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九

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九

昌黎韩愈诗三目録荐士古风嗟哉董生行山石汴泗交流赠张仆射鸣鴈雉带箭条山苍桃源图东方半明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永贞行郑羣赠簟赠崔立之评事送区宏南归三星行剥啄行孟东野失子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九昌黎韩愈诗三荐士周诗三百篇，雅丽理训诰，曾经圣人手，议论安敢到？五言出汉时，苏李首更号，东都渐弥漫，▯别百川导建安，能者七，卓荦变风操，逶迤抵晋家，气象日凋耗。中间数鲍谢，比近最清奥。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搜春摘花卉，沿袭伤剽盗。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勃兴得李杜，万类困陵暴。后来相继生，亦各臻阃奥。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骜，防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敷柔肆纡余，奋猛卷海潦，荣华肖天秀，防疾逾响报，行身践规矩，甘辱耻媚灶。孟轲分邪正，眸子看了眊，杳然粹而清，可以镇浮躁。酸寒溧阳尉，五十防何耄，孜孜营甘防，辛苦久所冒，俗流知者谁，指注竞嘲慠。圣皇索遗逸，髦士日登造，庙堂有贤相爱遇，均覆焘，况承归与张二公迭嗟悼，青防送吹嘘，强箭射鲁缟。胡为久无成，使以归期告？霜风破佳菊，嘉节迫吹帽，念将决焉去，感物增恋嫪。彼微水中荇，尚烦左右芼。鲁候国至小，庙鼎犹纳郜，幸当择珉玉，宁有弃珪瑁。悠悠我之思，扰扰风中纛。上言愧无路，日夜惟心祷。鹤翎不天生，变化在啄菢，通波非难图，尺地易可漕。善善不汲汲，后时徒悔懊。救死具八珍，不如一箪犒。微诗公勿诮，恺悌神所劳。孟郊一诗，流之幽逸者耳，殊未足踵武诸大家。而退之说士，乃甘于肉，其自谓嗜善，心无宁者，此也。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十字中尤妙在妥帖二字。樊宗师文最竒崛，而退之以文从字顺许之，其亦异乎世之所谓妥帖者矣。王安石曰：「吟诗各有所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李白所得也。或防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鲵碧海中，此杜甫所得也。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韩愈所得也。」《彦周诗话》曰：「六朝诗人之诗，不可不熟读，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踈，锻链至此，自唐以来，无人能及也。退之云：『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此语吾不敢议，亦不敢从。」又曰：「退之云：『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葢能杀▯事实与意义合，最难能之，知其难则可与论诗矣。此所以称东野也。」隐居诗话》曰：「孟郊诗蹇澁穷僻，琢削不暇，真苦吟而成。观其句法格力，可见矣。其自谓：『夜吟晓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仇。』而退之荐其诗云：『荣华肖天秀，防疾逾响报。』何也？」竹坡诗话》曰：韩退之荐士诗云：「孟轲分邪正，眸子看了眊。杳然粹而清，可以镇浮躁。」余尝读东野下第诗云：「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及登第，则自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一第之得失，喜忧至于如此，宜其虽得之而不能享也。退之谓「可以镇浮躁」，恐未免过情。李光地曰：「此荐孟郊之诗，而首段叙诗源委，极其简尽。李太白便谓建安之诗，绮丽不足；称杜子美则自陈、梁以下无贬词，故惟韩公之论最得其▯。虽然，陶靖节诗蝉蜕汚浊，六代孤唱，韩公畧无及之，何也？此与论文不列董、贾者同病，犹未免于以辞为主尔。」顾嗣立曰：「公此诗歴叙诗学源流，自《三百篇》后，汉、魏止取苏、李，建安七子；六朝止取鲍、谢，余子一笔抹倒，眼明手竦，识力最高。唐初格律变于子昂，至李、杜二公而极。所谓『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知公平生最得力于此也。后以东野继之，似犹未足当此。若公之才大而力雄，思沈而笔鋭，则庶乎可以配李、杜而无慙矣。」全唐诗话》曰：李翶荐孟郊于张建封云：“兹有平昌孟郊，正士也。伏闻执事旧知之。郊为五言诗，自前汉李都尉、苏属国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李观荐郊于梁肃补阙书曰：“郊之五言诗，其有高处，在古无上；其有平处，下顾两谢。”韩送郊诗曰：“作诗三百首，杳黙咸池音。”彼三子皆知言也，岂欺天下之人哉？

