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集义卷之十一
河上公曰:谷神不死。谷,养也,人能养神,则不死也。神谓五藏之神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矣。是谓玄牝。言不死之有,在於玄牝。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於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於胃,五性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於口,与天地同。故曰为牝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根,元也。言鼻口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绵绵若存。鼻口呼噏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用之不勤。用气常宽舒,不当急疾动劳也。王辅嗣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神,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处卑而不可得名,故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门,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与极同体,故谓之天地之根也。欲言存邪,则不见其形,欲言亡邪,万物以之生,故绵绵若存也。无物不成,用而不劳也,故曰用之不勤。唐明皇曰:谷神不死。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明,故举谷神以为喻说也。是谓玄牝。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也。疏:谷神者,明神之应声,如道之应物,有感即应,其应如神。神者,不测为名,死以休息为义。不测之应,未尝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应深妙难明,万物由其茂养,故云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疏:玄牝之用,有感必应,应物由出,故谓之门。天地有形之大者尔,不得玄牝之用,则将分裂发泄,故资禀得一以为根本,故云是谓天地之根。根,本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也。杜光庭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神之义,响应养神,分为三别。第一谓谷之含虚,有声则应。道之体无,修之则得。第二谓神无形,有祈则赴,感道无象,修之则长存。第三谓响在谷,无声则不应,道在身,不修则不成。不死者,非谓死生之死,是休息之死。若谓养身解之,则为死生之死。一谓养神则长生不死,二谓响应无休歇,为休歇之死。夫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口。元和之气,慧照之神,在人身中出入鼻口,呼吸相应,以养於身,故云谷神也。又天之五气从鼻而入,其神曰魂,上与天通。地之五味从口而入,其神曰魄,下与地通。言人养气则与天为徒,久而不已,可以长生,阳炼阴也。食味则与地为徒,久而不已,生疾致死,阴炼阳也。老君令人养神宝形,绝谷食气,为不死之道,故云玄牝门,天地根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非独人资玄牝运气,乃得长生。天地之大,亦须资道气运养,乃能清宁无改矣。下经云: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天地失道,尚有倾沦发泄之变,况於人身而不守中存一乎?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地任气自然,故长存也。人鼻口呼吸,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不当烦急劳倦也。理国之道,政令所行,亦当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所以政宽则民怠,令猛则民残。能以清宁之道以理天下,人无动用勤劳之事,则下民亲附,祚历延长,绵绵常存,若瓜瓞葛药之长永也。故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也。宋道君曰:谷神不死。有形则有盛衰,有数则有成坏。形数具而死生,万物之理也。谷应群实而常虚,神妙万物而常寂,真常之中,与道为一,不丽於形,不堕於数,生生而不穷,如日月焉,终古不息,如维斗焉,终古不忒。故云不死。是谓玄牝。万物受命於无,而成形於有,谷之用无相,神之体无方,万物所受命也。玄者,天之色。牝者,地之类。万物所成形也。谷神以况至道之常,玄牝以明造物之妙。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庄子曰: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而见之者,必圣人已。故於此言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物与天地本无先后,明大道之序,则有天地然后有万物,然天地之所从出者,玄牝是已。彼先天地生,孰得而见之?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如火之传,不知其尽也。夫是之谓绵绵若存。茫然天造,一气之自运,倏尔自化,委众形之自殖,乾以易知,坤以简能,非力致也,何勤之有?
译河上公说:“谷神不死。”谷,就是养的意思;人能够养神,就能不死。神,是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部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就叫作玄牝。”意思是,不死的根本在于玄牝。玄,就是天;在人身上对应鼻。牝,就是地;在人身上对应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微,形成精神、聪明、声音和五性,其鬼叫作魂。魂,就是雄性;主管出入人的鼻孔,与天相通,所以鼻称为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浑浊,形成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其鬼叫作魄。魄,就是雌性;主管从口出入,与天地相同,所以称为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根,就是元。意思是,鼻口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出入的通道。“绵绵若存。”鼻口呼吸喘息,应当绵绵不断而微妙,似乎存在,又似乎无有。“用之不勤。”运用气息应当常常宽缓舒展,不应急促猛烈,使身体劳累。王辅嗣说:“谷神不死”直到“用之不勤”。谷神,是山谷中央的空虚,也就是没有山谷之形;它无形无影,不逆不违,处于卑下而不动,守持寂静而不衰败。山谷凭借它而形成,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这是最为根本的存在。它处在卑下之处而无法命名,所以称作天地的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门,是玄牝所由以出入的地方。推究它的来源,它与终极之道同体,所以称作天地的根。若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若说它不存在,万物又凭借它而生,所以说“绵绵若存”。没有什么不是由它成就的,运用它也不劳费,所以说“用之不勤”。唐明皇说:“谷神不死。”谷,是虚空而能回应的意思;神,是精妙而不可测知的意思;死,是休息的意思。山谷回应声音,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有感便回应,其回应如同神妙莫测。既然像神一样回应,就从不休息。这里是为了说明至道虚空而能生育万物,其精妙作用难以说明,所以举谷神作为比喻。这就叫作玄牝。玄,是深的意思;牝,是母的意思。谷神回应万物,虚通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深远精妙而无穷,能够成为万物之母,所以借用“谷神”“玄牝”的名号,来说明大道生育养成万物的功用。疏解说:谷神,是说明它像山谷回应声音一样,如同道回应万物,有感即应,其回应如同神妙莫测。神,以不可测知为名;死,以休息为义。不可测知的回应,从未停止,所以说“谷神不死”。玄,是深;牝,是母。谷神的回应深妙难明,万物都由它滋养而茂盛,所以说“是谓玄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深妙而虚空的玄牝,能够成为万物之母,万物由此出,所以称为门。天地有形,因此要以玄牝所赋予的资质作为根本。疏解说:玄牝的作用,有感必应,回应万物而由此出,所以称为门。天地不过是有形之物中最大的;如果没有玄牝的作用,就会分裂、发散、泄露。因此,天地禀受“一”作为根本,所以说“是谓天地之根”。根,就是根本。“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虚牝的作用绵延而微妙,回应万物时仿佛存在;它的作用没有私心,所以不劳费。杜光庭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神的含义,是以回应和养神来说明的,可以分为三层。第一,山谷含有虚空,有声音便回应;道的本体是无,修炼它便能得到。第二,神没有形体,有祈求便前往相应;感通大道虽然无形无象,修炼它便能长存。第三,声音在山谷中,没有声音便不回应;道在人的身中,不修炼便不能成就。“不死”并不是生死之“死”,而是休息之“死”。如果从养身的角度解释,便成了生死之“死”。一种解释说,养神便能长生不死;另一种解释说,回应没有休止,也就是没有休息之“死”。玄,是天;对于人来说是鼻。牝,是地;对于人来说是口。元和之气、慧照之神,在人的身体中由鼻口出入,呼吸相互应和,以此养身,所以说是谷神。天的五气从鼻进入,其神称为魂,向上与天相通;地的五味从口进入,其神称为魄,向下与地相通。意思是说,人养气便与天同类,长久不停止,可以长生,这是以阳炼阴;人食用五味便与地同类,长久不停止,就会生病而导致死亡,这是以阴炼阳。老君让人养神、珍爱形体,断绝五谷而食气,这是不死之道,所以说玄牝之门是天地之根。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不只是人凭借玄牝运行气息,才能获得长生;天地之大,也必须凭借道气运行养育,才能清明安宁而不发生改变。《道德经》下文说:“天没有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没有安宁,恐怕就会发散。”天地失去道,尚且会有倾覆、沉沦和发泄的变化,何况人的身体,怎能不守中存一呢?“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地任凭气息自然运行,所以能够长久存在。人的鼻口呼吸,应当绵延微妙,似乎存在又似乎无有,不应当急促烦乱,以致劳累疲倦。治理国家的道理,也是政令的施行应当用宽缓来调济严猛,用严猛来调济宽缓;政令过宽,百姓就会懈怠,法令过猛,百姓就会受到残害。能够用清明安宁之道治理天下,使百姓没有动辄劳苦的事情,那么下层百姓就会亲近归附,国运年祚也会延长,绵延长存,如同瓜瓞、葛藟那样长久不断。因此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宋道君说:“谷神不死。”有形体就有盛衰,有定数就有成败毁坏。形体和数目具备,便有生死,这是万物的常理。山谷回应众多事物,却常保持虚空;神妙化育万物,却常保持寂静。在真实恒常之中,它与道合一,不依附于形体,不陷落于定数,生生不息,如同日月,亘古不停;如同北斗,亘古不差。因此说“不死”。“是谓玄牝”:万物从无中接受禀命,又在有中形成形体。山谷的作用没有固定形相,神的本体没有固定方所,是万物所接受的禀命。玄,是天的颜色;牝,是地这一类的象征,是万物形成形体的地方。以谷神比喻至道的恒常,以玄牝说明造化万物的精妙。“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庄子说,万物有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万物有出,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而能看见它的,必定只是圣人。所以这里说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天地,是万物的上下所在。万物与天地本来没有先后;说明大道的次序,就说先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但天地由什么产生,正是玄牝。它在天地之前产生,又有谁能看见它呢?“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它自己就是根本,自古以来便牢固存在,如同火种传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耗尽。这就叫作“绵绵若存”。茫茫然的天地造化,是一气自行运转,忽然自行变化,任凭万物形体自行繁殖;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发挥作用,并不是靠力量造成的,又有什么劳费呢?
