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参同契发挥卷之九竟
脑为上田,乃元神所居之官。人能握元神,柄于本官,则真气自升,真息自定,所谓一窍开而百窍齐开,大关通而百关尽通也。作丹之时,脱胎而入口;功成之后,脱胎而出壳,皆不外此。《静中吟》云:我修昆仑得真诀,每日修之无断绝。一朝功满人不知,四面皆成夜光阙。兹盖修持日久,功夫赡足,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子处中,得安存。婴儿处於胎中,得坤母殷恋育养,则得以安存矣。来去游,不出门。门者,玄牝之门也。来去游者,呼吸之往来也。往来不出乎玄牝之门,则阴阳气足自通神也。渐成大,情性纯。行、住、坐、外,绵绵若存,则日复一日,渐凝渐聚。胎气既凝,婴儿显相,而情性愈纯熟也。却归一,还本元。大丹之道,抱元守一而已。其始入也,在乎阴阳五行。其终到也,在乎混沌无极。此之谓归一还元也。善爱敬,如君臣。一年处室,风夜匪懈,爱之敬之,如臣子之事上也。至一周,甚辛勤。《还金篇》云:快活百千劫,辛勤一二年。自古盖未有不辛勤入室一年#4而能平地登仙者也。《灵源大道歌》云:他年#5功满乃逍遥,初时修炼须勤苦。勤苦之中又不勤,闲闲只要养元神。其说有味哉,有味哉。密防护,莫迷昏。《翠虚篇》云:昼运灵旗夜火芝,抽添运用切防危。若无同志相规觉,时恐炉中火侯非。盖道高一寸,魔高一尺,百刻之中,切忌昏迷,在修炼之士常惺惺耳。途路远,极幽玄。若达此,会乾坤。运用於玄牝之间,一日行八万四千里之路,岂不途路远耶?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岂不极幽玄耶?人能达此,则可以驱驰造化,颠倒阴阳,会五身之乾坤矣。刀圭沾,静魄魂。刀圭,丹头也。魂魄,龙虎也。运入昆仑峰顶,而化为玉浆流入口,则风恬浪静、虎伏龙降也。得长生,居仙村。丹成之后,散诞无拘系,绦然道转高,不问山林之与朝市,皆可以柄隐。今魏公不日在市居朝,而日居仙村者,毕竟山林是静绿也。乐道者,寻其根。根者,天地之根也,金丹之基也。《翠虚篇》云:一才识破丹基处,放去收来总是伊。似非至人指授,莫有识之者。乐道之士,有能寻而得此,抑何其幸耶。审五行,定铢分。五行顺则生人,逆为丹用,法度不可不审也。火数盛则燥,水铢多则滥,斤两不可不定也。谛思之,不须论。深藏守,莫传文。《悟真篇》云:近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凡人话此规。静而思之,此道乃千圣#6所秘,得之者但藏之胸膺#7,自受用足矣。何乃轻泄慢漏,孜孜焉语人哉?虽然,自为计则得矣,其如天下后世何?此《参同契》所以作也#8。御白鹤兮,驾龙鳞。游太虚兮,谒仙君。受图录兮,号真人。胎圆功成之后,须当调神出壳。或跨白鹤,或乘火龙。超度三界难,径上元始天。自此逍遥快乐,与天齐年,号曰真人。虽然,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何白鹤、龙鳞之有哉?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又奚仙君之有哉?当知白鹤龙鳞,皆自我神通变化,而仙君亦是自己三清。何劳上望?或者不达此理,乃昼夜妄想以待天诏,至有为黑虎所街、巨蟒所吞者,岂不痛哉?宋人凿井而得一人之力,相传以为人自土中出。许旌阳举家成道,后人以为技瓦屋入於云中。甚矣,世之好谲怪也。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借,吾安得夫圆机之士而与之极论哉。吁。
