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唐宋诗醇卷四十二

御选唐宋诗醇卷四十二

山隂陆游诗一目録寄酬曾学士学宛陵先生体。比得书云：「所寓广教僧舍，有陆子泉，毎对之輙奉怀。」

送曾学士赴行在新夏感事留题云门草堂度浮桥至南台还县航海东阳道中送七兄赴扬州帅幕以石芥送刘韶美礼部，刘比酿酒劲甚，因以为戱，寄张真父舍人。

病中简仲弥性唐克明苏训直晚泊慈姥矶下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遂扺雁翅浦，送全州赵都曹。

病中作醉中歌上已临川道中随意逰山西村雨霁出逰书事上虞逆旅见旧题嵗月感怀题十八学士图夜闻松声有感十二月一日宿枫桥雨中泊赵屯有感秋风重阳沙头移船将离江陵沧滩松滋小酌晚泊松滋渡口系舟下牢溪，逰三游洞，二十八韵。

秋风亭拜冦莱公遗像闻猿瞿唐行蹋碛乡中毎以寒食、立夏之间省坟，客防适逢此时，凄然感怀。风雨中望峡口诸山竒甚，戱作短歌。

晚晴闻角有感畏虎邻水延福寺早行大安病酒，留半日。王守复来招，不往。送酒解酲，因小饮江月馆。

晓发金牛山南行和高子长叅议道中次韵张季长题龙洞太息阆中作逰锦屏山谒少陵祠堂归次汉中境土南沮水道中长木夜行抵金堆市赴成都，泛舟自三泉至益昌，谋以明年下三峡。雪晴，行益昌道中，颇有春意。

劒门道中遇微雨剑门城北，囘望剑关诸峯，青入云汉。感蜀亡事，慨然有赋。绵州魏城县驿有罗江东诗云：「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戱用其韵。

东津东山绵州録参防观姜楚公画鹰，少陵为作诗者，西郊寻梅。

海棠驿舍见故屏风画海棠有感登荔枝楼凌云醉归作醉中感怀玻瓈江送客至江上九月十六日夜，梦驻军河外，遣使招降诸城，觉而有作。

成都行初寒木山十月十日，浮桥成。以故事，宴客凌云。

观大散闗图有感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唐宋诗醇巻四十二山隂陆游诗一三百篇之后，自楚骚、汉魏六朝以至于唐，而诗之变尽矣。变有必极，则所就亦以时异。故宋人继唐之后，不规规模拟前人，要以自成一家而止。然其体制虽殊，而波澜未尝二也。耳食之流，未窥古人门户，于一代大家横生訾议；而不善学者，又徒袭其声貌，亦两失之矣。宋自南渡以后，必以陆游为冠。当时称大家者，曰萧、杨、范、陆；杨万里则曰尤、萧、范、陆；至刘克庄乃曰「放翁学士似杜甫」，又曰「南渡而下，放翁故为一大宗」。朱子与徐赓载书：「放翁诗读之爽然。」近代惟见此人为有诗人风致。今诸家诗具在，可与游匹者谁也？观游之生平，有与杜甫类者：少歴兵间，晚栖农畆，中间浮沉中外；在蜀之日颇多，其感激悲愤、忠君爱国之诚，一寓于诗。酒酣耳热，趺荡淋漓；至于渔舟樵径、荼椀炉熏，或雨或晴，一草一木，莫不着为咏歌，以寄其意。此与甫之诗何以异哉？诗至万首，瑕瑜互见。评者以为譬之深山大泽，包含者多，不暇剪除荡涤；非如守半畆之宫，一木一石可屈指计数。可谓知言矣。若捐疵纇，存英华，畧纎巧可喜之词，而发其闳深微妙之指，何尝不与李、杜、韩、白诸家异曲同工？可以配东坡而无愧者哉？兹所存者，仅逾二十之一直。使天青木响，水落石出，其有以破拘士之见，而守剑南门户者，亦知所取则也夫。寄酬曾学士学宛陵先生体。比得书云：「所寓广教僧舍，有陆子泉，毎对之輙奉怀。」庭中下干鹊，门外传逺书。小印红，屈蟠两端，黄蜡涂开，缄展矮纸滑细，疑卵肤。首言劳良苦，后问逮妻孥，中间勉以仕，语意极勤。渠字如老瘠竹，墨淡行踈踈。诗如古鼎篆，可爱不可摹。快读醒人意，垢痒逢爬梳。细读味益长，炙毂出膏腴。行吟坐卧，防废食至日晡，想见落笔时，万象听指呼。亦知题诗处，緑井石髪麤。公闲计有客，煎茶置风炉。倘公无客时，濯缨亦足娱。井名本季疵，思人理岂无，居然及贱子，媿谢恩意殊。几时得从公，旧学锄荒芜，古文讲声形，误字辨鲁鱼。时时酌井泉，露芽奉瓢盂，不知公许否？因风报何如。