古风今日曷不乐？幸时不用兵，无曰：「既蹙矣，乃尚可以生。」彼州之赋，去汝不顾；此州之役，去我奚适？一邑之水，可走而违，天下汤汤，曷其而归？好我衣服，甘我饮食，无念百年，聊乐一日。史记·韩信传》曰：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索隐曰：恐灭亡不久，故废止作业而事美衣甘食。此篇结意，类此可谓长歌之哀，深于痛哭矣。胡渭曰：「诗云『幸时不用兵』，此必贞元十四年以前作也。十五年则呉少诚反而大发诸道兵以讨之矣。本讥赋役之困，民无所逃，却言时不用兵，正宜甘食好衣，相与为乐，辞弥婉而意弥痛，山枢苌楚之遗音也。」樊汝霖曰：「安史乱后，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州十余，小者不下三四，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不廷不贡，往往而是，故托古风以寓意。观诗意，当在德宗之世，与《烽火》诗意相为表里云。」

嗟哉董生行淮水出桐柏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淝水出其侧，不能千里，百里入淮流。夀州属县有安丰，唐贞元时，县人董生召南，隐居行义于其中。刺吏不能荐，天子不闻名声，爵禄不及门。门外惟有吏日来徴租，更索钱。嗟哉！董生，朝出耕，夜归读古人书，尽日不得息。或山而樵，或水而渔。入厨具甘防，上堂问起居。父母不慼感，妻子不咨咨。嗟哉！董生，孝且慈，人不识，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无时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来哺其儿，啄啄庭中，拾虫蚁哺之。不食，鸣声悲，傍徨踯躅，久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讐，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亦独何心？嗟哉！董生，无与俦。神味古淡，节族自然，集中寡二，少双。唯琴操间有近之者。俞玚曰：「古诗长短句盛于太白，如《蜀道难》《远别离》等篇，实为公所取法者。其竒横偏在用韵处，贯下一笔，然后截住以足上意，如『尽日不得息』『亦独何心』等句是也。」

山石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羮饭，疎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卧，百虫絶，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红涧碧，分烂熳，时见松枥，皆十围。当流赤足蹋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以火来照，所见稀与岳庙作神，纵欲福难为功，畧同于法则，随手撇脱于意，则素所不满之事，即随处自然流露也。某氏曰：「东坡诗云：『荦确何人似，退之意行无路，欲从谁宿？』云解駮晨光漏，独见山红涧碧，时皆采公此篇中语也。」顾嗣立曰：七言古诗易入整丽，而亦近平熟。自老杜始为抝体，如《杜鹃行》之类。公之七言皆祖此种，而中间偏有极鲜丽处，不事雕琢，更见精采，有声有色，自是大家。元遗山论诗絶句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真笃论也。

汴泗交流赠张仆射汴泗交流，郡城角筑场千步，平如削短垣，三靣缭逶迤，击鼓腾腾，树赤旗。新秋朝凉，未见日，公早结束，来何为？分曹决胜，约前定，百马攅蹄，近相映。毬惊杖奋，合且离，红牛缨绂，黄金羁，侧身转臂，着马腹，霹雳应手，神珠驰超，遥散漫两闲暇，挥霍纷纭，争变化，发难得巧，意气粗讙，声四合，壮士呼。此诚习战非为剧，岂若安坐行良图？当今忠臣不可得，公马莫走，须杀贼。神采飞动，结有忠告，便比雉带箭高一格。顾嗣立曰：「曹子建《白马篇》『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杜子美诗『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防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侧身转臂，语意本此。发难得巧，即『雉带箭』所谓『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是也。旧注『难作』去声，引张良『发八难』解，大谬。」某氏曰：「公集有谏张仆射击毬书，此诗云：『此诚习战非为剧，岂若安坐行良图』，葢讽之也。」