译脑是上田,是元神所居的宫官。人若能把持元神,使它居于本宫,那么真气自然上升,真息自然安定;这就是所谓一窍开而百窍一同开,大关通而百关全都通。炼丹时,脱胎而进入口中;功成以后,脱胎而出壳,都不超出这一点。《静中吟》说:我修炼昆仑而得到真诀,每天修炼,从不断绝;一旦功德圆满,别人并不知道,四面都变成夜光宫阙。这是说修持日久,功夫充足,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达到。子位处在中央,便能够安定保存。婴儿处在胎中,得到坤母殷切爱护和养育,便能够安然存留。来来去去地运行,却不出门户。这里所说的“门”,就是玄牝之门;所谓来去游行,就是呼吸的一往一来。呼吸往来不出玄牝之门,那么阴阳之气自然充足,并能通达神明。渐渐成长壮大,情性也趋于纯一。无论行走、停留、坐着,还是在外活动,都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这样日复一日,便逐渐凝聚。胎气凝聚以后,婴儿的形相显现,情性也更加纯熟。退回归于一,返还本元。大丹之道,不过是抱元守一罢了。开始进入修炼时,在于阴阳五行;最终达到的境界,在于混沌无极。这就叫作归一还元。要善加爱护、恭敬对待它,就像君臣之间一样。一年闭居室内,昼夜不懈怠,爱护它、敬重它,就像臣子侍奉君上一样。到达一个周天,十分辛苦勤劳。《还金篇》说:“快乐享受百千劫,辛苦勤劳一两年。”自古以来,大概从没有不辛勤闭居室内一年而能平地登仙的人。《灵源大道歌》说:“往后功德圆满才得逍遥,起初修炼必须勤苦。在勤苦之中又不要执著于勤苦,悠闲自在,只须养护元神。”这番话意味深长,意味深长啊。要严密防护,不要迷乱昏沉。《翠虚篇》说:“白天运转灵旗,夜间运行火芝;抽添运用时,务必防止危险。若没有志同道合的人相互规劝提醒,常常恐怕炉中的火候不对。”大概道高一寸,魔高一尺;一百刻之中,最忌昏沉迷乱,修炼之士应当时时保持清醒警觉。道路遥远,极其幽深玄妙;如果能够通达此道,就能会合乾坤。在玄牝之间运用它,一天运行八万四千里之路,难道不是道路遥远吗?它广大到没有外界,细小到没有内界;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开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结尾,难道不是极其幽深玄妙吗?人若能通达这一点,就可以驱使造化、颠倒阴阳,会合五身之中的乾坤了。刀圭沾入口中,神魂便安静下来。刀圭,就是丹头;魂魄,就是龙虎。把它运行到昆仑峰顶,化成玉浆流入口中,那么风平浪静,虎伏龙降。获得长生,居住在仙人村。丹炼成以后,放达自在而无所拘束,道行自然转而更高;无论山林还是朝廷市井,都可以隐居其中。如今魏公并非不在市井、朝廷中居住,却每天都说居于仙村,毕竟山林才是宁静清幽之处。喜爱大道的人,应当寻求它的根本。所谓根,就是天地的根本,也是金丹的根基。《翠虚篇》说:“一旦识破丹基所在,放开它、收摄它,总都是它。”似乎若不是至人亲自指点传授,就没有能够认识它的人。喜爱大道的人,如果能够寻找到并得到这个根本,那是多么幸运啊!审察五行,确定铢分。五行顺行,就产生人;逆行,则用于炼丹,其中的法度不能不仔细审察。火数太盛就会燥烈,水的铢分过多就会泛滥,斤两不能不确定。应当仔细思考它,不必再议论。要深藏而守护它,不要把文字传出去。《悟真篇》说:“近来身体透现出金光,不把这条规矩告诉凡人。”静下心来思考,这种道法本来就是千圣所秘传的;得到它的人,只须把它藏在胸中,自己受用满足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轻率泄露、慢慢流传,孜孜不倦地告诉别人呢?不过,这样只为自己打算确实可以得到好处,但对于天下后世又将如何呢?这就是《参同契》之所以写成的原因。驾驭白鹤啊,乘坐龙鳞;遨游太虚啊,拜谒仙君;接受图录啊,号称真人。胎气圆满、功夫成就以后,还应当调炼元神,使它出离躯壳。有时跨乘白鹤,有时乘坐火龙;超越三界的艰难,直接上升到元始天界。从此逍遥快乐,与天地同寿,号称真人。不过,凡是有形相的都属于虚妄,哪里会有白鹤、龙鳞呢?如果说外在另有一个“他”是佛,自己反而成了魔,那又哪里会有仙君呢?应当知道,白鹤、龙鳞都只是自我神通的变化,仙君也就是自己的三清,何必徒然向上寻求?有些人不能通达这个道理,于是昼夜妄想等待天诏,甚至有被黑虎撕咬、被巨蟒吞食的,难道不可悲痛吗?宋人凿井,得到一个人的力量,后世便传说是人从土中出来;许旌阳举家成道,后人便以为是全家乘着屋瓦升入云中。世人竟如此喜好奇诡怪异之事!然而,这些道理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讲,却难以对俗人说明。只有哲人才能告诉他们这番话,并依顺德性而行;愚人却反过来诋毁,说我是借此欺骗他们。我到哪里去寻找那种圆融机变之士,和他畅论到底呢?唉!