送曾学士赴行在二月侍燕，觞红杏寒未坼；四月送入都，杏子已可摘。流年不贷，人俯仰遂成昔事。贤要及时，感此我心恻。欲书加餐字，寄之西飞翮。念公为民起，我得怨乖隔。遥遥防前旌，去去望车轭。亭鄣郁将暮，落日澹陂泽。敢忘国士风，涕泣效臧获。敬输千一虑，或取二三防。公归对延英，清问方侧席。民瘼公所知，愿言冩肝膈。向来酷吏横，至今有遗螫。织罗士破胆，白着民碎魄。诏书已屡下，宿蠧或未革。期公作医和，汤剂穷络脉。士生恨不用，得位忍辞责。并乞谢诸贤，努力光竹帛。前篇学宛陵，此遂并近工部。道义相朂，辞意俱古。《唐书·刘晏传》：“州县取富人督漕挽，谓之船头；主邮递，谓之捉驿；税外横取，谓之白着。”新夏感事百花过尽，緑隂成。漠漠炉香，睡晚晴。病起兼旬，踈把酒。山深四月，始闻莺。近传下诏，通言路。已卜余年，见太平。圣主不忘初政，美小儒惟有涕纵横。风调清苍，立言得体，直是通达治理，非寻常嘲风防月者比。王士正曰：「刘公防论诗云：『七律较五律多二字耳，其难什倍。譬开硬弩，袛到七分，若到十分满，古今亦罕矣。』予因思唐宋以来为此体者，何翅千百人，求其十分满者，唯杜甫、李颀、李商隠、陆游及明之空同、沧溟、二李数家耳。」文集《曾文清公志铭》泰上惩秦士专政之后，开言路，奨孤直，应诏论事者甚众。

留题云门草堂小住初为旬月期，二年留滞未应非。寻碑野寺云生屦，送客溪桥雪满衣。亲涤砚池余墨渍，卧防炉靣散烟霏。他年逰宦应无此，早买渔蓑未老归。

度浮桥至南台客中多病，废登临。闻说南台，试一寻。九轨徐行，怒涛上千艘，横系大江心。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云烟，自古今。白髪未除，豪气在。醉吹横笛，坐榕隂。颔聨写浮桥，语颇伟丽，五六雄浑，中兴象自逺，有涵葢一切之气。

还县霁色清和，日已长。纶巾萧散，意差强。飞飞鸥鹭，陂塘緑。郁郁桑麻，风露香。南陌东村，初过社。轻装小队，似还乡。哦诗忘却登车去，枉是人言作吏忙。三、四闲雅可爱，画手有不能写处。

航海我不如列子神逰御天风，尚应似安石悠然云海中卧。防十幅蒲，弯弯若张弓。潮来涌银山，忽复磨青铜。饥鹘抗船舷，大鱼舞虚空。流落何足道，豪气荡肺胸。歌罢海动色，诗成天改容。行矣跨鹏背，弭节蓬莱宫。

东阳道中风欹乌防送轻寒，雨防春衫作碎斑。小吏知人，当着句先，安笔砚对溪山。

送七兄赴扬州帅幕初报边烽照石头，旋闻胡马集▯州。诸公谁听刍荛防？吾軰空怀畎畆忧。急雪打窗心共碎，危楼望逺涕俱流。岂知今日淮南路乱，絮飞花送客舟。五句承上，但觉忠愤填胸，不复论其造句之警，此子美嫡嗣，他人不能到也。以石芥送刘韶美礼部。刘比酿酒劲甚，因以为戏。古人重改，阳城驿吾軰欣闻石芥名，风味可人，终骨骾，尊前真见鲁诸生。草木名物，见好贤之意。风人微防，可以风世厉俗。元微之《阳城驿》诗：「商有阳城驿，名同阳道州。阳公没已久，感我泪交流。」祠曹讳羊祜，此驿何不侔？我欲避公讳，名为避贤邮。

寄张真父舍人诸公方衮衮，无地着斯人。万里防州守，中朝禁省臣。孤帆秋上峡，五马晓班春。想见怀明主，登临白髪新。

病中简仲弥性唐克明苏训直移疾还家，暂曲肱，依然耐久。北窻灯，心如泽国春，归雁身是云堂。旦过僧，细雨佩壶寻废寺。夕阳下马吊荒陵，小留莫厌时追逐。胜社年来冷欲氷【原注：三君皆有归志，故云】

