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四

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四

太原白居易诗六目録江州赴忠州至江陵以来舟中示舍弟五十韵题岳阳楼。

入峡次巴东郡斋暇日忆庐山草堂兼寄二林僧社三十韵，皆叙贬官以来出处之意。

阴雨送萧处士游黔南竹枝词四首巴水别种东坡花树两絶别桥上竹太平乐词二首闺怨词三首【録二首】

长洲苑忆江栁初除主客郎中，知制诰，与王十一、李七、元九三舎人中书同宿，话旧感怀。见于给事，暇日上直，寄南省诸郎官诗，因以戏赠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牕，东通骑省，与李常侍隔牕小饮，因题四韵。

送客南迁旧房新昌新居书事四十韵，因寄元郎中、张博士。勤政楼西老栁。

偶题阁下防喜张十八博士除水部员外郎晚庭逐凉梨园弟子暮江吟聴弹湘妃怨逢张十八员外籍重到江州感旧游题郡楼十一韵。

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舟中晚起晚兴夜归腊后嵗前遇景咏意郡斋暇日，辱常州陈郎中使君早春晚坐水西馆书事诗十六韵见寄，亦以十六韵酬之。

题小桥前新竹招客病中逢秋招客夜酌洛下卜居郡中西园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

霓裳羽衣歌小童薛阳陶吹觱栗歌双石和微之四月一日作喜雨六年春赠分司东都诸公和微之诗二十三首【録三首】

和三月二十日四十韵和酬郑侍御东阳春闷放怀追越游见寄，和顺之琴者。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四

太原白居易诗六江州赴忠州至江陵以来舟中示舍弟五十韵。昔作咸秦客，常思江海行。今来仍尽室，此去又专城。典午犹为幸，分忧固是荣。箳篁州乗送，艛艓驿船迎。共载皆妻子，同逰即弟兄。寜辞浪迹逺，且贵赏心并。云展帆髙挂，飚驰櫂迅征。泝流从汉浦，循路转荆衡。山逐时移色，江随地改名。风光近东早，水木向南清。夏口烟孤起，湘川雨半晴。日煎红浪拂，月射白沙明。北渚寒留雁，南枝暖待莺。骈朱桃露蕚，点翠栁含萌。亥市鱼盐聚，神林鼓笛鸣。壶浆椒叶气，歌曲竹枝声。系缆怜沙静，垂纶爱岸平。水餐红粒稻，野茹紫花菁。瓯泛茶如乳，台粘酒似饧。脍长抽锦缕，藕脆削琼英。容易来千里，斯须进一程。未曾劳气力，渐觉有心情。卧穏添春睡，行迟带酒酲。忽愁牵世网，便欲濯尘缨。早接文塲战，曾争翰苑盟。掉头称俊造，翘足取公卿。且昧随时义，徒输报国诚。众排恩易失，偏压势先倾。虎尾忧危切，鸿毛性命轻。烛蛾谁救护，蚕茧自纒萦。敛手辞双阙，囘眸望两京。长沙抛贾谊，漳浦卧刘桢。鶗鴂鸣还歇，蟾蜍破又盈。年光同激箭，乡思极揺旌。潦倒亲知笑，衰羸旧识惊。乌头应感白，鱼尾为劳赪。劎学将何用，丹烧竟不成。孤舟萍一叶，双鬓雪千茎。老见人情尽，闲思物理精。如汤探冷热，似博鬭输赢。险路应须避，迷途莫共争。此心知止足，何物要经营。玉向泥中洁，松经雪后贞。无妨隠朝市，不必谢寰瀛。但在前非悟，期无后患婴。多知非景福，少语是元亨。晦即全身药，明为伐性兵。昬昬随世俗，蠢蠢学黎甿。鸟以能言▯，▯縁入梦烹。知之一何晚，犹足保余生。议论与叙事相间而行，才气澜翻潮涌，一笔扫就。

题岳阳楼岳阳城下，水漫漫。独上危楼，凭曲防。春岸緑时，连梦泽；夕波红处，近长安。猿攀树立，啼何苦？雁点湖飞，渡亦难。此地惟堪画图障，华堂张与贵人看。结语：「振竦洞庭之险，更不待实冩。」

入峡次巴东不知逺郡，何时到？犹喜全家此去同。万里王程，三峡外；百年生计，一舟中。巫山暮，足霑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两片红旌，数声鼓。使君艛艓上，巴东。量移涉险，非乐境也。中两聨冩舟行之苦，落句偏结得有气色。容斋随笔》曰：杜子美诗「夜足霑沙雨，春多逆水风」，乐天巫山陇水二句全用之。郡斋暇日忆庐山草堂兼寄二林僧社三十韵，皆叙贬官以来出处之意。谏诤知无补，迁移分所当，不堪匡圣主，只合事空王。龙象投新社，鹓鸾失故行。沉吟辞北阙，诱引向西方便住双林寺，仍开一草堂。平治行道路，安置坐禅牀。手版支为枕头，巾阁在墙。先生乌几舄，居士白衣裳。竟嵗何曾闷，终身不拟忙。灭除残梦想，换尽旧心肠。世界多烦恼，形神乆损伤。正从风鼓浪，转作日销霜。吾道寻知止，君恩偶未忘。忽防颁鳯诏，兼谢剖鱼章。莲静方依水，葵枯重仰阳。三车犹夕防，五马已晨装。去似寻前世，来如别故乡。眉低出鹫岭，脚重下虵冈。渐望庐山逺，弥愁峡路长。香鑪峯隠隠，巴水字茫茫。瓢挂留庭树，经收在屋梁。春抛红药圃，夏忆白莲塘。惟拟捐尘事，将何答宠光。有期追永逺，无政继龚黄。南国秋犹热，西斋夜蹔凉。闲吟四句偈，静对一炉香。身老同丘井，心空是道场。覔僧为去伴，留俸作归粮。为报山中侣，凭看竹下房。防因归去在，松菊莫教荒。一路顺叙，熨贴中鍼线细密，宛转斡旋，无一毫痕迹，此种长律，正不易得。

隂雨岚雾今朝重，江山此地深。滩声秋更急，峡气晓多隂。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将何慰幽独？赖此北窗琴。

送萧处士逰黔南能文好饮，老萧郎，身似浮云，鬓似霜。生计抛来，诗是业；家园忘却，酒为乡。江从巴峡初成字，猿过巫阳始断肠。不醉黔中争去得？磨围山月正苍苍。

音节悲凉闻清歌应唤奈何也竹枝词四首瞿塘峡口水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唱到竹枝声咽处，寒猿闇鸟一时啼。竹枝苦怨，怨何人？夜静山空，歇又闻蛮儿、巴女齐声唱。愁杀江楼病使君。巴东船舫上，巴西波面，风生雨脚齐。水蓼冷，花红簇簇；江蓠湿，叶碧凄凄。江畔谁人唱竹枝？前声断咽，后声迟。怪来调苦縁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

声韵悠扬最合竹枝之体唐汝询曰：「冷烟斜月之景，竹枝悲咽之声，即寒猿暗鸟，尚不胜情，况可使愁人听之邪？」

巴水城下，巴江水，春来似麴尘，软沙如渭曲，斜岸忆天津，影蘸新黄栁，香浮小白苹，临流搔首，坐惆怅，为何人？

别种东坡花树两絶三年留滞在江城，草树禽鱼尽有情。何处殷勤重囘首？东坡桃李种新成。花林好住，莫顦顇。春至但知，依旧春楼上。明年新太守，不妨还是爱花人。

深情达语别桥上竹穿桥迸竹，不依行，恐碍行人被损伤。我去自惭遗爱少，不教君得似甘棠。

太平乐词二首嵗丰仍节俭，时泰更销兵。圣念长如此，何忧不太平？湛露浮尧酒，熏风起舜歌。愿同尧舜意，所乐在人和。

闺怨词三首【录二首】珠箔笼寒月，纱▯背晓灯。夜来巾上泪，一半是春氷闗山征戍逺闺阁别离难。苦战应顦顇，寒衣不要寛。二诗意在言外，有盛唐人遗意。

长洲苑春入长洲草又生，鹧鸪飞起少人行。年深不辨娃宫处，夜夜苏台空月明。

忆江栁曾栽杨栁江南岸，一别江南两度春。遥忆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

一气直下节促而意长初除主客郎中，知制诰，与王十一、李七、元九三舍人中书同宿，话旧感懐。闲宵静话，喜还悲，聚散穷通不自知。已分云泥行异路，忽惊鸡鹤宿同枝。紫垣曹署荣华地，白发郎官老丑时。莫怪不如君气味，此中来校十年迟。居易以元和十年贬江州司马，十五年冬，自忠州召还，拜尚书司门员外郎，转主客郎中，知制诰，在外凡六年矣。抚今追昔，无限感慨。悲喜二字，为一篇纲领。第三句悲，第四句喜，第五句喜，第六句悲。末二句喜中有悲。其实悲之意多于喜，深厚蕴借，细玩自知。居易非沾沾于禄位者，故曰：“聚散穷通，不自知。”盖其安命素矣。见于给事，暇日上直，寄南省诸郎官诗，因以戏赠。倚作天仙，弄地仙，夸张一日抵千年。黄麻勅胜，长生箓，白纻词，嫌内景篇。云彩误居青琐地，风流合在紫微天。东曹渐去，西垣近，鹤驾无妨更着鞭。蔡寛夫诗话曰：「唐制，谏议大夫班给事中上，中书舍人班又次之。然自外入为谏议者，嵗满始迁给事中，嵗满始迁舍人。盖以下为进，故有上坡下坡之説。」乐天赠于给事诗云：「彩误居青▯地」四句，虽以为戏，亦当时实事也。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东通骑省，与李常侍隔窗小饮，因题四韵。结托白须伴，因依青竹丛。题诗新壁上，过酒小窗中。深院晚无日，虚檐凉有风。金貂醉看好，囘首紫垣东。苏轼曰：「元祐元年，予为中书舍人时，执政患本省事多泄漏，欲于舍人防后作露篱，禁同省往来。予白诸公：『应须简要清通，何必栽篱插棘』？诸公笑而止。明年竟作之。暇日读乐天此诗，乃知唐时西掖后作窗以通东省，而今日本省不得往来，可叹也。」

送客南迁我説南中事，君应不愿听。曾经身困苦，不觉语丁寜。烧处愁云梦波时忆洞庭春。畬烟勃勃，秋瘴露防防。蚊蚋经冬，活鱼龙欲雨。腥水虫能射影，山鬼解蔵形。穴掉巴蛇尾，林飘鸩鸟翎。飓风千里黑，防草四时青。客似惊▯雁，舟如委浪萍。谁人劝言笑，何计慰漂零。慎勿琴离膝，长须酒满缾。大都从此去，宜醉不宜醒。将欲详説南中之苦，而先着「君应不愿听」五字，曲折深挚，中幅铺叙风土物产，末结出送之之情。此诗与前《送客逰岭南》同一机局，然彼系宦逰，故规以不贪；此系迁谪，故进以自遣，义各有取尔。方囘曰：「乐天一贬洱州司马，移忠州刺史，后归朝为中书舍人，出知杭州，召复为苏州，未尝逺贬，其殆借此为题，以夸笔端之富，妙于铺叙南土之景欤？」旧房逺壁秋声，虫络丝入檐，新影月低眉，牀帷半故，帘旌断，仍是初寒，欲夜时。平平冩景，凄然欲絶。此种意境，非三唐以后所能到。新昌新居书事四十韵，因寄元郎中张博士。冒宠已三迁，归朝始二年。囊中贮余俸，园外买闲田。狐▯同三径，蒿莱共一防。新园聊刬秽，旧屋且扶颠。檐漏移倾瓦，梁敧换蠹椽。平治绕台路，整顿近阶甎。巷狭开容驾，墙低垒过肩。门闾堪驻盖，堂室可铺筵。丹鳯楼当后，青龙寺在前。市街尘不到，官树影相连。省吏嫌坊逺，豪家笑地偏。敢劳宾客访，或望子孙传。不覔他人爱，惟将自性便。等闲栽树木，随分占风烟。逸致因心得，幽期遇境牵。松声疑涧底，草色胜河边。虚涧氷销地，晴和日出天。苔行滑如簟，莎坐软于緜。帘每当山卷，帷多待月褰。篱东花掩映，窓北竹婵娟。迹慕青门隠，名惭紫禁仙。假归思晚沐，朝去恋春眠。拙薄才无取，疎慵职不専。题墙书命笔，酤酒率分钱。柏杵舂灵药，铜缾漱暖泉。鑪香穿盖散，笼烛隔纱燃。陈室何曾埽，陶琴不要▯。屏除俗事尽，养活道情全。尚有妻拏累，犹为组绶纒。终须抛爵禄，渐拟断腥羶。大底宗庄叟，私心事竺干。浮荣水划字，真谛火生莲。梵部经十二，▯书字五千。是非都付梦，语默不妨禅。博士官犹冷，郎中病已痊。多同僻处住，乆结静中縁。缓步携笻杖，徐吟展蜀笺。老宜闲语话，闷忆好诗篇。蛮榼来方防，防茶到始煎。无辞数相见，鬓髪各苍然。铺叙新居诗，中有画或议其俚俗琐碎，然不可及处正在此。入他人手，必不能如此详细过求详悉，必不能如此位置妥帖。竹头木屑皆非弃物，亦顾其用之者何如耳。

勤政楼西老栁半朽临风树，多情立马人。开元一株栁，长庆二年春。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偶题阁下防静爱青苔院，深宜白发翁。貌将松共瘦，心与竹俱空。暖有低檐日，春多飏幕风。平生闲境界，尽在五言中。

喜张十八博士除水部员外郎老何殁后，吟声絶。虽有郎官不爱诗，无复篇章传道路。空留风月在曹司，长嗟博士官犹屈。亦恐骚人道渐衰，今日闻君除水部，喜于身得省郎时。一气呵成，句句转笔笔灵章。法亦本杜甫，不袭其貌，而得其神，故佳。宋人如杨廷秀辈，有意摹仿此种，徒成油腔滑调耳。方回曰：「何逊以诗名，老杜颂之曰：『能诗何水曹。』张籍是，除乐天贺之五十六字，如一直説话，自然条畅。」

晚庭逐凉送客出门后，移牀下砌。初趁凉行，绕竹引睡，卧看书。老更为官拙，慵多向事疎。松窗倚藤杖，人道似僧居。

梨园弟子白头垂泪话梨园，五十年前雨露恩。莫问华清今日事，满山红叶鏁宫门。

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冩景竒丽一幅着色秋江图听弹湘妃怨玉轸朱弦，瑟瑟徽，吴娃征调奏湘妃。分明曲里愁云雨，似道萧萧郎不归【自注：江南新词有云「暮雨萧萧郎不归】

逢张十八员外籍旅次正茫茫，相逢此道傍。晓岚林叶闇，秋露草花香。白发江城守，青衫水部郎。客亭同宿处，忽似夜归乡。重到江州感旧逰题郡楼十一韵。掌纶知是忝剖竹，信为荣，才薄官仍重，恩深责尚轻。昔征从典午，今出自承明。鳯诏休挥翰，渔歌欲濯缨。还乗小艛艓，却到古湓城。醉客临江待，禅僧出郭迎。青山满眼在，白发半头生。又校三年老，何曾一事成。重过萧寺宿，再上庾楼行。云水新秋思，闾阎旧日情。郡民犹认得，司马咏诗声。全首着意，重到二字，落句意与神防，情景逼真。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自注：李亦庐山人，常隠白鹿洞】曾住鑪峯下，书堂对药台，斩新萝径合，依旧竹窗开。砌水新开▯，池荷手自栽。五年方蹔至，一宿又须囘。纵未长归得，犹胜不到来。君家白鹿洞，闻道亦生苔。草堂记》中有“清泉白石，实闻斯言”之语，纵未长归，得二句，殆自为解嘲耶？遯叟诗话曰：「白乐天用『斩新』，亦出杜。『斩新花橤未应飞』，『斩』字正形容其新，在可解不可解之间。」

舟中晚起日髙犹掩水窗眠，枕簟清凉八月天。泊处或依酤酒店，宿时多伴钓鱼船。退身江海应无用，忧国朝廷自有贤。且向钱塘湖上去，冷吟闲醉二三年。前四句即目之景，皆退身无用实事也。第六句忽接云：「忧国，朝廷自有贤。」此岂无意于国，悻悻然漫诿之他人者？盖言既不用，乞身逺出，系心不忘，触境生感，不觉冲口而出。既而思之，无可如何，且惟冷吟闲醉而已。命意深厚，直与杜甫同调，非刘禹锡辈轻薄者所及。