王介甫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者,能虚也,能容也,能盈也,能应也。有此四德,不知所以然,故谓之神。有其神,则不死,死则不生,不生故能生,生而不见其进。牝取生物之意,生物而不见其述,故谓之玄。《易》曰太极生两仪,是亦玄牝之谓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其门则天地所由生之本也。谓之有则若存而已。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者,远而不绝之辞。天道之体,虽绵绵若存,故圣人用其道,未尝勤於力也,而皆出於自然。盖圣人以无为用天下之有为,以有余用天下之不足故也。苏颖滨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至虚而犹有形容,神则虚而无形也。虚而无形,尚无有生,安有死?即谓之谷神,言其德也;谓之玄牝,言其功也。牝生万物,而谓之玄焉。言见其生之,而不见其所以生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之门,言万物自是出也。天地根,言天地自是生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微而不绝也。若存,存而不可见也,能如是,虽终日用之而不劳也。吕吉甫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有形者也,以得一,故虚而能盈。神,无形者也,以得一,故寂而能灵,人也能守中而得一,则有形之身,可使虚而如谷,无形之心可使寂而如神,则有形与无形合而不死矣。古之人以体合於心,心合於气,气合於神,神合於无,其说是也。合则不死,不死则不生,不生能生生,是之谓玄牝。玄者,有无之合。牝者,能生生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道之生天地,由此而已,故曰云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以为亡耶?则绵绵而未尝绝;以为存耶?则恶睹其存哉。若存而已。若亡而非绝,若存而非存,则吾之用之,存亡无所容心,脍合之而已。何勤之有哉?陆农师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生生者不生,杀生者不死,谷神者,玄而以容以应。玄牝者,妙而以雌以雄。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者,生天生地是也。所谓玄牝之门者,其子由之而生,不得见之是也。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庄子曰:有乎生莫见其门。此之谓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有似乎是而又似乎非是也,有似乎存而又似乎非存也,其行未尝有间,其用未尝有为,故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易》曰往来不穷谓之通,庄子曰且然无间谓之命,而老子亦曰神无以灵将恐歇。盖往来不穷,而无间无歇者,神而已矣,是之谓绵绵。谷神者言其用,玄牝者言其体。王元泽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应而不穷,神化而不测,万物受命於我,而未尝生、未尝死者,谷神也。言神则极矣,而加谷者,且言能虚能盈,而又能容以应也,以其活而不敝,故但称不死。谷神受命而玄牝赋形,自为阴阳以成天地,然本一物也,始由其受命,故曰谷神。由其赋形,故曰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体阴而一,体之中又自有阴阳称门,异於户也。万物由此门以出而不得见,故曰玄牝之门。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谷引而不绝之谓神,牝生生不尽而若有若无,不可定有。用之不勤者,动而愈出,何勤之有?刘仲平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者,虚而能容能应。玄者,妙之门。牝者,柔静幽深,有和而无竭,有纳而无出。谷与神未尝生,未尝死,而独曰谷神不死者,盖言不死则不生,可知矣。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谓之用若存而已,用之不勤者,无用之用也。刘巨济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神之为神,其虚不屈,其应不穷,而莫见其迹,故以谷为象,而曰谷神,谷虚而应故也。盖有生则无不死者,唯不死以生,生生不死,则能生生矣。常无欲是也。不死则谓之神。生生则谓之牝,其贯一也。故曰是谓玄牝。牝,母也。加玄焉,则道是也。如玄览,玄同、玄德之类。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以生出为乡,犹之门也。天地流形,本於玄牝,犹之根也。唯常无欲,能不生不死,故谓无为神。既有生则有母,故谓神为玄牝。既出则有形,故谓玄牝为天地根。无即道是也,道即天地是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动。绵绵者,生出不绝貌。不绝,则其生之绪若有存焉,而实非有存也。若者,亦不正言其有之谓也,如蚕为茧,如蛛为网,别之不穷,求之不得也。用之不勤者,谓神用之,非人用之也,所以不劳者,虚而应。前特言以为应,则安能不劳乎?前章言橐钥之喻,故次以谷神。此章虽至道为谕,而养身之神亦无以异此。盖精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则不死不生矣。
译王介甫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是能够虚空、能够容纳、能够充盈、能够回应的东西。具有这四种德性,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所以称为神。有这种神妙,便不会死;死便不能生,不生反而能够生,生育万物却看不见它有所增进。牝取生育万物之意,生育万物却看不见它的踪迹,所以称为玄。《易》说太极生两仪,这也就是玄牝的意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它的门,是天地由此产生的根本。说它存在,也不过是仿佛存在罢了。“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遥远而不断绝的意思。天道的本体虽然绵绵若存,所以圣人运用它的道,从未在力量上劳苦,一切都出于自然。这是因为圣人用无为来驾驭天下的有为,用有余来补足天下的不足。” 苏颖滨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极其虚空,却还可以有形状;神则虚空而没有形体。虚空而无形,尚且没有所谓生,哪里会有死?称作谷神,是说它的德;称作玄牝,是说它的功。牝能生万物,却称为玄,是说只看见万物由它生出,却看不见它凭什么生出万物。“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之门,是说万物从这里出;天地之根,是说天地从这里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微细而不断绝;若存,是存在却看不见。能够如此,即使整天运用它,也不会劳累。吕吉甫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是有形之物;因为得到“一”,所以虚空而能充盈。神,是无形之物;因为得到“一”,所以寂静而能灵妙。人若能守中而得一,那么有形的身体可以使它虚空如谷,无形的心可以使它寂静如神,于是有形与无形相合,便不会死。古人所说以形体合于心、以心合于气、以气合于神、以神合于无,就是这个道理。相合便不死;不死便不生;不生却能生育万物,这就叫玄牝。玄,是有与无的结合;牝,是能够不断生育万物。“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道生天地,就是从这里开始,所以如此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若说它亡了,它却绵延不断;若说它存在,又从哪里看见它的存在呢?不过是仿佛存在罢了。它仿佛消亡却没有断绝,仿佛存在却并非实存;因此我运用它时,对存亡不加挂怀,只是顺其自然地相合罢了,又有什么劳费呢?陆农师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能够不断生育万物的,本身不生;能够杀生的,本身不死。谷神,是玄妙而能够容纳、能够回应;玄牝,是精妙而兼具雌、雄之性。所以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就是生天生地。所谓玄牝之门,是说万物由此生出,却无法看见它。因而说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庄子说,万物有生却看不见它的门,说的就是这个。“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它似乎是这样,又似乎不是这样;似乎存在,又似乎并非存在。它的运行从未有间断,它的作用从未有意为,所以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易》说往来无穷叫作通;庄子说暂且如此而没有间断叫作命;老子又说,神若不能灵妙,恐怕就会停歇。往来无穷、没有间断、没有停歇的,只有神罢了,这就叫绵绵。谷神,是说它的作用;玄牝,是说它的本体。王元泽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有所回应却无穷尽,神有所化育却不可测知;万物从我这里接受禀命,而我从未生、从未死,这就是谷神。说神,已经是极致了;再加上“谷”,是要说明它能虚能盈,又能容纳并回应。因为它活泼而不衰败,所以只称作“不死”。谷神主管禀命,玄牝赋予形体;它自行分为阴阳而成就天地,然而本来只是同一事物。就其开始接受禀命而言,所以称谷神;就其赋予形体而言,所以称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以阴为体而归于一,但其体中又自有阴阳,因此称为门而不同于户。万物由这道门出,却无法看见它,所以称玄牝之门。“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谷不断延引的意思;神妙地使牝不断生育,而又若有若无,不能确定说它实有。