序《参同契》者,敷陈梗筑,不能纯一,泛滥而说,纤微未备,阔略髻实。今更撰录,补塞遗脱,润色幽深,钩援相逮,旨意等齐,所趣不悖。故复作此,命三相类,则《大易》之情性尽矣。参,三也。同,相也。契,类也。谓此书借《大易》以官黄老之学,而又与炉火之事相类。三者之阴阳造化,殆无异也。魏公悯后学之不悟,於是作此一书,以敷陈大道之梗栗。然恐漏泄玄机,遂不敢成片敷露,未免傍引曲喻、泛滥而说。又恐阔略髡髯,不能备悉纤微,复迷《鼎器歌》於后。凡篇中文辞之遗脱者,皆於此歌补塞之;义理之幽深者,皆於此歌润色之,使三篇之言钩援相逮,旨意等齐,庶几后之览者,便得径路,不悖其所趣也。《翠虚篇》云:六道要无中养就兑#9,个中别有真端的。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今夫魏公之所以敷陈不已,至于再,至于三,其意不过亦如此。不然,则大丹之要,一言半句足矣。又安用观缕为哉?《大易》情性,各如其度。黄老用究,较而可御。炉火之事,真有所据:三道由一,俱出径路。道无不在,头头俱是。三圣如其度以作《易》,黄老究其妙以作丹。炉火盗其机而为烧炼之衍,或着於言,或修於身,或寓於物,此皆仰观俯察,明阴阳配合之法;远取近用,得造化变通之理,於是有此三道。三道殊涂而同归,’此其所以为《三相类》。枝茎华叶,果实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诚心所言,审而不误。道者,万物之本,犹木之根株也。发而为枝茎,於是有三圣之《易》。散而为华叶,於是有炉火之衍。至於结为果实,而返本还源,此黄老之所以不失其素,而修炼金液内丹,养成圣胎也。魏公以此三者互相类之道鼎立而言,岂故好为此郑重?实欲使学者洞晓阴阳,深达造化也。其言出於诚心,厥亦审而不误矣。郁国鄙夫,幽谷朽生。挟怀朴素,不乐权荣。柄迟僻陋,忽略利名。执守恬淡,希时安平。宴然问居,乃撰斯文。魏公生於束汉,名伯阳,号云牙子,会稽上虞人也。今官郁国者,隐其辞也。本高门之子,世袭簪锯。惟公不仕,修真潜默,养志虚无,博赡文词,通诸纬侯,恬然守素,惟道是从,每视轩裳为糠枇焉。不知师授谁氏,而得大丹之诀,乃约《周易》撰此《参同契》三篇。又恐言之未尽,复作《鼎器歌》以补塞三篇之遗脱,润色三篇之幽深。密示青州徐景休从事,徐乃隐名而注之。至桓帝时,复以授同郡淳于叔通,遂行於世。嗟夫,是书阐明道要,发露天机,其体认真切如此。其讲贯该博如此。兹盖非苟知之,亦允蹈之者也。而魏公犹以鄙夫朽生自处,至人之谦晦盖如此。歌叔大《易》,三圣遗言。察其所趣,一统共伦。务在顺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表以为历,万世可循。序以御政,行之不繁。引内养性,黄光自然。含德之厚,归根返元。返在我心,不离己身。抱一无舍,可以长存。配以服食,雄雌设陈。挺除武都,八石弃捐。审用成物,世俗所珍。罗列三条,枝茎相连。同出异名,皆由一门。伏羲画八卦,因而重之。文王设卦观象,系辞焉以'明吉凶。孔子又赞之以《十翼》,盖将顺性命之理,而弥纶天地之道也。是故表以为历,则坦然可循;是为万世法,序以御政,则行之不繁,足为百王之轨范。《易》道可谓大矣。黄帝观天之道,而执天之行;老子含德之厚,而比於赤子。《阴符》三百余字,《道德》五千余言,反覆议论,无非发明造化自然之妙。是故世之修丹者,叉以黄老为宗。黄老可谓至矣。乃若服食之法,得其阴阳配合之妙,以制伏铅汞,则二黄之类先可扫除,其余众石亦皆可弃,审其用而暖炼之,或为黄,或为白,则成物於天地问,岂不为世俗所珍?