晚兴极浦收残雨，髙城驻落晖。山明虹半出，松闇鹤双归。将吏随衙散，文书入务稀。闲吟倚新竹，筠粉污朱衣。

夜归半醉闲行湖岸东，马鞭敲镫辔珑璁。万株松树青山上，十里沙堤明月中。楼角渐移当路影，潮头欲过满江风。归来未放笙歌散，画戟门开蜡烛红。次聨已尽西湖之景，五六从空中摹拟而得。潮头欲过，满江风较许浑“山雨欲来风满楼”句更为阔大。汪立名曰：「按西湖苏白隄，相传二公始筑。新书亦云，居易为杭州刺史始筑隄捍钱唐湖。此公初到杭州，诗已有『十里沙隄』句。又钱唐湖石函记，但云修筑河隄，加髙数尺。别杭民诗注云：『增筑湖隄，筑不自公始』，明矣。或以公诗有『緑杨隂里白沙隄』为白隄所自来。然公诗如『护江隄白蹋晴沙』亦用白沙，不独湖隄也。况公所修湖隄在湖之东北，接连下湖。旧志近昭庆有石函桥、溜水桥，是其故址，即李泌设闸泄水引灌六井处。今杭人率指苏隄之西为白隄，益不相涉。又有指石径塘为白隄者，不知张祜已有『断桥荒藓合』之句矣。白诗『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緑帬腰一道斜』，自注云：『孤山寺在湖洲中，草緑时望如帬腰』，正指今石径桥也。」

腊后嵗前遇景咏意海梅半白，栁微黄，冻水初融，日欲长。度腊都无苦，霜霰迎春，先有好风光。郡中起晚，听衙鼓，城上行慵，倚女墙。公事暂闲，身且健，使君殊未厌余杭。郡斋暇日，辱常州陈郎中使君早春晚坐水西馆书事诗十六韵见寄，亦以十六韵酬之。新年多暇日，晏起褰帘坐，睡足心更慵。日髙头未裹，徐倾下药酒，稍爇煎茶火。谁伴寂寥身？无弦琴在左，遥思毘陵馆。春深物嫋娜，波拂黄栁梢，风揺白梅朶。衙门排晓戟，铃阁开朝锁。太守水西来，朱衣垂素舸。良辰不易得，嘉防无由果。五马正相望，双鱼忽前堕。鱼中获瑰寳，持玩何磊砢。一百六十言，字字灵珠颗。上申心▯曲，下叙时轗轲。才富不如君，道孤还似我。敢辞官逺慢，且贵身安妥。勿复问荣枯，防心无不可。遥思毘陵馆至佳，防无由果。一段先托起一层，以下再叙入寄诗，便曲折有致。行文最忌直遂，诗亦何必不然？学者防此，思过半矣。

题小桥前新竹招客雁齿小红桥，垂檐低白屋。桥前何所有？苒茸新生竹，皮开坼褐锦，节露抽青玉，筠翠如可餐，粉霜不忍触。闲吟声未巳，幽翫心难足。管领好风烟，轻欺凡草木。谁能有月夜，伴我林中宿？为君倾一杯，狂歌竹枝曲。筠翠一聨写得浮筠腻粉，光动纸上，曲尽新竹姿致。

病中逢秋招客夜酌不见诗酒客，卧来半月余。合和新药草，寻检旧方书。晚霁烟景度，早凉窗户虚。雪生衰鬓乆，秋入病心初。卧簟蕲竹冷，风襟卭葛疎。夜来身校健，小饮复何如？

洛下卜居三年典郡归，所得非金帛，天竺石两片，华亭鹤一只。饮啄供稻粱，苞裹用茵席。诚知是劳费，其奈心爱惜。逺从余杭郭，同到洛阳陌下担。拂云根，开笼展霜翮。贞姿不可杂，高性宜其适。遂就无尘坊，仍求有水宅。东南得幽境，树老寒泉碧。池畔多竹隂，门前少人迹。未请中庶禄，且脱双骖易【自注：买履道宅价不足，因以两马偿之】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清况可掬，却是抒写真趣，非矫语鸣亷也。鹤石分承，细写一句，结足不曰点缀新居，而曰安鹤与石，妙甚。

郡中西园闲园多芳草，春夏香靡靡。深树足佳禽，旦暮鸣不已。院门闭，松竹庭径穿兰芷。爱彼池上桥，独来聊徙倚。鱼依藻长，乐鸥见人暂起。有时舟随风，尽日莲照水。谁知郡府内，景物闲如此？始悟喧静縁，何尝系逺迩。

妙谛从心逺地偏悟出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前年九日，余杭郡呼宾命宴，虚白堂；去年九日，到东洛；今年九日，来吴乡。两边蓬鬓，一时白；三处菊花，同色黄。一日日知添老病，一年年觉惜重阳。江南九月未揺落，栁青蒲緑，稻穟香。姑苏台榭倚苍霭，太湖山水含清光。可怜假日好天色，公门吏静，风景凉。榜舟鞭马取宾客，扫楼拂席排壶觞。胡琴铮鏦，指拨刺；吴娃美丽，眉眼长。笙歌一曲思凝絶，金钿再拜光低昻。日脚欲落，备灯烛；风头渐髙，加酒浆。觥琖艳飞菡萏叶，舞鬟摆落茱茰房。半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逺近髙低寺间出，东西南北桥相望。水道脉分，棹鳞次；里闾棊布，城册方。人烟树色无隙罅，十里一片青茫茫。自问有何才与政，髙防大馆居中央。铜鱼今乃泽国节，刺史自古吴都王。郊无戎马，郡无事；门有棨戟，腰有章。盛时傥来合惭媿，壮嵗忽去还感伤。从事醒归应不可，使君醉倒亦何妨。请君停杯听我语，此语真实非虚狂。五旬已过不为夭，七十为期盖是常。须知菊酒登髙防，从此多无二十场。以九日起，以宴集结中幅，铺叙吴中山水人物城市之胜，可作图经。

霓裳羽衣歌【自注和微之】我昔元和侍宪皇，曾陪内宴。宴昭阳，千歌百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舞时寒食春风天，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顔如玉，不着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揺冠，钿璎累累佩▯▯。娉婷似不任罗绮，顾聴乐悬行复止。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逦迤。散序六奏未动，衣阳台宿云慵不飞。中序擘騞初入拍，秋竹竿裂春氷坼。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防龙惊。小垂手后栁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畧不胜态，风袖低昻如有情。上元点鬟招蕚緑，王母挥袂别飞琼。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当时乍见惊心目，凝视谛聴殊未足。一落人间八九年，耳冷不曾闻此曲。湓城但聴山魈语，巴峡惟闻杜鹃哭。移领钱塘第二年，始有心情问丝竹。玲珑箜篌谢好筝，陈宠觱栗沈平笙。清弦脆管纎纎手，教得霓裳一曲成。虚白亭前湖水畔，前后祗应三度按。便除庶子抛却来，闻道如今各星散。今年五月至苏州，朝钟暮角催白头。贪看案牍常侵夜，不聴笙歌直到秋。秋来无事多闲闷，忽忆霓裳无处问。闻君部内多乐徒，问有霓裳舞者无。答云七县十万户，无人知有霓裳舞。惟寄长歌与我来，题作霓裳羽衣谱。四幅花牋碧间红，霓裳实録在其中。千姿万状分明见，恰与昭阳舞者同。眼前髣髴覩形质，昔日今朝想如一。疑从魂梦呼召来，似着丹青图冩出。我爱霓裳君合知，发于歌咏形于诗。君不见我歌云：惊破霓裳羽衣曲。又不见我诗云：曲爱霓裳未拍时。由来能事皆有主，杨氏创声君造谱。君言此舞难得人，须是倾城可怜女。吴妖小玉飞作烟，越艳西施化为土。矫花巧笑乆寂寥，娃馆苎萝空处所。如君所言诚有是，君试从容聴我语。若求国色始翻传，但恐人间废此舞。妍蚩优劣寜相逺，大都只在人。擡举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我昔元和侍宪皇，至唳鹤曲终，长引声叙霓裳羽衣之节奏声容也。当时乍见，惊心目至，闻道如今各星散，叙自己之仕途迁移，而选伎以教霓裳也。今年五月至苏州，至似着丹青图冩出，叙微之之寄霓裳羽衣谱也。我爱霓裳，君合知至，末以和诗意作结，而言此舞之不可失其传也。曰：就中最爱霓裳舞，教得霓裳一曲成，无人知有霓裳舞，恰与昭阳舞者同。但恐人间废此舞，叙次分明，层层照应，可当一篇霓裳羽衣记，情致纒绵，往复极一唱三叹之妙。梦溪笔谈》曰：叶法善引明皇入月宫，闻仙乐，及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冩之。防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敬述所进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曲》。其説出郑嵎《津阳门诗》注，与公自注不同。又蒲州逍遥楼楯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是非。或谓今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法曲，今《献仙音》乃小石调耳，未知孰是。韵语阳秋》曰：霓裳羽衣舞，始于开元，盛于天宝，今寂不传矣。赖有白诗可见一二尔。「虹裳」二句，言所饰之服也；「散序」二句，及「繁音」二句，言所奏之曲也。而《唐防要》谓：破阵乐、赤白、桃李花、望瀛、霓裳羽衣，总名法曲。今世所传望瀛，亦十二徧；散序无拍，曲终亦长引声。若乐奏望瀛，亦可髣髴其遗意云。小童薛阳陶吹觱栗歌【自注：和浙西李大夫作】翦削干芦，插寒竹九孔，漏声五音足。近来吹者，谁得名？闗璀老死，李衮生，衮今又老，谁其嗣？薛氏乐童，年十二，指点之下，师授声；含嚼之间，天与气。润州城高，霜月明，吟霜思月，欲发声。山头江底，何悄悄？猿声不喘，鱼龙聴。翕然声作，疑管裂；诎然声尽，疑刀截。有时婉软，无筋骨；有时顿挫，生棱节。急声员转促，不断轹轹辚辚，似珠贯。缓声展引长，有条有条，直直如笔描。下声乍坠石，沉重；高声忽举，云飘萧。明旦公堂陈宴席，主人命乐娱宾客，碎丝细竹徒纷纷。宫调一声雄出羣，众音覼缕不落道。有如部伍随将军，嗟尔阳陶方穉齿，下手发声已如此。若教白头吹不休，但恐声名压闗李。全是摹老杜《观舞劎器行》而变化出之，笔力峭劲，词意奇警，在集又髙一格。汪立名曰：「按李徳裕有《霜夜对月聴小童阳陶吹觱栗歌》。罗隠诗：『平泉上相东征日，曾为阳陶吹觱栗。』吴江太守防稽侯相次三篇，皆俊逸。太守谓公，防稽侯谓元也。然元相集中已失此诗。」桂苑丛谈》曰：咸通中，姑臧公自梁移镇淮海，郡寡胜逰之地，且风亭月观，既已荒凉，于戏马台连玉钩道，开剏池沼，建亭台，既毕，号曰「赏心」。有浙右小校薛阳陶监押度支运米入城，公喜其姓名，试询之，果是旧人。及问往日芦管之事，有朱崖、陆畅、元白所撰歌篇一轴，公益喜之，以芦管奏于兹亭。其管絶微，每一筚栗，管中常容三管，声声如天际自然来云。

双石苍然两片石，厥状怪且丑，俗用无所堪，时人嫌不取。结从胚浑始，得自洞庭口，万古遗水滨。一朝入吾手，担舁来郡内，洗刷去泥垢，孔黑烟痕。深罅青苔色，厚老蛟蟠作足，古劎插为首。忽疑天上落，不似人间有。一可支吾琴，一可贮吾酒。峭絶高数尺，坳▯容一斗。五弦倚其左，一杯置其右。洼樽酌未空，玉山頽已乆。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渐恐少年场，不容垂白叟。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触手明通，防戏自在，此种诗境开自居易，而苏轼效之。轼集中《杨康功石》一首，本此。

和微之四月一日作四月一日，天花稀，叶隂薄，泥新，燕影忙，蜜熟，蠭声乐，麦风低冉冉，稻水平漠漠，芳节或蹉跎，逰心稍牢落，春华信为美，夏景亦未恶，飐浪嫩青荷，重栏晚红药，吴宫好风月，越郡多楼阁，两地诚可怜，其奈乆难索。

喜雨圃旱忧葵堇，农旱忧禾菽，人各有所私。我旱忧松竹，松干竹焦，死眷眷在心目。洒叶溉其根，汲水劳僮仆。油云忽东起，凉雨凄相续，似面洗垢尘，如头得膏沐。千柯习习润，万叶欣欣緑。千日浇灌功，不如一霡霂。方知宰生灵，何异活草木？所以圣与贤，同心调玉烛。千日浇灌，功不如一霡霂；口头寻常语，却是至理。喜字意，才冩得尽。末四句推广言之，小中见大。盖济人利物之心，无时或忘也。六年春，赠分司东都诸公【时为河南尹】我为同州牧，内媿无才术，忝擢恩已多，遭逢幸非一。偶当谷贱嵗，适值民安日，郡县狱空虚，乡闾盗奔逸。其间最幸者，朝客多分秩，行接鸳鹭羣，坐成芝兰室。时聨拜表，骑间动题诗；笔夜雪，秉烛逰春风，携榼出花，教莺点检栁，付风排比法酒。澹清浆，含桃嫋红实。洛童调金管，卢女铿瑶瑟。黛惨歌思深，腰凝舞拍密。每因同醉乐，自觉忘衰疾。始悟肘后方，不如杯中物。生涯随日过，世事何时毕？老子苦乖慵，希君数牵率。偶当谷贱嵗，四句先将境内承平之况，吏治之善，特笔提冩。以下接入宴逰之乐，便自不妨，此其所以可幸也。傥四境不治，而从事宴逰，是旷官也，方自媿之不暇，何以幸为？韦应物诗云：「邑有流亡媿俸钱」，与此作两得之矣。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并序録三首】微之又以近作二十三首寄来，命仆继和。其间瘀絮四百字，车斜二十篇者流，皆韵剧辞殚，瓌奇怪谲。又题云：“奉烦，只此一度，乞不见辞。”意欲定霸取威，置仆于穷地耳。大凡依次用韵，韵同而意殊；约体为文，文成而理胜。此足下素所长者，仆何有焉！今足下果用所长，过防见窘，然敌则气作，急则计生。四十二章，麾埽并毕，不知大敌以为何如？夫斸石破山，先观镵迹；发矢中的，兼聴▯声。以足下来章，惟求相困，故老仆报语，不觉大夸。况曩者唱酬，近来因继，已十六卷，凡千余首矣。其为敌也，当今不见其为多也，从古未闻。所谓“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戏及此者，亦欲三千里外，一破愁顔，勿示他人，以取笑诮。乐天白。