鸣鴈嗷嗷鸣鴈，鸣且飞，穷秋南去，春北归。去寒就暖，识所依。天长地濶，栖息稀。风霜酸苦，稻粱防。毛羽摧落，身不肥。徘徊反顾，羣侣违。哀鸣欲下，洲渚非。江南水阔，朝云多。草长沙软，无网罗闲飞静集，鸣相和。违忧怀，惠性匪他。凌风一举，君谓何？王伯大曰：「公在徐州与孟东野书有曰：『去年脱汴州之乱，遂来于此。主人与余有故居，余苻离睢水上。及秋将辞去』云云。主人谓建封公在徐，郁郁不得志，见于书与诗者如此。葢托鴈以自喻也。」

雉带箭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镞随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离披，马前堕。篇幅有限，而盘屈跳荡，生气远出，故是神笔。容斋三笔》曰：昌黎《雉带箭》诗，东坡尝大字书之，以为妙絶。予读曹子建《七啓》论羽猎之美，云"人稠网宻，地逼势胁"，乃知韩公用意所来处。野雉畏鹰，出复没。方嵩卿本作「伏欲没」。朱子考异云：「雉出复没，而射者弯弓不肻轻发，正是形容持满命中之巧，毫厘不差处。改作伏欲，神采索然矣。」顾嗣立曰：「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二句无限神情，无限顿挫。公葢示人以运笔作文之法也。至其全首，波澜委曲，细防熨贴。王留耕所谓『写物之妙，其状如在目前』，信然，信然。」沈德潜曰：「李将军度不中不发，发必应▯而倒，审量于未弯之先，此矜惜于己弯弓之候，总不肻轻见其技也。作诗作文，亦须得此意。」

条山苍条山苍，河水黄，浪波沄沄去，松栢在山冈。

桃源图神仙有无，何眇芒？桃源之説，诚荒唐。流水盘回，山百转。生绡数幅，垂中堂。武陵太守，好事者，题封逺寄南宫下。南宫先生忻得之，波涛入笔，驱文辞。文工画妙，各臻极。异境恍惚，移于斯。架岩凿谷，开宫室。接屋连墙，千万日。嬴颠刘蹶，了不闻。地坼天分，非所恤。种桃处处，惟开花。川源近逺，烝红霞。初来犹自念乡邑，嵗久此地还成家。渔舟之子来何所？物色相猜，更问语。大蛇中断，丧前王。羣鸟南渡，开新主。听终辞絶，共凄然。自说经今六百年，当时万事皆眼见。不知防许犹流传，争持酒食来相馈。礼数不同，罇俎异。月明伴宿，玉堂空。骨冷魂清，无梦寐。夜半金鸡啁哳鸣，火轮飞出，客心惊。人间有累不可住，依然离别难为情。船开棹进，一回顾，万里苍苍烟水暮。世俗宁知伪与真？至今传者武陵人。

一起一结善占地步彦周诗话曰：「退之《桃源行》云：『种桃处处皆开花川源近逺烝红霞』。状花卉之盛，古今无人道此语。」俞玚曰：「公七言古诗少用对句，此篇诸对亦甚竒伟。」沈德潜曰：「玉堂即金堂玉室，意以神仙目之。」

东方半明东方半明，大星没，独有太白配残月。嗟尔残月，勿相疑，同光共影，须臾期。残月晖晖，太白睒睒。鸡三号，更五防，与钟鸣漏尽，意同。韩醇曰：「此诗与《煌煌东方》星兴寄颇同，葢指顺宗即位不能亲政，而宪宗在东宫之时也。」某氏曰：时贾眈、郑珣瑜二相皆天下重望，王叔文用事，相继引去。此诗所以喻东方半明，大星没也。韦执谊为叔文汲引，此诗所以喻独有太白配残月也。顺宗己厌机政，执谊、叔文尚以私意更相猜忌，所以有「嗟尔残月，勿相疑，同光共影，须臾期也」。及宪宗立，而叔文、执谊窜，犹东方明而残月大白灭。此诗所以喻「残月晖晖，太白睒睒，鸡三号更，五防也」。意防而显，诚得诗人之防。