炉火可谓奇异矣。大《易》也,黄老也,炉火也,三条罗列,枝茎相连,同出异名,皆由一门,此之谓《三相类》。非徒累句,谐偶斯文。始有其真,砾略可观。使予敷伪,却被赘愆。命《参同契》,微览其端。辞寡意大,后嗣宜遵。魏公作《鼎器歌》,以继於三篇之后,其文字砾砾格格,柴然可观,岂徒抽黄对白、谐耦斯文,以为观美哉?殆有至真之理存乎其问也。若谓以妄伪之说诳惑后人,则稍知道者所不肯为。曾谓魏公为之乎?又况天镒#11昭昭,祸福不远,何苦以伪言误天下后世,而自取欺天之罪哉?盖《鼎器歌》之作,所以补塞三篇之遗脱,润色三篇之幽深也。其辞虽三字为句,似乎简短,其意则广大兼该,靡所不备,真所谓坦然明白,可举而行者也。后学不於此而取信,将奚之焉?委时去害,依托丘山。循游寥廓,与鬼为邻。化形为仙,沦寂无声。百世一下,遨游人问。敷陈羽翮,束西南倾。汤遭呃际,水旱隔并。柯叶萎黄,失其华荣。各相乘负,安稳长生。
译序 《参同契》这部书,铺陈大道的大纲,却不能始终纯一;论述有所泛滥,细微之处也没有完备,宽泛简略而遗漏了实质。如今重新撰写编录,补足遗漏脱落之处,润饰幽深的义理,使各处相互钩连、彼此接续,旨意相同,归趣不相违背。因此又作此篇,题名为“三相类”,这样,《大易》的情性就都阐明了。“参”是三的意思,“同”是相同的意思,“契”是相类的意思。就是说,这部书借《大易》来阐发黄老之学,又与炉火炼丹之事相类似。三者关于阴阳造化的道理,几乎没有不同。魏公怜悯后世学者不能悟解,于是写成此书,用来铺陈大道的纲要。但他恐怕泄露玄机,所以不敢整片铺陈显露,免不了旁征曲引、借曲折的比喻来泛论;又怕论述过于宽略而遗漏细微之处,不能完全说明,于是又在后面补写《鼎器歌》。凡是篇中文辞有所遗漏脱落的,都在这首歌中加以补足;义理幽深的,都在这首歌中加以润饰,使三篇的文字相互钩连接续,旨意彼此等同,希望后来阅读的人能够由此直接得到门径,而不违背它的归趣。《翠虚篇》说:“六道要在无中养成兑,个中另有真正的端的。全因简易而显出微妙天机,散见于丹书之中,却不肯泄露。”如今魏公之所以不断铺陈,写了一遍又一遍,乃至三遍,其用意也不过如此。否则,大丹的要诀一句半句就足够了,又何必写得如此纤细繁密呢?《大易》阐明情性,各自都合乎自身的法度;黄老之学穷究其理,比较考察之后便可以驾驭;炉火炼丹之事,也确实有所依据。三种道法都由一而出,各自都有自己的路径。大道无所不在,处处都体现着它。三位圣人依照大道的法度来作《易》;黄帝、老子穷究大道的妙理来作丹法;炉火炼丹则窃取其中的玄机而用于烧炼。这些道理有的著于言语,有的修炼于自身,有的寄托于物质之中,都是仰观俯察,说明阴阳配合的方法;远取天道,近用于自身,得到造化变通的道理,于是形成这三种道法。三种道法虽然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这就是它被称为《三相类》的原因。枝、茎、花、叶以及垂挂的果实,都根植于树根树干而生长,不失去它原本的根性。出于至诚之心所说的话,应当仔细审察,不能误解。大道是万物的根本,就像树木的根株一样。它发为枝茎,于是有三圣所作的《易》;分散为花叶,于是有炉火炼丹的衍化;最终结成果实,又返本还源,这就是黄老之学不失其本质,并修炼金液内丹、养成圣胎的道理。魏公以这三种彼此相类的道理并立论述,难道是故意喜欢这样郑重其事吗?实在是想使学道者洞彻阴阳,深刻通达造化。他的话出于至诚,因此也确实经过审察而没有错误。