和三月三十日四十韵送春君何在？君在山隂署。忆我苏杭时，春逰亦多处。为君歌往事，岂敢辞？劳虑莫怪，言语狂，须知酬答遽。江南腊月半，水冻疑如瘀。寒景尚苍茫，和风已吹嘘。女墙城似灶，雁齿桥如锯。鱼尾上奫沦，草芽生沮洳。律迟太簇管，日暖羲和驭。布泽木龙催，迎春土牛助。雨师习习洒云将，飘飘翥。四野万里晴，千山一时曙。杭土丽且康，苏民富而庶。善恶有惩劝，刚柔无吐茹。两衙少辞牒，四境稀书疏。俗以劳来安，政因闲暇着。仙亭日登眺，虎丘时逰豫。寻幽驻旌轩，选胜回宾御。舟移溪鸟避，乐作林猿觑。池古莫邪沈，石竒罗刹踞。水苗泥易耨畬，粟灰难鉏。紫蕨抽出畦，白莲埋在淤。萎花红带黯，湿叶黄含菸。镜动波飐菱，雪回风旋絮。手经攀桂馥，齿为尝梅楚。坐并船脚攲，行多马蹄跙。圣贤清浊醉，水陆鲜肥饫。鱼脍芥酱调，水葵盐防絮。虽微五袴歌，幸免兆人诅。但令乐不荒，何必逰无倨？吴苑仆寻罢，越城公尚据。旧逰几客存，新宴谁人与？莫空文举酒，强下何曾箸。江上易优防，城中多毁誉。分应当自尽，事勿求人恕。我既无子孙，君仍毕防娶。乆为云雨别，终拟江湖去。范蠡有扁舟，陶潜有篮轝。两心苦相忆，两口遥相语。最恨七年春，春来各一处。和韵竒险，正自章妥，句适写景，歴歴如画，引人入胜。但令乐不荒，何必逰无倨？分应当自尽，事勿求人恕。尤见道之语。和酬郑侍御东阳春闷放懐追越逰见寄。君得嘉鱼，置宾席，乐如南有嘉鱼时，劲气森爽，竹竿竦妍，文焕烂芙蓉。彼载笔在幕，名已重；补衮于朝，官尚卑。一缄疏入，掩谷永；三都赋成，排左思。自言拜辞主人后，离心荡飏；风前旗，东南门馆别经嵗。春眼怅望，秋心悲【自注：已上叙嘉鱼】昨日嘉鱼来访，我方驾同出，何所之？乐逰原头，春尚早，百舌新语声椑椑。日趁花忙，向南坼；风催栁急，从东吹。流年▯怳不饶我，美景鲜妍来为谁？红尘三条界，阡陌碧草千里铺郊畿。余霞断时，绮幅裂；斜云展处，罗文纰。暮钟逺近声互动，暝鸟髙下飞追随。酒酣将归未能去，怅然回望天四垂。生何足养，嵇著论；途何足泣，杨涟洏。胡不花下伴春醉，满酌緑酒聴黄鹂。嘉鱼点头时一叹，聴我此言不知疲。语终兴尽各分散，东西轩骑分逶迤。此诗勿遣闲人见，见恐与他为笑资。白首旧寮知我者，凭君一咏向周师【自注：周判官师范，苏杭旧判官，去范字叶韵】整丽疎宕，七古正则。

和顺之琴者隂隂花院月，耿耿兰房烛。中有弄琴人，声貌俱如玉。清冷石泉，引雅澹风松曲。遂使君子心不爱，凡丝竹。

御选唐宋诗醇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五太原白居易诗七目録秋池二首中隠葺池上旧亭翫止水闻崔十八宿予新昌敝宅，时予亦宿崔家依仁新亭。一宵偶同，两兴暗合，因而成咏，聊以写懐。池上夜境。

逰坊口悬泉偶题石上咏兴五首【录三首】

出府归吾庐池上有小舟四月池水满秋凉闲卧代鹤立秋夕有懐梦得秋日，与张賔客、舒著作同游龙门。醉中狂歌，凡二百三十八字。

南池早春有懐北窗三友裴侍中晋公以集贤林亭即事诗二十六韵见赠，猥防征和，才拙词繁，辄广为五百言以伸酬献。晚归香山寺，因咏所懐洛阳有愚叟闲居自题菩提寺上方晚望香山寺寄舒员外。

小台池上作小阁闲坐游平泉，宴浥涧，宿香山石楼，赠座客。

和梦得洛中早春见赠七韵李卢一中丞各创山居，俱夸胜絶，然去城稍逺，来往颇劳。敝居新泉，实在宇下，偶题十五韵，聊戱二君。

梦上山钱塘湖春行西湖晚归囘望孤山寺赠诸客杭州春望湖亭晚归孤山寺遇雨余杭形胜江楼夕望招客江楼晚眺，景物鲜竒，吟翫成篇，寄水部张籍员外，晚兴。

春题湖上别州民西湖留别答微之夸越州州宅酬微之微之整集旧诗及文笔为百轴，以七言长句寄乐天。乐天次韵酬之，余思未尽，加为六韵。

答防之见寄得湖州崔十八使君书，喜与杭越隣郡，因成长句代贺，兼寄微之。

赠侯三郎中履道新居二十韵梦行简渡淮自到郡斋，仅经旬日，方专公务，未及宴逰。偷闲走笔，题二十四韵，兼寄常州贾舍人，湖州崔郎中，仍呈吴中诸客。

故衫泛太湖书事寄微之病中多雨逢寒食重答刘和州城上夜宴六月三日夜闻蝉晚起河亭晴望梦苏州水阁寄冯侍御太湖石秘省后防寄殷协律临都驿答梦得六言二首春词送敏中归豳宁幕池窗送鹤与裴相临别赠诗乌夜啼送东都留守令狐尚书赴任想东游五十韵将至东都先寄令狐留守晚桃花阿崔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五太原白居易诗七秋池二首身闲无所为，心闲无所思。况当故园夜，复此新秋池岸闇，鸟栖后桥明月出时，菱风香散漫，桂露光参差。静境多独得，幽懐竟谁知？悠然心中语，自问来何迟。朝衣薄，且健；晚簟清，仍滑。社近燕影稀，雨余蝉声歇。闲中得诗境，此境幽难説。露荷珠自倾，风竹玉相戛。谁能一同宿，共翫新秋月？暑退早凉归，池边好时节。

中隠大隠住朝市，小隠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大嚣諠，不如作中隠。隠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终嵗无公事，随月有俸钱。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君若欲一醉，时出赴賔筵。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欢言。君若欲髙卧，但自深掩关，亦无车马客造次到门前。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唯此中隠士，致身吉且安。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胸中无罣碍，乃得此空明洒脱之境。

葺池上旧亭池月夜凄凉，池风晓萧飒。欲入池上冬，先葺园中閤。向暖窗户开，迎寒帘幕合。苔封旧瓦木，水照新朱蜡。软火深土炉，香醪小瓷榼。中有独宿翁，一灯对一榻。

翫止水动者乐流水，静者乐止。水利物不如流，鉴形不如止。凄清早霜降，淅沥微风起。中面红叶开，四隅緑萍委。广狭八九丈，湾环有涯涘。浅深三四尺，洞彻无表里。净分鹤翘足，澄见鱼掉尾。迎眸洗眼尘，隔胷荡心滓。定将禅不别，明与诚相似。清能律贪夫，澹可交君子。岂唯空狎翫，亦取相伦拟。欲识静者心，心源只如此。见理透，体物精。晋人无此分寸，宋人无此洒脱。闻崔十八宿予新昌敝宅，时予亦宿崔家依仁新亭，一宵偶同，两兴暗合，因而成咏，聊以写懐。陋巷掩敝庐，髙居敞华屋，新昌七株松，依仁万茎竹。松前月台白，竹下风池緑。君向我斋眠，我在君亭宿。平生有微尚，彼此多幽独。何必本主人，两心聊自足。

池上夜境晴空星月，落池塘，澄鲜净緑，表里光。露簟清莹，迎夜滑；风襟潇洒，先秋凉。无人惊处，野禽下；新睡觉时，幽草香。但问尘埃能去否？濯缨何必问沧浪。逰坊口悬泉偶题石上【自注：时为河南尹】济源山水好，老尹知之久。常日听人言，今秋入吾手。孔山刀劔立，沁水龙蛇走。危磴上悬泉，澄湾转坊口，虚明见深底，净緑无纎垢。仙櫂浪悠扬，尘缨风斗薮。岩寒松栢短，石古莓苔厚。锦座缨髙低，翠屏张左右。虽无安石妓，不乏文举酒。谈笑逐身来，管弦随事有。时逄杖锡客，或值垂纶叟。相与澹忘归，自辰将及酉。公门欲返驾，溪路犹回首。早晚重来逰，心期罢官后。中幅刻画山水景致，颇近选体，起结香山本色。

咏兴五首【并序　録三首】七年四月，予罢河南府，归履道第。庐舍自给，衣储自充，无欲无营，或歌或舞，頽然自适。盖河洛间一幸人也。遇兴发咏，偶成五章，各以首句命为题目。

出府归吾庐出府归吾庐，静然安且逸。更无客干谒，时有僧问疾。家僮十余人，枥马三四匹。慵发经旬卧，兴来连日出。出逰爱何处？嵩碧伊瑟瑟。况有清和天，正当疎散日。身闲自为贵，何必居荣秩？心足即非贫，岂唯金满室？吾观权势者，苦以身徇物。炙手外炎炎，履氷中栗栗。朝饥口忘味，夕惕心忧失。但有富贵名，而无富贵实。胸有真得，信手拈来，自饶天趣。此种诗境，的是从渊明脱化而出，但不无繁简古近之别。必以字句形迹求之，是耳食之见也。

池上有小舟池上有小舟，舟中有胡牀牀前有新酒，独酌还独尝。熏若春日气，皎如秋水光，可洗机巧，心可荡尘垢肠。岸曲舟行迟，一曲进一觞，未知防曲醉，醉入无何乡。夤縁潭岛间，水竹深青苍，身闲心无事，白日为我长。我若未忘世，虽闲心亦忙；世若未忘我，虽退身难藏。我今异于是，身世交相忘。

四月池水满四月，池水满，▯防鱼跃出。吾亦爱吾池。池边开一室，人鱼虽异族，其乐归于一。且与尔为徒，逍遥同过日。尔无羡沧海蒲藻可委质，吾亦忘青云衡茅足容膝。况吾与尔辈，本非蛟龙匹，假如云雨来，祗是池中物。防心不逺，熟读蒙庄，方有此悟境。

秋凉闲卧残暑昼犹长，早凉秋尚嫩。露荷散清香，风竹含疎韵。幽闲竟日卧，衰病无人问。薄暮宅门前，槐花深一寸。嫩字竒当是，从秋老想出，却从未经人道。

代鹤我本海上鹤，偶逄江南客，感君一顾恩，同来洛阳陌。洛阳寡族类，皎皎唯两翼，貎是天与髙，色非日浴白。主人诚可恋，其奈轩庭窄，饮啄杂鸡羣，年深损标格。故乡▯何处，云水重重隔，谁念深笼中，七换摩天翮。

比意深逺立秋夕有懐梦得露簟荻竹，青风扇蒲葵。轻一与故人别，再见新蝉鸣。是夕凉飚起，闲境入幽情。回灯见栖鹤，隔竹闻吹笙。夜茶一两杓，秋吟三数声。所思▯千里，云水长洲城。

琢句清雅似王维秋日，与张賔客、舒著作同逰龙门。醉中狂歌，凡二百三十八字。秋天髙，髙秋光清，秋风嫋嫋，秋虫鸣。嵩峯余霞锦绮巻，伊水细浪鳞甲生。洛阳闲客知无数，少出逰山多在城。商岭老人自追逐，蓬丘逸士相逄迎。南出鼎门十八里，庄店逦迤桥道平，不寒不热好时节。鞍马穏快，衣衫轻，并辔踟蹰下西岸，扣舷容与绕中汀。开懐旷达无所系，触目胜絶不可名。荷衰欲黄，荇犹緑，鱼乐自跃，鸥不惊。翠藻蔓长，孔雀尾彩。船橹急，寒雁声。家醖一壶白玉液，野花数把黄金英。昼逰四看西日暮，夜话三及东方明。暂停杯觞，辍吟咏。我有狂言君试听：丈夫一生有二志，兼济独善难得并。不能救疗生民病，即须洗濯尘土缨。况吾头白眼已暗，终日戚促何所成？不如展眉开口笑，龙门醉卧香山行。

南池早春有懐朝逰北桥上，晚憇南塘畔。西日雪全销东风氷尽泮。簁簁鱼尾掉，瞥瞥鹅毛换泥暖草芽生，沙虚泉脉散。晴芳冒苔岛宿润侵蒲岸。洛下日初长江南春欲半。时光共抛掷人事堪嗟叹倚櫂忽寻思，去年池上伴。

妙于体物息心静观得之北窗三友今日北窗下，自问何所为？欣然得三友。三友者，为谁？琴罢辄举酒，酒罢辄吟诗。三友递相引，循环无已时。一弹惬中心，一咏畅四肢。犹恐中有间，以醉弥缝之。岂独吾拙好？古人多若斯。嗜诗有渊明，嗜琴有啓期，嗜酒有伯伦。三人皆吾师，或乏儋石储，或穿带索衣。弦歌复觞咏，乐道知所归。三师去已逺，髙风不可追。三友逰甚熟，无日不相随。左掷白玉巵，右拂黄金徽。兴酣不叠纸，走笔操狂词。谁能持此词，为我谢亲知？纵未以为是，岂以我为非？犹恐中有间，以醉弥缝之浊醪，妙理如是。正从三日不饮，觉形神不复相亲。语化出，有三友便有三师，渉笔成趣。裴侍中晋公以集贤林亭即事诗二十六韵见赠，猥防徴和，才拙词繁，辄广为五百言以伸酬献。三江路千里，五湖天一涯。何如集贤第，中有平津池。池胜主见觉，景新人未知。竹森翠琅玕，水深洞琉璃。水竹以为质，质立而文随。文之者何人？公来亲指麾，疏凿出人意，结搆得地宜。虚襟一搜索，胜防无遁遗。因下张沼沚，依髙筑阶基。嵩▯见数片，伊水分一支。南溪修且直，长波碧逶迤。北馆壮复丽，倒影红参差。东岛号晨光，杲曜迎朝曦。西岭名夕阳，杳暧留落晖。前有水心亭，动荡架涟漪。后有开阖堂，寒温变天时。幽泉镜▯澄，怪石山攲危。春葩雪漠漠，夏果珠离离。主人命方舟，宛在水中坻。亲賔次第至，酒乐前后施。解防始登泛，山逰仍水嬉。沿洄无滞碍，向背穷幽竒。瞥过逺桥下，飘旋深涧陲。管弦去缥缈，罗绮来霏微。櫂风逐舞回，梁尘随歌飞。宴余日云暮，醉客未放归。髙声索彩牋，大笑催金巵。唱和笔走疾，问答杯行迟。一咏清两耳，一酣畅四肢。主客忘贵贱，不知俱是谁。客有诗魔者，吟哦不知疲。乞公残纸墨，一埽狂歌词。维公社稷臣，赫赫文武姿。十授丞相印，五建大将旗。四朝致勋华，一身冠臯防。去年才七十，决赴悬车期。公志不可夺，君恩亦难违。从容就中道，俛僶来保厘。貂蝉虽未脱，鸾鳯已不羁。歴徴今与古，独歩无等夷。陆贾功业少，二疏官秩卑。乘舟范蠡惧，辟谷留侯饥。岂若公今日，身安家国肥。羊祜在汉南，空留岘首碑。栁恽在江南，祗赋汀洲诗。谢安入东山，但説携蛾眉。山简醉髙阳，唯闻倒接防。岂如公今日，余力兼有之。愿公寿如山，安乐长在兹。愿我比蒲稗，永得相因依。三江路千里，至夏果珠离离，详叙林亭结搆之胜，公来亲指麾，五句特笔提写，平章风月，行所无事，是大作用，人闲中经济也。主人命方舟至，不知俱是谁，极言宴饮之乐。客有诗魔者至，鸾鳯已不羁，入到自已歴叙裴之功名出处，数行一笔写出歴征今与古，至余力兼有之，又歴举古人作衬，见其兼有众美。愿公寿如山，四句以祝颂意作结。洋洋大篇，一气呵成，又复庄重得体，真絶大手笔，亦惟度足以当之。新唐书·裴度传：度治第东都，集贤里，沼石林丛，岑缭幽胜。午桥作别墅，具燠馆凉台，号緑野堂。激波其下。度野服萧散，与白居易、刘禹锡为文章，把酒穷昼夜，相欢不问人间事。

晚归香山寺因咏所懐我年日已老，我身日已闲。闲出都门，望但见水与山。关塞碧，岩岩伊流清潺潺。中有古精舍，轩户无扃关。岸草歇，可借径；萝行可攀。朝随浮云出，夕与飞鸟还。吾道本迂拙，世途多险艰。尝闻嵇吕辈，尤悔生疎顽。巢悟入箕颍，皓知返商巅。岂唯乐肥遯，聊复祛忧患。吾亦从此去，终老伊嵩间。剧谈录》曰：乐天为少傅，分务洛师，情兴髙逸。卢尚书简辞有别墅，近枕伊水。冬日与羣从子侄同防，倚栏眺嵩洛。俄而霰雪防下，情兴益髙。因话亷察金陵，常记江南烟水，每见居人以叶舟浮泛，就食菰米鲈鱼。近来思之，如在心目。良久忽见二人，衣簔笠，循岸而来，牵引篷艇。船头覆青幕，中有白衣人与衲僧偶坐。船后有小灶，安桐甑，丱角童煮茗，泝流过于槛前。舟中吟啸方酣，问之，乃是白傅与僧佛光，自建春门往香山精舍。此一段可谓天然图画。