所谓用之不勤,是说它越运转便越向外显出,哪里有什么劳费呢?刘仲平说:“谷神不死”直到“用之不勤”。谷,是虚空而能容纳、能回应。玄,是精妙之门;牝,是柔和、寂静、幽深,有和气而不枯竭,有容纳而没有外泄。谷与神从未生,也从未死,却单说“谷神不死”,大概是说:不死便不生,这一点由此可以知道。“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只是说它的作用仿佛存在罢了;所谓用之不勤,就是无为之用。刘巨济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它虚空而不屈竭,回应而无穷尽,却没有人看见它的踪迹,所以以谷作象征,称为谷神,因为谷虚空而能回应。凡有生便没有不死的,只有不死才能生;不断生育而不死,便能不断生育万物。常无欲就是这样。不死便称为神,不断生育便称为牝,二者贯通为一,所以说是玄牝。牝,是母;加上玄字,就是道,如同玄览、玄同、玄德之类。“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以生出万物为其所在,犹如门;天地流布成形,本于玄牝,犹如根。只有常无欲,才能不落入生死,所以称无为之道为神。既然有生,就有母,所以称神为玄牝;既然由此出而有形,所以称玄牝为天地根。无就是道,道就是天地。“绵绵若存,用之不动”:绵绵,是生出而不断绝的样子。既然不断绝,生育的头绪仿佛有所保存,实际上却不是实有保存。“若”也是不正面确定说它存在的意思,如同蚕结茧、蜘蛛结网,想分别穷尽却无法穷尽,想寻求又无从得到。所谓用之不勤,是说神在运用它,而不是人去运用它;之所以不劳费,是因为虚空而能回应。前面特意说它能够回应,那么怎么会不劳费呢?前一章以橐籥作比喻,所以接着用谷神来说明。这一章虽然是以至道作比喻,但养身之神也与此没有不同。大概精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便不死不生。
刘骥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灵枢经》曰:天谷元神,守之自真。言人身中上有天谷泥丸,藏神之府也。中有应谷绛宫,藏气之府也。下有灵谷关元,藏精之府也。天谷者,元宫也,乃元神之室,灵性之所存,是神之要也。圣人则天地之要,知变化之源,神守於元宫,气腾於牝府,神气交感,自然成真。真合自然,与道为一,而入於不死不生,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天也。牝,地也。人之形体法象天地,所以《灵枢》以天谷泥丸元神之室为元宫,以绛宫、关元精气之府为牝府。玄牝者,神气之所要会也。《灵枢》以鼻为元门,亦谓之天门。口为牝门,亦谓之地户。元门引气上通於天,牝门纳食下达於地,故是谓天地根,天地谓玄牝也。圣人运用於玄牝之内,造化於恍惚之中。绵绵者,不绝之貌。若存者,顺其自然而存之。神久自宁息,久自定性,入自然无为妙用,何勤之有?故用之不勤,是谓深根固带,长生久视之道。故次之以天长地久。赵实庵曰:初举道要二。一、虚中宅灵。谷神不死,道降而为气,气住而为胎,胎结而为神,神升而日仙故道为修生之法。从无入有,有即气母是也。形为神之舍,养形可以存神。气为神之母,有气可以住子。则气母二字,真长生之本也。经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者,即谷神也。谷神引气,下归玄牝,论其本则先玄牝而后谷神。人之生,自壬至癸,而两肾为之始终故也。原其用,则先谷神而后玄牝,人之呼吸自两鼻而丹田,为之受纳故也。气自谷神绵绵而不彻,用之於至微也。其久则气止玄牝,不复引於谷神,是为胎息。气在玄牝,如子在胎,不假呼吸,呼吸自内。故其法始於绵绵若存,而终以呼吸不外,为胎仙也。诸说以鼻为玄,口为牝,鼻入清,口吐浊。又曰闭地户即知在鼻,而不在口也。又曰:口鼻非玄牝,而玄牝在下田。盖不从其出入之门而言也,强分之尔。谷神亦曰神庐,玄牝亦曰丹田。《黄庭》曰:呼吸庐间入丹田。经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度人经》曰:开明三景,是谓天根。三景即玄元始气是也。此云气母,其后生天生地,列为三辰,亦曰三景,有内外故也。玄牝是内谷神。御注曰:谷应群动而常虚,神妙万物而常寂。亦犹前云橐钥虚以待气,凡以明大道之体如此。其本谓谷中有神,即虚中有神也,是养静而致之也,非若空谷之空。《黄庭》曰:虚中恬淡自致神。夫性以心为用,心以性为神。动在机,守在气。希夷之象者,道也。道之体者,虚无之一气也。一气之为用者,性也。性也者,谷神也。一气静者,性也。性静则万化安。一气动者,情也。性动则万化生。圣人守元神於天谷。天谷者,空洞之间也,空洞者,虚无之界也。气清性净,变化万物之根也。正元君以宫室言,以谷为天谷。天谷者,泥丸宫也。泥丸宫者,虚无之室也。人能守神,五气自来朝见,下行玄牝。玄牝者,天地升降之道路也。由是观之,则知一气上下通流,在天谷则为金精,在玄牝则为玉液。又曰:玄牝既定百息,其气过灵关,上动天门,下况地户,可谓妙道。《灵枢》曰:玄牝上通天谷,下达地户。然自养气至於住气,多入少出,则见於震时,多出少入,见於离卦,日没收之,乾卦炼之。此学者日用采取之法也。住而不出不入,故云胎息。一升一降,而为龙虎。此又炼丹之法也。气一而已,法有不同,故神仙之事不可一涂而取也。胎息论以气住,神在则为神仙,可得而考焉。二、牒前正指。是谓玄牝。鼻有两窍,下通於肾,肾有二门,玄为阳,牝为阴,两肾亦然。日用之功,在一左一右。次指流归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御注引《庄子》曰: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而见之者必圣人而已。此善言也。夫道之於天地,万物之於乾坤,生者自生,化者自化,性者自性,命者自命,孰为根邪,孰为门邪,以自然言,故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以真宰言,岂无门无根邪?而见之者必圣人而已。无见者不得其门而入,无门者不识生生之根,此事在天机,非圣人孰能与於此?故曰知之修炼谓之圣人。夫玄者,一也。牝者,母也。一自虚生,牝以动合。求阴者阳,承阳者母。一不期生,而生自者矣。母不期合,而情自感矣。《易》曰: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此必然之理也。故自乾坤交合於亥,一阳始壬於西北。壬为阳水,合丁之阴火而生丙。丙为阳火,合辛之阴金而生庚。
译刘骥说:“谷神不死”直到“用之不勤”。《灵枢经》说:“天谷元神,守之自真。”意思是人的身体上部有天谷泥丸,是藏神的府舍;中部有应谷绛宫,是藏气的府舍;下部有灵谷关元,是藏精的府舍。天谷就是元宫,是元神的居室、灵性的所在,是神的要处。圣人掌握天地的要领,知道变化的源头,使神守在元宫,使气运行于牝府,神气相互感通,自然成真。真与自然相合,与道合一,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所以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是天;牝,是地。人的形体取法天地,所以《灵枢》把天谷泥丸、元神的居室称为元宫,把绛宫、关元这两个精气之府称为牝府。玄牝,是神气汇聚的要处。《灵枢》把鼻称作元门,也称天门;把口称作牝门,也称地户。元门引气向上通达于天,牝门纳食向下通达于地,所以说这是天地的根,也就是以玄牝为天地。圣人在玄牝之内运用它,在恍惚之中造化。绵绵,是不断绝的样子;若存,是顺从自然使它存在。神长久运转便自然安宁止息,长久运转便自然安定其性,进入自然无为的妙用,又有什么劳费呢?所以说用之不勤,这就是深根固带、长生久视之道。因此下一章接着说天长地久。赵实庵说:开头举出道的要领有两点。第一,虚中宅灵。谷神不死:道下降而成为气,气停驻而成为胎,胎凝结而成为神,神升腾而成为仙,所以道是修生的方法。从无进入有,有就是气之母。形体是神的居舍,养形可以存神;气是神的母亲,有气便可以安住神这个子。因此“气母”二字,正是长生的根本。经文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就是谷神。谷神引导气向下归入玄牝;论其根本,则先有玄牝,后有谷神,因为人的生命从壬到癸,而两肾是其始终。推究其作用,则先有谷神,后有玄牝,因为人的呼吸从两鼻到丹田,丹田是承受和纳入之处。气从谷神绵绵而来而不间断,运用在极其微细之处。时间久了,气停留在玄牝,不再由谷神引导,这就是胎息。气在玄牝之中,如同胎儿在胎中,不借助外在呼吸,而是在内部自行呼吸。所以这种方法开始于“绵绵若存”,最终达到呼吸不出于外,这就是胎仙。各种解释把鼻说成玄,把口说成牝:鼻吸入清气,口呼出浊气。又说闭住地户,便知道关键在鼻而不在口。又说口鼻不是玄牝,玄牝在下田。总之,这里并不是按照它们出入的门户来说明,只是勉强加以区分罢了。“谷神”也称为“神庐”,“玄牝”也称为“丹田”。《黄庭》说:“呼吸从庐间进入丹田。”经文说:“谷神不死,这就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就叫作天地的根。”《度人经》说:“开启而显明三景,这就叫作天根。”三景就是玄、元、始三气。这里说的“气母”,其后生出天、地,排列为三辰,也称为三景,这是因为有内、外的区别。玄牝就是内在的谷神。御注说:“谷能够应对万物的运动,却常守空虚;神能够使万物神妙,却常守寂静。”这也如同前面所说的“橐钥空虚,以等待气”的意思,都是用来说明大道本体如此。其本意是说,谷中有神,也就是虚空之中有神;这是通过涵养静境而达到的,并不是像空谷那样的空。《黄庭》说:“虚空之中恬静淡泊,自然使神显现。”性以心为作用,心以性为神。动发于机,守持在气。“希夷之象”所指的,就是道。道的本体,是虚无中的一气。一气所发挥的作用,就是性。所谓性,就是谷神。一气处于静止状态,就是性;性静,则万物的变化安定。一气处于发动状态,就是情;性动,则万物的变化发生。圣人把元神守藏在天谷之中。天谷,就是空洞之处;空洞,就是虚无的境界。气清而性净,是变化万物的根本。正元君用宫室来说明,把谷称为天谷。天谷就是泥丸宫,泥丸宫就是虚无之室。人若能守神,五气自然前来朝见,向下运行到玄牝。玄牝,是天地升降的道路。由此看来,就知道同一气上下贯流:在天谷便是金精,在玄牝便是玉液。又说,玄牝安定后经历百息,其气经过灵关,上面发动天门,下面经过地户,这可以说是妙道。《灵枢》说:“玄牝上通天谷,下达地户。”然而从养气直到住气,呼吸多入少出,就显现于震时;多出少入,就显现于离卦;太阳落下时收摄它,用乾卦来炼它。这是学道者日常采取的功法。气停住而不出不入,所以叫胎息。一升一降,便成为龙虎。这又是炼丹的方法。气本来只有一个,但方法各不相同,所以神仙之事不能只用一条途径求取。胎息论认为,气停住而神存在,便成为神仙,这一点可以考察。第二,承接前文而作正面指明。“是谓玄牝”:鼻有两个孔,向下通于肾;肾有两门。玄属阳,牝属阴,两肾也是如此。日常修炼的功夫,在于一左一右。其次说明它流行而归于本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御注引用《庄子》说:“万物有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万物有出,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而能看见它的,必定只是圣人。”这话说得很好。道对于天地,万物对于乾坤,生的自行生,化的自行化,具有本性的自行具有本性,禀受命运的自行禀受命运,那么什么是根,什么是门呢?从自然方面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从真宰方面说,难道会没有门、没有根吗?只是能看见它的必定只有圣人。看不见的人得不到门而进入,无门的人不认识生生不息的根。这件事在于天机,除了圣人,谁能参与其中?所以说,认识它并修炼它的,叫作圣人。玄,是“一”;牝,是母。“一”从虚空中产生,牝因运动而结合。阴所求的是阳,承受阳的是母。“一”并不期望生育,但生育自然发生;母并不期望结合,但情感自然感通。《易》说:“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处,云随龙,风随虎。”这是必然的道理。因此,乾坤在亥时交合,一阳开始在西北方的壬位发生。壬是阳水,与丁的阴火相合而生丙;丙是阳火,与辛的阴金相合而生庚。