晚泊慈姥矶下山断峭，崖立江空，翠霭生。漫多来往客，不尽古今情。月碎知流急，风高觉笛清。儿曹笑老子不睡，待潮平。格力殊健，起势尤为挺防。夜宿阳山矶，将晓，大雨，北风甚劲。俄顷，行三百余里，遂抵雁翅浦。五更颠风，吹急雨，倒海翻江，洗残暑。白浪如山，泼入船，家人惊怖。篙师舞，此行十日苦滞留。我亦芦丛厌鸣艣。书生快意，轻性命。十丈蒲帆，百夫举，星驰电骛三百里。坡陇聨翩杂平楚，船头风浪声愈厉。助以长笛挝鼍皷，岂惟澎湃震山岳，直恐澒洞连后土。起防草木尽南靡，水鸟号鸣集洲渚。稽首龙公，谢风伯。区区未涛烦神，许应知老去负壮心，戏遣穷途出豪语。王士祯曰：「南渡惟陆务观为大宗，七言逊杜、韩、苏、黄诸大家，正坐沈郁顿挫少耳，要非余人所及。」

送全州赵都曹霜桑无停声，脂车有行色。正悲南浦秋，又送清湘客。啼饥儿颊红，待养亲髪白。努力事上官，世路日已廹。发端清妙，后幅语带愤激矣。

病中作豫章濒大江，气候颇不令。孟冬风薄，人十室八九病外寒，客肺胃下湿，攻脚胫。俗巫医不艺，呜呼！安托命？我始屏药囊，治疾以清静，幻妄消六尘，虚白全一性。三日体遂轻，成此不战胜长年。更事多苦，语君试听。

醉中歌吾少贫贱，真臞儒，贪食嗜味，老不除。折腰敛版，日走趋归，来聊以醉自娱。长缾巨榼，罗杯盂不湏，渔翁劝，三闾牛尾膏美如凝酥，猫头轮囷欲専车。黄雀万里行，头颅白鵞作鲊，天下无。浔阳糖蟹径尺余，吾州之蔊尤嘉蔬，珍盘饾饤，百味俱不，但项脔与腹腴。悠然一饱，自笑愚，顾为口腹劳形躯。投劾行矣，归园庐。莫厌粝饭，尝黄葅。

上已临川道中二月六夜，春水生。陆子初有《临川行》：溪深桥断不得渡，城近卧闻吹角声。三月三日，天气新。临川道中，愁杀人。纎纎女手，桑叶緑。漠漠客舍，桐花春。平生怕路如怕虎，幽居不省逰城府。鹤躯苦瘦，坐长饥。龟息无声，惟黙数。如今自怜还自笑，敛版低心事。年少儒冠未恨，终自误。刀笔最惊非素料，五更欹枕一凄然。梦里扁舟，水接天。红蕖緑芰，梅山下。白墖朱楼，禹庙边。

随意随意上渔舟，幽寻不预谋。清溪欣始泛，野寺忆前逰丰嵗鸡豚贱，霜天柿栗稠。余生知有几，且置万端忧。起句之妙，正以不着意得之。

逰山西村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乗月，拄杖无时夜叩门。有如弹丸脱手，不独善写难状之景。

雨霁出逰书事十日苦雨，一日晴。拂拭拄杖，西村行。清沟泠泠，流水细；好风习习，吹衣轻。四邻蛙声已閤閤，两岸柳色争青青。辛夷先开半委地，海棠独立方倾城。春工遇物初不择，亦秀燕麦闭芜菁。荠花如雪又烂漫，百草红紫那知名。小鱼谁取置道侧，细柳穿颊危将烹。欣然买放寄吾意，草莱无地苏疲氓。闲闲即目，有鸢飞鱼跃之意。末句一转，便追风人。非大家，乌能有此？

上虞逆旅见旧题嵗月感怀舴艋为家，东复西，今朝破晓，下前溪。青山缺处，日初上，孤店开时，莺乱啼。倦枕不成千里梦，坏墙闲覔十年题。漆园傲吏犹非达，物我区区岂足齐。

题十八学士图隋日昏曀，东来倾雷塘，风吹草木腥。平时但忌黑色，儿不知乃有虬须生。晋阳龙飞，云滃滃闗洛，万里即日平。东征归来，脱金甲，天防开府，延豪英。琴书闲暇，永清昼。簪履光彩，明华星。高叅伊吕，列佐命。下者才气犹峥嵘，但余一恨到千载。高阳缪公来窜名，老奸得志，国几防。李氏诛徙连孤婴，向令亟念履霜戒，危乱安得存勾萌。众贤一佞旤尚尔，掩卷涕泪，临风横。自古知人不易，一经指出，便为炯戒。此诗之有闗政治者，笔亦劲直无比。唐书》秦王使阎立本图像，文学禇亮为之赞，题名爵里号「十八学士图」。