我是郁国的鄙陋之人,是幽谷中的朽腐之生;心中怀抱朴素,不喜爱权势荣华;行为迟缓、处境偏僻鄙陋,把利禄名声置之不顾;坚持守护恬淡之道,希望时世安定太平;安然闲居,于是撰写了这篇文章。魏公生于东汉,名叫伯阳,号云牙子,是会稽上虞人。如今说“郁国”,是隐讳他的言辞。他本是高门子弟,世代承袭簪缨;只是魏公不肯出仕,潜心默修真道,涵养志趣于虚无,博学多才,通晓纬候之学,恬淡地守持本真,只遵从大道,常把车服官位看得如同糠秕一样。不知他师从何人,却得到大丹秘诀,于是约取《周易》撰成这三篇《参同契》。又恐怕言语尚未说尽,便再作《鼎器歌》,补足三篇的遗漏,润饰三篇幽深的义理。他秘密地把书示给青州徐景休从事,徐景休于是隐去姓名为之作注。到了桓帝时,又把它传授给同郡的淳于叔通,于是流传于世。唉,这部书阐明大道要旨、发露天机,体例确实如此真切;它的讲解贯通而广博,也确实不是仅仅偶然知道,而是能够真正践行的人所作。可是魏公仍自称为鄙陋之人、朽腐之生;至人的谦逊隐晦,大概就是如此。歌咏《大易》的是三位圣人遗留下来的言语;考察它的归趣,可以看出其理统一而伦理相通。它着重顺应事理,宣扬光明的精神;使神化之道流通,天下四海和平;以它作为历法的表率,万世都可以遵循;依它安排政事来治理国家,实行起来并不繁难;把它引申到内在养性,黄光自然显现;积蓄深厚的德性,返本归根、回复本元。这个返归就在我的内心,不离自身;抱守“一”而不舍弃,就可以长久存在。再配合服食之法,雄雌分别陈列;挺除武都,八石都弃置不用。审慎地运用它来成就万物,这正是世俗所珍视的。把三条道理排列出来,枝茎彼此相连;它们同出而名称不同,都由同一个门户产生。伏羲画出八卦,因而又把八卦重叠起来。文王设立卦象、观察卦象,并系缀文辞来说明吉凶;孔子又用《十翼》加以赞述,大概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并包罗贯通天地的大道。因此,把它作为历法的表率,就坦然明白、可以遵循;这便是万世的法则。依它安排政事来治理国家,实行起来并不繁难,足以成为历代帝王的规范。《易》的道理可以说是广大无边了。黄帝观察上天的道理,并掌握天道的运行;老子含藏深厚的德性,境界可以比作婴儿。《阴符》三百多字,《道德》五千多言,反复议论,无非是在阐明造化自然的奥妙。因此,世上修炼丹法的人,又都以黄老之学为宗。黄老之学可以说是达到极致了。至于服食之法,得到阴阳配合的妙理,用来制伏铅汞,那么二黄之类首先可以清除,其余各种矿石也都可以弃置;审察它们的用途而温炼,有的炼成黄色,有的炼成白色,于是能在天地之间成就器物,难道不是世俗所珍视的吗?炉火炼丹可以说是奇异了。《大易》、黄老之学、炉火炼丹,三条道理排列出来,枝茎彼此相连;它们同出而名称不同,都由同一个门户产生,这就叫作《三相类》。并不只是堆砌句子、追求辞藻对偶来使文章谐和;其中自有真实的道理,虽简略质朴也值得观览。假如让我铺陈虚妄之说,反而会增添罪过。因此命名为《参同契》,略略察看其中的端绪;文辞虽少,意义却广大,后世子孙应当遵循。魏公作《鼎器歌》,接续在三篇之后;它的文字质朴坚实、句式错落,清楚可观,难道只是调配辞藻、讲求对偶,使文章具有外在的观美吗?其中大概确实存有至真的道理。如果说这是用虚妄伪饰之说欺骗迷惑后人,那么稍微懂得道理的人也不肯这样做。难道魏公会这样做吗?何况上天的鉴察明明白白,祸福相距不远,何苦用虚假的话误导天下后世,自己招来欺骗上天的罪过呢?《鼎器歌》之所以写成,是为了补足三篇的遗漏,润饰三篇幽深的义理。它的文辞虽以三字为一句,似乎简短,但意义广大而兼容万端,没有不完备的,真可说是坦然明白、可以举而实行的道理。后来的学者如果不在这里取信,还能到哪里去取信呢?顺应时势以避开祸害,依托丘山而居;循行遨游于寥廓之境,与鬼神为邻;变化形体而成为仙人,沉入寂静而无声无息;百世之后仍可降临人间,遨游于人世;铺陈羽翼,向东、西、南方倾行;汤遭遇困厄之时,水旱之灾相互隔阻;树枝树叶枯萎变黄,失去花朵的荣华;彼此相互承载负托,便能安稳长生。