庚为阳金,合乙之阴木而生甲。甲为阳木,合己之阴土而生戊。戊为阳土,合癸之阴水而生壬。此为夫妇之义也。人有两肾,左场右阴,左为肾,右为命门。方壬之肇怀,命门初具。有命门然后生心,心生血,法丁生丙,心生肺,肺生皮毛,法辛生庚,有肺然后生肝,肝主筋,法乙之生甲,有肝然后生脾,脾生肉,法己生戊,脾生肾,肾生骨髓,法癸生壬,有肾则与命门合而为二。由是观之,自天元一气为根,既以为一矣。且得无名乎?有名,万物之母也。在乾则始而亨者也。始者,元始也,乃统天,则知乾统元气也。出则为阳,入则为阴,谷神之所以呼吸,玄牝之所以收藏,万物受命於此也。岂无根而植,无门而出邪?欲见之者,即此而见矣。是故自一气而分阴阳,天地得此以大也。始於壬而生五脏,人身得此以成也。其在天地有所可得而知,即以人身,二气升降呼吸喘息有所合也。惟深机者能之。三明调御之法。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受命於阴阳者,不离阴阳之数,委形於生杀者,不能逃生杀之权。盖人之生也,禀於常数,天地之理也。用数制人,凡用数而不知数之有穷,则中道夭阏者有之。得数而超数於事物之外,则长生不死者有之。孰为数邪,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是也。数从何来,起於黄宫天元一气是也。故人身法一,天地上下八万四千里,二至之所交,坎离之运用,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之间脉行六寸,一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其半阴其半阳,自亥至巳营气,行阳二十五度,行阴二十五度,合十二时漏水百刻之数。消息盈虚。以成岁功,以和五气,无先之以太过,无后之以不及,则阴阳适平也。苟失其平,则五气乖沙,在天则为胜复,在人则乱五藏,由是而诸疾生焉。凡所以用之,在能与不能尔。经曰绵绵若存者,绵绵者一气也。引一气於谷神之间,极使微弱耳,不闻其声,毫不觉其动,似无而有,似有而微,故若存也。如是,则营卫常调,六脉不过,清浊升降,不失其时,喘息呼吸,不致其暴。《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亢仓子》曰:体合於气,气合於心,心合於神,神合於无。御注曰: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如火之传,不知其尽也。凡气合於神,则阴阳不得以制命。《易》曰阴阳不测者是也。生杀不得以用权。《庄子》曰彼为生杀非生杀者是也。皆在用之不勤。若夫居天地之内,有乖阴阳之数者,是不能专气也。外物所诱,反为气夺也,又安知所谓盗机者乎?故天地长久者,由是而政焉。邵若愚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以喻虚。虚者,道也。神者,道化之一气,乃无中之有也。虚神无形,本自无生,而亦无死。故云谷神不死。虚乃生之本,谓曰玄。神为化之元,谓曰牝。谷神者,是谓玄牝也。万物皆从玄牝之门出,是谓生天地根。以观谷神绵绵若存,用之者以神合虚,而不在勤劳措意、功力能为也。王志然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夫玄牝以天地为根,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夫易以乾坤为门,万物有乎出而莫见其门。其见之者,必曰圣人欤。经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夫谷者,有形者也,中含虚,故能应。神者,无方者也,中体性,故不亏。玄者天之象,牝者地之象。通乎昼夜之辨,极乎阴阳之原,冥乎性命之机,达乎死生之变,随一气造化,升降绵绵而不绝,谷常虚而受命於天,神常寂而赋形於地,一出焉而生,一入焉而化,莫不皆本之於自然。其本未始有生,原其所以生者,来无所从;其本未始有化,验其所以化者,去无所至。《庄子》所谓未尝死而未尝生者是也。《列子》曰:有生生者,有形形者,有声声者,有色色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无知也,无能也,无不知也,无不能也。而吾之所欲学者,必欲学夫未尝终、未尝有、未尝发、未尝显、未尝呈之之妙,体阴阳,乘变化,旁日月,挟宇宙,上与造物者游,下与外死生、无终始为友。趣是而得生者必曰玄牝,向是而得不死者必曰谷神。夫是而欲不死不生者,未之有也。《庄子》曰:性修反德,德至同为初真人。息之以踵,其息深深,谓之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者。呜呼,此道甚易知,甚易行,而人莫能知,莫能行者,何也?以学者未明深根宁极、出生入死之妙。妙通乎此,可以官天地,府万物,遂於大明之上,至彼至阳之原也,入於杳冥之门,至彼至阴之原也。得夫天地阴阳之至迹,则知玄牝谷神之所归矣。
译庚是阳金,与乙的阴木相合而生甲;甲是阳木,与己的阴土相合而生戊;戊是阳土,与癸的阴水相合而生壬。这就是夫妇相合的道理。人有两肾,左属阳、右属阴;左边是肾,右边是命门。在壬刚开始孕育时,命门最初形成。有命门以后才生心,心生血,这相当于丁生丙;心又生肺,肺生皮毛,这相当于辛生庚;有肺以后才生肝,肝主筋,这相当于乙生甲;有肝以后才生脾,脾生肌肉,这相当于己生戊;脾生肾,肾生骨髓,这相当于癸生壬;有了肾,便与命门合为二者。由此看来,天元的一气是根本,既然已经归于一,难道还能没有名吗?有了名,便是万物之母。在乾卦中就是开始而通达;“始”就是元始,统摄天,因此知道乾统摄元气。气出则为阳,气入则为阴;谷神由此呼吸,玄牝由此收藏,万物都在这里接受禀命。难道会没有根而生长、没有门而出入吗?想要看见它,就可以从这里看见。所以由一气分化为阴阳,天地凭借它而广大;从壬开始而产生五脏,人的身体凭借它而形成。在天地方面,有些道理可以从人的身体得到认识;人的阴阳二气升降、呼吸喘息,也与天地相合。只有深通其中隐微机理的人才能做到。第三,说明调御的方法。“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凡从阴阳接受禀命的,都不能脱离阴阳的数;把形体寄托于生杀之中的,就不能逃脱生杀的权力。人的出生,大体禀受常数,这是天地的道理。若受数的制约而运用数,却不知道数有穷尽,就有人会中途夭折;如果掌握数而又超越数,处在事物之外,就有人能够长生不死。什么是数?就是一、三、五、七、九和二、四、六、八、十。数从哪里来?起于黄宫的天元一气。所以人的身体取法于一;天地上下相距八万四千里,二至交会,坎离运行;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之间脉行六寸;一昼夜有一万三千五百息,其中一半属阴,一半属阳。从亥到巳,营气运行阳二十五度、阴二十五度,合于十二时和漏水百刻的数目。阴阳有消有息、有盈有虚,以此成就一年的功效,调和五气。不要使它先于时而太过,也不要使它后于时而不及,这样阴阳才适宜平衡。如果失去平衡,五气就会乖乱;在天表现为胜复,在人则扰乱五脏,由此各种疾病便产生了。一切运用它的方法,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做到。经文说“绵绵若存”:绵绵就是一气。把一气引入谷神之间,使它极其微弱:听不见它的声音,丝毫察觉不到它的运动,似乎没有却又有,似乎有却又微细,所以说“若存”。这样,营卫之气就常常调和,六脉不越过常度,清浊升降不失时机,喘息呼吸也不至于急暴。《孟子》说:“持守意志,不要使气息暴烈。”《亢仓子》说:“形体与气相合,气与心相合,心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御注说:“自己就是根本,自古以来便牢固存在,如同火种传递,不知何时穷尽。”凡气与神相合,阴阳便不能控制人的命。《易》所说“阴阳不可测知”,就是这个意思;生杀也不能对人施展权力。《庄子》说:“它使生杀发生,却不是生杀本身。”这些都在于用之不勤。若处在天地之内,却有违背阴阳之数的地方,就是不能专一守气。被外物诱惑,反而被气所夺,又怎么知道所谓盗机呢?因此天地能够长久,也由此而得其治理。邵若愚说:“谷神不死”直到“用之不勤”。谷用来比喻虚空。虚空就是道;神是道变化所成的一气,是从无中产生的有。虚神没有形体,本来没有生,也没有死,所以说谷神不死。虚空是生育的根本,所以称为玄;神是变化的本源,所以称为牝。谷神就是玄牝。万物都从玄牝之门出,这就是天地生出的根本。由此观察谷神绵绵若存可知,所谓运用,是以神合于虚,并不在于劳心用力、刻意施为。王志然说:“谷神不死”直到“用之不勤”。玄牝以天地为根;万物有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易以乾坤为门;万物有出,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能够看见它的,必定可以称为圣人吧。经文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是有形之物,其中含有虚空,所以能够回应;神,是没有固定方所的,其中包含本性,所以不会亏损。玄是天的象,牝是地的象。它贯通昼夜的分别,穷尽阴阳的本源,幽深地通达性命的机理,通晓死生的变化,随着一气造化,升降绵延而不断。谷常虚而从天接受禀命,神常寂而从地赋得形体;一出便生,一入便化,无不以自然为根本。它的本体从未有过生;推究它为什么能生,只见来而无所从来。它的本体从未有过化;考察它为什么能化,只见去而无所至。《庄子》所谓“未尝死而未尝生”,说的就是这个。《列子》说:有使生物生的,有使形体成形的,有使声音发出的,有使色彩显现的,有使滋味形成的。由生所生出的事物会死,但使万物生生不息的东西从未终止;由形所形成的事物成为实有,但使万物成形的东西从未显现为有。由声音所发出的声音可以被听见,但使声音成为声音的东西从未发出;由色彩所呈现的色彩可以显明,但使色彩成为色彩的东西从未显现;由滋味所形成的滋味可以品尝,但使滋味成为滋味的东西从未呈现。它无所知、无所能,却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我想学习的,正是那从未终止、从未成为有、从未发出、从未显现、从未呈现的精妙;体察阴阳,乘御变化,旁通日月,挟持宇宙,上与造物者同游,下与超越死生、无终无始者为友。趋向这个境界而获得生机的,必定称作玄牝;向着这个境界而获得不死的,必定称作谷神。想凭借此道而达到不死不生的人,从来没有过。《庄子》说:“性情修治而返归于德,德达到极致,便与本初相同,成为真人。”用脚跟呼吸,呼吸深深,这就叫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唉!此道非常容易知道,也非常容易实行,但人们却没有谁能知道、能实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学道者还没有明白深根宁极、出生入死的妙理。精妙通达于此,便可以统摄天地、容纳万物,进入大明之上,达到至阳的本源;又进入杳冥之门,达到至阴的本源。掌握天地阴阳最显著的轨迹,就知道玄牝、谷神最终归于哪里。