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五岳祭秩，皆三公。四方环镇，嵩当中。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絶顶，谁能穷？我来正逢秋雨节，阴气晦昧，无清风。潜心黙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须臾静扫，众峰出。仰见突兀撑青空，紫葢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森然魄动。下马拜松栢，一迳趍灵宫。粉墙丹柱动光彩，鬼物图画填青红。升阶伛偻，荐脯酒，欲以菲薄明其▯。庙令老人识神意，睢盱侦伺能鞠躬。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窜逐蛮荒，幸不死，衣食才足，甘长终。侯王将相望久絶，神纵欲福，难为功。夜投佛寺上髙阁，星月掩映云朣胧。猿鸣钟动，不知曙。杲杲寒日生于东。东坡所谓「能开衡山之云」者，本此。沈德潜曰：「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诗足当此语。」王伯大曰：「公两谪南方，初自阳山北还，过衡在永贞元年八月，过潭适当残秋，陪杜侍御逰湘西寺，诗云『是时秋向残』，是也。今云『我来正逢秋雨节』，故知此诗是阳山还时作。后自潮州还，移刺袁州，则元和十五年十月，葢未尝过衡。据袁州谢表云：『去年正月贬授潮州刺史，其年十月凖例量移』云云，即自潮径当来袁，又未尝遇秋雨节时也。」苏东坡观市诗云：「潮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觕言之耳。

永贞行君不见，太皇亮隂未出，令小人乘时偷国柄。北军百万，虎与貔。天子自将，非他师。一朝夺印付私党，懔懔朝士何能为？狐鸣枭噪争署置，防睒跳踉相抚媚。夜作诏书，朝拜官，超资越序，曾无难。公然白日受贿赂，火齐磊落堆金盘。元臣故老不敢语，昼卧涕泣何汍澜？董贤三公谁复惜，侯景九锡行可叹。国家功高德且厚，天位未许庸夫干。嗣皇卓荦信英主，文如太宗，武高祖，膺图受禅登明堂。共流幽州鲧死羽，四门肃穆贤俊登。数君匪亲，岂其朋？郎官清要为世称，荒郡迫野嗟可矜。湖波连天日相腾，蛮俗生梗瘴疠烝。江氛岭祲昏若凝，一蛇两头见未曾，怪鸟鸣唤令人憎。蛊虫羣飞夜扑灯，雄虺毒螫堕股肱。食中置药肝心崩，左右使令诈难凭。慎勿浪信常兢兢，吾尝同僚情可胜。具书目见非妄徴，嗟尔既往宜为惩。前幅天昏地暗，中间日出氷消，阅至后幅，又如凄风苦雨。文生于情，变幻如是。蔡寛夫诗话曰：「子厚、禹锡于退之最厚善。然退之贬阳山，不能无疑。赴江陵途中寄三学士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寃讐。二子不宜尔，将疑防还不及。』其为永贞行愤疾至云：『数君匪亲，岂其朋？』又曰：『吾尝同僚，情可胜则，亦见其坦夷尚义，待朋友始终也。』」困学纪闻》曰：少陵善房次律，而悲陈陶一诗，不为之隐；昌黎善柳子厚，而《永贞行》一诗，不为之讳。公议之不可掩也，如是。顾嗣立曰：「此诗前半言小人放逐之为快，后半言数君贬谪之可矜，葢为刘、柳诸公也。旧注专指梦得，似未必然。然梦得贬连州，而公曾令阳山，以具书目见句为证，于义亦通，姑存其説以俟考。」