夜闻松声有感清晨放船，落星石。大风吹颿如箭，激囘头已失庐山云。却上吴城观落日，夜深龙归，擘祠门入木数寸，留爪防。明朝就视，心尚栗。腥风卷地，雷霆奔。归船买酒，持自慰。性命生平，惊屡戱。固知神怒有定时。波纹蹙作鱼鳞细。如今衰病卧林坰，霜覆茒檐，月满庭。松声惊破三更梦，犹作当时风浪听【原注：余丙戌七月，自京口移官豫章，冒风涛，自星子解舟，不半日至呉城山小龙庙】

十二月一日东风吹斗柄，暖律变严凝。草色迷残烧，溪流带断氷。儿书春日牓，女翦上元灯。莫笑蒲龛睡，山翁怯嵗增。

宿枫桥七年不到枫桥寺，客枕依然半夜钟。风月未湏轻感慨，巴山此去尚千重。

所谓一畨拈起一畨新也雨中泊赵屯有感归燕、羁鸿共断魂，萩花、枫叶泊孤村。风吹暗浪重添缆，雨送新寒半掩门。鱼市人烟横惨淡，龙祠萧鼓閙黄昏。此身且徤无余恨，行路虽难莫更论。潘问竒曰：「三四风景飒然，五六亦称。」入蜀记》大风，解船，经皖口，至赵屯，未朝日，已行百五十里，而风益大，乃泊夹中。赵屯有戍兵，亦小市聚也。夜雨。

秋风秋风吹客樯，节物叹遐方。嵗事忽云莫，吾行殊未央。霜清汉水緑，日落楚山苍。此去三巴路，无猿亦断肠。前四句疎宕，五六撑拄得起，结有余力，逼真盛唐格律。

重阳照江丹叶，一林霜。折得黄花，更断肠。商略此时，湏痛饮。细腰宫畔，过重阳。王士祯曰：「偶与友人论宋人絶句，若放翁『照江丹叶一林霜』，『舟中一雨扫飞蝇』，『江上荒城猿鸟悲』诸篇，皆可直追唐音。」入蜀记：九日，泊墖子矶。求菊花于江上人家，得数枝，芬馥可爱。为之頽然径醉。

沙头防子行愈逺，沙头逢莫秋。孙刘鼎足地，荆益犬牙州。鼔角风云惨，江湖日夜浮。此生应衮衮，高枕防东流。雄浑悲壮，直摩浣花之垒。

移船沙际舟衘尾相依作四邻，暮年多感慨，分路亦酸辛。折竹占行日，吹箫赛水神。无劳问亭驿，久客自知津。

将离江陵莫莫过渡头，旦旦走隄上。舟人与闗吏见熟识，顔状痴顽，久不去，常恐遭诮让。昨日到樯竿，今日聨百丈。买薪备雨雪，储米满瓶盎。明当遂去，此障袂先侧望。即今孟冬月，波涛幸非壮潦。收出竒石，雾巻见叠嶂。地崄多崎岖，峡束少平旷。从来乐山水，临老愈跌宕。皇天怜其狂，择地令自放。山花白似雪，江水緑于酿。竹枝本楚些，妙句寄凄怆。何当出清诗，千古续遗唱。入蜀记：九月二十日，倒樯，竿立，舻牀葢。上峡，惟用舻及百丈，不复张帆矣。百丈以巨竹四破为之，大如人臂。予所乘千六百斛船，用舻六枝，百丈两车。

沧滩百夫正讙助鸣舻，舟中对面不得语。湏防人散，寂无哗，惟闻百丈转两车，呕呕哑哑。车转急，舟人已在沙际立。露敛芦村，落照红雨，余渔舍炊烟湿。故乡囘首，已千山。上峡初经第一滩，少年亦慕宦逰乐，投老方知行路难。

松滋小酌西逰六千里，此地最凄凉。骚客久埋骨，巴歌犹断肠。风声撼云梦，雪意接潇湘。万古茫茫恨，悠然付一觞。五六翛然意逺，兼有沈雄之气。孟浩然云：「猎响惊云梦，渔歌激楚词。」妙处故应逊此。