黄茂材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体虚,虚能养神,神常存,故不死。谷神之道,妙不可传。乃从而为之说曰:是谓玄牝。玄者,妙道之门。牝者,生物之祖。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为妙道之门,牝为生物之祖。求之吾身,果何物乎?求之不可得,则求之生吾身者,果何物乎?天地与吾同生於玄牝,知其生吾身者,则知天地之根矣。经曰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即此是已。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相继之谓也。绵绵若存,亦所以形容不死之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今乃用之不勤,何也?勤者,有时而不勤。用之不勤者,无适而不勤,与道合矣。其为勤莫大焉。程泰之曰:谷神不死。老氏有取於谷者多矣。曰旷兮其若谷,以其广也。曰谷得一以盈,言其有所受之也。曰为天下谷,曰江海能为百谷王,皆以其善下也。惟此章特出深况曰神,曰不死,曰若存,此其至理,所寓深妙而有功用,不与他语之喻谷者同也。诸家无他发明,独以虚言夫谷之虚也,固可以为神,而虚非也。从其不死也、若存也、而想其所至,则一虚不足以尽其形容也。唐明皇释之曰有感而应,其应如神,则正以应声出响为义也。诸家因明皇之既发此指也,而后始能踵之,以附出其见。前此未白也。夫声之生响,与形之生影,其理一也。然影之写形也不一,其他日也、月也、水也、火也,凡有光则有影,故欲推影之起者,求诸日月而莫之得,则移而求之水火,亦可明也。若夫声之出也,则与影异。放乎野则散,触乎山则窒,惟谷也外曲而中空,声其入之,回复掩冉,始能和附以为之响,故举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而能出响於无者,则惟此谷而能有此神也。洪纤疾徐,长短多少,随感出应,一一肖似,苟不於此乎取神,而安所得神哉?惟知夫神之属此而后不死,且若存者,皆可得而推矣。始大昌之得此理,自以为当而未敢深主,及得列子引黄帝所言,以发挥老语,而后确乎其无疑也。列子之言生化也,全引黄帝谷神本语,以证夫生生化化之相续,即谷之所以能神也,不死也,若存也,皆命此也已。又申言万物生死皆出机入机,且援黄帝遗语以明之,而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其理之所配,与前语正合。故大昌意黄帝此之二义本是一章,特列子话言偶有更端,遂亦析而二之也。读者当合其话言之异,以求其脉络所贯,乃有明也。若夫谷之能神,则可得而推矣。当其空也,在道则无也。及其声之触也,则夫应感而能有者也。有者动而能触无者,空而能受,故谷之应声而生响也,生生而不自生之象也。声寂触止,空者,仍空人意,神者,不能常神矣,重有触焉,其应如初,然后知化化者之不自化也。此其所以得为不死而常存也。《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其无思无为,而又寂然未动,则谷虚无感之象也。或以感来即以通应,是其出响应声。而不测以神者也。《易》言卜筮之神,则又曰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夫卜筮之受命如响,即《易》之感通而应者也。故又借响应以为之喻也。老子之书期自立抚,务为不肯迷《易》,故虽甚神此谷,而不肯正仿《易》之应响也。若求其理,则无二也。列子於此实能有见,故合黄老二语而通之,然后其理始昭昭也。大昌於是参万理以观,而自主其见。曰谷外无响,则响外亦复无神也。彼其专主一虚以为之义者,推而致之,老语则其谓不死也,若存也,皆无归宿也。是故不敢苟随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凡谓之元,皆取窈深暗晦之义。元德,元同、元览,与此之玄牝,皆为夫德同览牝四则者,已涉乎有而可见,故从四则之上,又益深晦焉,乃遂加元以究命,其宿也,推而高之,常无之上其妙已甚矣。而遂去无之目,单命为玄,则其象可想矣。牝也者,应而不唱,谷之蕴响待声者是矣。声苟不感,则响终不出,其可谓不为物先也矣。夫惟天下之雄且强者,已皆知之,而能自屈於牝,则其虚已甚矣。於虚之上,更加元焉,则其变化所出,是为生天生地之所也。故前章曰无名,天地之始。而此言天地之根也。是皆探端命初,而知夫无之受感而应者,其於凡有,皆得命其宗而司其出者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有形有质,目可睹,手可捉,则谓之存可也,若谷之能应也,以为序耶,则漠乎其无有,以为不存耶,则前响已绝,后声再触,其应如故。
译黄茂材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的本体是虚空,虚空能够养神;神常存,所以不死。谷神之道精妙得不可传授,于是勉强作这样的解释:“是谓玄牝。”玄,是妙道之门;牝,是生育万物的祖先。“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是妙道之门,牝是生育万物的祖先。若从自身寻求,它究竟是什么呢?既然寻求自身而不可得,那就追问生育我身体的究竟是什么。天地与我一同生于玄牝;知道生育我身体的东西,也就知道天地的根了。经文说“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就是这个意思。“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相互连续的意思;绵绵若存,也是形容不死之道。上士听闻道,便勤勉实行。如今却说用之不勤,为什么呢?所谓勤,是有时会不勤;所谓用之不勤,是没有任何时候不勤,与道合一了。这样的勤,没有比它更大的了。程泰之说:“谷神不死。”老子取谷来说明道理的地方很多。说“旷兮其若谷”,是取它广大之意;说“谷得一以盈”,是说它有所承受;说“为天下谷”“江海能为百谷王”,都是取它善于处下的特点。只有本章特别深入地把谷说成神,说它不死、若存;其中所寄寓的至理深妙而有实际作用,不同于其他把谷作为比喻的说法。各家没有别的阐发,只说谷是虚空;谷虚空固然可以比作神,但单说虚空并不恰当。从“不死”“若存”去推想它所达到的境界,单凭一个“虚”字不足以完全形容。唐明皇解释说有感便回应,回应如神,于是正是把它解释为声音发出回响。各家因为唐明皇已经揭示了这个意思,后来才得以沿着它继续发挥,附带提出自己的见解;在此以前,这个意思还没有被阐明。声音产生回响,与形体产生影子,道理相同。然而影子由形体映现,并不只有一种来源:太阳、月亮、水、火,凡是有光便有影子。因此想推究影子的起因,向日月求取而不得,也可以转向水火来求取,这样便能明白。至于声音发出,则与影子不同。声音放到旷野便散开,碰到山便受阻;只有山谷外部弯曲而中间空虚,声音进入其中,来回回旋、渐渐掩映,才能和合附着而形成回响。所以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能够从无形中发出回响的,只有山谷能够如此,而这种作用才可以称为神。声音有洪有细、有快有慢、有长有短、有多有少,随着感应发出回应,一一相似。如果不从这里取得神妙,又从哪里得到神妙呢?只有知道神妙属于山谷,之后才可以推知它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若存。起初大昌得到这个道理,自己认为正确,却不敢深信不疑;后来读到《列子》引用黄帝的话来发挥老子的言语,这才确知毫无疑问。《列子》谈生化,完整引用黄帝关于谷神的原话,以证明生生化化彼此相续;这正是山谷所以能神、能不死、能若存的原因。它又说明万物的生死都出于机、入于机,并引用黄帝留下的话来阐明:形体运动,不生出另一个形体,却生出影子;声音运动,不生出另一个声音,却生出回响;无形之物运动,不生出另一个无,却生出有。它所配合的道理,与前面的言语完全相合。因此大昌认为,黄帝这两层意思本来就是一章,只是《列子》的话语偶然转换了话题,于是也把它分成两段。读者应当把其中言语的不同合起来,寻求贯穿其中的脉络,这样才能明白。至于山谷为什么能够成为神,也可以由此推知。它空虚时,在道而言就是无;等到声音触及它,便产生感应,能够形成有。所谓有,是运动而能够触及无;所谓空,是虚空而能够承受,所以山谷回应声音而产生回响,这正是生生而不自生的象征。声音寂静、接触停止,空虚仍然是空虚,人们所说的神也不能永远显现神妙;再次有声音接触它时,它又像最初一样回应,于是便知道使万物变化的东西并不是自行变化的。这就是它能够称为不死而常存的原因。《易》说:“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一切事情。”它无思无为,又寂然未动,这是山谷虚空而未受感应的状态;一旦感应到来,便以通达来回应,这就是发出回响、回应声音;其不可测知而称为神,也正是如此。《易》说卜筮的神妙,又说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向它询问,它便像回响一样接受命令并作答,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晓将来的事物。卜筮接受命令而如回响,正是《易》所说感通而回应。因此又借响应来作比喻。