将相为表里。大防在于忠君报国，休兵恤民，安邉而弭乱。其老谋硕画，欵欵披陈，纯是至诚血性语。」秋日防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賔客之芳一百韵。絶塞乌蛮北，孤城白帝邉。飘零仍百里，消渇已三年。

雄剑鸣开匣，羣书满系船。乱离心不展，衰谢日萧然。筋力妻孥问，菁华嵗月迁。登临多物色，陶冶頼诗篇。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拂云霾楚气，朝海蹴吴天。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有时惊叠嶂，何处覔平川。鸂鶒双双舞，猕猴垒垒悬。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春草何曽歇，寒花亦可怜。猎人吹戍火，野店引山泉。唤起搔头急，扶行防屐穿。两京犹薄产，四海絶随肩。幕府初交辟，郎官幸备员。▯时犹旅寓，萍泛苦夤缘。药饵虚狼藉，秋风洒静便。开襟驱瘴疠，明目扫云烟。髙宴诸侯礼，佳人上客前。哀筝伤老大，华屋艳神仙。南内开元曲，常时帝子传。法歌声变转，满座涕潺湲【原注：都督柏中丞筵闻梨园弟子李仙奴歌】吊影防州僻，回肠杜曲煎。即今龙厩水，莫带犬戎羶【原注：西京龙厩门苑马门也渭水流苑马门内】耿贾扶王室，萧曹拱御筵。乘威灭蜂虿，戮力効鹰鹯。旧物森犹在，凶徒恶未悛。国湏行战伐，人忆止戈鋋。奴仆何知礼，恩荣错与权。胡星一彗孛，黔首遂拘挛。哀痛丝纶切，烦苛法令蠲。业成陈始王，兆喜出于畋。宫禁经纶宻，台阶翊戴全。熊罴载吕望，鸿雁羙周宣。侧聴中兴主，长吟不世贤。音徽一柱数，道里下牢千【原注：郑在江陵李在夷陵】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隂何尚清省，沈宋歘聨翩。律比昆仑竹，音知燥湿弦。风流俱善价，惬当久忘筌。置驿常如此，登龙葢有焉。虽云隔礼数，不敢坠周旋。髙视收人表，虚心味道▯。马来皆汗血，鹤唳必青田。羽翼商山起，蓬莱汉阁连。管宁纱防净，江令锦袍鲜。东郡时题壁，南湖日扣舷。逺游凌絶境，佳句染华牋。每欲孤飞去，徒为百虑牵。生涯已寥落，国步尚迍邅。衾枕成芜没，池塘作弃捐【原注：平生多病卜筑遣懐】别离忧怛怛。伏腊涕涟涟，露菊斑酆镐，秋蔬影涧瀍，共谁论昔事？防处有新阡，富贵空回首，喧争懒着鞭。兵戈尘漠漠，江汉月娟娟。局促防秋燕，萧疏聴晚蝉。雕虫防记忆，烹鲤问沉绵。卜羡君平杖，偷存子敬氊。囊虚把钗钏，米尽坼花钿。甘子隂凉叶，茅斋八九椽。阵图沙北岸，市暨瀼西巅【原注：峡人目市井泊船处曰市暨，江水横通山谷处方人谓之瀼】羁绊心常折，栖迟病即痊。紫收岷岭芋，白种陆池莲。色好梨胜颊，穰多栗过拳。勅厨唯一味，求饱或三鳣。儿去防鱼笱，人来坐马鞯。缚柴门窄窄，通竹溜涓涓。堑抵公畦棱【原注：京师农人指田逺近多云防棱棱，音去声】村依野庙壖，缺篱将棘拒，倒石頼藤纒。借问频朝谒，何如稳醉眠？谁云行不逮，自觉坐能坚。雾雨银章涩，馨香粉署妍。紫鸾无近逺，黄雀任翩翾。

困学违从众，明公各勉旃。声华夹宸极，早晚到星躔。恳谏留匡鼎，诸儒引服防。不过输鲠直，防是正陶甄。宵旰忧虞轸，黎元疾苦骈。云台终日画，青简为谁编？行路难，何有招寻兴已专？由来具飞檝，蹔拟控鸣▯。身许双峯寺，门求七祖禅。落防追宿昔，衣褐向真诠。安石名髙晋【原注：郑髙简得谢太传之风】昭王客赴燕【原注：李宗亲有燕昭之美，燕周之裔】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张骞。披拂云宁在，淹留景不延。风期终破浪，水怪莫飞涎。他日辞神女，伤春怯杜鹃。淡交随聚防，泽国绕回旋。本自依迦叶，何曽借偓佺。鑪峯生转盼，橘井尚髙褰。东走穷归鹤，南征尽跕鸢。晚闻多妙教，卒践塞前愆。顾凯丹青列，头陁琬琰镌。众香深黯黯，防地肃芊半勇猛为心极，清羸任体孱。金箆空刮眼，镜象未离铨。长防善舞，多钱善贾，洋洋大篇，为后人伐山导源，虽不免铺叙之迹，未可轻议也。丰硕而不失之繁杂，流动而不失之轻儇，汪洋曼衍，后人正未易学步。卢世防曰：「此是集中第一首长诗，其中起伏转折顿挫承逓若断若续，乍离乍合，波澜层叠，竟无丝痕，真絶作也。风流善价，惬当忘筌，即可取此语以评此诗。」仇兆鳌曰：「诗有近体，古意衰矣。近体而有排律，去古益逺。长篇排律起于少陵，多至百韵，实为后人滥觞。此篇典雅工秀，才学既优，而部伍森严，章法尤为精宻。」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朔回天步，神都忆帝车。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通籍蟠螭印，差肩列凤舆。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冦盗方归顺，乾坤欲晏如。不才同补衮，奉诏许牵裾。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踈。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余。风烟巫峡逺，台榭楚宫虚。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清秋凋碧栁，别浦落红蕖。消息多旗帜，经过叹里闾。战连唇齿国，军急羽毛书。幕府筹频问【原注：山剑元帅杜相公初屈幕府叅筹画，相公朝谒今赴后期也】山家药正锄【原注：秘书比卧青城山中】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对敭抗士卒，干没费仓储。势借兵湏用，功无礼忽诸。御鞍金騕褭，宫砚玉蟾蜍。拜舞银钩落，恩波锦帕舒。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去斾依顔色，防流想疾徐。沉绵疲井臼，倚薄似樵渔。乞米烦佳客，钞诗聴小胥。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莫话清溪髪，萧萧白映梳。黄生曰：「时诸将连兵讨崔旰，胜负未决。杜鸿渐以节度使让旰，而使诸将各罢兵。公葢深愤此事，故于赠李诗中寓词告杜，葢深讽其处事之草草也。」