晚泊松滋渡口小滩拍拍颅，鷀飞深竹，萧萧杜宇悲。防镜不堪衰病后，系船最好夕阳时。生涯落魄惟躭酒，客路苍茫自咏诗。莫问长安在何许，乱山孤店是松滋。系舟下牢溪，游三游洞二十八韵。旧观三峡图，常谓非人情，意疑天壤间，岂有此峥嵘？画师定戱耳，聊欲穷丹青，西游过沔鄂，莽莽千里平。昨日到峡州，所见始可惊，乃知画非妄，却恨笔未精。及兹下牢戍，峰嶂毕自呈，下入裂坤轴，高骞挿青防。角胜多列峙，擅美有孤撑，或如釜上甑，或如坐后屏，或如倨而立，或如喜而迎。或深如螺房，或踈如窗櫺。峨巍冠冕古，婀娜髻鬟倾。其间絶出者，虎搏蛟龙狞，崩崖凛欲堕，修梁架空横，悬瀑防无底，终古何时盈？幽泉莫知处，但闻珩佩鸣。怪怪与竒竒，万状不可名。久闻三游洞，疾走忘病婴。窦穴初漆黑，伛偻扪壁行，方虞触蛰蛇，頫见一防明，扶接困僮奴，恍然出瓶罂。穹穹厦屋寛，滴乳成微▯，题名欧与黄，云蒸苍藓平。穿林走惊麕，拂面逢飞鼪。息倦盘石上，拾樵置茶铛，长啸畣谷响，清吟和松声。辞卑不堪刻，犹足寄友生。语竒句老，颇近昌黎。视南山，盖具体而微尔。

秋风亭拜寇莱公遗像江上秋风，宋玉悲；长官手自葺茅茨，人生穷达，谁能料？蜡泪成堆，又一时。

感慨系之其风调致佳王士祯曰：「诗意以蜡泪成堆为公贵后事，按后山丛谈所记，则自其微时已然，既为宰相，乃所谓无地起楼台相公也，此莱公英雄本色，所以不可及。」入蜀记，巴东谒冦莱公祠，登秋风亭，下临江山。是日重隂微雪，天气飂飘。复观亭名，使人怅然，始有流落天涯之叹。

闻猿瘦尽腰围，不为诗，良辰流落，自成衰。也知客里偏多感，谁料天涯有许悲？汉塞角残，人不寐；渭城歌罢，客将离。故应未抵闻猿恨，况是巫山庙里时。排宕开阖，波澜无限，格调自李商隠得之，故自青出于蓝。

瞿塘行四月欲尽，五月来，峡中水涨，何雄哉！浪花高飞，暑路雪滩，石怒转，晴天雷。千艘万舸不敢过，篙工柂帅心胆破。人人隂拱待，势衰谁敢轻行犯竒祸？一朝时去不自由，山腹空有沙防留。君不见，陆子嵗暮来防州，婴塘峡水，平如油。入蜀记：入瞿塘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疋练然。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

蹋碛鬼门闗外逢人日，蹋碛千家万家出。竹枝惨戚，云不动，劒器聨翩。日将夕，行人十有八九，瘿见怪，何曾羞顾影？江边沽酒，沙上卧。峡口月出，风吹醒。人生未死，信难知。顦顇防州生鬓丝，何日画船揺桂檝？西湖却赋探春诗。乡中每以寒食、立夏之间省坟客防，适逢此时，凄然感怀。手持緑酒酹苍苔，今嵗何由匹马来？清泪不随春雨断，孤吟欲和暮猿哀。皂貂破敝归心切，白髪凄凉老境催。誓墓只思长不出，松门日日手亲开。风雨中望峡口诸山竒甚，戏作短歌。白盐赤甲，天下雄防地，突兀摩苍穹。凛然猛士，抚长劒，空有豪健，无雍容，不令气象少渟滀。常恨天地无全功，今朝忽悟，始叹息。妙处元在烟雨中。太隂杀气横惨澹，元化变态含空蒙。正如竒材遇事见，平日乃与常人同。安得朱楼高百尺，防此疾雨吹横风。

竒思横出杰语迭见晚晴闻角有感暑雨初收，白帝城小荷新竹，夕阳明。十年尘土青衫色，万里江山画角声。零落亲朋，劳逺梦；凄凉乡社，负归耕。议郎博士多新奏，谁致当时鲁二生？游尝与范成大论东坡“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句，谓为意深语缓。此诗结意虽显，亦有不尽之致。

畏虎滑路滑如苔，涩路涩若梯。更堪都梁下，一雪三日，泥泥深，尚云可委身饿虎蹊？心寒道上迹，魄碎。茆叶低，常恐不自免。一死均猪鸡，老马亦甚畏愶愶，不敢嘶。吾闻虎虽暴，未尝窥汝栖。孤行莫不止，取祸非排挤，彼谗实有心。平地生沟谿。哀哉马新息，薏苡成珠犀。得诗人激刺之防，截然径住，弥健弥深。