老子的书期望自立其说,务求不肯迷失于《易》,所以虽然极力说明山谷的神妙,却不肯直接仿效《易》来讲回应和回响。若探求其中的道理,其实没有二致。《列子》在这里确实有所见,所以把黄帝和老子的两句话合起来贯通,之后道理才明白显著。大昌于是参照各种道理来观察,坚持自己的见解说:山谷之外没有回响,回响之外也就没有神。那些专门执着于把“虚”作为唯一解释的人,如果把这种说法推到底,那么老子所说的不死、若存便都无所归属了。因此不敢随便附和。“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凡是称为元的,都取幽深、隐暗、昏晦之义。元德、元同、元览,以及这里的玄牝,都是……(原文此处疑有脱误)……已经涉及有而可以看见,所以在这四种法则之上,又加以更加深隐昏晦的意义,于是加上元字以穷究命理;再把它推高到常无之上,其精妙就更加深了。于是去掉“无”的名称,单独称为玄,这样它的形象便可以想见。牝,是有所回应却不主动发声;山谷蕴含回响、等待声音,就是这个意思。声音如果没有受到感应,回响终究不会发出,它可以说是不抢先于万物而行动。天下那些雄强之物,最终都知道这一点,能够自行屈服于牝,便说明它已经极其虚空。在虚空之上再加上玄,它的变化所由产生之处,就是生天生地的所在。所以前一章说“无名,天地之始”,本章说“天地之根”。这些都是探究事物的端始和命源,知道无受到感应便作出回应;对于一切有形之物,都能确定其根宗并掌管其出入。“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有形有质、眼睛能看见、手能捉住的,可以说是存在;至于山谷能够回应,若说它有次序,却茫然无有;若说它不存在,前一次回响虽已消失,后来声音再次触及它时,它仍然像原来一样回应。
故以若存言之也。绵绵者,仅得相属而不绝也。庄子之谓际者,此其地也。际者,两异之交也。姑即四序之易见者明之,春之已季,即夏之欲孟也。季孟之间则际也。有季则必有孟,而元气未尝自为季孟也,则列子之命往复而曰其际不可终者是也。从其际而观之,则今之为孟者,即昔名为季者之代也。孟者起而季者去,则夏应春往也。惟夫制往复以出生化者,则无际而无终,是其所以常存也。此之存者,虽常不亡而不可得见,故绵绵相属,若存而不见其序也。故以若存言之也。夫其生生化化,无时或息,无时或留,若甚劳矣,而先后有序,虽有作用而不费运动也。自生自化,自消自息,元无劳也。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悟兮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蓄而不知。此之谓本根。此非夫能神而不亡、若劳而寔不勤者耶?论列子之生化本於老氏之作复,老氏之作复本於《易》之消息,而其所以生化作复,则皆不出乎阴阳之进退也。阴退而阳进,则为生为作;阴升而阳降,则为化为复。自进退之渐而言之,则为消为息也。此《易》《老》之所同言,而老氏则常探夫《易》之所不肯尽者,而既言之,故越消息而言有无也。有无也者,又其制消息之机,而不自囿於消息之数者也。故作复之证,则为刍狗;消息之机,则为橐钥;而生化之原,则为谷神。此其浅深之辨也。詹秋圃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成象章言凡物谷养神气,则生生不灭,是谓天主阳为玄,地主阴为牝。玄牝为品物生育之门,是谓根於天地,而生物成象无穷已也。张冲应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我有此身禀天之气,含地之精,即此五脏之神也。鼻者气之升降所系,口者精之运行所关。气五十一动息,从鼻而为之升降。精一刻凡七十四运,从口而为之运行。则谷神得此精气所养,而不死也,是谓玄牝故也。玄牝之门者,乃鼻为天气之门,口为地精之门。运动有常,则肾不虚海不塞,而天地之所以根也。诚能息其精气,绵绵如常,用之无穷,享年为无已矣。此乃男女通行之法,切宜详味而养之,则成真入圣,皆以之也。不然精耗气亏,谷神无所养,则颜无光采,而气化雄,精化雌,神化鬼,即谓三尸者也。人生于世,身有此妙,而不能保养之。惜哉。张灵应曰:玄为天属阳,而为元气。牝为地属阴,而为元精。元气以子时而升,此一阳生也。由肾宫从左道流入五脏,卯时与精会於腹,入肝,是谓春阳分也。巳时至天门,鼻为出入之门,而升於顶,至午时降居右道,入骨络,复还肾宫。元精以午时而升降,此一阴生也。由命元从右道流入骨络,酉时与气会於背,入肺,是谓秋阴分也。亥时至地户,口为出入之门,而升於顶,至子时降居左道,入五脏,复还命元。精与气一升一降,玄牝交合,不亏不盈,则神居天谷,守卫此形,而后可以见调理不死之方。白玉蟾曰:谷神不死,此心本无老死。是谓玄牝,同此一天。玄牝之门,念头动处。是谓天地根,惟心。绵绵若存,只是如此。用之不勤,无为而已。廖粹然曰:谷神不死。空气在身为神之母,子母相养,形神长生。是谓玄牝。万物之母。玄牝之门。生生化化,众妙之门。是谓天地根。万象之本。绵绵若存。左右逢原,这是本来面目之为。用之不动。周行不殆,绵亘古今,不消用力。陈碧虚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夫大人以太虚为空谷,以造化为至神。空谷至神,乃道之体用,岂有死乎不死之理?既而深冥,又能母养,故曰是谓玄牝。或谷喻天地,神喻大道。今说者以山谷响应为喻,不其小哉?且人能怀豁无方,法太虚之广,存任神真,资造化之灵,自然形与道合,何死之谓乎?如是则冥然茂养,物受其赐也。故曰玄牝。河上公《章句》谷音育,训养也。人能养神则不死。神谓五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夫人能清静虚空,以养其神,不为诸欲所染,使形完神全,故不死也。若触情耽滞,为诸境所乱,使形残神去,则何道之可存哉?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夫太虚造化,万类之以出入。既有出入之名,放谓之门。且根者,本也,天地虽大,不能逃其有形,有形之类,咸以虚空太和为其根本。故曰是谓天地根。河上公曰:不死之道在玄牝。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於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於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於胃,五味烛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
译所以用“若存”来形容它。绵绵,是仅仅相互连接而不断绝。庄子所说的“际”,就是这种情形;际,是两个不同事物的交接处。姑且以四时中容易看见的变化来说明:春季将尽,就是夏季将开始;春末夏初之间就是交际。有季末就必然有初始,但元气本身从来不成为季末或初始,所以《列子》说,往复运行而其交际不能终止。就交际来看,现在称为初始的,就是过去称为季末之物的替代者;初始兴起,季末离去,于是夏承接春而春离去。至于掌控往复、使生化发生的东西,本身没有交际,也没有终点,这正是它常存的原因。这种存在虽然永不消亡,却无法看见,所以只是绵延相接,仿佛存在而看不见它的次序,因此用“若存”来形容。它生生化化,从没有片刻停止,也从没有片刻停留,似乎十分劳苦;但前后井然有序,虽有作用,却不耗费运转之力。自行生、自行化,自行消、自行息,本来没有劳费。庄子说:“阴阳和四时运行,各自得到它们的次序。恍惚啊,仿佛消亡却又存在;油然而动,却不显形而神妙;万物蓄积其中,却不知道它。”这就叫本根。它不正是能够神妙而不消亡、看似劳作却实际上不劳费的吗?《列子》所说的生化,本于老氏所说的作复;老氏所说的作复,又本于《易》的消息,而生化、作复的所以然,都不出于阴阳的进退。阴退阳进,就是生、作;阴升阳降,就是化、复。从进退的渐变来说,就是消、息。这是《易》和老氏共同谈论的内容,但老氏常常探究《易》不肯说尽的地方,并且把它说了出来,所以超越消息而谈有无。所谓有无,又是制御消息的枢机,不被消息的规律所局限。因此,作复的迹象是刍狗;消息的枢机是橐钥;生化的本源是谷神。这就是浅深层次的区别。詹秋圃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成象章》说,凡物都由谷来养神气,于是生生不灭;这就是所谓天主阳而为玄、地主阴而为牝。玄牝是万物生育的门户,这说明万物根本在天地之间,生物成象无穷无尽。张冲应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我有这个身体,承受天之气,含藏地之精,这就是五脏之神。鼻子关系着气的升降,口关系着精的运行。气每五十一动息,由鼻子使它升降;精一刻凡有七十四次运行,由口使它运行。谷神得到精气的滋养,所以不会死,这就是所谓玄牝的缘故。玄牝之门,就是鼻为天气出入之门,口为地精出入之门。运动有常,肾就不会虚,海就不会闭塞,这就是天地所以成为根本的原因。如果确实能够使精气绵绵不断地运行,使用它而不穷尽,寿命就会无穷无尽。这是男女都可以实行的方法,尤其应该详细体会并加以保养;成真入圣,都要依靠它。否则精耗气亏,谷神无所滋养,面色就失去光泽;气化为雄,精化为雌,神化为鬼,这就是所谓三尸。人活在世上,身体中本来有这种妙理,却不能保养它,实在可惜。张灵应说:玄属于天、属阳,是元气;牝属于地、属阴,是元精。元气在子时上升,这是“一阳生”。它从肾宫沿左道流入五脏,卯时与精在腹中相会,进入肝脏,这就是春阳分。巳时到达天门,鼻子是出入之门,于是上升到头顶;到午时下降到右道,进入骨络,又返回肾宫。元精在午时升降,这是“一阴生”。它从命元沿右道流入骨络,酉时与气在背部相会,进入肺脏,这就是秋阴分。亥时到达地户,口是出入之门,于是上升到头顶;到子时下降到左道,进入五脏,又返回命元。精与气一升一降,玄牝相交相合,不亏不盈,那么神就居于天谷之中,守卫这个形体,之后才可以懂得调理而不死的方法。白玉蟾说:谷神不死,就是说此心本来没有老死。所谓玄牝,与这个“一”同属于天。玄牝之门,就是念头发动的地方。所谓天地之根,只有心。绵绵不断而仿佛存在,就是如此。用之不勤,不过是无为罢了。廖粹然说:谷神不死。空气存在于身体中,就是神的母亲;子母相互滋养,形神就能长生。这就是玄牝,是万物之母。玄牝之门,就是生生化化、众妙聚集的门户。这就是天地之根、万象的根本。绵绵不断而仿佛存在,左右都能遇到本源,这就是本来面目的作用。用之而不动,周遍运行而不衰竭,贯通古今,不需要费力。陈碧虚说:谷神不死,这就是玄牝。大人把太虚看作空谷,把造化看作至神。空谷和至神,就是道的本体和作用,哪里有死与不死的区别呢?它既深邃幽冥,又能滋养万物,所以说是玄牝。也有人把谷比作天地,把神比作大道。现在解释的人拿山谷回声作比喻,难道不是把它说得太小了吗?况且,人若能胸怀空豁而没有界限,效法太虚的广大,存养任用神真,凭借造化的灵妙,自然能使形体与道相合,哪里还谈得上死呢?这样就幽 深地滋养万物,万物都承受它的恩赐,所以称为玄牝。《河上公章句》说,“谷”读作“育”,训释为养。人若能养神就不会死。神指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人若能清静虚空来养神,不被各种欲望污染,使形体完整、精神完备,所以不会死。若被情欲触动而沉溺停滞,被各种境遇扰乱,使形体残损、精神离去,那么还有什么道可以保存呢?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太虚造化,是万类出入的地方。既然说有出入,所以称为门。根就是本。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逃离有形;有形之类,全都以虚空太和为根本,所以说是天地之根。河上公说:不死之道在玄牝。玄是天,在人身上是鼻子;牝是地,在人身上是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中;五气清微,使人精神聪明、发声并形成五性,其鬼称为魂。魂属阳,主管气息出入人的鼻子,与天相通,所以鼻子属于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中;五味滋养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其鬼称为魄。