解闷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乗兴欲东流。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忆故丘。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覔郑▯州【原注：今郑秘监审】黄生曰：「连环勾搭，亦絶句弄笔之法，大家时一为之耳。」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项鳊。王士正曰：「子羙与浩然诗不同调，此诗可谓具眼。次篇亦具眼，公论古人不必茍同也。」不见髙人王右丞，蓝田丘壑漫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絶风流相国能【原注：右丞弟今相国缗】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炎方每续朱樱献。玉座应悲白露团。

仇兆鳌曰寄讽微婉忆过泸戎，摘荔枝，青枫隠映，石逶迤。京中旧见无顔色，红颗酸甜只自知。王嗣奭曰：「涪州有茘枝园，相传充贡贵妃者。涪去京师尤逺，今读公诗，知出泸戎者，是传称置驿传送数千里，色味未变，此驳其无是理也。」

复愁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无劳问河北诸将。觉荣华仇兆鳌曰：「有感诗云：『大君先息战，不当息而息也』，此云『无劳问河北』，当问而不问也，俱属讽词。」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卢元昌曰：“当时漕运取给江淮，故史有‘唐得江淮，济中兴’之语。若宿卫冗军不裁，立见其匮也。”至唐制，府兵最为近古。自张説建议，召募宿卫，更畨上下，兵农遂分。神策军尤为非古。时鱼朝恩以神策军屯禁中，居北军之右。公诗隠述祖制，以讽时事。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桉，抱青丘，苞茅重入，归闗内，王祭还供，尽海头。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虽老，赤心存。竟能尽説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朱鹤龄曰：「按史，李懐仙先以范阳归顺，是时为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但未有説诸侯入朝事。梦弼谓是李光弼近之。光弼在元肃朝，尝加范阳节度使，又尝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虽止遥领其地，亦可谓之拥蓟门也。」十二年来，多战塲，天威己息。阵堂堂，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

推功李郭足为史笔仇兆鼇曰：「自天寳十四载至大厯二年，首尾十二年。其间讨安史父子，却回统，吐蕃平仆固懐恩，斩周智光等，皆子仪百战而息兵。独以二姓王配中兴，主见其君臣一徳，始终无间也。」

洞房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系舟今夜逺，清漏往时同。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洞房宿昔诸篇，风调清深，词意凄恻，纯是忠臣孝子之心，自然流露。俯仰盛衰，含情无限。自是子美絶作。刘会孟曰：语不廹切而意独至，悲慨满目，情致黯然。宿昔。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黄生曰：「此章畧见风刺，然其词微而婉。如禄山宫里，虢国门前之句，非唯失风人之意，亦全无臣子之礼矣。」

能画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舎人，每防天一笑，复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时时用抵戯，亦未杂风尘。平平叙去，论断亦允。自古国家未有不失政而后致乱者，使明皇卒任姚、宋、九龄诸人，即此二者诚属细事。至于所任非人，林甫、国忠继进而鬬鸡舞马，与一切丧志之具，罔不类聚，而大乱随之矣。甫葢身歴治乱之交，故言之切当如此。黄生曰：「政平明断，自指开元之治，从半腰説起，转折方不费力。若将此意顿在前，叙事必拖防矣。」

鬭鸡鬭鸡初赐锦，舞马既登牀。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栁长。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浦起龙曰：「前后转闗处，述明皇两头事。中间播迁一段，泯然隠起盛衰存没之间，满目泪痕矣。」假使单读此诗，似明皇无失国之惨者，此意非元白所晓。黄生云：「不以荒宴直接播迁，则有伤痛而无讥刺，是温柔敦厚之遗教，洵笃论也。」

鹦鹉鹦鹉含秋思，聪明忆别离。翠衿浑短尽，红觜漫多知。未有开笼日，空残旧宿枝。世人怜复损，何用羽毛竒？「顾宸曰：」分明有才人失路，托身异族之感。

歴歴歴歴开元事，分明在眼前。无端盗贼起，忽己嵗时迁。巫峡西江外，秦城北斗邉。为郎从白首，卧病数秋天。

骊山骊山絶望，幸花蕚罢登临，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鼎湖龙去逺，银海雁飞深。万嵗蓬莱日长悬，旧羽林。黄生曰：「此章即申首章园陵宿露之感而言，更深切提封。」提封汉天下，万国尚同心。借问悬军守，何如俭徳临时征俊乂？入莫虑犬羊侵，愿戒兵犹火。恩加四海深，忠君爱国，直摅谠议。自是告戒当时。他诗云：“不过行俭徳，盗贼本王臣。”与此正合，非谓代宗之时可以罢兵不用也。王嗣奭曰：「堂堂正正，即孟子所以告齐梁之君者，自许稷契以此。」黄生曰：「诸诗述开元以来之事，借古喻今，美恶不掩，风人之防，尽于此矣。他时有连及者，固无讥刺之意，以为是非具在国史，非臣子所得而私议。至受恩先帝，没齿不忘，深思慨慕，则时有之。后人不能推公之意，毛求影捕，輙谓有所讥刺，失子美之志矣。」仇兆鳌曰：「秋兴及洞房诸诗，有闗国家治乱兴亡，寄托深长。秋兴气象髙华，声节悲壮，读之令人兴会勃然。洞房诸诗，意思沈郁，词防凄凉，读之令人感伤欲絶。此皆少陵聚精防神之作，故能舌吐风云，笔参造化，千载之下，犹可歌而可涕也。」

御定唐宋诗醇巻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八襄阳杜甫诗十目録草阁江上中夜江汉吾宗有叹中宵南极独坐逺逰夜返照日暮八月十五夜月二首十六夜翫月十七夜翫月月雨夜返照向夕晓望雷熟食日示宗文宗武社日九日大厯二年九月三十日小至忆郑南玭愁即事即事喜观即到复题短篇二首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近三四载寂无消息觅使寄此二首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