郑羣赠簟蕲州笛竹，天下知。郑君所宝，尤瓌竒。携来当昼，不得卧。一府传防。黄瑠璃，体坚色净。又藏节尽，眼凝滑无瑕疵。法曹贫贱，众所易。腰腹空大，何能为。自从五月，困暑湿，如坐深甑，遭烝炊。手磨袖拂，心语口慢，肤多汗，真相宜。日暮归来，独惆怅。有卖直欲倾家资，谁谓故人知我意。巻送八尺，含风漪。呼奴埽地，铺未了。光彩照耀，惊童儿。青蝇侧翅，▯虱避。肃肃疑有清飚吹，倒身甘寝，百疾愈。却愿天日恒炎曦，明珠青玉不足报。赠子相好，无时衰。偼伃怨歌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此云“却愿天日恒炎曦”，同一语妙。顾嗣立曰：「此诗每用反衬，意见竒。如『携来当昼不得卧，却愿天日恒炎曦』等句也。赋物之妙，直从细琐处体贴而出。」沈德潜曰：「却愿天日恒炎曦，与携来当昼不得卧，俱透过一层法。」樊汝霖曰：唐孔戣私记云，退之丰肥善睡，每来吾家，必命枕簟。而沈存中笔谈亦云，世画韩退之小面而美▯，着纱帽，此乃江南韩熙载尔。熙载諡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误以为退之。退之肥而少▯，此诗有「腰腹空大」及「慢肤多污」之语，二説信然。赠崔立之评事。崔侯文章苦防敏，高浪驾天，输不尽。曾从关外来上都，随身巻轴，车连轸。朝为百赋犹鬰怒，暮作千诗转遒▯。揺毫掷简自不供，顷刻青红浮海蜃。才豪气猛易语言，往往蛟螭杂蝼蚓。知音自古称难遇，世俗乍见那妨哂。勿嫌法官未登朝，犹胜赤尉长趋尹。时命虽乖心转壮，技能虚富家逾窘。念昔尘埃两相逢，争名龃龉持矛楯。子时专场夸觜距，余始张军严韅靷。尔来但欲保封疆，莫学厐涓怯孙膑。窜逐新归厌闻閙，齿髪早衰嗟可闵。频防怨句刺弃遗，岂有贤官敢推引。深藏箧笥时一发，戢戢己多如束笋。可怜无益费精神，有似黄金掷虚牝。当今圣人求侍从，防擢杞梓収楛箘。东马严徐己奋飞，枚臯即召穷且忍。复闻王师西讨蜀，霜风冽冽摧朝菌。走章驰檄在得贤，燕雀纷拏要鹰隼。窃料二涂必处一，岂比恒人长蠢蠢。劝君韬养待徴招，不用雕琢愁肝肾。墙根菊花好沽酒，钱帛纵空衣可准。晖晖檐日暖且鲜，摵摵井梧疎更殒。高士例湏怜麴蘖，丈夫终莫生畦畛。能来取醉任喧呼，死后贤愚俱泯泯。可怜无益费精神，为千古文人喟息。渔隐丛话》曰：「立之诗有不工处，故退之以蛟螭杂蝼蚓讥之。」

送区宏南归穆昔南征，军不归，虫沙猿鹤伏以飞，汹汹洞庭莽翠微。九疑镵天荒，是非野有象犀水贝玑，分散百宝，人士稀。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依俙。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彛训，或从违。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引以纆徽，虽有不逮，驱騑騑。或采于薄，渔于矶，服役不辱，言不讥。从我荆州来，京畿离其母妻，絶因依。嗟我道不能自肥，子虽勤苦，终何希。王都观阙双巍巍，腾蹋众骏事鞍鞿，佩服上色紫与绯。独子之节可嗟唏。母附书至，妻寄衣开，书拆衣泪防晞。虽不勅还，情庻防，朝暮盘羞恻庭闱，幽房无人感伊威。人生此难余可祈，子去矣，时若发机，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处子窈窕王所妃。茍有令德，隐不腓。况今天子铺德威，蔽能者诛，荐受禨，出送抚背，我涕挥。行行正直，慎脂韦，业成志树来颀颀。我当为子言天扉。分防百宝，人士稀。道尽西南边徼，地脉风气。柳州所谓少人而多石也。虽不勅还，情庻防语意深婉。逰子读此，可以听于无声矣。张耒曰：「古人作七言诗，其句脉多上四字而下以三字成之。退之乃变句脉，以上三下四。如『落以斧，引以纆，徽虽欲悔，舌不可扪』是也。」方崧卿曰：「九疑言镵天，洪涛言舂天，皆竒语也。」李光地曰：「公在阳山有区册，在江陵又有区宏，皆相从不忍舍。故宏之从公于京而归也，诗以送之，惓惓训朂归于正直，可咏可感。」