魄者,雌也,主出入人口,与地通,故。为牝也。根者,元也,言鼻。之门,乃是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也。且上言谷神不死者,劝人养神之理,此曰玄牝之门者,示人炼形之术也。故形神俱妙者,方与道同也。夫人有身有神,则有生有死。有生有死,不可言道也。流动无常,岂得言静也。若乃空其形神,忘其物我,是以出无根,故气聚不以为生;入无窍,故气散不以为死。不死不生,其谷之神也。生死无常,其浮动之物也。幽深雌静,湛然不动,其玄牝之谓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不绝之貌,此结上养神炼形之义也。夫养神则深妙冥极,清静虚空,绵绵若存,感物而起,无有绝时也。炼形则呼吸太和,导接血气,饮难终之泉,咀延年之草,使其支节通畅,而不勤劳也。此方可与天地同根,众妙共门也。谢图南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动。经曰谷得一以盈,神得一以灵,天地有之,人亦有之。陈希夷曰:山自天之上而坠,故观艮画则知山自天来。人之首象天顶,曰昆仑。鼻口山根,神藏其间,是曰谷神,一身之主宰也。实未尝死。玄牝者,指乾坤二元。而言乾为首,坤为腹,二元之气升降往来,在乾曰玄,在坤曰牝。玄牝即二元之气,二元即谷神之主也。邵康节诗云:一物元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正谓此尔。门则指两鼻也。天地清宁之气,自人之鼻而入,流布身中,乾首坤腹,胥此养之,故谓之根。是气之入,绵绵不绝若存者,顺其自然而存之,不必劳力也。故曰用之不勤。或者过於闭其气,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盖尝论之,太极肇分,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此三才之道也。首为天,腹为地,心居其中,吾身之三才也。康节诗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心居首腹之中,以弥纶上下,使玄牝升降,精神往来,吾身可以常存矣。存养既深,体认既熟,则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三者可识矣。视之不见名之曰夷,听之不闻名之曰希,搏之不得名之曰微,三者可想矣。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三者可存矣。反观内察,天地与我相似。其曰谷神不死,老氏岂欺我哉?林鬳斋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此章乃修养一项功夫之所自出。老子之初意,却不专为修养也。精则实,神则虚。谷者,虚也。谷神者,虚中之神者也。言人之神自虚中而出,故常存而不死。玄,远而无极者也。牝,虚而不实者也。此二字只形容一个虚字。天地亦自此而出,故曰根。绵绵,不已、不绝之意。若存者,若有若无也。用於虚无之中,故不劳而常存,即所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是也。晦翁曰: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存焉。此语亦好,但其意亦近於养生之论。此章虽可以为养生之用,而初意实不专主是也。范应元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神,犹言虚灵也。不死,犹言无极也。玄牝,言其生物而不见其所以生也。谓虚灵无极,此乃生物之牝,而不见其所以生,故曰玄。谷神二字,傅奕云幽而通也。司马温公曰:中虚故曰谷,不测故曰神。苏曰:谷至虚而犹有形,谷神则虚而无形也。虚而无形尚无有生,安有死邪?谓之谷神,言其德也;谓之玄牝,言其功也。牝生万物而谓之玄,焉见其生之而不见其所以生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门者,指阴阳也。以其一辟一阖,往来不穷而言也。阴阳者,以道之动静而言也。动而曰阳,动极而静曰阴,动极而静,静极复动,开阖不忒,生育无穷。根者,谓天地本於此也。人能於此心之初得之,则知天地之根,无根之根也;玄牝之门,无门之门也;谷神,不神之神也。岂有穷尽哉?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谓谷神之在天地,绵绵密密而无极也。然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得闻,用之不可既,故曰若存,天地用之而四时行、百物生,未尝劳也。谷神在人亦然。绵绵密密,生生无穷,以为本无孰主此身,以为本有竟居何所?故曰若存。善用之者未尝劳也,何有终穷哉?此章宜深体之,或有专就修养上解者,然必须认得谷神方可。薛庸斋曰:谷神不死至是谓天地根。谷者,神所居。神者,形所载。以形养气,以气含神,不死之道也。神本无死,赋于形而有死,虽死而未尝死也。谷神因玄牝不死,天地以玄牝为根。玄牝者内焉,而藏精外焉,而调息一开一阖,一呼一吸,呼则至於深根,吸则至於固蒂。於是有神入焉,离斗辗历天廷,骑日月披云雾,腾腾乎会归于大有之室,亦犹姑射山有神人居焉。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调息似有若无,用之要不至勤劳尔。
译魄属阴,主管气味出入人的口,与地相通,所以属于牝。根就是元,意思是说,鼻子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的通道。上文说“谷神不死”,是劝人养神;这里说“玄牝之门”,是向人说明炼形的方法。因此,形神都达到妙境,才可以与道相同。人有身体,也有精神,于是有生有死;有生有死,就不能称为道。它流动而没有常态,哪里能称为静呢?如果能使形神空寂,忘掉物我,那么出时没有根,所以气聚也不把它看作生;入时没有窍,所以气散也不把它看作死。不死不生,这就是谷中的神;生死无常,就是浮动的事物。幽深、阴柔、安静,湛然不动,这就是所谓玄牝。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不绝的样子,这是总结上文养神炼形的含义。养神,就能深妙幽冥达到极处,清静虚空,绵绵若存,感应外物而发动,从来没有断绝的时候。炼形,就要呼吸太和之气,导引接续血气,饮用难以穷尽的泉水,咀嚼延年益寿的草药,使肢体关节通畅而不劳累。这样才可以与天地同根,与众妙共用一门。谢图南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动”。经文说,谷得一就充盈,神得一就灵妙;天地有“一”,人也有“一”。陈希夷说:山从天上坠落,所以观察艮卦的卦画,就知道山是从天而来。人的头部象征天顶,称为昆仑;鼻口是山根,神藏在其中,这就叫谷神,是一身的主宰,实际上从未死过。玄牝,指乾坤二元:乾为头,坤为腹,二元之气升降往来,在乾称玄,在坤称牝。玄牝就是二元之气,二元就是谷神的主宰。邵康节诗说:“一物元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正是说这个。门,指两个鼻孔。天地清宁之气从人的鼻子进入,流布全身;乾为头、坤为腹,都靠它来滋养,所以称为根。这种气进入时,绵绵不断而仿佛存在,是顺其自然地使它存在,不必用力。因此说“用之不勤”。有人过分闭住气息,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有害。大略说来,太极开始分化,人与天地并立为三,这就是三才之道;头为天,腹为地,心居其中,就是我身中的三才。康节诗说:“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心处在头与腹之间,贯通协调上下,使玄牝升降、精神往来,于是身体可以长存。存养深厚,体认纯熟之后,就会恍恍惚惚,其中有象;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窈窈冥冥,其中有精。这三者可以认识了。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到,称为希;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为微。这三者可以意会了。知道阳刚而守持阴柔,知道光明而守持幽暗,知道荣耀而守持屈辱,这三者可以保存了。反观内察,天地与我相似。说谷神不死,老氏难道是在欺骗我吗?林鬳斋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这一章是修养功夫的出处。但老子最初的意思,并不专门为了修养。精属于实,神属于虚。谷,就是虚;谷神,就是虚中的神。意思是人的神从虚中产生,所以常存而不死。玄,是深远而没有极限;牝,是虚而不实。这两个字只是用来形容一个“虚”字。天地也从这里产生,所以说是根。绵绵,是不停、不绝的意思;若存,是似有似无。它在虚无之中发挥作用,所以不劳累而常存,这就是所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晦翁说:“至妙的道理中,存有生生不息的意味。”这话也很好,但意思也接近养生之论。这一章虽然可以用来养生,但最初的意思实在并不专门指养生。范应元说:谷神不死,这就是玄牝。谷神,犹如说虚灵;不死,犹如说无极。玄牝,是说它能够生育万物,却看不见它究竟怎样生育。虚灵无极,这是生育万物的牝,但看不见它生育的原因,所以称为玄。“谷神”二字,傅奕说是幽深而贯通。司马温公说:中间空虚,所以称谷;不可测度,所以称神。