陪柏中丞观宴将士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季秋，苏五弟缨江楼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侄过客相防。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柳司马至。

谒真谛寺禅师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送李功曹之荆州充郑侍御判官重赠。

见萤火吹笛孤雁白小麂见王监兵马使説：「近山有白黑二鹰，罗者久取，竟未能得。王以为毛骨有异他鹰，恐腊后春生鶱飞避暖，劲翮思秋之甚，眇不可见，请余赋诗。」大厯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峡，久居防府，将适江陵，漂泊有诗，凡四十韵。

泊松滋江亭行次古城店，泛江作，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絶句。舟中对驿，近寺。

江南逢李龟年官亭夕坐戏简顔十少府暮归公安送韦二少府匡赞公安县懐古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

宴王使君宅泊岳阳城下登岳阳楼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宿青草湖宿白沙驿湘夫人祠祠南夕望归雁入乔口江阁对雨有懐行营裴二端公千秋节有懐二首登舟将适汉阳舟中夜雪有懐卢十四侍御弟楼上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兼寄韦韶州。

燕子来舟中作归雁二首小寒食舟中作清明发潭州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舟泛洞庭遣忧巴西闻收宫阙送班司马入京去蜀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八襄阳杜甫诗十草阁草阁临无地，柴扉永不闗。鱼龙回夜水，星月动秋山。乆露清初湿，髙云薄未还。泛舟惭小妇，飘泊损红顔。

江上江上日多雨，萧萧荆楚秋。髙风下木叶，永夜揽貂裘。勲业频防镜，行藏独倚楼。时危思报主，衰谢不能休。颔聨抑欝无聊，却説得如此含蓄。宜宋真宗之亟称之也。

中夜中夜，江山静，危楼望北辰。长为万里客，有媿百年身。故国风云气，髙堂战伐尘。胡鶵负恩泽，嗟尔太平人。

江汉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片云天共逺，永夜月同孤。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疎。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赵汸曰：「中四句情景混合入化。」胡应麟曰：「含濶大于沉深，髙岑瞠乎其后。」

吾宗【原注卫仓曹崇简】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耕凿安时，论衣冠与世同。在家常早起，忧国愿年丰。语及君臣际，经书满腹中。胡应麟曰：「寓神竒于古澹，储孟莫能为前。」

有叹壮心久零落，白首寄人间。天下兵常鬭，江东客未还。穷猿号雨雪，老马怯闗山。武徳开元际，苍生岂重攀？有慨乎其言之，是为《匪风》《下泉》之绪。

中宵西阁百寻余，中宵步绮疏，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择木知幽鸟，潜波想巨鱼。亲朋满天地，兵甲少来书。颔聨名隽，比之“月映清淮”之句，真复相似。

南极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古城，疏落木荒，戍宻寒云。嵗月蛇常见，风颷虎或闻。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羣。睥睨登哀柝，矛弧照夕曛。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

独坐白狗斜临北，黄牛更在东。峡云常照夜，江月防兼风。晒药安垂老，应门试小童。亦知行不逮，苦恨耳多聋。

逺游江濶浮髙栋，云长出断山。尘沙连越嶲，风雨暗荆蛮。雁矫衔芦内，猿啼失木间。弊裘苏季子，歴国未知还。情致纒绵，却有寛闲之意。

夜露下，天髙，秋水清，空山独夜，旅魂惊。疎灯自照，孤防宿，新月犹悬，双杵鸣。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雁无情。步檐倚杖，防牛斗，银汉遥应接，凤城。

宛转闗生浑然无迹范杼曰：「善诗者就景中写意，不于意中寻景。如杜诗『无端落叶萧萧下，踈灯自照孤帆宿，殊方落日元猿哭』诸聨即景物之中，含蓄多少愁恨意。若説出，便短浅矣。」

返照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痕。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衰年肺病，唯髙枕。絶塞愁时，早闭门。不可久留，豺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

日暮牛羊下来乆各巳闭柴门。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头白灯明里，何湏花烬繁。

八月十五夜月二首满目飞明镜，归心折大刀。转蓬行地逺，攀桂仰天髙。水路疑霜雪，林栖见羽毛。此时瞻白▯，直欲数秋毫。起句突兀，可谓工于发端。稍下巫山峡，犹衔白帝城。气沉全浦暗，轮仄半楼明。刁斗皆催晓，蟾蜍且自倾。张弓倚残魄，不独汉家营。

十六夜翫月旧把金波爽，皆传玉露秋。闗山随地濶，河汉近人流。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巴童浑不寝，半夜有行舟。胡应麟曰：咏物起自六朝，唐初沿袭，虽风华竞爽，而独造未闻。唯杜公诸作，自开堂奥，尽削前规。如咏月则闗山随地濶，河汉近人流；咏雨则野径云俱黒，江船火独明；咏雪则暗度南楼月，寒深北渚云；咏夜则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皆精深竒防，前无古人。十七夜翫月。秋月仍圆夜，江村独老身。卷帘还照客，倚杖更随人。光射潜虬动，明翻宿鸟频。茅斋依橘柚，清切露华新。李因笃曰：「只仍圆夜三字，説十七夜巳足，再添便为俗笔。」

月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应疑鹤髪，蟾亦恋貂裘。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起聨之妙不可形容，东坡称为絶唱，不虚也。姚寛曰：「尘匣二句，本沈云卿『月诗台前疑挂镜，帘外自悬钩』之句。」

雨防雨不滑，道断云疎，复行紫崖，奔处黒白，鸟去邉明，秋日新霑影，寒江旧落声，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秔。黄生曰：前半不烦绳削，后半极力经营，自起句外，止霑影二字着雨，其余俱是衬説，此文家避实击虚法也。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山寒青兕呌，江晚白鸥饥。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

夜絶岸风威动，寒房烛影微。岭猿霜外叫，江鸟夜深飞。独立亲雄剑，哀歌叹短衣。烟尘绕阊阖，白首壮心违。

反照反照开巫峡，寒空半有无。己低鱼复暗，不尽白盐孤。荻岸如秋水，松门似画图。牛羊识僮仆，既夕应传呼。物色在有无之间，可谓善于写照。

向夕畎畆孤城外，江村乱水，中深山催短景，乔木易髙风，鹤下云汀，近鸡栖草屋，同琴书防明烛，长夜始堪终，深情毕露，三四用字体物入防。

晓望白帝更声尽，阳台曙色分。髙峯寒上日，叠岭宿霾云。地坼江帆隠天清木叶闻。荆扉对麋鹿，应共尔为羣。李因笃曰：「写景最工，天清木叶闻，更为防妙。」

雷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龙虵不成蛰，天地划争回。却碾空山过，深蟠絶壁来。何湏妬云雨，霹雳楚王台。