此乃魏伯阳三字隐语也。委与鬼相乘负,魏字也。百之一下为白,白与人相乘负,伯字也。汤遭旱而无水为易,阮之厄际为?与易相乘负,阳字也。魏公用意可谓密矣。元丰问,吕吉甫守单州。吕洞宾至天庆观索笔,书二诗。其一云:野人本是天台客,石桥南畔有住宅。父子生来只两口,多好歌而不好拍。时吕守之婿余中释之曰:天台客,宾也。石桥,洞也。两口,吕也。歌而不拍,乃吟诗也。吟此诗者,其吕洞宾乎。是知古仙立言於世,惟务发明斯道,以接引后人,初不欲彰己之名也。#1『吾身中之宝鼎』,四库本作『吾身之大宝鼎』。#2『息厅』,四库本作『息麓』。下文同。#3『善』,四库本作『相』。#4『年』,原作『二』,据四库本改。#5『他年』,原作『他家』,据四库本改。#6『千圣』,原作『于圣』,据四库本改。#7『胸膺』,.原作『肺膺』,据四库本改。#8『也』,原脱,据四库本补。#9『兄』,四库本作『鬼』。#10『天鉴』,四库本作『天鉴』。
赞序《参同契》者,辞陋而道大,言微而旨深。列五帝以建业,配三皇而立政。若君臣差殊,上下无准,序以为政,不至太平。服食其法,未能长生。学以养性,又不延年。至於剖析阴阳,合其铢两;日月弦望,八卦成象;男女施化,刚柔动静;米盐分判,以《易》为证,用意健矣。故为立注,以传后贤。惟晓大象,必得长生,强己益身。为此道者,重加意焉。此篇以《赞序》名,乃后人赞序魏公此书之辞。又日:故为立注,以传后贤。其非魏公本文也审矣。朱晦庵云:或云后序,或云魏君赞,详其文意,乃是注之后序。彭序云:魏君密示青州徐从事,令笺注。徐隐名而注之,至桓帝时,复传授於同郡淳于叔通,因得行于世。恐此是徐君语也。其注则不复存矣。彭真一云:按诸道书,或以《真契》三篇是魏公与徐从事、淳于叔通三人各迷一篇,斯言甚误。且公於此再迷工云:今更撰录,补塞遗脱。则公一人所撰明矣。况唐蜀真人刘知古者,因迷《日月玄枢论》进于玄宗,亦备言之。则从事笺注、淳于传授之说更复奚疑。愚尝细绎是说,窃欺世代寥远,无从审定,是耶非耶,皆不可知。忽一夕於静定中若有附耳者云:魏伯阳作《参同契》,徐从事笺注;简编错乱,故有四言、五言、散文之不同。既而惊悟,寻省其说,盖上篇有《乾》、《坤》、《坎》、《离》、《屯》、《蒙》,中篇复有《乾》、《坤》、《坎》、《离》、《屯》、《蒙》。上篇有七、.八、九、六,中篇复有七、八、九、六。上篇日日辰为期度,中篇则日谨候日辰。上篇日震受庚西方,中篇则曰勖毕之上,震出为征。其问言戊己与浑沌者三,言三五与晦朔者四,文义重复如此。窃意三人各迷一篇之说,未铃不然。而经注相杂,则又不知熟为经,熟为注也。愚欲以四言、五言、散文各从其类,分而为三,庶经注不相混#1壳,以便后学参究。然书既成,不复改作,姑诵所闻於卷末,以俟后之明者。#1『混』,原作『很』,据四库本改。