洛阳有愚叟洛阳有愚叟，白黑无分别，浪迹虽似狂，谋身亦不拙，防检盘中饭，非精亦非粝，防检身上衣，无余亦无阙，天时方得所，不寒复不热，体气正调和，不饥仍不渴，闲将酒壶出，醉向人家歇，野食或烹鲜，寓眠多拥褐，抱琴荣啓乐，荷锸刘伶达，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不知天地内，更得防年活，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苕溪渔隠曰：「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其超放如此，闲居自题。」门前有流水，墙上多髙树，竹径绕荷池，萦回百余歩。波闲戯鱼鼈，风静下鸥鹭，寂无城市喧，渺有江湖趣。吾庐在其上，偃卧朝复暮。洛下安一居，山中亦慵去。时逄过客爱问，是谁家？住此是白家翁，闭门终老处。菩提寺上方晚望香山寺寄舒员外。晚登西寳刹，晴望东精舍，反照转楼台，辉辉似图画。氷浮水，明灭雪压松，偃亚石阁僧上来，云汀雁飞下。西京閙于市，东洛闲如社。曾忆旧逰无？香山明月夜。

真画景画家却无下笔处小台新树低如帐，小台平似掌。六尺白藤牀，一茎青竹杖。风飘竹皮落，苔印鹤迹上。幽境与谁同？闲人自来往。似王亦似韦。池上作【自注：西溪、南潭，皆池中胜处也】西溪风生，竹森森；南潭萍开，水沉沉。丛翠万竿，湘岸色空碧。一泊松江，心浦派萦回，误逺近；桥岛向背，迷登临。澄澜方丈，若万顷；倒影咫尺，如千寻。泛然独逰，邈然坐坐，念行心思，古今莵裘，不闻有泉沼；西河亦恐无云林。岂如白翁退老地，树髙竹宻，池塘深；华亭双鹤，白矫矫；太湖四石，青岑岑。眼前尽日更无客防上，此时惟有琴。洛阳冠盖自相索，谁肯来此同抽簪。

小阁闲坐阁前竹萧萧，阁下水潺潺。拂簟巻帘，坐清风生其间。静闻新蝉鸣，逺见飞鸟还。但有巾挂壁，而无客叩关。二疏返故里，四老归旧山。吾亦适所愿，求闲而得闲。

起四句飒然而来纸上有声逰平泉宴浥涧宿香山石楼赠座客。逸少集《兰亭》季伦宴《金谷》。《金谷》太繁华，《兰亭》阙丝竹，何如今日？防浥涧、平泉曲，杯酒与管弦。贫中随分足，紫鲜林笋嫩，红润园桃熟，采摘助盘筵，芳滋盈口腹。闲吟暮云碧，醉借春草緑。舞妙艳流风，歌清叩寒玉。古诗惜昼短，劝我令秉烛。是夜勿言归，相携石楼宿。

和梦得洛中早春见赠七韵众皆赏春色，君独怜春意。春意竟如何？老夫知此味。烛余减夜漏，衾暖添朝睡。恬和台上风，虚润池边地。开迟花养艳，语嬾莺含思，似讶隔年斋，如劝迎春醉。何日同宴逰？心期二月二【自注：此日出斋故云】开迟花，养艳语，嬾莺含思，十字刻画工絶。写春意，变虚为实，尤竒。李、卢二中丞各创山居，俱夸胜絶。然去城稍逺，来往颇劳。敝居新泉，实在宇下。偶题十五韵，聊戱二君。龙门苍石壁【李所有也】浥涧碧潭水【卢所有也】各在一山隅，迢迢防十里。清镜碧屏风，惜哉信为美，爱而不得见，亦与无相似。闻君每来去，矻矻事行李，脂辖复裹粮，心力颇劳止。未如吾舍下，石与泉甚迩，凿凿复溅溅，昼夜流不已。洛石千万拳，衬波铺锦绮；海珉一两片，激瀬含宫徴。緑宜春，濯足浄可朝潄齿。绕砌紫鳞防，拂帘白鸟起。何言履道叟，便是沧浪子。君若趁归程，请君先到此，愿以潺湲声，洗君尘土耳。

梦上山【自注时足疾未平】夜梦上嵩山，独携藜杖，出千岩与万壑，逰览皆周毕。梦中足不病，健似少年日。既悟神返初，依然旧形质，始知形神内，形病神无疾，形神两是幻，梦寐俱非实。昼行虽蹇涩，夜歩颇安逸。昼夜既平分，其间何得失。一片悟境，形病神无疾，五字尤有至理。

钱塘湖春行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緑杨隂里白沙堤。

西湖晚归囘望孤山寺赠诸客栁湖松岛莲花寺，晚动归桡出道场。卢橘子低，山雨重，棕榈叶战，水风凉。烟波澹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到岸，请君囘首望：蓬莱宫在海中央。句法挺健，由字法生。新也，重字、战字、揺字、倚字，俱下得警防，遂觉全首生动。故曰：链句不如链字。

杭州春望望海楼明照曙霞，防江隄白蹋晴沙。涛声夜入伍员庙，栁色春藏苏小家。红袖织绫夸柿蔕，青旗酤酒趁梨花。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裠腰一道斜。入字，藏字，极写望中之景；落句结足春意。汪立名曰：「按《能改斋漫录》云：『刘次庄《乐府解题》曰：『钱塘苏小歌，苏小非唐人世。见乐天、梦得诗多称咏，遂谓之同时耳。』按郭茂倩所编引《广题》曰：『苏小小，钱塘名娼也。盖南齐时人。西陵在钱塘江之西，故古词云：『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栢下。』』」

湖亭晚归尽日湖亭卧，心闲事亦稀。起因残醉醒，坐待晚凉归。松雨飘藤防，江风透葛衣。栁堤行不厌，沙輭絮霏霏。

孤山寺遇雨拂波云色重，洒叶雨声繁。水鹭双飞起，风荷一向翻。空蒙连北岸，萧飒入东轩。或拟湖中宿，留船在寺门。

余杭形胜余杭形胜，四方无州。傍青山，县枕湖，绕郭荷花三十里，拂城松树一千株。梦儿亭，古传名。谢教妓楼，新道姓。苏独有使君年太老，风光不称白髭须。

江楼夕望招客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濶复长。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风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能就江楼销暑否？比君茅舍校清凉。髙瞻逺瞩，坐驰可以役万景。他人有此眼力，无此笔力。江楼晚眺，景物鲜竒。吟翫成篇，寄水部张籍员外。澹烟疎雨间，斜阳，江色鲜明，海气凉。蜃散云收，破楼阁，虹残水照，断桥梁。风翻白浪花千片，雁防青天字一行。好着丹青图画取，题诗寄与水曹郎。起句便是极好，画景中四句，四面摹写，总为鲜明二字，设色落句，以图画结，足归到寄诗之意，篇法极▯晚兴草浅马翩翩，新晴薄暮天。栁条春拂面，衫袖醉垂鞭。立语花隄上，行吟水寺前。等闲消一日，不觉过三年。

春题湖上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峯围绕水平铺。松排山面千重翠，月防波心一颗珠。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帬带展新蒲。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画图二字，是诗眼下五句，皆实写画图中景，以不舍意作结，而曰“一半勾留言外”，正有余情。

别州民耆老遮归路，壶浆满别筵。甘棠无一树，那得泪澘然？税重多贫户，农饥足旱田。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今春增筑钱塘湖堤，贮水以防天旱，故云】后四句，经济政绩，具见其中。慈惠之意，蔼然言表。必如此留心民事，方许诗酒逰遨。彼长日惟消一局棋者，那得借口风流也。

西湖留别征途行色惨，风烟祖帐离，声咽管弦。翠黛不须留，五马皇恩只许住三年。緑藤隂下铺歌席，红藕花中泊妓船。处处囘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

答微之夸越州州宅贺上人回，得报书，大夸州宅似仙居，厌看冯翊风沙久，喜见兰亭烟景初。日出旌旗，生气色；月明楼阁，在空虚。知君暗数江南郡，除却余杭尽不如。中二聨叙越州风景，微之所夸也。结句戯以折之，乐天自夸也。酬微之【自注：微之题云，郡务稍简，因得整集旧诗，并连缀删削，封章谏草繁委箱笥，仅逾百轴，偶成自叹，兼寄乐天】满袠填箱唱和诗，少年为戯，老成悲。声声丽曲敲寒玉，句句妍辞缀色丝。吟翫独当明月夜，伤嗟同是白头时。由来才命相磨折，天遣无儿欲怨谁【自注：防之句云，天遣两家无嗣子，欲将文字付谁人，故以此答之】陆▯防有云：「滛畋渔者，谓之暴天物。天物且不可暴，又可抉摘削露其情状乎？天能不致罚耶？」长吉天东野、穷玉溪生，官不挂朝籍而死，正坐是哉！由此观之，元白之无后，未必非天之致罚也。玩落句意，香山其自知之矣。微之整集旧诗及文笔为百轴，以七言长句寄乐天。乐天次韵酬之，余思未尽，加为六韵。海内声华并在身，箧中文字絶无伦。遥知独对封章草，忽忆同为献纳臣。走笔往来盈巻轴，除官递互掌丝纶。制从长庆词髙古，诗到元和体变新。各有文姬才穉齿，俱无通子继余尘。琴书何必求王粲，与女犹胜与外人。答微之见寄【自注：时在郡楼对雪】可怜风景浙东西，先数余杭，次防稽。禹庙未胜天竺寺，钱湖不羡若耶溪。摆尘野鹤，春毛暖；拍水沙鸥，湿翅低。更对雪楼，君爱否？红栏碧甃，防银泥。腹聨先将雪意写透，结句防出好景如画。得湖州崔十八使君书，喜与杭越隣郡，因成长句代贺，兼寄微之。三郡何因此结縁？贞元科第忝同年，故情欢喜。开书后旧事思量，在眼前。越国封疆吞碧海，杭城楼阁入青烟。吴兴卑小，君应屈为是。蓬莱最后仙【自注：贞元初同登科，崔君名最在后。当时崔自咏云：「人间不防云间事，应笑蓬莱最后仙】逐句相承，篇法绵宻却灭尽针线之迹，由其律熟而气厚也。汪立名曰：「按纪事，崔元亮刺湖州时，白公刺杭，元防之以观察刺越，有唱和诗，号《三州唱和集》。」

赠侯三郎中老爱东都好，寄身足泉多，竹少埃尘。年丰最喜唯贫客，秋冷先知是瘦人。幸有琴书堪作伴，苦无田宅可为隣。洛中纵未长居得，且与田苏逰过春。善以文言道俗情，本色语倍觉雅驯。

履道新居二十韵履道坊西角，官河曲北头，林园四隣，好风景一家。秋门闭，深沉树池通浅沮沟，拔青松直上，铺碧水平流。篱菊黄金合，窗筠緑玉稠。疑连紫阳洞，似到白苹洲。僧至多同宿，賔来辄少留。岂无诗引兴，兼有酒销忧。移榻临平岸，携茶上小舟。果穿闻鸟啄，萍破见鱼逰。地与尘相逺，人将境共幽。泛潭菱防镜，沉浦月生钩。厨晓烟孤起，庭寒雨半收。老饥初爱粥，瘦冷早披裘。洛下招新隠，秦中忘旧逰。辞章留鳯阁，班籍寄龙楼。病惬官曹静，闲惭俸禄优。琴书中有得，衣食外何求。济世才无取，谋身智不周。应须共心语，万事一时休。竟体穏洽，防青松直上一聨链句，尤挺健。

梦行简天气妍和，水色鲜闲，吟独歩小桥边，池塘草緑无佳句，虚卧春窗，梦阿怜。

习用语妙于防化渡淮淮水东南濶，无风渡亦难。孤烟生乍直，逺树望多圆。春浪棹声急，夕阳帆影残。涛流宜映月，今夜重吟看。自到郡斋，仅经旬日，方专公务，未及宴逰。偷闲走笔题二十四韵，兼寄常州贾舍人，湖州崔郎中，仍呈吴中诸客。渭北离乡，客江南守土臣。渉途初改月，入境已经旬。甲郡标天下，环封极海濵。版图十万户，兵籍五千人。自顾才能少，何堪宠命频？冐荣惭印绶，虚奬负丝纶。▯病须通脉，防流要塞津。救烦无若静，补拙莫如勤。削使科条简，摊令赋役均。以兹为报效，安敢不躬亲？襦袴提于手，韦▯佩在绅。敢辞称俗吏，且愿活疲民。常未徴黄霸，湖犹借防恂。愧无铛脚政，徒忝犬牙隣。制诰夸黄绢，诗篇占白苹。铜符抛不得，琼树见无因。警寐钟传夜，催衙鼓报晨。唯知对胥吏，未暇接亲賔。色变云迎夏，声残鸟过春。麦风非逐扇，梅雨异随轮。武寺山如故，王楼月自新。池塘闲长草，丝竹废生尘。暑遣烧神酎，晴教晒舞茵。待还公事了，亦拟乐吾身。中幅极尽理烦治剧之畧，盖到郡经旬而规模已定矣。一结即先忧后乐，意乃知居易实具经世之才，而当时未竟其用，为可惜也。分司以后，时不可为，不得已托诗酒以自娱耳。救烦无若静，补拙莫如勤。十字凡为守令者，当录置座右。

故衫闇澹绯衫，称老身，半披半曳出朱门。袖中吴郡新诗本，襟上杭州旧酒痕。残色过梅看向尽，故香因洗齅犹存。曾经烂漫三年着，欲弃空箱似少恩。所咏止一衫，而衫之色、香、襟袖、衫之时、地、歳、月，歴歴清出，并着衫之人身分、性情，亦曲曲传出。却又浑成熨贴，无一防安排痕迹，亦絶不假一字纎巧雕琢，此香山擅塲处，李商隠辈岂能办此？

泛太湖书事寄微之烟渚云帆，处处通。飘然舟似入虚空。玉杯浅酌，巡初匝。金管徐吹，曲未终。黄夹缬林寒有叶，碧琉璃水净无风。避旗飞鹭翩翻，白惊鼓跳鱼拨刺。红涧雪压多松偃蹇，岩泉滴久石玲珑。书为故事留湖上，吟作新诗寄浙东。军府威容，从道盛。江山气色，定知同。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

病中多雨逄寒食水国多阴，常嬾出。老夫饶病，爱闲眠。三旬卧度莺花月，一半春消风雨天。薄暮何人吹觱篥？新晴几处缚秋千。防绳芳树长如旧，唯是年年换少年。颈聨何其蕴借宋人「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之句，便觉径直少味。重答刘和州【自注：来篇云“苏州刺史例能诗，西掖吟来替左司”，又云“若共吴王鬬百草，不如唯是欠西施】分无佳丽敌西施，敢有文章替左司？随分笙歌聊自乐，等闲篇咏被人知。花边妓引寻香径，月下僧留宿劔池。可惜当时好风景，吴王应不解吟诗。不敢替左司，但可傲睨吴王。即苏轼云：“识字劣能欺项籍也。”城上夜宴留春不住，登城望，惜夜相将，秉烛逰风月万家，河两岸，笙歌一曲，郡西楼。诗听越客吟，何苦酒被吴娃劝不休？从道人生都是梦，梦中欢笑亦胜愁。

六月三日夜闻蝉荷香清露坠，栁动好风生。微月初三夜，新蝉第一声。乍闻愁北客，静听忆东京。我有竹林宅，别来蝉再鸣。不知池上月，谁拨小船行。一片空明，诗境至此，才许当一“清”字。直是天分髙絶，钝根人何从学歩？

晚起卧听咚咚，衙鼓声起，迟睡足，长心情。华簪脱后，头虽白，堆案抛来，眼校明。闲上篮轝，乘兴出，醉囘花舫，信风行。明朝更濯尘缨去，闻道松江水最清。

河亭晴望【九月八日】风转云头，敛烟销水面，开晴虹桥影出，秋雁橹声来。郡静官初罢，乡遥信未回。明朝是重九，谁劝菊花杯？气味近老杜。

梦苏州水阁寄冯侍御扬州驿里梦苏州，梦到花桥水阁头。觉后不知冯侍御，此中昨夜共谁逰吴郡志》戴颙宅北禅寺，唐司勲郎中陆洟尝居之。有花桥水阁。

太湖石烟翠，三秋色，波涛，万古痕，削成青玉片，截断碧云根，风气通岩穴，苔纹防洞门，三峯具体，小应是华山，孙律法浑成，腹聨刻画絶，警结句陡健有力。

秘省后防槐花雨润新秋地，桐叶风翻欲夜天。尽日后防无一事，白头老监枕书眠。寄殷协律【自注：多叙江南旧逰】五嵗优防同过日，一朝消散似浮云。琴诗酒伴皆抛我，雪月花时最忆君。几度听鸡歌白日，亦曾骑马咏红裠。吴娘暮雨萧萧曲，自别江南更不闻。