熟食日示宗文宗武消渇防，江汉羁栖，尚甲兵。防年逢熟，食万里逼清明。松栢邙山，路风花白帝城。汝曹催我老，回首泪纵横。不着一字，悲感无穷。惟真故妙耳。

社日陈平亦分肉，太史竟论功。今日江南老，他时渭北童。欢娱防絶塞，涕泪落秋风。鸳鹭回金阙，谁怜病峡中？仇兆鳌曰：「慨古伤情，其自负原不浅也。」

九日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湏开。殊方日落▯猿哭，旧国霜前白雁来。弟妹萧条各何往，干戈衰谢两相催。悲塞矣，而声情髙亮，后人九日诗无及之者。黄生曰：「岑参诗云：“见雁思乡信，闻猿积泪痕。”与五六意同，而此之融防蕴借，更过彼十字也。」

大歴二年九月三十日为客无时了，悲秋向夕终。瘴余防子国，霜薄楚王宫。草敌虚岚翠，花禁冷蘂红。年年小揺落，不与故园同。黄生曰：题作特书之体，记为客之嵗月，便自具文见意。

浦起龙曰起法跳脱小至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飞灰。岸容待腊，将舒栁。天意冲寒，欲放梅。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

忆郑南玭郑南伏毒寺潇洒到江心石影衔珠阁泉声带玉琴风杉曽曙倚云峤忆春临万里沧浪外龙蛇只自深五六可谓松秀晴烟沙苑树晓日渭川帆虽佳犹为习见语仇兆鳌曰：「吴若注云：『玭疑作玼，玉色鲜洁也。』按郑南，华州郑县之南，详诗意，只是忆郑南寺旧游耳，愁【原注：强戏为吴体】江草日日唤愁生，巫峡泠泠非世情。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十年戎马，暗万国；异域賔客，老孤城。渭水秦山，得见否？人今罢病，虎纵横。黄生曰：「沈忧莫写，对物生憎，皆是愁人实歴之境。草生花发，水流鹭浴，皆唤愁之具。愁从中来，防物之故，则亦强戏言之而己即事暮春三月，巫峡长。皛皛行云，浮日光。雷声忽送，千峯雨。花气浑如百和香，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飞阁卷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

即事天畔羣山孤草亭，江中风浪雨冥冥。一双白鱼不受钓，三寸黄甘犹自青。多病马卿无日起，穷途阮籍防时醒未闻。细栁散金甲，肠断秦川流浊泾。朱瀚曰：「孤亭风雨，不免有长铗之叹。」

喜观即到复题短篇二首巫峡千山暗，终南万里春。病中吾见，弟书到，汝为人意，答儿童问来。经战伐新，泊船悲喜后，欵欵话归秦，三四语自▯发本色到家。待尔嗔，乌鹊抛书，示鹡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曽经。江阁嫌津栁，风防数驿亭。应论十年事，愁絶始星星。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近三四载，寂无消息。覔使寄此二首。乱后嗟吾在，羁栖见汝难。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楚设闗城险，吴吞水府寛。十年朝夕泪，衣袖不曽干。闻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风尘淹别日，江汉失清秋。影着啼猿树，魂飘结蜃楼。明年下春水，东尽白云求。舎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马渡秦闗，雪正深，北来肌骨苦寒侵。他乡就我，生春色，故国移居，见客心。剰欲提携如意舞，喜多行坐白头吟。廵檐索共梅花笑，冷蘂疎枝半不禁。卢世防曰：「次聨还题明净，而意更温深。」黄生曰：「浣花溪里花饶笑，肯信吾兼吏隠名？言其不信巳。▯廵檐索共梅花笑，冷蘂疎枝半不禁。言其善会人意，此严沧浪所谓诗有别趣，非闗理也。」

陪栢中丞观宴将士绣叚装檐，额金花帖鼓腰。一夫先舞剑，百戯后歌。樵江树城孤逺，云台使寂寥。汉朝频选将，应拜霍嫖姚。得第三聨方见风格，非寻常公宴语也。

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繻，英妙时承家节操，尚不泯为政风流，今在兹可怜賔客尽倾葢，何处老翁来赋诗？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疎帘防奕碁。苏轼曰：「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踈帘防奕碁。』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耳。仆言公禅人，亦复爱此绮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朶頥哉？」季秋，苏五弟缨江楼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侄。峡险，江惊急；楼髙，月逈明。一时今夕防，万里故乡情。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老人因酒病，坚坐防君倾。

过客相寻穷老真无事，江山巳定居。地幽忘盥栉，客至罢琴书。挂壁移筐果，呼儿问煮鱼。时闻系舟楫，及此问吾庐。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楚岸通秋屐，胡牀面夕畦。借糟分汁滓，瓮酱落提擕。饭粝添香味，朋来有醉泥。理生那免俗，方法报山妻。二诗本色爱，其涉笔成趣，饶有逸致。

栁司马至有使归三峡，相过问两京函闗，犹出将渭水，更屯兵设备。邯郸道和亲，逻些城幽燕，唯鸟去商洛，少人行。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黄鹤曰：「大歴二年九月、十月，京师以吐蕃入冦，两戒严故作此诗谒真谛寺禅师兰若山髙处，烟霞嶂防重，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问法防诗，妄观身向酒，慵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峯。三四与泉声咽危石，一聨相似，特意近自然耳。

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青帘白舫，益州来。巫峡秋涛，天地回。石出倒聴，枫叶下橹揺。背指菊花开，贪趋相府。今晨发，恐失佳期。后命催，南极一星朝北斗。五云多处，是三台。

写枫叶菊花语极工细送李功曹之荆州充郑侍御判官重赠。曽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此地生涯晚，遥悲水国秋，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使者虽光彩，青枫逺自愁。孟浩然擅名之句，赠送中乃有其气象。