隣水延福寺早行化蝶方酣，枕闻鸡又着鞭。乱山徐吐日，积水逺生烟。淹泊真衰矣，登临独惘然。桃花应笑客，无酒到愁边【原注：酒偶尽，市酤不可饮】着语之工，视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一警健，一细致。大安病酒，留半日。王守复来招，不往。送酒解醒，因小饮江月馆。江驿春酲，半日留，更烦送酒为扶头。柳花漠漠嘉陵岸，别是天涯一叚愁。

晓发金牛客枕何时稳？怱怱又束装。快晴生马影，新防坼花房。沮水春流緑，嶓山晓色苍。阿瞒狼狈地，千古有遗伤【原注：自金牛以西，皆明皇幸蜀路】

山南行我行山南，已三日。如绳大路，东西出平川沃野，望不尽。麦陇青青，桑郁郁。地近函秦，气俗豪。秋千蹴鞠，分朋曹。苜蓿连云，马蹄健。杨柳夹道，车声高。古来歴歴兴亡处，举目山川尚如故。将军堂上，冷云低。丞相祠前，春日暮。国家四纪失中原，师出江淮未易吞。防防金鼓从天下，却用闗中作本根。

和高子长叅议道中梁州，四月晚，莺啼共忆扁舟罨画谿。莫作世间儿女态，明年万里驻安西。

翩翩有侠气次韵张季长题龙洞我昔谒紫皇，翳鳯骖虬。龙俯不见尘世，浩浩万里空。谪堕尚逺逰，忽到汉始封。西望接蜀道，北顾连秦中。壮哉形胜区，有此蜿蜒宫。雷霆自鞺鞳，环玦亦▯珑。石屋如建章，万户交相通。来者各有得，尽取知无从。凭高三叹息，自古几英雄。老我文字衰，挥毫防诸公。

慨然逺望落想在耳目之外太息【原注宿青山铺作】太息！重太息！吾行无终极。氷霜廹残嵗，鸟兽号落日。秋砧满孤村，枯叶拥破驿。白头乡万里，堕此虎豹宅。道边新食人，膏血染草棘。平生铁石心，忘家恩，报国即今冐九死。家国两无益，中原久防乱。志士泪横臆，切勿轻书生。上马能击贼。

阆中作残年作客遍天涯，下马长亭便似家。三叠凄凉渭城曲，数枝闲澹阆中花。襞牋授官相逢晚，理鬓熏衣一笑哗。俱是邯郸枕中梦，坠鞭不用忆京华。

逰锦屛山谒少陵祠堂城中飞阁连危亭，处处轩窗临锦屛。涉江亲到锦屛上，却望城郭如丹青。虚堂奉祠子，杜子眉宇高寒照江水。古来磨灭知几人，此老至今元不死。山川寂寞客子迷，草木揺落壮士悲。文章垂世自一事，忠义凛凛令人思。夜归沙头雨如注，北风吹船横半渡。亦知此老愤未平，万窍争号泄悲怒。伤今怀古，怀抱畧同，忾焉寤叹，如见其人，亦以写其胸臆耳。

归次汉中境上云栈屛山，阅月逰，马蹄初喜蹋梁州。地连秦雍，川原壮；水下荆扬，日夜流。遗虏孱孱，宁逺略？孤臣耿耿，独私忧。良时恐作他年恨，大散闗头又一秋。

才气慷慨不诡风人南沮水道中硙舍临湍濑，罾船聚小潭。山形寒渐瘦，雪意莫方酣。久客情怀恶，频来道路谙。家山空怅望，无梦到江南。

长木夜行抵金堆市夜行，长木村重雾，杂零雨湿，萤粘野蔓寒，犬吠云坞，道坏交细泉，亭废立遗堵，时时过农家灯火，照鸣杼。嗟予独何事，无嵗得安处？即今穷谷中，性命寄豹虎。三更投小市，买酒慰羁旅，高咏东山诗，怅望怀往古。赴成都，泛舟自三泉至益昌，谋以明年下三峡。诗酒清狂二十年，又摩病眼防西川。心如老骥常千里，身似春蚕已再眠。莫雪乌奴停醉防，秋风白帝放归船。飘零自是闗天命，错被人呼作地仙。颔聨自佳，近人朱彞尊乃谓比兴之体可以偶见，摭其相类之句以为前后稠叠，何乃吹毛求疵？王士正曰：「蜀道广元县，蜀王弟葭萌所封，古苴侯国城西二里有乌奴山。陆游诗『莫雪乌奴停醉防秋风，白帝放归船』是也。」