无限感慨冶语更凄凉临都驿答梦得六言二首扬子津头月下临，都驿里灯前昨日老。于前日，去年春似今年。谢守归，为袐监。冯公老，作郎官。前事不须问，着新诗且更吟。防节短音长春词低花树映小妆楼，春入眉心两防愁。斜倚栏干背鹦鹉，思量何事不囘头。

艳体妙于蕴籍送敏中归豳宁幕六十衰翁，儿女悲，傍人应笑。尔应知，弟兄垂老相逢日，杯酒临欢欲散时。前路加餐须努力，今宵尽醉莫推辞。司徒知我难为别，直过秋归未讶迟。情景一涌而出，清空如话，倍觉沉着深挚，恻恻动人。棣华雁影，浮词不扫自去。

池窗池晚莲芳，谢窗秋竹，意深更无人作伴，唯对一张琴。

送鹤与裴相临别赠诗司空爱尔尔须知不信，听吟送鹤诗。羽翮势髙，宁惜别？稻粱恩厚，莫愁饥。夜栖少，共鸡争树；晓浴先，饶鳯占池。稳上青云，勿囘顾。的应胜，在白家时。腹聨便是一生得力处，岂徒赠鹤兼可风世，正与送崔考功赴阙意同。

冯斑曰比兴忠厚乌夜啼城上归时晚，庭前宿处危。月明无叶树，霜滑有风枝。啼涩饥喉咽，飞低冻翅垂。画堂鹦鹉鸟，冷暖不相知。夜景刻画极警，一结托兴尤深。

送东都留守令狐尚书赴任翠华黄屋未东巡，碧洛青嵩付大臣。地称髙，情多水竹；山宜闲望，少风尘。龙门即拟为逰客，金谷先凭作主人。歌酒家家，花处处。莫空管领上阳春。汪立名曰：「按寳歴二年，敬宗欲幸东都，谏者皆不听，已使按修宫阙，赖裴度婉言而罢。明年为文宗太和元年，令狐楚以三年春留守东都，故公首句及此。盖文宗方励精图治，尽反敬宗弊政，未东巡之语有微辞焉。」

想东逰五十韵【并序】太和三年春，予病免官。后忆逰浙右数郡，兼思到越，一访微之。故两浙之间，一物以上，想皆在目。吟且成篇，不能自休，盈五百字。亦犹孙兴公想天台山而赋之也。海内时无事，江南嵗有秋，生民皆乐业，地主尽贤侯。郊静销戎马，城髙逼斗牛。平河七百里，沃壤二三州。坐有湖山趣，行无风浪忧。食宁妨解防，寝不废乘流。泉石谙天竺，烟霞识虎丘。余芳认兰泽，遗咏思苹洲。菡萏红涂粉，菰蒲緑泼油。鳞差渔户舍，绮错稻田沟。紫洞藏仙窟，▯泉贮怪湫。精神昂老鹤，姿彩媚潜虬。静阅天工妙，闲窥物状幽。投竿出比目，掷果下猕猴。味苦莲心小，浆甜蔗节稠。橘苞从自结，藕孔是谁锼。逐日移潮信，随风变櫂讴。递夫交烈火，▯吏次鸣驺。梵墖形疑踊，阊门势欲浮。客迎携酒榼，僧待置茶瓯。小宴闲谈笑，初筵雅献酬。稍催朱蜡炬，徐动碧牙筹。圆琖飞莲子，长裾曵石榴。柘枝随画鼓，调笑从香毬。幕飏云飘槛，帘褰月露钩。舞繁红袖凝【去声】歌切翠眉愁。弦管宁容歇，杯盘未许收。良辰宜酩酊，卒嵗好优防。脍缕鲜仍细，莼丝滑且柔。饱餐为日计，穏睡是身谋。名媿空虚得，官知止足休。自嫌犹屑屑，众笑太悠悠。物表疎形役，人寰足悔尤。蛾须逺灯烛，兎勿近罝罘。幻世春来梦，浮生水上沤。百忧中莫入，一醉外何求。未死凝王湛，无儿老邓攸。蜀琴安膝上周易在牀头。去去无程客，行行不系舟。劳君频问讯，劝我少淹留【自注：自此后并属微之】云雨多分散，关山苦阻修。一吟江月别，七见日星周。珠玉传新什，鹓鸾念故俦。悬旌心宛转，束楚意绸缪。驿舫妆青雀，官槽秣紫骝。镜湖期逺泛，禹穴约防搜。预埽题诗壁，先开望海楼。饮思亲履舄，宿忆并衾裯。志气吾衰也，风情子在。不应须相见，后别作一家逰。洋洋纚纚，一气转旋，细意熨贴，层次井然，起伏照应，极变化断续之妙。

将至东都先寄令狐留守黄鸟无声，叶满枝，闲吟想到洛城时，惜逄金谷，三春尽，恨拜铜楼，一月迟，诗境忽来还自得，醉乡潜去与谁期？东都添个狂賔客，先报壶觞，风月知。诗境忽来，还自得。萧子显所谓：“须其自来，不以力搆也。”杜甫诗成觉有神，亦是此意。

晚桃花一树红桃亚拂池，竹遮松防。晚开时，非因斜日无由见，不是闲人岂得知？寒地生材遗校易，贫家养女嫁常迟。春深欲落谁怜惜？白侍郎来折一枝。比意深婉，总从一“晚”字生情，寒地生材句，自是主意，以贫家养女句，更切桃花，故仍以上句作陪，律法极细。

阿崔谢病卧东都，羸然一老夫，孤单同伯道，迟暮过商瞿。岂料鬓成雪，方防掌弄珠？已衰宁望有，虽晚亦胜无。兰入前春梦，桑悬昨日弧。里闾多庆贺，亲戚共欢娱。腻剃新胎发，香绷小绣襦。玉芽开手爪，酥颗防肌肤。弓冶将传汝，琴书勿坠吾。未能知寿夭，何暇虑贤愚？乳气初离殻，啼声渐变雏。何时能反哺，供养白头乌。写小儿初生，端详入细，一结喜极，不觉虑其将来，软语心酸，逼真老人情景，此种自让香山独歩。

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六太原白居易诗八目录池上小宴问程秀才桥亭卯饮西风题岐王旧山池石壁履道池上作和令狐相公寄刘郎中兼见示长句，期宿客不至晚归府从龙潭寺至少林寺题赠同逰者。元相公挽歌词三首【録一首】

酬李二十侍郎池上闲咏和髙仆射罢节度让尚书授少保分司，喜遂逰山水之作。

送考功崔郎中赴阙同诸客题于家公主旧宅菩提寺上方晚眺杨栁枝词八首【録四首】春早秋初，因时即事，兼寄浙东李侍郎。

送姚杭州赴任因思旧逰种栁三咏韦七自太子賔客再除秘书监，以长句贺而饯之。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春来频与李二賔客郭外同逰，因赠长句。

三月三日闲居春尽香山避暑二絶赠谈客答梦得秋庭独坐见赠酬梦得霜夜对月见懐初冬月夜，得皇甫泽州手札并诗数篇，因遣报书，偶题长句。

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防梦得题答李侍郎诗，诗中有「文星」之句，因戏和之。

早春忆逰思黯南庄因寄长句杪秋独夜答闲上人来问因何风疾夜闻筝中弹潇湘送神曲感旧戱礼经老僧梦得前所酬篇，有“链尽美少年”之句，因思往事，兼咏今懐，重以长句答之。

春尽日宴罢感事独吟前有别栁枝絶句，梦得继和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又复戱答。

时热少见客因咏所懐宣州崔大夫阁老忽以近诗数十首见示，吟讽之下，窃有所喜，因成长句寄题郡斋。

晚池泛舟遇景成咏赠吕处士和杨尚书罢相后夏日逰永安水亭兼招本曹杨侍郎同行。

五年秋病后独宿香山寺早入皇城赠王留守仆射山中五絶句【録三首】

岭上云石上苔涧中鱼和敏中洛下即事送敏中新授户部员外郎西归览卢子防侍御旧诗，多与微之唱和，感今伤昔，因赠子防，题于巻后。

新小滩喜入新年自咏夏日与闲禅师林下避暑谈氏小外孙玉童杨栁枝词诏取永丰栁植禁苑感赋池上篇齿落辞不能忘情吟江南喜逄萧九彻，因话长安旧逰戱赠五十韵，送刘郎中赴任苏州。

灵岩寺寄韬光禅师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六太原白居易诗八池上小宴问程秀才洛下园林好，自知江南景物，暗相随。净淘红粒，罯香饭；薄切紫鳞，烹水葵。雨滴篷声，青雀舫；浪揺花影，白莲池。停杯一问苏州客，何似吴松江上时？

桥亭夘饮卯时偶饮，斋时卧林下。髙桥桥上亭，松影过窗。眠始觉，竹风吹靣。醉初醒，就荷叶上包鱼鲊，当石渠中浸酒缾。生计悠悠，身兀兀。甘从妻唤作刘伶。蔡寛夫诗话曰：「吴中作鲊，多用龙溪池中莲叶包为之后数日取食，比瓶中气味特妙。」观乐天诗，盖昔人已有此法也。

西风西风来几日？一叶已先飞。新霁乘轻屐，初凉换熟衣。浅渠消慢水，疎竹漏斜晖。薄暮青苔巷，家僮引鹤归。萧疎淡逺。

题岐王旧山池石壁树深藤老，竹回环，石壁重重，锦翠斑。俗客看来犹解爱，忙人到此亦须闲。况当霁景凉风后，如在千岩万壑间。黄绮更归何处去？洛阳城内有商山。一气相生，珠圆玉润，此七律正宗也。况当一聨开宋调而气味自厚。

履道池上作家池动作，经旬别。松竹、琴、鱼好在？无树暗，小巢藏巧妇。渠荒新叶长，慈姑不因车马时时到，岂觉林园日日芜？犹喜春深公事少，每来花下得踟蹰。和令狐相公寄刘郎中兼见示长句，日月天衢，仰靣看，尚淹池鳯滞台鸾。碧幢千里空移镇，赤笔三年未转官。别后纵吟终少兴，病来虽饮不多欢。酒军诗敌如相遇，临老犹能一据鞍。

豪极香山变调期宿客不至风飘雨洒，帘帷故竹，映松遮灯火。深宿客不来，嫌冷落。一尊酒，对一张琴。唐人七絶，每着意前半，此诗上二句，字字用意，已写透冷落光景，下二句一拍自合。

晚归府晚从履道来，归府街。路虽长，尹不嫌。马上凉，于牀上坐。緑槐风透，紫蕉衫。自为写照，风致潇洒，视宋祁“两行红烛摊书”者何如？从龙潭寺至少林寺题赠同逰者。山屐田衣，六七贤搴芳蹋翠，弄潺湲。九龙潭月落，杯酒三品，松风飘管弦。强健且宜逰胜地，清凉不觉过炎天。始知驾鹤乘云外，别有逍遥地上仙。元相公挽歌词三首【录一首】铭旌官重，威仪盛，骑吹声繁，卤簿长。后魏帝孙，唐宰相，六年七月塟咸阳。

严重简括可当一篇墓志酬李二十侍郎笋老，兰长，花渐稀。衰翁相对，惜芳菲。残莺着雨，慵休啭；落絮无风，凝不飞。行掇木芽，供野食；坐牵萝蔓，挂朝衣。十年分手，今同醉。醉未如泥，莫道归。颔聨似赋似比，意致纒绵，深人无浅语。

池上闲咏青莎台上起书楼，緑藻潭中系钓舟。日晚爱行深竹里，月明多上小桥头。蹔尝新酒还成醉，亦出中门便当逰。一部清商聊送老，白须萧飒管弦秋。天机清妙，吐属自然，不知者或以为开宋派矣。和髙仆射罢节度让尚书授少保分司，喜遂逰山水之作。暂辞八座，罢双旌，便作登山临水行。能以忠贞酬重任，不将富贵碍髙情。朱门出去，簮缨从；绛帐归来，歌吹迎。鞍辔閙，装光满。马何人信道是书生。

送考功崔郎中赴阙称意，新官又少年，秋凉身健，好朝大青云上。了无多路，却要徐驱穏着鞭。

规戒深挚同诸客题于家公主旧宅平阳旧宅，少人逰。应是逰人到，即愁。布谷鸟啼，桃李院；络丝虫怨，鳯凰楼。台倾滑石，犹残砌；帘断真珠，不满钩。闻道至今萧史在，髭须雪白，向明州。写景秾丽，倍觉苍凉。一结黯然神伤，不堪卒读。汪立名曰：「按周益公《英华辨证》，于家公主，宪宗之女，永昌公主，下嫁頔之子季友。元和间卒，追封梁国，諡惠康。于頔家河南，后徙京兆。居易所题旧宅在洛中，言公主已亡，而萧史尚在。后又有寄明州于驸马使君诗云：『留滞三年在浙东，及海味腥咸』之语，皆指明州也。《英华》作韶州，是误以于季友为于琮也。琮尚宣宗广德公主，在大中十三年，居易殁已乆。至贬韶州，则在咸通十三年，相去更逺矣。」

菩提寺上方晚眺楼阁髙低，树浅深，山光水色，暝沉沉。嵩烟半巻，青绡幕；伊浪平铺，緑绮衾。飞鸟灭时，宜极目；逺风来处，好开襟。谁知不离簮缨内，长得逍遥自在心。

杨栁枝词八首【录四首】依依嫋嫋，复青青，勾引春风无限情。白雪花繁，空扑地；緑丝条弱，不胜莺。红版江桥，青酒旗，馆娃宫，暖日斜时，可怜雨歇，东风定，万树千条，各自垂。苏州杨栁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若解多情寻小小，緑杨深处是苏家。叶含浓露，如啼眼；枝嫋轻风，似舞腰。小树不禁攀折苦，乞君留取两三条。

四诗风格不减盛唐春早秋初，因时即事，兼寄浙东李侍郎。春早秋初，昼夜长。可怜天气好，年光和。风细动帘帷，暖清露微凝枕簟凉。窗下晓眠初减被，池边晚坐乍移牀。闲从蕙草侵阶緑，静任槐花满地黄。理曲管弦闻后院，熨衣灯火映深房。四时新景何人别，遥忆多情李侍郎。春早秋初起句，掲出以下两两分写，言下俱有情在。结以多情一句收足，防睛欲飞。

送姚杭州赴任因思旧逰与君细话杭州事，为我留心莫等闲。闾里固宜勤抚恤，楼台亦要数跻攀。笙歌缥缈虚空里，风月依稀梦想间。且喜诗人重管领，遥飞一琖贺江山。不曰贺诗人，而曰贺江山。立言特妙，感旧传衣，颂姚扬已。几层意思，总摄在内。真仙笔也。

种栁三咏白头种松桂，早晚见成林，不及栽杨栁，明年便有隂。春风为催促，副取老人心。从君种杨栁，夹水意如何？凖拟三年后，青丝拂緑波。仍教小楼上，对唱栁枝歌。更想五年后，千千条麴尘路，傍深映月，楼上暗藏春，愁杀闲逰客，闻歌不见人。姚寛《丛话》曰：「唐人咏栁使麴尘字者极多。《礼记·月令》：『荐鞠衣于上帝』，告桑事。注云：『如鞠尘色。』《周礼·内司服》：『鞠衣』，郑司农云：『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鞠尘，象桑叶始生。』此用之栁，又象其花絮之穗耳。」韦七自太子賔客再除秘书监，以长句贺而饯之【自注：韦往年尝与予同为秘监】离筵莫怆，且同欢，共贺新恩，拜旧官，屈就商山伴麋鹿，好归芸阁狎鹓鸾。落星石上苍苔古，画鹤防前白露寒。老监姓名应在壁，相思试为拂尘看。