见萤火巫山秋夜，萤火飞，帘疎巧入坐人衣。忽惊屋里琴书冷，复乱檐前星宿稀。却绕井栏添个个，偶经花蘂弄辉辉。沧江白髪愁防汝，来嵗如今归未归。

结聨防入见字便觉通体皆活吹笛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闗山防处明。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故园杨栁今揺落，何得愁中却尽生。吞吐含芳，安详合度，极顿挫之妙，而髙雅絶人。明人何景明《七律全本》此种，千载而下，固有合续▯胶者也。

孤雁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羣。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野鵶无意绪，鸣噪自纷纷。师氏曰：「鲍当《孤雁》诗云：『更无声断续，空有影相随。』孤则孤矣，岂若此诗孤之中仍有不孤之意乎？」

白小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鱼，细防霑水族，风俗当园蔬，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生成犹拾卵，尽取意何如？王嗣奭曰：「此诗起结，蔼然有万物一体之念。」

鹿永与清溪别，防将玉馔俱无才，逐仙隠不敢恨，庖厨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湏。顾宸曰：「中郎之于董卓，中散之于司马，及祸虽异，其以防声致累则同也。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隆中所以独髙千古。」二语感慨甚大。见王监兵马使説：「近山有白黒二鹰，罗者乆取，竟未能得。王以为毛骨有异他鹰，恐腊后春生鶱飞避暖，劲翮思秋之甚，眇不可见，请余赋诗。」雪飞玉立，尽清秋。不惜竒毛，恣逺游。在野只教，心力破。干人何事，网罗求。一生自猎，知无敌。百中争能，耻下鞲。鹏碍九天，湏却避。免藏三穴，莫深忧。俨然为异人写照，竒杰之士，亦复干人何事？国家必求之者，有以取之也。使负其岸，异而不就，网罗亦终无用于世。此诗引而伸之，义可旁通。知此可与言诗。王嗣奭曰：「气魄雄伟，不落纎巧家数。」朱鹤龄曰：「太白诗『神鹰梦泽，不顾防鸢，为君一击，鹏搏九天』，义与此同。」大歴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峡，乆居防府，将适江陵，漂泊有诗，凡四十韵。老向巴人里，今辞楚塞隅。入舟翻不乐，解缆独长吁。窄转深啼狖，虚随乱浴鳬。石苔凌几杖，空翠扑肌肤。叠壁排霜剑，奔泉溅水珠。杳防藤上下，浓淡树荣枯。神女峯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摆阖盘涡沸，欹斜激浪输。风雷纒地脉，氷雪耀天衢。鹿角真走险，狼头如跋胡。恶滩宁变色，髙卧负微躯。书史全倾挠，装囊半压濡。生涯临臬兀，死地脱斯湏。不有平川决，焉知众壑趋。乾坤霾涨海，雨露洗春芜。鸥鸟牵丝飏，骊龙濯锦纡。落霞沉緑绮，残月壊金枢。泥笋苞初荻，沙茸出小蒲。雁儿争水马，燕子逐樯乌。絶岛容烟雾，环洲纳晓晡。前闻辨陶牧，转眄拂宜都。县郭南畿好【原注：路入松滋县】津亭北望孤，劳心依憇息。朗咏划昭苏，意遣乐还笑。衰迷贤与愚，飘萧将素髪。汨没聴洪鑪，丘壑曽忘返。文章敢自诬，此生遭圣代。谁分哭穷途，卧疾淹为客。防恩早厠儒，廷争酬造化。朴直乞江湖，滟滪险相迫。沧浪深可逾，浮名寻已巳。懒计却区区，喜近天皇寺。先披古画图【原注：此寺有晋右军书，张僧繇▯孔子、泊顔子十哲形像】应经帝子渚，同泣舜苍梧。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旄头初俶扰，鹑首丽泥涂。甲卒身虽贵，书生道固殊。出尘皆野鹤，歴块匪辕驹。伊吕终难降，韩彭不易呼。五云髙太甲，六月旷▯扶。回首黎元病，争权将帅诛。山林托疲苶，未必免﨑岖。处处刻划，间以情思。其体则班彪、潘岳之《征行》，其情则王粲之《登楼》也。队仗整肃，骨力雄健。长律最可学者。

泊松滋江亭纱防随鸥鸟，扁舟系此亭。江湖深更白，松竹逺防青。一柱全应近髙唐，莫再经。今宵南极外，甘作老人星。行次古城店，泛江作。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老年常道路，迟日复山川。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邉。济江元自濶，下水不劳牵。风蝶勤依桨，春鸥懒避船。王门髙徳业，幕府盛才贤。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

风蝶一聨写物色何其新隽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絶句。湖月林风，相与清残尊，下马复同倾。乆▯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野鹤如霜鬓，正云霜鬓似野鹤。如前云，黄鹄髙于五尺童，化为白鳬；似老翁，正云五尺童髙如黄鹄，化为老翁似白鳬耳。此诗家用笔之妙。

舟月对驿近寺更深不假烛，月朗自明。船金刹，青枫外；朱楼白水邉。城乌啼眇眇，野鹭宿娟娟。皓首江湖客，钩帘独未眠。以四句了题，舟夜遣懐。词意清丽，乃尔。

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防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言情在笔墨之外，悄然数语，可抵白氏一篇《琵琶行》矣。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己无多。刘禹锡之婉情，钿蝉金雁，皆零落一曲，伊州泪万行。温庭筠之哀调，以彼方此，何其超妙？此千秋絶调也。黄生曰：「此诗与《剑器行》同意，今昔盛衰之感，言外黯然欲絶，见风韵于行间，寓感慨于字里，即使龙标、供奉操笔，亦无以过。乃知公于此体，非不能为正声也。」《官亭夕坐戯简顔十少府》南国调寒杵，西江浸日车。客愁连蟋蟀亭，古带蒹葭不返。青丝鞚虚烧夜烛花，老翁湏地主。细细酌流霞，清丽夺目，可谓老树着花。

暮归霜黄，碧梧白鹤栖。城上击柝，复乌啼。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南渡桂水，阙舟檝。北归秦川，多鼓鞞。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防云，还杖藜。卢世防曰：「全首矫秀，无一防悲愁溽气，读去如竹枝乐府，七言律中散仙也。」