译这其实是魏伯阳用三个字构成的隐语。“委”与“鬼”相乘相负,组成“魏”字;“百”去掉下面的一横成为“白”,“白”与“人”相乘相负,组成“伯”字;“汤遭旱而无水”是“易”,“阮”遭遇困厄之际是“阳”字的一部分,与“易”相乘相负,组成“阳”字。魏公的用意可以说十分隐密了。元丰年间,吕吉甫任单州知州。吕洞宾来到天庆观索取笔墨,写下两首诗。其中一首说:“野人本是天台客,石桥南畔有住宅。父子生来只两口,多好歌而不好拍。”当时吕吉甫的女婿余中为之解释说:“天台客”是“宾”,“石桥”是“洞”,“两口”是“吕”,“好歌而不好拍”就是说吟诗。吟诵这首诗的人,难道就是吕洞宾吗?由此可知,古代仙人立言于世,只是致力于阐明此道、接引后人,起初并不想彰显自己的姓名。#1“我身中的宝鼎”这一句,四库本作“我身的大宝鼎”。“息厅”,四库本作“息麓”。下文同。“善”,四库本作“相”。“年”,原文作“二”,据四库本改。“他年”,原文作“他家”,据四库本改。“千圣”,原文作“于圣”,据四库本改。“胸膺”,原文有一点号,原作“肺膺”,据四库本改。“也”,原文脱漏,据四库本补。“兄”,四库本作“鬼”。“天鉴”,四库本作“天鉴”。赞序 《参同契》这部书,文辞浅陋而道理宏大,言语简约而旨意深远。它列举五帝来建立功业,配合三皇来确立政事。假如君臣等级不同、上下没有准则,按照这种次序来治理政事,就不能达到太平。服食的方法若不得其法,不能长生;学习道法用来养性,也不能延年。至于剖析阴阳、配合铢两,按照日月的弦望、八卦的成象,以及男女施化、刚柔动静、米盐分判等道理,以《易》作为证明,用心可谓深切有力。因此为它作注,用来传给后世贤者。只有通晓大象,才一定能够获得长生,使自己强健并增益身体。修行此道的人,应当更加重视并用心。这一篇题名为《赞序》,是后人赞述魏公这部书的文字。篇中又说:“所以为它作注,用来传给后世贤者。”由此可明确知道,这不是魏公的原文。朱晦庵说:有人称它为“后序”,有人称它为“魏君赞”;详细考察文意,它应当是注文之后的序文。彭序说:魏君秘密地把书示给青州徐从事,命他作笺注;徐从事隐去姓名为之作注,到桓帝时,又传授给同郡的淳于叔通,因而流传于世。恐怕这正是徐君的话,而他的注文已经不再留存。彭真一说:考察各种道书,有的认为《真契》三篇是魏公、徐从事、淳于叔通三人各自撰写一篇,这种说法非常错误。况且魏公在此处再次说:“如今重新撰写编录,补足遗漏。”那么显然是魏公一人撰写的。何况唐代蜀地真人刘知古,因为进献《日月玄枢论》给玄宗,也对此事作了详尽说明。这样看来,徐从事作笺注、淳于叔通传授的说法,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曾经仔细推究这件事,只是私下认为年代相隔久远,已经无法考定究竟是对是错,一切都不可知。有一天夜里,我在静定之中,仿佛有人贴耳告诉我说:“魏伯阳作《参同契》,徐从事作笺注;由于简册错乱,所以有四言、五言和散文体式的不同。” 后来我惊醒而有所领悟,寻思省察这番话:上篇有《乾》《坤》《坎》《离》《屯》《蒙》,中篇也有《乾》《坤》《坎》《离》《屯》《蒙》;上篇有七、八、九、六,中篇也有七、八、九、六。上篇说日辰是期限和尺度,中篇则说每日谨慎地等待日辰。上篇说“日震受庚西方”,中篇则说“勖毕之上,震出为征”。其中谈到戊己与浑沌的有三处,谈到三五与晦朔的有四处,文义这样反复重复。我私下认为,三人各自撰写一篇的说法,未必不对。然而经文和注文相互杂糅,又不知道哪些是经文,哪些是注文。我想把四言、五言、散文分别按照各自类别分成三篇,希望经文和注文不再混杂,以便后学参究。但书既然已经成编,便不再改写,只把所听闻的说法暂记在卷末,等待后世明达之人裁定。“混”,原文作“很”,据四库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