曲折尽意雍容大雅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自注：其日独逰香山寺】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东坡志林》曰：乐天为王涯所谗，谪江州司马。甘露之祸，乐天在洛，适逰香山寺，有「白首同归」二句。不知者以为幸之也。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盖悲之也。汪立名曰：按「白首同所归」，乃潘岳、石崇临刑时语。太和九年甘露事，李训、郑注、舒元舆、王涯、贾餗皆被害。味诗中「同归」句，本就事而言，不专指王涯也。公自苏州召还，秩位渐崇，见机引退。宦官之祸，固早计及者，何致追憾王涯？况公之迁谪，本由宦官恶之，附宦官者成之，岂反以中人诛夷士大夫为快？「幸祸」之説，盖出章子厚。谚所谓「以小人心度君子腹」耳。春来频与李二賔客郭外同游，因赠长句。风光引歩，酒开顔，送老消春，嵩洛间，朝踏落花相伴出，暮随飞鸟一时还。我为病叟，诚宜退；君是才臣，岂合闲？可惜济时心力在，放教临水复登山。观此诗，可知香山未尝一刻忘世，岂独为他人惋惜耶？

三月三日画堂三月初三日，絮扑窗纱，燕拂檐。莲子数杯，尝冷酒；柘枝一曲，试春衫。阶临池靣，胜看镜；户映花藂，当下帘。指防楼南，翫新月。玉钩素手，两纎纎。

闲居春尽闲泊池舟，静掩扉。老身慵出，客来稀。愁应暮雨留教住，春被残莺唤遣归。揭瓮偷尝新熟酒，开箱试着旧生衣。冬裘夏葛相催促，垂老光隂速似飞。

链句链字后来陆游得法于此香山避暑二絶六月，滩声如猛雨。香山楼北，畅师房夜深起，凭栏干立。满耳潺湲，满靣凉。纱巾草履，竹疎衣，晚下香山，蹋翠微。一路凉风，十八里，卧乘篮轝，睡中归。前首如对北风图，自然毛髪淅洒；次首北窗髙枕，无此恬适，真足破除热恼。

赠谈客上客清谈何亹亹，幽人闲思自寥寥。请君休説长安事，膝上风清琴正调。

移牀逺客那容着一防尘氛答梦得秋庭独坐见赠林梢隠映，夕阳残；庭际萧疎，夜气寒。霜草欲枯，虫思急；风枝未定，鸟栖难。容衰见镜，同惆怅；身健逄杯，且喜欢。应是天教相暖热，一时垂老与闲官。

颔聨近晚唐却非孟郊辈所及酬梦得霜夜对月见懐凄清冬夜，景揺落长年情。月带新霜色，碪和逺鴈声。暖怜炉火近，寒觉被衣轻。枕上酬佳句，诗成梦不成。初冬月夜，得皇甫泽州手札并诗数篇，因遣报书，偶题长句。清泠玉韵两三章，落泊银钩七八行。心逐报书悬鴈足，梦寻来路绕羊肠。水南地空多明月，山北天寒足早霜【履道所居在水南，泽州在太行之北地也】最恨泼醅新熟酒，迎冬不待共君尝。鴈足羊肠，虚实巧对，与履道池上巧妇慈姑同一句法。然香山佳处，不在此。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并序】司徒令公分守东洛，移镇北都，一心勤王，三月成政。形容盛德，实在歌诗。况辱知音，敢不先唱？辄奉五言四十韵，寄献以抒下情。天上中台正，人间一品髙。休明值尧舜，勲业过萧曹。始擅文三防，终兼武六韬。动人名赫赫，忧国意忉忉。荡蔡擒封豕，平齐斩巨鼇。两河收土宇，四海定波涛。宠重移宫籥，恩新换阃旄。保厘东宅静，守防北门牢。晋国封疆濶，并州士马豪。胡兵惊赤帜，边雁避乌号。令下流如水，仁霑泽似膏。路喧歌五袴，军醉感单醪。将校森貔武，賔僚俨隽髦。客无烦夜柝，吏不犯秋毫。神在台骀助，魂亡猃狁逃。德星销彗孛，霖雨灭腥臊。烽戍髙临代，关河逺控洮汾。云晴漠漠，朔吹冷颾颾。豹尾交牙防，虬须捧佩刀。通天白犀带，照地紫麟袍。羌管吹杨栁，燕姬酌蒲萄。银含凿落琖，金屑琵琶槽。遥想从军乐，应忘报国劳。紫微留北阙，緑野寄东臯。忽忆前时防，多惭下客叨。清宵陪防话，美景从逰遨。花月还同赏，琴诗雅自操。朱弦拂宫徴，洪笔振风骚。近竹开方丈，依林架桔橰。春池八九曲，画舫两三艘。径滑苔粘屐，潭深水没篙。緑丝萦岸栁，红粉映楼桃。为穆先陈醴，招刘共借糟。舞鬟金翡翠，歌颈玉蛴螬。盛德终难过，明时岂易遭。公虽慕张范，帝未舍伊臯。眷恋心方结，踟蹰首已搔。鸾凰上寥廓，燕雀任逢蒿。欲献文狂简，徒烦思郁陶。可怜四百字，轻重抵鸿毛。通首分两大段看，前半叙度平蔡齐之勲业，及移镇北都之治绩，而以紫防留北阙二句鎻住，緑野东臯已拖到昔时宴集事。后半叙自己从前交谊，而以盛德终难过四句缭绕前文，述度之宠遇，末方结到献诗之意。此诗与前《集贤林亭即事》五古一篇，皆香山极用意之作，髙华雅赡，杜甫嗣音，惜结句未免弩末。看梦得题答李侍郎诗，诗中有文星之句，因戏和之。看题锦绣，报琼瓌，俱是人天第一才。好遣文星守躔次，亦须防有客星来。

戱语雅趣早春忆逰思黯南庄因寄长句南庄胜处，心常忆。借问轩车，早晚逰。美景难忘，竹廊下。好风争奈，栁桥头。氷消见水，多于地。雪霁看山，尽入楼。若待春深，始同赏。莺残花落，却堪愁。好句，疑仙触境而得，着意求之，便之自然之趣。

杪秋独夜无限少年非我伴，可怜清夜与谁同欢娱？牢落中心，少亲故，凋零四面空。红叶树飘，风起后，白须人立月明中。前头更有萧条物，老菊衰兰三两丛。

答闲上人来问因何风疾一牀方丈，向阳开。劳动文殊问疾来。欲界凡夫，何足道？四禅天始免风灾【自注：色界四天，初禅具三灾，二禅无火灾，三禅无水炎，四禅无风灾】戱语作摆脱耳，亦是小机锋。禅理不必如是，不必不如是。

夜闻筝中弹潇湘送神曲感旧缥缈巫山女，归来七八年，殷勤湘水曲，留在十三弦。苦调吟还出，深情咽不传。万重云水思，今夜月明前。一气转折灵，空缥缈落句，不减江上峯青。

戏礼经老僧香火一炉，灯一盏，白头夜礼佛，名经何年，饮着声闻酒，直到如今，醉未醒。

解此可以面壁九年不立文字梦得前所酬篇，有“链尽美少年”之句，因思往事，兼咏今懐，重以长句答之。链尽，少年成白首。忆初相识，到今朝。昔饶春桂长先折，今伴寒松取后凋。生事纵贫犹可过，风情虽老未全销。声华宠命人皆得，若个如君歴七朝【自注：梦得贞元中及今凡仕七朝也】春尽日，宴罢感事，独吟【自注：开成五年三月三十日作】五年三月，今朝尽，客散筵空，独掩扉。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闲听莺语，移时立，思逐杨花，触处飞。金带缒腰，衫委地，年年衰瘦不胜衣。未免有情，谁能遣此？然亦不堪回想矣。前有别栁枝絶句，梦得继和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又复戏答。栁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飞向别人家，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栁花。

时热少见客因咏所懐冠栉，心多嬾，逄迎兴渐微。况当时热甚，幸遇客来稀。湿洒池边地，凉开竹下扉。露牀青箴簟，风架白蕉衣。院静留僧宿，楼空放妓归。衰残强欢宴，此事久知非。宣州崔大夫阁老忽以近诗数十首见示，吟讽之下，窃有所喜，因成长句寄题郡斋。谢▯晖殁，吟声寝。郡阁寥寥，笔砚闲无复新诗题壁上。虚教逺岫列窗间，忽惊歌雪今朝至，必恐文星昨夜还。再喜宣城章句动，飞觞遥贺敬亭山。

句句相生白描髙手晚池泛舟遇景成咏赠吕处士岸浅桥平，池面寛，飘然轻棹泛澄澜。风宜扇引，开懐入树，爱舟行，仰卧看别境。客稀知不易能，诗人少咏应难。惟怜吕叟时相伴，同把磻溪旧钓竿。好句俱以不经意得之，香山晚年诗境如是。和杨尚书罢相后夏日逰永安水亭兼招本曹杨侍郎同行。道行无喜，退无忧，舒巻如云，得自由。良冶动时，为哲匠；巨川济了，作虚舟。竹亭隂合，偏宜夏；水槛风凉，不待秋。遥爱翩翩双紫鳯，入同官署，出同逰。如题，顺写，层层俱到，颔聨对句尤胜，可谓句中有句。

五年秋病后独宿香山寺经年不到龙门寺，今夜何人知我情？还向畅师房里宿，新秋月色，旧滩声。

旧字下得竒却妙饮徒歌伴，今何在？雨散云飞，尽不回。从此香山风月夜，祗应长是一身来。

早入皇城赠王留守仆射津桥残月，晓沉沉，风露凄清，禁署深。城栁宫槐，谩摇落，悲愁不到贵人心。

山中五絶句【录三首】

岭上云岭上白云朝未散，田中青麦旱将枯。自生自灭成何事？能逐东风作雨无？

石上苔漠漠斑斑，石上苔幽芳静緑，絶纎埃。路傍凡草荣遭遇，曾得七香车辗来。

涧中鱼海水桑田欲变时，风涛翻覆，沸天池。鲸吞蛟鬬，波成血。深涧防鱼，乐不知。

比体暗指甘露事和敏中洛下即事昨日池塘春草生，阿连新有好诗成。花园到处莺呼入，骏焉逰时客避行。水暖鱼多，似南国人稀尘少，胜西京。洛中佳境应无限，若欲谙知，问老兄。

送敏中新授户部员外郎西归千里归程，三伏天，官新身健，马翩翩行。冲赤日，加餐饭，上到青云穏着鞭。长庆老郎，唯我在客曹，故事望君传。前鸿后鴈行难续，相去迢迢二十年【自注：长庆初，予为主客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去今二十一年也】旧唐书·武宗闻居易名，欲相之，以问李德裕。德裕言：“居易病废，敏中，文类其兄，有器识。”即除翰林学士，时方为库部郎中，未逾三年入相。览卢子防侍御旧诗，多与微之唱和，感今伤昔，因赠子防，题于巻后。早闻元九咏君诗，恨与卢君相识迟，今日逄君，开旧巻。巻中多道赠微之，相看掩泪，情难説。别有伤心事，岂知？闻道咸阳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清空一气，直从肺腑中流出，不知是血是泪，笔墨之痕俱化。汪立名曰：《北梦▯言》云：「白太保与元相国友善，以诗道著名，时号元白。其集内有《哭元相》诗云：『相看掩泪俱无语』等句。洎自撰墓志云：『与刘梦得为诗友，殊不言元公』，人疑其隙终也。」按此语在《醉吟先生传》中，非墓志也。传未曰：「于时开成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则是微之殁久矣。」其所谓「如满为空门友，韦楚为山水友，梦得为诗友，皇甫朗之为酒友」，皆就当时在洛之人而言，非该举平生也。且公晚年哭微之作甚多，有《梦防之》诗云：「夜来擕手梦同逰，晨起盈巾泪莫收。」又闻歌者唱微之诗云：「时向歌中闻一句，未容倾耳已伤心。」感悼凄怆，如在初殁，隙终之语，岂不大谬耶？又考史传皆作「白少傅」，即公诗内止有「少傅官停」语，并无称「太保」者，不知何所本也。

新小滩石浅沙平，流水寒。水边斜揷一渔竿，江南客见，生乡思。道似严陵七里滩。喜入新年自咏【自注：时年七十一】白须如雪，五朝臣，又值新正第七旬，老过占他蓝尾酒，病余收得，到头身销磨嵗月，成髙位，比类时流是幸人。大歴年中，骑竹马几人得见，防昌春。每句中含一喜字，结处收应。五朝笔力健举，老年精神魄力如是，真不可及。

夏日与闲禅师林下避暑落景墙西，尘土红。伴僧闲坐，竹泉东。緑萝潭上，不见日。白石滩边，长有风。热恼渐知，随念尽。清凉常愿，与人同。每因毒暑，悲亲故。多在炎方瘴海中【自注：是嵗潮、韶等郡皆有亲友谪居】稽古录》曰：开成五年，杨嗣复贬潮州，李珏贬韶州。谈氏小外孙玉童。外翁七十，孙三嵗，笑指琴书，欲遣传。自念老夫今髦矣，因思穉子更茫然。中郎余庆，钟羊祜子防，能文似马迁，才与不才争料得。东牀空后，且娇怜【自注：谈氏初逝】

杨栁枝词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

风致翩翩云溪友议》曰：居易有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尝为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栁小蛮腰。」年既髙迈，而小蛮方丰艳。因杨栁词以托意云。

诏取永丰栁植禁苑感赋一树衰残，委泥土；双枝荣耀，植天庭。定知▯象今春后，栁宿光中添两星。云溪友议》曰：宣宗朝，国乐唱前词，上问谁作？永丰在何处？左右具以对。遂因东使命取永丰栁两枝，植于禁中。居易感上知其名，且好尚风雅，又为诗一章《池上篇【并序】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畆，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既为主，喜且曰：“虽有台无粟，不能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賔朋无琴酒，不能娱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天竺石一，华亭鹤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以归，又作中髙桥，通三岛迳。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筦磬弦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山与酿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以坐卧。太和三年夏，乐天始得请为太子賔客，分秩于洛下，息躬于池上。凡三任所得四人所与，洎吾不才身，今率为池中物矣。每至池风春，池月秋，水香莲开之旦，露清鹤唳之夕，拂杨石，举陈酒，援崔琴，弹姜秋思，頽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扬于竹烟波月之间者久之。曲未竟而乐天陶然已醉，睡于石上矣。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握笔，因题石间，视其粗成韵章，命为池上篇云尔。十畆之宅，五畆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飘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居坎，不知海寛。灵鹤、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吾前。时饮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熙熙，鸡犬闲闲。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乎其间。池上佳境，详于序中。诗更不覼缕，淡淡写来，自见老洁识分，知足四字，是乐天一生得力处。真实受用，在此序中未及，诗中特为清出，可为奢汰逾分，营营无厌者痛下针砭。汪立名曰：「按公有奉和牛思黯太湖石兼呈梦得诗，其末云：『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自注与梦得俱典姑苏而不获此石，而此诗序中又云：『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岂归洛既久，旧物皆不复存耶？」

齿落辞【并序】开成二年，予春秋六十六，瘠黒衰白，老状具矣。而双齿又堕，慨然感叹者久之。因为齿落辞，以自广。其辞曰：嗟嗟乎！双齿，自吾有之尔。俾尔嚼肉，咀蔬，衔杯，潄水，丰吾肤革，滋吾血髓。从防逮老，勤亦至矣。幸有辅车，非无龂腭，胡然舍我，一旦双落？齿虽无情，吾岂无情？老与齿别，齿随涕零。我老日来，尔去不回。嗟嗟乎！双齿，孰谓而来哉？孰谓而去哉？齿不能言，请以意宣：为口中之物，忽乎六十余年。昔君之壮也，血刚齿坚；今君之老矣，血衰齿寒。辅车龂腭，日削月朘。上参差而下▯▯，曾何足以少安？嘻！君其听：防女长辞姥，臣老辞主，发衰辞头，叶枯辞树。物无细大，功成者去。君何嗟嗟？独不闻诸道经：「我身非我有也，盖天地之委形。」君何嗟嗟？又不闻诸佛説：「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由是而言，君何有焉？所宜委百骸而顺万化，胡为乎嗟嗟于一牙一齿之间？吾应曰：「吾过矣！」尔之言然。防戯名通《庄子》寓言之防也。后段分三层：功成者去，一层是盛衰相寻之理；道经一层，归于旷达；佛説一层，衷诸虚无。小中见大，视韩愈《落齿》诗，更觉波澜不竭。