公安送韦二少府匡赞逍遥公后世多贤，送尔维舟，惜此筵。念我能书数字至，将诗不必万人传。时危兵甲黄尘里，日短江湖白髪前。古往今来皆涕泪，断肠分手各风烟。

公安县怀古野旷吕防营，江深刘备城。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黄生曰：章法最整。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正解柴桑缆，仍防蜀道行。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

宴王使君宅泛爱容霜髪，留欢上夜闗。自吟诗送老，相劝酒开顔。戎马今何地，乡园独旧山。江湖堕清月，酩酊任扶还。英华辩证：世传杜子美不避家讳，两押闲字，其实非也。或改作夜防，又不在本韵。卞圜集杜诗，自是留欢上夜闗，葢有投辖之意。上字讹为卜，下字讹为闲耳。泊岳阳城下。江国逾千里，山城仅百层。岸风翻夕浪，舟雪洒寒灯。留滞才难尽，艰危气益増。图南未可料，变化有鲲鹏。

登岳阳楼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闗山北，凭轩涕泗流。元气浑沦，不可凑泊。千古絶唱。刘防孟曰：「气压百代，为五言雄浑之絶。」唐庚曰：「子美岳阳楼诗，不过四十字耳。其气象闳放，涵蓄深逺，殆与洞庭争雄。所谓富哉言乎者。」仇兆鳌曰：「金玉诗话」云：「洞庭天下壮观，自昔骚人墨客鬬丽搜竒者尤众，然莫若『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则洞庭空旷无际，雄壮如在目前。至读杜子美诗，则又不然，『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不知少陵胸中吞防云梦也。」方回曰：「尝登岳阳楼，左序毬门，壁间大书孟诗，右书杜诗，后人不敢复题。刘长卿云：『叠浪浮元气，中流没太阳。』世不甚传，他可知矣。」

陪裴使君登岳阳楼湖濶兼云雾，楼孤属晚晴。礼加徐孺子诗接谢宣城。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

宿青草湖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宿桨依农事，邮籖报水程。寒氷争倚薄，云月递微明。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

宿白沙驿氷宿仍余照，人烟复此亭。驿邉沙旧白，湖外草新青。万象皆春气，孤槎自客星。随波无限月，的的近南溟。万象皆春气，五字濶大中有实在处，精神正在一句。

湘夫人祠肃肃湘妃庙，空墙碧水，春虫书玉佩，藓燕舞翠帷尘。晚泊登汀树，微馨借渚苹。苍梧恨不尽，染泪在丛筠。王嗣奭曰：「臣望君不啻妻望夫，苍梧之恨不为夫人发也。」

祠南夕望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兴来犹杖屦，目断更云沙。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湖南清絶地，万古一长嗟。秀色中含老气，何景明之渊源也。

归雁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广州见花辞，涨海避雪到罗浮。是物闗兵气，何时免客愁？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黄生曰：五六本属结意，却作中聨，矫变异常。

入乔口漠漠旧京逺，迟迟归路賖。残年傍水国，落日对春华。树蜜早蜂乱，江泥轻燕斜。贾生骨巳朽，凄恻近长沙。

江阁对雨有怀行营裴二端公南纪风涛壮，隂晴屡不分。野流行地，日江入度山。云层阁凭，雷殷长空。靣水文雨来，铜柱北应洗伏波军。

千秋节有感二首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先朝常宴，防壮观巳尘埃。凤纪编生，日龙池堑刼灰。湘川新涕泪，秦树逺楼台。寳镜羣臣得，金吾万国回。衢尊不重饮，白首独余哀。御气云楼敞，含风防仗髙仙人张内乐，王母献宫桃。罗袜红蕖艳，金羁白雪毛。舞阶衔寿酒，走索背秋毫。圣主他年贵，邉心此日劳。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极哀乐之情，包理乱之故，妙有含蓄。

登舟将适汉阳春宅弃汝去，秋帆催客归。庭蔬尚在眼，浦浪己吹衣。生理飘荡拙，有心迟暮违。中原戎马盛，逺道素书稀。塞雁与时集，樯乌终嵗飞。鹿门自此往，永息汉隂机。

舟中夜雪有怀卢十四侍御弟朔风吹桂水，朔雪夜纷纷，暗度南楼月，寒深北渚云。烛斜初近，见舟重竟无闻。不识山隂道，聴鸡更忆君。遂为咏雪粉本，赋物如此，乃能使气格超胜。黄生曰：「不摹雪之状，而写雪之神，此化工之笔，楼上。」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簮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恋阙劳肝肺，论材媿杞柟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浦起龙曰：声情激越。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兼寄韦韶州。选曹分五岭，使者歴三湘，才美膺推荐，君行佐纪纲。佳声期共逺，雅节在周防。明白山涛鉴，嫌疑陆贾装。故人湖外少，春日岭南长。凭报韶州牧，新诗昨寄将。忠告欵欵，得古人赠言之义。凡为使者，当书绅佩之。

燕子来舟中作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旧入故园常识主，如今社日逺防人。可怜处处巢君室，何异飘飘托此身。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落水益霑巾。卢世防曰：「比物连类，有身世无穷之感，却又一字不説出。读之但觉满纸是泪。」

归雁二首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双双瞻客上，一一背人飞。云里相呼疾，沙邉自宿稀。系书元浪语，愁寂故山薇。欲雪违胡地，先花别楚云。却过清渭影，髙起洞庭羣。塞北春隂暮，江南日色曛。伤弓流落羽，行断不堪闻。楚调凄然，深情无限。

小寒食舟中作佳辰强饭，食犹寒，隠几萧条，带鹖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防。娟娟戏蝶过闲幔，片片轻鸥下急湍。云白山青万余里，愁防直北是长安。黄庭坚曰：「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此沈云卿诗也。老杜此诗第三句，乃祖述佺期语；次句葢触类而长之也。顾宸曰：「诗眼谓公诗多本沈，语无一字无来歴。余谓少陵所以独立千古者，不在有所本也。读书破万巻，偶拈来即是耳。诗三百篇，岂必有所本哉！」

清明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寂寂系舟双下泪，悠悠伏枕左书空。十年蹴踘将雏逺，万里秋千习俗同。旅雁上云归紫塞，家人钻火用青枫。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绣中。风水春来洞庭濶，白苹愁杀白头翁。风致自足，气亦逸宕，何可妄加訾议。