三星行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奋其角，箕张其口。牛不见服箱，斗不挹酒浆。箕独有神灵，无时停簸扬。无善名己闻，无恶声己讙。名声相乘除，得少失有余。三星各在天，什伍东西陈。嗟汝牛与斗，汝独不能神。俞玚曰：「竒趣却从大东之诗来，变化自妙，用韵凡五转，似古歌謡。」东坡志林》曰：「韩退之诗『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乃知退之以磨蝎为身宫，仆以磨蝎为命宫，平生多得谤誉，殆同病也。」

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门。我不出应，客去而嗔。从者语我：“子胡为然？”我不厌客，困于语言，欲不出纳以堙其源。空堂幽幽，有秸有莞。门以两版，丛书于间。窅窅深堑，其墉甚完。彼宁可隳，此不可干。从者语我：“嗟子诚难！子虽云尔，其口益蕃。我为子谋，有万其全。”凡今之人，急名与官。子不引去，与为波澜。虽不开口，虽不开关，变化咀嚼，有鬼有神。今去不勇，其如后艰？我谢再拜：“汝无复云！往追不及，来不有年。”方崧卿曰：韩文与多作，以他文见者，非一诗之子归不我以注，以犹与也。朱子考异云：按陆宣公奏议亦然，如云未审云云以否之类是也。然当作与为正。某氏曰：公被谗出为阳山，至是召还，又有谤之者，故《三星行》云：「名声相乗除，得少失有余。」《剥啄行》云：「我不厌客，困于语言，欲不出纳以堙其源。」各有所激云尔。欧阳文忠拟《剥啄行》寄少师云：「剥剥复啄啄，柴门惊鸟雀。故人千里驾，信士百金诺。」云云。公逺谗避谤，欲谢客以堙其源，故深其堑，坚其墉，要为不可干者；而欧阳则归老故乡，欣然喜客之至，是以其辞不同如此。

孟东野失子【并序】东野连产三子，不数日輙失之。防老念无后，以悲。其友人昌黎韩愈，惧其伤也，推天假其命以喻之。失子将何尤？吾将上尤天。女实主下人与夺，一何偏？彼于女何有？乃令蕃且延，此独何罪辜？生死旬日间，上呼无时闻，滴地泪到泉，地秖为之悲，瑟缩久不安。乃呼大灵▯，骑云款天门，问天主：「下人薄厚，胡不均？」天曰：「天地人由来不相关。吾悬日与月，吾系星与辰。日月相噬齧，星辰踣而颠。吾不女之罪，知非女由。因且物各有分，孰能使之然？」有子与无子，祸福未可原。鱼子满母腹，一一欲谁怜？细腰不自乳，举族长孤鳏。防枭啄母脑，母死子始翻。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好子虽云好，未还恩与勤。恶子不可说，防枭蝮蛇然。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上圣不待教，贤闻语而迁。下愚闻语惑，虽教无由悛。大灵顿头受，即日以命还。地秖谓大灵女：「往告其人。」东野夜得梦，有夫▯衣巾，闯然入其户，三称天之言，再拜谢▯夫，収悲以欢忻。▯防传》祝词云：「假之玉灵夫子，而上行于天下，行于渊。」诗以大灵发端，本此。王伯大曰：「黄鲁直尝书此诗遗石君美。君美失子，云时以观览可用乱思而纾哀。究观物理，其实如此，大槩因果耳。退之救世弊，故并因果不言。然此一段文意，乃是湼盘经中佛语。退之尝言：『不能无所不读，未有能为大儒者』，其弗信矣乎？鲁直所云如此。」俞玚曰：「用韵本主先字，兼入真文、元、寒、删诸韵，是古韵也。与此『日足可惜』一首同法。」顾嗣立曰：「按《孟东野集》有悼防子诗云：『负我十年恩，欠尔千行泪。』《杏殇》诗畧云：『儿生月不明，儿死月始光。』此诚天不知翦弃我子孙。又云：『病叟无子孙，独立犹束柴。』其词甚可哀也。」

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三十昌黎韩愈诗四目録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苦寒和虞部卢四酬翰林钱七赤藤杖歌。

送湖南李正字归寄卢仝酬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望秋作。

谁氏子送无本师归范阳石鼔歌题炭谷湫祠堂听颍师弹琴调张籍卢郎中云夫寄示送盘谷子诗两章，歌以和之。病中赠张十八。

寄崔二十六立之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