不能忘情吟【并序】乐天既老，又病风，乃录家事，防经费，去长物。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杨枝。人多以曲名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籍在经费中，将放之。马有骆者，驵壮骏穏，乘之亦有年。籍在经物中，将鬻之。圉人牵马出门，马骧首反顾，一鸣，声音间似知去而旋恋者。素闻马嘶，惨然立且拜，婉娈有辞【自注：辞具下】辞毕泣下。予闻素言，亦愍黙不能对，且命回勒，反袂饮素酒，自饮一杯，快吟数十声，声成文，文无定句，句随吟之短长也。凡二百五十五言。噫！予非圣达，不能忘情；又不至于不及情者，事来搅情，情动不可柅。因自哂，题其篇曰《不能忘情吟》。吟曰：鬻骆马兮，放杨栁枝。掩翠黛兮，顿金羁。马不能言兮，长鸣而却顾。杨栁枝再拜，长跪而致辞。辞曰：「主乘此骆五年，凡千有八百日。衔橜之下，不惊不逸。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巾栉之间，无违无失。今素貎虽陋，未至衰摧。骆力犹壮，又无虺隤。即骆之力，尚可以代主一歩。素之歌，亦可以送主一杯。一旦双去，有去无回。故素将去，其辞也苦。骆将去，其鸣也哀。此人之情也，马之情也。岂主君独无情哉？」予俯而叹，仰而咍，且曰：「骆骆尔，勿嘶。素素尔，勿啼。骆反厩，素反闺。吾疾虽作，年虽頽，幸未及项籍之将死。何必一日之内，弃骓兮而别虞兮，乃目素兮，素兮，为我歌杨栁枝。我姑酌彼金罍，我与尔归醉乡去来。」借樊素语，问答成篇，亦因序中摹写尽致，故作此变化避就之法。冷斋夜话》曰：东坡南迁，侍儿王朝云者请从行，东坡嘉之，作诗有「不学杨枝别乐天」句。其序云：世谓乐天有《鬻骆放杨枝》词，嘉其至老病不忍去也。然梦得诗曰：「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亦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同樊素一时归。」则是樊素竟去也。江南喜逄萧九彻，因话长安旧逰，戏赠五十韵。忆昔嬉逰伴，多陪欢宴塲。寓居同永乐，幽防共平康。师子寻前曲，声儿出内坊。花深态奴宅，竹错得怜堂。庭晚开红药，门闲防緑杨。经过悉同巷，居处尽连墙。时世髙梳髻，风流澹作妆。戴花红石竹，帔晕紫防榔。鬓动悬蝉翼，钗垂小鳯行。拂胷轻粉絮，暖手小香囊。选胜移银烛，邀欢举玉觞。炉烟凝麝气，酒色注鹅黄。急管停还奏，繁弦慢更张。雪飞回舞袖，尘起绕歌梁。旧曲翻调笑，新声打义扬。多情推阿软，巧语许秋娘。风暖春将暮，星回夜未央。宴余添粉黛，坐久换衣裳。结伴归深院，分头入洞房。防帷开翡翠，罗荐拂鸳鸯。留宿争牵袖，贪眠各占牀。绿窗笼水影，红壁背灯光。索镜收花钿，邀人解袷裆。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怕晓听钟坐，羞明映缦藏。眉残蛾翠浅，鬟解绿云长。聚散知无定，忧欢事不常。离筵开夕宴，别骑促晨装。去住青门外，留连浐水傍。车行遥寄语，马驻共相望。云雨分何处，山川共异方。野行初寂寞，店宿乍恓惶。别后嫌宵永，愁来厌嵗芳。几看花结子，频见露为霜。嵗月何超忽，音容坐渺茫。往还书断絶，来去梦逰扬。自我辞秦地，逄君客楚乡。当嗟异岐路，忽喜共舟航。话旧堪垂泪，思乡数断肠。愁云接巫峡，泪竹近潇湘。月落江湖濶，天髙节▯凉。浦深烟渺渺，沙冷月苍苍。红叶江枫老，青芜驿路荒。野风吹蟋蟀，湖水浸菰蒋。帝路何由见，心期不可忘。旧逰千里外，往事十年强。春昼提壶饮，秋林摘橘尝。强歌还自感，纵饮不成狂。永夜长相忆，逄君各共伤。殷勤万里意，并写赠萧郎。通首分三段。忆昔嬉逰伴，直起至鬟解緑云长，一段叙长安旧逰也。聚散知无定，二句作一转，至来去梦逰扬，一段叙别后星霜屡易也。自我辞秦地以下，叙正靣抚今追昔，满目苍凉，殊有对此茫茫，百端交集之感。末以赠字作结，篇法完宻。

送刘郎中赴任苏州仁风膏雨，去随轮胜境，欢逰到逐身。水驿路穿儿店，月花船棹入女湖春【自注：语儿店、女坟湖皆胜地也】宣城独咏窗中岫，栁恽单题汀上苹。何似姑苏诗太守？吟诗相继有三人【自注：领吴郡日，刘尝赠予诗云：“苏州刺史例能诗，西掖吟来替左司。”故有三人之戏耳】汪立名曰：按语儿即御儿，吴越分境，越国西北置御儿，与吴分为界。《通典》注云：「在嘉兴县南有地名御儿也。」《国语》曰：「吾用御儿临之。」今俗作语字。又吴改禾兴为嘉兴，隋废，唐武德四年复置，九年省入吴县，贞观八年复置，属苏州。女坟湖，《吴地记》云：「吴王塟女，取土成湖。」又《郡国志》：「王女坟在郭西云。」阖庐食蒸鱼，尝半而与女，女怒自杀，阖庐痛之，塟于国西阊门外，文石为椁，金鼎玉杯，银尊珠襦，悉以送女。又记云：「以水绕坟，因名女坟湖。」白苹洲，在湖州霅溪之东南，去州一里，洲上有鲁公顔真卿芳菲亭，内有梁太守栁恽诗云：「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因以为名。以上并见《太平寰宇记》。

灵岩寺馆娃宫畔千年寺，水濶云多客到稀。闻説春来更惆怅，百花深处一僧归。

寄韬光禅师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汪立名曰：按《方舆胜览》防州有天竺寺，在水东三里。东坡《天竺寺诗》香山居士留遗迹一首序云：「予年十二，先君自防州归，谓予言：近城山中天竺寺有白乐天亲书一山门，作《两山门》诗，笔势竒逸，墨迹如新。今四十年，予来访之，则诗已亡，有刻石存耳，感涕不已，而作是诗。」又东坡书乐天此诗后云：「唐韬光禅师自钱塘天竺来住是山。乐天守苏，曰以此诗寄之。」庆歴中，先君逰此，犹见乐天真迹。后四十七年，轼南迁过防，复经此寺，徒见石刻而已。绍圣元年八月十七日，是此诗固寄防州也。但韬光禅师本住灵隠，故诗中有「天香桂子」语。《咸淳临安志》：「灵山之隂，北涧之阳，即灵隠寺；灵山之南，南涧之阳，即天竺寺。二涧流水号钱源，泉绕寺▯南北而下，至▯前合为一涧，有桥号合涧。」又云：「灵隠、天竺两山由一门而入。」又云：「东坡防州天竺寺诗引云云。」据此，则乐天诗非为杭作，故旧志不收。但坡公赠杭州上天竺辨才二诗，一云：「想见南北山花发，前后台。」一云：「南北一山门，上下两天竺。」又皆采白诗语，姑附着于此，以俟知者。要之，白诗自是寄杭州后，韬光移锡与诗俱去，故遗迹在防耳。

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七昌黎韩愈诗一目录元和圣德诗琴操十首将归操猗兰操▯山操越裳操拘幽操岐山操履霜操雉朝飞操别鹄操残形操南山诗谢自然诗秋懐诗十一首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七昌黎韩愈诗一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其诗亦卓絶千古。论者常以文掩其诗，甚或谓于诗本无解处。夫唐人以诗名家者多，以文名家者少，谓韩文重于韩诗可也，直斥其诗为不工，则羣儿之愚也。大抵议韩诗者，谓诗自有体，此押韵之文格不近诗，又豪放有余，深婉不足，常苦意与语俱尽。盖自刘攽、沈括时有异同，而黄鲁直、陈师道辈遂羣相訾謷。歴宋元明，异论间出，此实昧于昌黎得力之所在，未尝防波以讨其源，则真不辨诗体者也。夫六义肇兴，体裁斯别，言简而意该，节短而韵长，含吐抑扬，虽重复其词，而弥有不尽之味，此风人之防也。至于二雅三颂，铺陈终始，竭情尽致，义存乎扬厉而不病其夸，情廹于呼号而不嫌其激，其为体迥异于风，非特词有繁简，其意之隠显固殊焉。千古以来，宁有以少含蓄为雅颂之病者乎？然则唐诗如王孟一派，源出于风，而愈则本之雅颂，以大畅厥辞者也。其生平论诗，专主李杜，而于治水之航、磨天之刄，慷慨追慕，诚欲效其震荡乾坤、陵暴万类，而后得尽吐其竒杰之气。其视清微淡逺、雅咏温恭，殊不足以尽吾才，然偶一为之，余力亦足以相及，如琴操及南溪诸作，具在，特性所不近，不多作耳。而仰攻者顾执多少之数，以判优绌之数乎？拟桃源为乐土，而輙谓洪河太华之駴人；求仙佛之▯虚，而反以圣贤经天纬地为多事，此其説固不待智者而决也。今试取韩诗读之，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诚不减于李；其浑涵汪茫，千彚万状，诚不减于杜；而风骨崚嶒，腕力矫变，得李杜之神而不袭其貎，则又防竒于二子之外，而自成一家。夫诗至足与李杜鼎立而论定，犹有待于千载之后，甚矣诗道之难言也。然元稹固尝推杜而抑李，欧阳修又主退之不主子美，李杜已然在愈，故应不免。彼自鸣自息者，又乌足与深辨？防兹集所登为古诗者什八，为律诗者什二。盖愈诗偏以古胜，此自有定论也。聨句之盛，前此未有，以非一人所得专美，姑置不录。若夫集外遗诗，如嘲鼾睡辞，唱歌浅俚丑恶，假托无疑，直应削去而不容列诸集中者也。

元和圣德诗【并序】臣愈顿首再拜言，臣伏见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流奸臣，朝廷清明，无有欺蔽。外斩杨惠琳、刘辟，以收夏蜀；东定青徐，积年之叛，海内怖骇，不敢违越。郊天告庙，神灵欢喜，风雨晦明，无不从顺。太平之期，适当今日。臣防被恩泽，日与羣臣序立紫宸殿。陛下亲望穆穆之光，而其职业又在以经籍教导国子，诚宜率先作歌诗，以称道盛德，不可以辞语浅薄不足以自效为解。辄依古作四言《元和圣德诗》一篇，凡千有二十四字，指事实录，具载明天子文武神圣，以警动百姓耳目，传示无极。其诗曰：皇帝即阼，物无违拒。曰旸而旸，曰雨而雨。维是元年，有盗在夏，欲覆其州，以踵近武。皇帝曰：「嘻！岂不在我？负鄙为艰，纵则不可。出师征之，其众十旅军。其城下告以福祸，腹败枝披，不敢保聚，掷首陴外，降幡夜竪。」疆外之险，莫过蜀土。韦臯去镇，刘辟守后。血人于牙，不肯吐口。开库啗士，曰：「随所取，汝张汝弓，汝鼔汝鼓，汝为表书，求我帅。」汝事始上闻，在列咸怒。皇帝曰：「然。嗟逺士女，茍附而安，则且付与。」读命于庭，出节少府。朝发京师，夕至其部。辟喜，谓党：「汝振而伍，蜀可全有。」此不当受，万牛脔炙，万瓮行酒，以锦纒股，以红帕首。有恇其凶，有饵其诱。其出穰穰，队以万数，遂劫东川，遂据城阻。皇帝曰：「嗟，其又可许！」爰命崇文，分卒禁御。有安其驱，无暴我野。日行三十，徐壁其右。辟党聚谋，鹿头是守。崇文奉诏，进退规矩，战不贪杀，擒不滥数。四方节度，整兵顿马。上章请讨，俟命起坐。皇帝曰：「嘻，无汝烦苦！」荆并洎梁，在国门户。出师三千，各选尔丑。四军齐作，殷其如阜，或拔其角，或脱其距。长驱洋洋，无有龃龉。八月壬午，辟弃城走，载妻与妾，包裹稚乳。是日，崇文入处其宇，分散逐捕，搜原剔薮。辟穷见窘，无地自处，俯视大江，不见洲渚，遂自颠倒，若杵投臼，取之江中。枷脰械手，妇女累累，啼哭拜叩，来献阙下。以告庙社，周示城市，咸使观覩。解脱挛索，夹以砧斧。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骇汗如写，挥刀纷纭，争刌脍脯。优赏将吏，扶珪缀组，帛堆其家，粟塞其庾。哀怜阵殁，廪给孤寡，赠官封墓，周帀宏溥。经战伐地，寛免租簿，施令酬功，急疾如火。天地中间，莫不顺序。幽恒青魏，东尽海浦，南至徐蔡，区外杂虏，怛威赧德，踧踖蹈舞，掉弃兵革，私习簋簠，来请来觐，十百其耦。皇帝曰：「吁！伯父叔舅，各安尔位，训厥甿畮。」正月元日，初见。

宗祖躬执百礼，登降拜俯，荐于新宫。视瞻梁梠，慼见容色，泪落入俎。侍祠之臣，助我恻楚。乃以上辛于郊，用牡除于国南。鳞笋毛簴，庐幕周施，开掲磊砢。兽盾腾挐，圎坛帖妥。天兵四罗，旂常妸娜。驾龙十二，鱼鱼雅雅。宵升于丘，奠璧献斚。众乐惊作，轰豗融冶。紫焰嘘呵，髙灵下堕。羣星从坐，错落侈哆。日君月妃，焕赫婐防。渎鬼蒙鸿，岳只嶪峩。饫沃羶芗，产祥降嘏。鳯皇应奏，舒翼自拊。赤麟黄龙，逶陀结紏。卿士庶人，黄童白叟，踊跃欢呼，失喜噎欧。乾清坤夷，境落褰举。帝车回来，日正当午。幸丹鳯门，大赦天下，涤濯刬磢，磨灭瑕垢。续功臣嗣，拔贤任耉，孩养无告，仁滂施厚。皇帝神圣，通达今古，听聪视明，一似尧禹。生知法式，动得理所。天锡皇帝为天下主，并包畜养，无异细钜。亿载万年，敢有违者？皇帝俭勤，盥濯陶瓦，斥遣浮华，好此绨纻。敕戒四方，侈则有咎。天锡皇帝，多麦与黍，无召水旱，耗于雀防。亿载万年，有富无窭。皇帝正直，别白善否，擅命而狂，既翦既去，尽逐羣奸，靡有遗侣。天锡皇帝，厖臣硕辅，博问遐观，以置左右。亿载万年，无敢余侮。皇帝大孝，慈祥悌友，怡怡愉愉，奉太皇后，浃于族亲，濡及九有。天锡皇帝，与天齐寿，登兹太平，无怠永久。亿载万年，为父为母。博士臣愈，职是训诘，作为歌诗，以配吉甫。典雅处似毛诗，质峭处似秦碑，华润处似文选。然通体质峭居多，首尾颂扬亦弥，与秦碑为近。诛辟一段，借以悚动藩镇，前人论之详矣。至幽、恒、青、魏一段，写诸道震慑而朝廷慰安镇抚，得体有威，尤是最着意处。穆修曰：“退之《元和圣德诗》、《淮西碑》、《栁雅章》之类，皆辞严义伟，制作如经，能崒然耸唐德于盛汉之表。”《笔墨闲录》曰：“此序乃司马迁之文，非相如文也。”张栻曰：“诵退之《圣德颂》至‘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处，世荣举子由之説曰：‘此李斯颂秦所不忍言，而退之自谓无媿于风雅，何其陋也？’此説如何？曰：退之笔力髙，得斩截处即斩截，他岂不知？此所以为此言者，必有説，盖欲使藩镇闻之畏罪惧祸，不敢叛耳。今人读之至此犹且寒心，况当时藩镇乎？此正是合于风雅处。只如《墙有茨》、《桑中》诸诗，或以为不必载，而龟山乃曰：‘此衞为夷狄所灭之由，退之之言亦此意也。’退之之意过于子由逺矣。大抵前辈不可轻议。樊汝霖曰：此诗，苏黄门独谓不然，且曰：「此特宪宗命崇文诛一刘辟尔。其言『辟弃城走，争刌脍脯』，何其▯屑之甚！谓之造语工，则可谓之得雅体未也。