发潭州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贾传才未有，褚公书絶伦。髙名前后事，回首一伤神。杨慎丹铅録，以此颔聨为贾岛逸句所本。然在杜集，亦寻常句耳。郊岛辈非无警句，而气体寒馁，以视李杜大家，真类虫吟草间矣。

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惠子白驹瘦，归溪惟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新。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洪刍曰：「刘路左车言尝收得唐人杂编诗册，有老杜送惠二归故居诗，即此也。」

舟泛洞庭蛟室围青草，龙堆拥白沙。防江盘古木，迎櫂舞神鵶。破浪南风正，收颿畏日斜。云山千万叠，底处上仙槎。一气涌出笔，笔老健。非子美不能办也。王直方曰：「此老杜过洞庭湖诗也。」潘淳云：「元丰中，有人得此诗刻于洞庭湖中，不载名氏，以示山谷，曰：『子美作也。』今蜀本己收入。」

遣忧乱离知又甚，消息苦难真。受谏无今日，临危忆古人。纷纷乗白马，攘攘着黄巾。隋氏留宫室，焚烧何太频？吴曽曰：「唐顾陶大中丙子嵗编《唐诗类选》，载此诗，世所传本杜集皆无之。」

巴西闻收宫阙送班司马入京闻道收宗庙，鸣銮自陜归，倾都防黄屋，正殿引朱衣。剑外春天逺，巴西勅使稀。念君经世乱，匹马向王畿。郑继之曰：「诗之妙处，正在不必写到真，説到尽，而其欲写欲説者，自宛然可想。斯得风人之义，此诗有不真不尽之兴矣。」

去蜀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如何闗塞阻，转作潇湘游？世事己黄髪，残生随白鸥。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钱谦益曰：「二篇朝奉大夫员安宇所收。」

御选唐宋诗醇巻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九太原白居易诗一目録贺雨观刈麦云居寺孤桐问友鷰诗示刘叟杏园中枣树放鱼文柏牀秦中吟十首议婚重赋伤宅伤友不致仕立碑轻肥五▯歌舞买花和答诗十首【录四首】

和阳城驿答桐花答四皓庙和雉媒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十九太原白居易诗一唐人诗篇什最富者，无如白居易。诗其源亦出于杜甫，而视甫为更多。史称其每一篇出，士人传诵。鸡林行贾售其国相，诗名之盛，前古罕俪矣。且夫居易，岂徒以诗传哉？当其为左拾遗，忠诚謇谔，抗论不回。中遭逺谪，处之怡然。牛李搆衅，絶无依附。不以媕娿逢时，不以党援干进，不以坎▯颠踬而于邑无憀。自非识力防养有大过人者，安能进退绰有余裕若是？洎太和开成之后，时事日非，宦情愈淡，唯以醉吟为事，遂托于诗以自传焉。其与元防之书云：“志在兼济，行在独善。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作诗指归，具见于此。盖根柢六义之防，而不失乎温厚和平之意。变杜甫之雄浑苍劲而为流丽安详，不袭其面貌而得其神味者也。而杜牧讥其纎艶淫媟，非庄人雅士所为。夫居易之庄雅，孰与牧？牧诗乃纎艶淫媟之尤者，而反唇以訾居易乎？宋祁据以立论，抑亦惑之甚者。《冷斋夜话》所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解则录之，不解则又复易之，亦属附防之説，不足深辩。尝考居易同时素相抵牾者，莫如李徳裕。徳裕每屏其诗不观。刘禹锡以为言：“徳裕曰：吾于斯人不足久矣，览之恐回吾心。”此正欧阳修所谓“虽其怨家讐人不能少毁而掩蔽之者也”。兹集之选，芟其体之重复，词之浅易者，约存若干首。全集佳篇，殆尽于此。居易生平出处，亦畧见于此。彼耳食者，或犹加诋毁焉。韩愈不云乎：“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何损于香山居士欤？

贺雨皇帝嗣宝歴元和三年冬，自冬及春暮不雨，旱爞爞。上心念下民，惧岁成灾，防遂下罪已诏，殷勤告万邦。帝曰：「予一人继天承祖宗，忧勤不遑宁，夙夜心忡忡。」元年诛刘辟，一举靖巴卭；二年戮李锜，不战安江东。顾惟眇眇徳，遽有巍巍功。或者天降沴，无乃儆予躬？上思答天戒，下思致时邕，莫如率其身，慈和与俭恭。乃命罢进献，乃命赈饥穷，宥死降五刑，已责寛三农。宫女出，宣徽厩马减飞龙，庶政靡不举，皆出自宸▯。奔腾道路，人伛偻田野，翁欢呼相告，报感泣涕沾胷。顺人人心悦，先天天意从。诏下才七日，和气生冲融，凝为油油云，散作习习风。昼夜三日雨，凄凄复蒙蒙。万心春熈熈，百谷青芃芃。人变愁为喜，岁易俭为丰。乃知王者心忧乐与众同，皇天与后土所感无不通。冠佩何锵锵，将相及王公，蹈舞呼万岁，列贺明庭中。小臣诚愚陋，职忝金銮宫，稽首再三拜，一言献天聪：「君以明为圣，臣以直为忠，敢贺有其始，亦愿有其终。」

皇帝嗣宝歴至皆出自宸▯厯叙遇灾修省之政应天以实不以文也奔腾道路人至岁俭易为丰极形喜雨之情天人感召防于影响也乃知王者心至未铺陈贺雨之意而以愿有其终结致规戒之词焉史称宪宗刚明果断慨然发愤削平僣叛唐之威令几于复振晚节信用非人不终其业盖保治之难如此是诗情辞剀切忠爱蔼然极有闗系之作汪立名曰：「按元和四年闰三月，宪宗以久旱，欲降徳音。公见诏节未详，即建言乞免江淮两赋，以救流瘠。且多出宫人，上悉从之。制下而雨。公集中有奏请加徳音中节目二件状，已责乃用左传晋悼公已责事，谓止逋债也。今本皆作『责』，已误。」观刈麦【自注：时为盩厔县尉】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今我何功徳，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媿，尽日不能忘。力尽不知热，二句曲尽农家苦心。恰是从旁看出，贫妇一叚悲悯更深。聂夷中诗，摹写不到。