雪晴行益昌道中颇有春意杜陵雁下，嵗将残。疋马西逰，雪拥闗。顦顇敢忘双阙？路淹迟，遍防两川山。春囘柳眼梅须里，愁在鞭丝防影间。安得黄金成大药，为人千载驻頽顔。

劔门道中遇微雨衣上征尘杂酒防，逺逰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劔门。

卢世防曰笔墨之气脱化殆尽剑门城北，囘望剑闗诸峯，青入云汉。感蜀亡事，慨然有赋。自昔英雄有屈，信危机变化，亦逡巡隂平，穷寇非难御，如此江山，坐付人。刘禅庸主，谯周庸臣，七字中含多少感慨？绵州魏城县驿有罗江东诗云：「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处不遮楼。」戱用其韵。老夫椉兴忽西逰，逺跨秦呉万里。秋尊酒登临，遍山寺歌辞散落满江楼。孤城木叶萧萧下，古驿滩声防防流。未许诗人夸此地，茂林修竹忆吾州。

东津嵗莫，涪江水归壑，白沙渺然，石荦角。蜀天常燠，少雪霜，绿树青林不揺落。阑干诘曲，临官道；烟霭参差，望城郭。打鱼斫脍，修故事；豪竹哀丝，奉欢乐。乐莫乐于新相知，美人一笑囘春姿。四方本是丈夫事，安用一生无别离？深情老笔，视少陵二作，虽未敢旗鼓中原，亦当鴈行。同时诸子，岂敢望其项背。

东山今日之集，何佳哉！入闗剧饮，始此囘。登山正可小天下，跨海何用寻蓬莱？青天肯为陆子见姸？日似趣，梅花开，有酒如浩绿，可爱。一醉直欲空千罍。駞酥鹅黄出陇右，熊肪玉白黔南来。眼花耳热不知夜，但见银烛高花摧。京华故人死太半，欢极往往潜生哀。聊将豪纵压忧患，鼓吹动地声如雷。

高风跨俗真骨凌霜高作也绵州録参防观姜楚公画鹰，少陵为作诗者。我来访古涪之滨，不辞百罔，冀一真。走马朝秦，海防馆斫脍；夜醉鲂鱼津。越王高楼亦已换，俯仰今古，堪悲辛。督邮官舍最卑陋，栋挠楹腐，知几春？岿然此壁独亡恙，老槎劲翮完如新。向来劫火何自免？叱呵守防，疑有神。妖狐九尾穴国中，共置不问如越秦。天时此物合致用，下韝指呼端在人。会当原野洒毛血，坐令万里青烟尘。老眼还忧不及见，诗成肝胆空轮囷。

西郊寻梅西郊梅花矜絶艳，走马独来防不厌。似羞流落防市尘，宁堕荒寒傍茆店。翛然自是世外人，过去生中差一念。浅颦常鄙桃李学，独立不容莺蝶觇。山矾水仙晚角出，大是春秋吴楚僭。余花岂无好顔色，病在一俗无由砭。朱栏玉砌渠有命，断桥流水君何欠。嗟余相与颇同调，身客剑南家在剡。凄凉万里归无日，萧飒二毛衰有渐。尚能作意晚相从，烂醉不辞杯防滟。

因险出竒却不落小家数海棠【原注范希元园】谁道名花独故宫【原注：谓故蜀燕王宫】东城盛丽足争雄。横陈锦障阑干外，尽吸红云酒醆中。贪防不辞持夜烛，倚狂直欲擅春风。拾遗旧咏悲零落，瘦损腰围拟未工【原注：老杜不应无海棠诗意，其失传尔】孙勷曰：末句妙于翻案，如此着意，自尔无陈非新。驿舍见故屛风，画海棠有感。厌烦，只欲长靣壁。此心安得顽如石？杜门复出，叹习气；止酒还开，慙定力。成都一月，海棠开。锦绣裹城，迷巷陌。燕宫最盛，号花海。霸国雄豪，有遗迹。猩红鹦緑，极天巧。叠萼重跗，▯朝日。繁华一梦，忽吹散。闭眼细思，犹歴歴。忧乐相寻，岂易知？故人应记醉中诗。夜阑风雨，嘉州驿。愁向屛风，见折枝。结尾防题，含情无限，通首俱成波澜矣。夜闻松声有感，与此同调，盖其作用熟也。

登荔枝楼平羗江水接天流，凉入帘栊已似秋。唤作主人元是客，知非吾土强登楼。闲凭曲槛常忘去，欲下危梯更小留。公事无多厨酿美，此身不负负嘉州【原注：薛能诗「不负嘉州只负身】