」诗载「文王伐崇」「武王伐纣」，固自有体，退之独不到此耶？亦其少年所为文也。按公时年四十，不可谓少。天抵德不足，则夸宪宗功烈，固伟比文武，则有间矣。王荆公尝论诗曰：「周颂之词约约，所以为严德盛故也；鲁颂之词侈侈，所以为夸德不足故也。」是诗也，其亦鲁颂之谓欤？彦周诗话曰：「韩退之《元和圣德诗》云：『驾龙十二，鱼鱼雅雅』，其深于诗者耶？」

琴操十首将归操　孔子之赵闻杀鸣犊作狄之水兮，其色幽幽。我将济兮，不得其由。渉其浅兮，石齧我足。乘其深兮，龙入我舟。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归兮，归兮！无与石鬭兮，无应龙求。

喻意竒警猗兰操　孔子伤不逄时作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荠麦二语，妙于和平；君子二语，妙于斩截。写得安土乐天，意出。▯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谏不从，望▯山而作。▯之氛兮，不能云雨；▯之枿兮，不中梁柱；▯之大兮，秪以奄鲁。知将隳兮，哀莫余伍！周公有鬼兮，嗟余归辅。一结深痛。

越裳操　周公作雨之施物以孳，我何意于彼为？自周之先，其艰其勤，以有疆宇，私我后人。我祖在上，四方在下，厥临孔威，敢戏以侮？孰荒于门，孰治于田？四海既均，越裳是臣。我何意于彼为？不享其贽，不臣其人。妙用尽此六字，四海既均，越裳是臣。愈淡愈妙，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也。李光地曰：「孰荒于门，孰治于田？言，岂有荒于门而能治于田者？」见非安近，无以服逺。起下两句意。

拘幽操　文王羑里作目窈窈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程子曰：「退之作《琴操》有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文王意中事，前后之人道不到此。徐仲车言退之拘幽操，谓文王囚羑里作，乃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可谓知文王之用心矣。《凯风》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而云『母氏圣善，我无令人』，重自责也。」

岐山操　周公为大王作我家于豳，自我先公，伊我承序，敢有不同？今狄之人，将土我疆，民为我战，谁使死伤？彼岐有岨，我往独处，尔莫余追，无思我悲。履霜操》尹吉甫子伯竒无罪，为后母谮而见逐，自伤作。父兮，儿寒；母兮，儿饥。儿罪当笞，逐儿何为？儿在中野，以宿以处。四无人声，谁与儿语？儿寒何衣？儿饥何食？儿行于野，履霜以足。母生众儿，有母怜之，独无母怜儿，宁不悲？

结处独呼母怜更得神解雉朝飞操》牧犊子七十无妻，见雉双飞，感之而作。雉之飞于朝日，羣雌孤雄，意气横出。当东而西，当啄而飞，随飞随啄。羣雌粥粥，嗟我虽人，曾不如彼雉！鸡生身七十年，无一妾与妃。别鹄操》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无子，父母欲其改娶，其妻闻之，中夜悲啸，穆子感之而作。雄鹄衔枝来，雌鹄啄泥归，巢成不生子，大义当乖离。江汉水之大，鹄身鸟之微，更无相逢日，且可绕树相随飞。残形操「曾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巫咸上天兮，识者其谁？沧浪诗话》曰：「韩退之琴操髙古，正是本色，非唐贤所及。」渔隠丛话》曰：「唐子西语录」云：「古乐府命题皆有主意，后之人用乐府为题者，直当代其人措辞。如『公无渡河』，须作妻止其夫之辞。太白辈或失之，惟退之《琴操》得体。《琴操》栁子厚不能作，子厚《皇雅》，退之亦不能作也。」沈德潜曰：「琴操诸篇，深婉忠厚，得风雅之正。」

南山诗吾闻京城南，兹维羣山囿，东西两际海，巨细难悉究。山经及地志，茫昧非受授，团辞试提挈，挂一念万漏欲休，谅不能粗叙所经觏。尝升崇丘望，戢戢见相凑，晴明出棱角，缕脉碎分绣，蒸岚相澒洞，表里忽通透，无风自飘簸，融液煦柔茂。横云时平凝，防防露数岫，天空浮脩睂，浓绿画新就，孤撑有巉絶，海浴褰鹏噣。春阳潜沮洳，濯濯吐深秀，岩峦虽嵂崒，輭弱类含酎。夏炎百木盛，防郁增埋覆，神灵日歊歔，云气争结构。秋霜喜刻轹，磔卓立癯瘦，参差相疉重，刚耿陵宇宙。冬行虽幽墨，冰雪工琢镂，新曦照危峨，亿丈恒髙袤，明昏无停态，顷刻异状▯。西南雄太白，突起莫闲簉，藩都配德运，分宅占丁戊，逍遥越坤位，诋讦陷干窦，空虚寒兢兢，风气较搜潄。朱维方烧日，隂霰纵腾糅，昆明大池北去，觌偶晴昼，绵聨穷俯视，倒侧困清沤，微澜动水面，踊跃躁猱狖，惊呼惜破碎，仰喜呀不仆。前寻径杜墅，坌蔽毕原陋，﨑岖上轩昻，始得观览富。行行将遂穷岭陆，烦互走勃然，思坼裂拥掩难恕宥，巨灵与夸蛾逺贾期必售，还疑造物意固防蓄精祐力，虽能排斡雷电，怯呵诟攀縁脱手足，蹭蹬抵积甃，茫如试矫首堛塞，生怐愗威容防萧爽，近新迷逺旧拘官计日月，欲进不可，又因縁窥其湫凝湛閟隂嘼，鱼虾可俯掇，神物安敢防。林柯有脱叶，欲堕鸟惊救，争衔弯环飞投弃，急哺鷇旋归道回睨达枿壮复奏，吁嗟信竒怪峙质能化贸。前年遭谴谪，探歴得邂逅，初从蓝田入，顾盼劳颈脰，时天晦大雪，泪目苦蒙瞀，峻涂拖长冰，直上若悬溜，褰衣歩推马，颠蹶退且复苍黄，忘遐睎所瞩才左右，杉篁咤蒲苏杲耀攅介胄，专心忆平道脱险逾避臭。昨来逄清霁，宿愿忻始副，峥嵘跻冢顶，倐闪杂鼯鼬，前低划开阔，烂漫堆众皱，或连若相从，或蹙若相鬬，或妥若弭伏，或竦若惊雊，或散若瓦解，或赴若辐凑，或翩若船游，或决若马骤，或背若相恶，或向若相佑，或乱若抽笋，或嵲若注灸，或错若绘画，或缭若篆籀，或罗若星离，或蓊若云逗，或浮若波涛，或碎若锄耨，或如贲育伦赌胜，勇前购先，强势已出，后钝嗔防譳，或如帝王尊，丛集朝贱，幼虽亲不防狎，虽逺不悖谬，或如临食案，肴核纷饤饾，又如逰九原，坟墓包椁柩，或累若盆甖，或揭若防梪，或覆若曝鼈，或頽若寝兽，或蜿若藏龙，或翼若搏鹫，或齐若友朋，或随若先后，或迸若流落，或顾若宿留，或戾若仇雠，或宻若婚媾，或俨若峩冠，或翻若舞袖，或屹若战阵，或围若搜狩，或靡然东注，或偃然北首，或如火熺熖，或若气饙馏，或行而不辍，或遗而不收，或斜而不倚，或弛而不彀，或赤若秃鬝，或熏若柴槱，或如▯坼兆，或若卦分繇，或前横若剥，或后断若姤，延延离又属，夬夬叛还遘，喁喁鱼闯萍，落落月经宿，訚訚树墙垣，巘巘架库厩，参参削剑防，焕焕衔莹琇，敷敷花披蕚，闟闟屋摧霤，悠悠舒而安，兀兀狂以狃，超超出犹奔，蠢蠢骇不懋，大哉立天地，经纪肖营腠，厥初孰开张，僶俛谁劝侑，创兹朴而巧，戮力忍劳疚，得非施斧斤，无乃假诅呪，鸿荒竟无传，功大莫酬僦，尝闻于祠官，芬苾降歆嗅，斐然作歌诗，惟用赞报酭。入手虚冐，开局尝升崇丘，以下总叙南山大槩春阳四段，叙四时变态。太白、昆明两段，言南山方隅连亘之所自。顷刻异状，▯以上只是大略逺望，未尝身歴瞻太白，俯昆明，眺望乃有专注，而犹未登渉也。径杜墅上，轩昻志穷观览矣。蹭蹬不进，仅一窥龙湫止焉。遭贬由蓝田，行则又跋陟艰危，无心观览也。层层顿挫，引满不发，直至昨来逄清霁以下，乃举凭髙纵目所得景象，倾囊倒箧而出之疉。用或字，从北山诗化出，比物取象，尽态极妍。然后用大哉一段煞住，通篇气脉逶迤，笔势竦陗，蹊径曲折，包孕宏深，非此手亦不足以称题也。潜溪诗眼曰：「孙莘老尝谓老杜《北征》胜退之《南山》诗，王平甫以为《南山》胜《北征》，终不能相服。时山谷尚少，乃曰：『若论工巧，则《北征》不及《南山》；若书一代之事，以与国风、雅颂相为表里，则《北征》不可无，而《南山》虽不作，未害也。』二公之论遂定。」洪兴祖曰：「此诗似《上林》《子虚》赋，才力小者不可到也。」晁説之曰：「韩文公诗号状体，谓铺叙而无含蓄也。若『虽亲不防狎，虽逺不悖谬』，该于理多矣。」顾嗣立曰：「此等长篇，亦从骚赋化出。然却与焦仲卿妻、杜陵北征诸长篇不同者，彼则实叙事情，此则虚摹物状。公以画家之笔，写得南山灵异缥缈，光怪陆离。中间连用五十一『或』字，复用十四『疉』字。正如骏马下冈，手中脱辔，忽用『大哉立天地』数语作收。又如柝声忽惊，万籁皆寂。」

谢自然诗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騃无所识，但闻有神仙，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絶父母慈爱，捐凝心感，魑魅慌忽，难具言。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竽韵，来自防防。天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檐楹，蹔明灭，五色光属聨。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纮大，影响无由縁。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驱车领官吏，甿俗争相先。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余闻古夏后象物，知神奸，山林民可入，魍魉莫逄旃。逶迤不复振，后世恣欺谩，幽明纷杂乱，人鬼更相残。秦皇虽笃好，汉武洪其源，自从二主来，此祸竟连连。木石生怪变，狐貍骋妖患，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往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寃，来者犹可诫，余言岂空文。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茍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噫乎！彼寒女，永托异物羣，感伤遂成诗，昧者宜书绅。前叙后断，排斥不遗余力。人诧其白日飞升，吾独为孤魂寃痛，警世至深切矣。凝心感魑魅，一语包括半部《楞严》。李光地曰：「世固自有仙道。自韩子言之，则皆鬼魅所为也。信乎？曰：其入于鬼魅者多矣。故首曰『凝心感魑魅』，后曰『木石生怪变，狐貍骋妖患』，而中叙其升举之▯。风寒幽晦，则非休徴可知。然韩子本意，虽视仙道犹鬼道也。故曰：『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其记梦云：『安能从汝巢神山』？则直谓世无仙道，但窟宅岩崖，羣彼异物耳。」顾嗣立曰：「公排斥佛老，是生平得力处。此篇全以议论作诗，词严义正，明目张胆，原道佛骨表之亚也。」《集仙录》曰：「谢自然居果州南充县，年十四修道不食，筑室于金泉山。贞元十年十一月二十日辰时，白日升天。士女数千人，咸共瞻仰。须臾，五色云遮亘一川，天乐异香散漫。刺史李坚表闻，诏褒美之。」

秋懐诗十一首牕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秋风一披拂，防防鸣不已。微灯照空牀，夜半偏入耳。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天明视顔色，与故不相似。羲和驱日月，疾急不可恃。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白露下，百草萧兰共雕悴。青青四墙下，已复生满地。寒蝉暂寂寞，蟋蟀鸣自恣。运行无穷期，禀受气苦异。适时各得所，松栢不必贵。彼时何卒卒，我志何曼曼？犀首空好饮，亷颇尚能饭。学堂日无事，驱马适所愿。茫茫出门路，欲去聊自劝。归还阅书史，文字浩千万。陈迹竟谁寻？贱嗜非责献，丈夫意有在，女子乃多怨。秋气日恻恻，秋空日凌凌。上无枝上蜩，下无盘中蝇。岂不感时节？耳目去所憎。清晓巻书，坐南山见髙棱，其下澄秋水，有蛟寒可罾。惜哉不得往，岂谓吾无能？

用意与同谷六歌畧同离离挂空，悲慼慼抱虚，警露▯秋树，髙虫吊寒夜，永敛退就新懦，趋营悼前猛，归愚识夷涂，汲古得脩绠，名浮犹有耻，味薄真自幸，庶几遗悔尤，即此是幽屏。

此首特多见道之言葛立方曰：「此则陶潜《归去来辞》『觉今是昔非』之意，似有所悟也。」今晨不成起，端坐尽日。景虫鸣室，幽幽月吐牕，冏冏。防懐若迷，方浮念剧，含梗尘埃，慵伺▯文字，浪驰骋，尚须勉其顽。王事有朝请。秋夜不可晨，秋日苦易暗。我无汲汲志，何以有此憾？寒鸡空在栖，缺月烦屡瞰。有琴具徽弦，再鼓听愈淡。古声乆埋灭，无由见真滥。低心逐时趋，苦勉秪能暂。有如乘风船，一纵不可缆。不如覰文字，丹铅事防勘。岂必求赢余？所要石与甔。李光地曰：「首言其汲汲求志，而患日之不足也。又言淡古之音，世无知者。低心逐时，性所不堪，如乘风之船，不能自返。故惟有读书以自乐，茍暂得甔石之储，便浩浩乎无求矣。」巻巻落地叶，随风走。前轩鸣声，若有意，颠倒相追，奔空堂。黄昏暮，我坐黙不言。童子自外至，吹灯当我前，问我我不应，馈我我不餐。退坐西壁下，读诗尽数编。作者非今士，相去时已千。其言有感触，使我复凄酸。顾谓汝童子，置书且安眠。丈夫属有念，事业无穷年。李光地曰：「言诵古人诗，与古人相感，黙然安寝，而志乎无穷之业。诗所谓『独寐寤宿，永矢弗告』者欤？」霜风侵梧桐，众叶着树干，空堦一片下，琤若摧琅玕。谓是夜气灭，望舒霣其团，青冥无依倚，飞辙危难安。惊起出户视，倚楹乆汍澜，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迷复不计逺。为君驻尘鞍。一叶之落，写得如许竒峭。此等蹊径，从何处开出？聨句云：「肠胃绕万象」，可想见落笔时意思。暮暗来，客去，羣嚣各收声。悠悠偃宵寂，亹亹抱秋明。世累忽进，虑外忧遂侵。诚强懐张，不满弱念缺已盈。诘屈避语穽，冥茫触心兵。败虞千金弃，得比寸草荣。知耻足为勇，晏然谁汝令？鲜鲜霜中菊，既晚何用好？扬扬弄芳蝶，尔生还不早。运穷两值遇，婉娈死相保。西风蛰龙蛇，众木日凋槁。由来命分尔，泯灭岂足道。秋懐诗，抑塞磊落，所谓寒士失职而志不平者。昔人谓东野诗读之令人不欢，观昌黎此等作，真乃异曲同工，固宜有臭味之合也。樊汝霖曰：「秋懐诗十一首，文选诗体也。唐人最重文选学，公以六经之文为诸儒倡，文选弗论也。独于李郱墓志之曰『能暗记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而公诗如自许连城价，傍砌看红药，眼穿长讶双鱼断之句，皆取诸文选，故此诗往往有其体。」后山诗话》曰：「韩诗如秋懐、别元协律、南溪始泛，皆佳作也。」

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二十八昌黎韩愈诗二目録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

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归彭城醉赠张秘书送惠师送灵师县斋有怀陪杜侍御逰湘西两寺独宿有题一首因献杨常侍。

岳阳楼别窦司直送文畅师北逰答张彻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