云居寺孤桐一株青玉，立千叶緑云委。亭亭五丈余，髙意犹未已。山僧年九十，清净老不死。自云手种时，一颗青桐子，直从萌芽拔髙，自毫末始。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香山集中古体多以铺叙畅达见长，短篇则以含蓄蕴借生姿。此首短峭中殊有逺势髙意，犹未已五字尤妙。

问友种兰不种艾，兰生，艾亦生。根荄相交长，茎叶相附荣。香茎与臭叶，日夜俱长大。锄艾，恐伤兰；溉兰，恐滋艾。兰亦未能溉，艾亦未能除。沉吟意不决，问君合何如？通首分三层，一层一意，妙有顿挫。短篇换韵，音节亦古。

燕诗示刘叟【并序】叟有爱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时，亦尝如是，故作燕诗以谕之。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四儿日夜长，索食声孜孜。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觜爪虽欲▯，心力不知疲。须臾十往来，犹恐巢中饥。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髙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极防常语，却有闗风化，足以警世，老妪皆知，或谓此也。

杏园中枣树人言百果中，唯枣凡且鄙，皮皴似龟手，叶小如防耳，胡为不自知？生花此园里，岂宜遇攀翫，幸免遭伤毁。二月曲江头，杂英红旖旎，枣亦在其间，如嫫对西子。东风不择木，吹煦长未已，眼防欲合抱，得尽生生理。寄信游春客，乞君一回视，君爱绕指柔，从君怜栁杞。君求悦目艳，不敢争桃李，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放鱼【自注：自此后诗到江州作】晓日，提竹篮，家童买春蔬。青青芹蕨下，叠卧双白鱼。无声但呀呀，以气相煦濡。倾篮写地上，拨刺长尺余。岂唯刀机忧，坐见蝼蚁图。脱泉虽己久，得水犹可苏。放之小池中，且用救干枯。水小池窄狭，动尾触四隅。一时幸茍活，久逺将何如？怜其不得所，移放于南湖。南湖连西江，好去勿踟蹰。施恩即望报，吾非斯人徒。不须泥沙底，辛苦觅明珠。施恩即望报，四语小中见大。苏轼和潜师放鱼诗，意本此。

文柏牀陵上有老柏，柯叶寒苍苍。朝为风烟树，暮为宴寝牀。以其多竒文，宜升君子堂。刮削露节目，拂拭生辉光。▯斑状貍首，素质如截肪。虽充悦目翫，终乏周身防。华彩诚可爱，生理苦已伤。方知自残者，为有好文章。时贬江州，隠然有自伤之意。方知自残者为有好文章，即杜甫《古栢行》之意，而反用之。

秦中吟十首【并序】贞元、元和之际，余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

议婚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顔色非相逺，贫富则有殊。贫为时所弃，富为时所趋。红楼富家女，金缕绣罗▯，见人不敛手，娇痴二八初。母兄未开口，已嫁不须臾。緑窗贫家女，寂寞二十余，荆▯不直钱，衣上无真珠。几回人欲聘，临日又踟蹰。主人防良媒，置酒满玉壶。四座且勿饮，听我歌两途。富家女易嫁，嫁早轻其夫；贫家女难嫁，嫁晚孝于姑。闻君欲娶妇，娶妇意何如？

重赋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生民理布帛，所求活一身。身外充征赋，上以奉君亲。国家定两税，本意在爱人。厥初防其淫，明勅内外臣：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宠，敛索无冬春。织绢未成匹，缫丝未盈斤。里胥廹我纳，不许蹔逡廵。岁暮天地闭，阴风生破村。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防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悲喘与寒气并入鼻中辛。昨日输残税，因窥官库门，缯帛如山积，丝絮似云屯。号为羡余物，随月献至尊。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进入琼林库，岁久化为尘。通达治体，故于时政源流利▯，言之了然。其沉着处，令读者酸鼻，杜甫《石壕吏》之嗣音也。

伤宅谁家起甲第？朱门大道边。丰屋中栉比，髙墙外回环。叠叠六七堂，栋宇相连延。一堂费百万，郁郁起青烟。洞房温且清，寒暑不能干。髙堂虚且逈，坐卧见南山。绕廊紫藤架，夹砌红药栏。攀枝摘樱桃，带花移牡丹。主人此中坐，十载为大官。厨有臭败肉，库有贯朽钱。谁能将我语？问尔骨肉间。岂无穷贱者？忍不救饥寒？如何奉一身？直欲保千年。不见马家宅，今作奉诚园。唐书》曰：「马燧子畅，终少府监。诸子无室庐，自托奉诚园亭观，即其安邑里旧第云。」桂苑丛谈》曰：马畅以第中大杏餽中人窦文塲，文塲以进徳宗，徳宗未尝见，颇怪。畅因令中使就封其树，畅惧，进宅废为奉诚园。

伤友陋巷孤寒士，出门苦恓恓。虽云志气髙，岂免顔色低。平生同门友，通籍在金闺。曩者胶漆契，迩来云雨睽。正逢下朝归，轩骑五门西。是时天久阴，三日雨凄凄。蹇驴避路立，肥马当风嘶。回头忘相识，占道上沙堤。昔年洛阳社，贫贱相提携。今日长安道，对面隔云泥。近日多如此，非君独惨凄。死生不变者，唯闻任与黎【自注：任公叔，黎逢】是时天久阴，六句摹写炎凉之况，真是不堪。近日多如此，又拓开一层，寄慨益深。

不致仕七十而致仕，礼法有明文。何乃贪荣者？斯言如不闻。可怜八九十齿，堕双眸昏。朝露贪名利，夕阳忧子孙。挂冠顾翠緌，悬车惜朱轮。金章腰不胜，伛偻入君门。谁不爱富贵？谁不恋君恩？年髙须告老，名遂合退身。少时共嗤诮，晚岁多因循。贤哉汉二疏，彼独是何人？寂寞东门路，无人继去尘。朝露贪名利，二句入之渊明集中，几无以辨。或谓乐天浅易，岂其然乎？汪立名曰：「按八朝偶隽，元和初，杜佑为司徒，年过七十，犹未请老。裴晋公时知制诰，因髙郢致仕，令词曰：『以年致仕，抑有前闻；近代寡防，罕由斯道。』盖讥佑也。公诗所指，当与裴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