凌云醉归作峨嵋月入平羗水，叹息吾行俄至此。谪仙一去五百年，至今醉魂呼不起。玻瓈春满琉璃钟【原注：玻璃春，眉州酒名】宦情苦薄，酒兴浓，饮如长鲸渇赴海。诗成放笔千觞空，十年防尽人问事，更觉麴生偏有味。君不见，蒲萄一斗换得西凉州，不如将军告身供一醉。

醉中感怀早嵗君王记姓名，即今鹪▯客边城。青山犹是鹓行旧白髪新从剑外生。古戍旌旗秋惨澹，高城刁斗夜分明。壮心未许全消尽醉听檀槽出塞声卢世防曰三四无限感慨玻璃江【原注：眉州共饮亭，葢取东坡共饮玻璃江之句，追怀旧逰戱作，以补西川乐府】玻瓈江水千尺深，不如江上离人心。君行未过青衣县，妾心先到峨嵋隂。金罇共釂不知晓，月落烟渚天横参。车轮无角那得住，马蹄不方何处寻。空凭尺素寄幽恨，纵有緑绮谁知音。愁来只欲掩屛睡，无奈梦断闻踈碪【原注：古乐府『安得双车轮，一夜生四角』，唐人诗云『长安尘土中，马蹄图重重。郎马蹄不方，何处认郎踪】清便宛转，别成风调。视范成大作，奚啻牀上下之别。

送客至江上多事，经旬不出城。今朝送客，此闲行。郊原逺带新晴色，人语中含乐嵗声。天际敛云，山尽出；江流收涨水，初平。故园社友应惆怅，五嵗无端弃耦耕。如此颔聨较之绕郭烟岚，满山楼阁以相夸耀者，独有雅人深致。九月十六日夜，梦驻军河外，遣使招降诸城，觉而有感。杀气昏昏横塞上，东并黄河，开玉帐，昼飞羽檄，下列城，夜脱貂裘，抚降将。将军枥上汗血马，猛士腰间虎文韔。阶前白刃明如霜，门外长防森相向。朔风卷地吹急雪，转盼玉花深一丈。谁言铁衣冷彻骨，感义怀恩如挟纩。腥臊窟穴一洗空，太行北岳原无恙。更呼斗酒作长歌，要遣天山健儿唱。

成都行倚锦瑟，击玉壶，吴中狂士逰成都。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青丝金络，白雪驹，日斜驰遣，迎名姝。燕脂褪尽，见玊肤，緑鬟半脱，娇不梳。吴绫便面，对客书斜行小草，宻复踈。墨君秀润瘦，不枮风枝雨叶，笔笔殊。月浸罗韈，清夜徂，满身花影，醉索扶。东来此欢，堕空虚，坐悲新霜防鬓须。易求合浦千斛珠，难覔锦江双鲤鱼。一结见意诗，体如是。

初寒江路常逢雨，山城早得寒。兰凋初解佩，菊老尚加餐【原注：嘉阳有崇兰，以八九月盛开】节物知何负，情怀自鲜欢。浮生防已熟，不必梦邯郸。

木山枯楠千载，遭风雷，披枝折干，吁可哀。轮囷无用，天所赦。秋水初落，浮江来，嵌空宛转，若耳鼻。峭瘦防起，何崔嵬。珠宫贝阙，留不得。忽出洲渚，知谁推？书窻正对，云洞启。樷菊初傍幽篁栽，是间着汝，颇宜称。摩挲朝莫，真千囘。天公解事，雨十日，洗尽泥滓，滋莓苔。一丘一壑，吾所许，不湏更慕明堂材。十月一日，浮桥成。以故事，宴客凌云。隂风吹雨，白昼昏。谁扫云雾，升朝暾。三江水缩，献洲渚。九顶秀色，欲塞门。西山下竹，十万个。江面便可，驰车辕。巷无居人，亦何怪。释耒来，防空山村。竹枝宛转，秋猿苦。桑落防滟，春泉浑。众宾共醉，忘烛防。一径却下，縁云根。走沙人语，若朝巷争桥。炬火如星繁，肩舆睡兀，到东郭。空有醉墨，留衫防。十年万事，俱变灭。防检自觉，惟身存。寒灯夜永，照耿耿。卧赋长句，招羁魂。

观大散闗图有感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大散陈仓间，山川郁盘纡。劲气钟义士，可与共壮图。坡陁咸阳城，秦汉之故都。王气浮夕霭，宫室生春芜。安得从王师，汛扫迎皇舆。黄河与函谷，四海通舟车。士马发燕赵，布帛来青徐。先当营七庙，次第画九衢。偏师缚可汗，倾都观受俘。上夀大安宫，复如贞观初。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螘殊。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忠愤蟠郁，自然形见，无意于工而自工。

御选唐宋诗醇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