苏轼说:谷极其空虚,却仍有形;谷神则虚而无形。虚而无形,尚且没有所谓生,哪里会有死呢?称为谷神,是说它的德;称为玄牝,是说它的功。牝生育万物而称为玄,是因为只见万物出生,却看不见它出生的原因。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门,指阴阳,因为阴阳一开一合、往来不穷。阴阳,是从道的动静来说的:动就称阳,动到极处而静就称阴;动极而静,静极又动,开合不差错,生育无穷。根,是说天地以此为本。人若在这颗心最初发动之处得到它,就知道天地之根是无根之根,玄牝之门是无门之门,谷神是不神之神,哪里会有穷尽呢?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意思是,谷神存在天地之间,绵密不断而没有极限。然而看不见它,听不到它,用它又不能穷尽,所以说“若存”。天地用它,因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却从未劳累。谷神在人身上也是如此。绵密不断,生生无穷;说它本来没有吧,究竟是什么主宰此身?说它本来有吧,究竟居于何处?所以说“若存”。善于运用它的人从未劳累,哪里会有终结和穷尽呢?这一章应当深入体会。有人专门从修养方面解释,但必须先认识谷神才可以。薛庸斋说:从“谷神不死”到“是谓天地根”。谷,是神所居之处;神,是形所承载的。以形养气,以气含神,这是不死的方法。神本来没有死,赋予形体之后才有死;虽然形体死了,神却未曾真正死去。谷神因为玄牝而不死,天地以玄牝为根。玄牝在内则藏精,在外则调息,一开一合、一呼一吸;呼气就到达深根,吸气就到达固蒂。于是有神进入其中,离开斗宿辗转经过天庭,骑着日月、披着云雾,腾腾然会归于大有之室,也如同姑射山中有神人居住。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调息时似有似无;用之,只是不要达到劳累的程度。
休休庵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虚明谓之谷,灵妙谓之神。虚明灵妙无穷谓之不死,即玄牝也。玄者,大道也。牝者,母也。一气生於虚明之中,然后分清浊立天地,故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妙道无为,一气运行不绝,是谓绵绵若存。应时应机,利生济物,不劳而办,故云不劝。虚明灵妙,在人曰心。心为万法王,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玄机妙用,任运无穷,随缘应感,不劳而办,悟明者不言而知已。褚伯秀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虚而善应,神灵而无方,人能以至灵之物藏至虚之所,则随感而应。应已无迹,生尚不知,死乎何有?玄谓道妙难测,牝乃化育之地。其为用也,妙万物而能生生,是之谓不死。此发明虚心养神之道,借天地造化为言,始於虚心而任化,终於无心而化自己出。凡物之生,本莫不由斯,故称门焉。庄子云:天门者,无有也二万物出於无有。以《易》言即太极,以人言即性。初乃一化之所待,万理众甫之都会也。人人具足而放不知求,则谷非其谷,神不自神,如天地万物何?夫形者生之,含气者生之,元神者生之。制三者住而生道昌,身中玄牝见矣。绵绵守而无失,若存恍惚之间,则亦何动之有?此章语简意深,犹孟子论浩然编之气,在人充养而后见,通身是道,悟者自得,非语言所能尽也。前辈议方外,谈道多详其精,而略其粗,有上达而无下学。混元置此章於美恶贤货橐钥之后,亦该贯而无间,但语极玄奥,学者惮其高远,而不敢即。今不揆浅陋,僭於影外描影,云谷神犹无极,玄牝犹太极,绵绵法太极之氤氲布化,而生道不息也。谷神言其体,玄牝言其化,绵绵言其用。人能反求诸身则自已。天地之根,不言而喻。今世之养生家,其论亦以谷神玄牝为主,但泥於形质,取诸心肾上下口鼻呼吸之间。此皆后天之土苴耳。至於天地根、万物宗者,皆遗而弗究,何足以明谷神之妙?按《列子》称《黄帝书》云,乃全载此章。盖古有此语,混元亦述而不作之意。牛妙传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者,养也。神者,上药三品中之一也。玄牝者,鼻之左右孔也。故大修行人有胎息法,从外玄牝通内玄牝,导引太和真气,注想丹田,久而行之,则其身长存,故云不死也。《玉清胎元内养经》云:胎元妙道,以外玄牝合内玄牝,以外真神补内真气,聚集天之万宝我胎之元精,使神生於胎,气恋於神,心君潜御,气息调匀,绵绵若存而不息,用之不穷而见功。谷神不死,合我真宗。此之谓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夫玄牝之说,有内有外。外则前已释过,内则乃口口相传之机,不记文字。所以张平叔《悟真篇》有曰:玄牝者,非心非肾、非肝非肺、非脾非三焦、非膀胱非丹田。然则审何所耶?又曰:玄真玄牝,真牝玄牝,都来共一窍。然此奥理,不遇明师终是难知。愚尝读《道藏修行论》,有曰玄牝者居二肾之间,号称神室,乃神明所会之府,精气交感之区,人之命门,故称天地根。盖人身号小天地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动。此言胎息导引之法,不紧不缓,若存若亡之间,任其鼻息绵绵来往,不待驱而使之。故云用之不勤也。《玉帝心印经》 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回风混合,百日通灵。出入玄牝,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人各有精,精极成神。神合有气,气合体真。神依气生,精依气盈。其聚则有,其散则零。三品一理,妙不可听。一得永得,自然身轻。太和充溢,骨化寒琼。此之谓也。杨智仁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神者,天谷元神也。鸿蒙始判,先有此神。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生。神之来则生,神之去则死。然生亦未尝生也,死亦未尝死也。为阴阳之主,为万灵之尊。渊渊浩浩,日月不得此则不能耀明,五行不得此则不能发生,万物不得此则不能长育。其不死者,玄牝也。玄为真阳,牝为真阴。上通於天,下蟠於地,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在丹为真铅汞,在《易》为坎离,在象为龙虎。人能修之,坎离消长於一身,风云发泄於七窍,真炁熏蒸而无寒暑,纯阳流注而无死生,是谓玄牝之功也。且门者,乃日月之门户也。非心肾,非口鼻,非泥丸,非脐下,非脐中一寸二分圆如环者,非夹脊双关,非心上一穴,非闭炁而行之,若执此则谬之甚矣。何不返观天地之根乎?《易》 曰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玄牝之门也。动而未形之间者,几也,天地之根也。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诚几曰圣。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译休休庵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虚明称为谷,灵妙称为神;虚明灵妙而无穷,称为不死,这就是玄牝。玄是大道,牝是母。一气从虚明之中产生,随后分清浊、立天地,所以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妙道无为,一气运行而不绝,这就是“绵绵若存”。它顺应时机,利益众生、救济万物,不劳而成事,所以说“用之不勤”。虚明灵妙,在人身上称为心。心是万法之王,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玄机妙用任意运行而无穷,随缘应感,不劳而成事;觉悟明白的人,不用说就已经知道了。褚伯秀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谷是虚而善于应和,神是灵而没有固定方所。人若能把最灵妙的东西藏在至虚之处,就会随感而应;应答之后不留痕迹,连生都尚且不知,又哪里会有死呢?玄,是道妙而难以测度;牝,是化育万物的地方。它的作用能够使万物达到妙境并不断生化,这就叫不死。这是在阐明虚心养神的方法:借天地造化来说明,开始于虚心任化,终于无心而化自然而出。凡物的产生,本来没有不由此而来的,所以称为门。《庄子》说:“天门,就是无有。”万物从无有中产生。用《易》来说,就是太极;以人来说,就是性。它最初是万物变化所依待之处,是万理、万物发端汇聚的地方。人人本来都具备它,却反而不知道寻求,于是谷不成其为谷,神也不能自成其神,怎么能够成为天地万物呢?形体是生的条件,含气是生的条件,元神也是生的条件。制御这三者,使它们安住,生道就会昌盛,身中的玄牝也就显现了。绵绵守持而不丧失,存在于恍惚之间,又哪里还有什么发动呢?这一章语言简约而意义深远,如同孟子论浩然之气,要在人身上充养之后才显现;全身都是道,悟道者自然得到,不是语言能够完全说尽的。前辈讨论方外之学、谈论道,大多详说精微而略去粗浅,有上达之理却没有下学之功。混元把这一章放在“美恶贤货”和“橐钥”之后,也算是前后贯通、没有间隔;只是语言极其玄奥,学者害怕它高远,因而不敢就近体会。现在我不顾浅陋,冒昧地在影子之外描摹影子,说谷神犹如无极,玄牝犹如太极,绵绵就是效法太极的氤氲布化,使生道不息。谷神说的是本体,玄牝说的是变化,绵绵说的是作用。人若能反求于自身,就可以明白。天地之根,也就不言自明了。如今世上的养生家,也以谷神、玄牝为主,但拘泥于形质,只在心肾上下、口鼻呼吸之间寻求。这些都是后 天之道的粗糙残余罢了。至于天地之根、万物之宗,他们都遗弃而不加探究,又怎么足以说明谷神的妙处呢?考察《列子》所称《黄帝书》的话,正完整记载了这一章。大概古代本来就有这些话,混元也有述而不作的意思。牛妙传说:谷神不死,这就是玄牝。谷,就是养;神,就是上药三品中的一种。玄牝,就是鼻子的左右两个孔。所以大修行人有胎息法,从外玄牝通到内玄牝,导引太和真气,存想丹田;长久实行,就能使身体长存,所以说不死。《玉清胎元内养经》说:胎元的妙道,是用外玄牝合于内玄牝,用外在真神补益内在真气,聚集天上的万宝作为我胎中的元精,使神生于胎,气依恋于神,心君暗中统御,气息调匀,绵绵若存而不息,用之无穷而功效显现。谷神不死,与我的真宗相合,说的就是这个。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玄牝的说法有内有外。外玄牝前面已经解释过;内玄牝则是口口相传的秘诀,不记载在文字中。所以张平叔《悟真篇》说:玄牝不是心,不是肾,不是肝,不是肺,不是脾,不是三焦,不是膀胱,也不是丹田。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又说:玄真玄牝,真牝玄牝,总共只是同一个窍。可是这个奥妙的道理,若遇不到明师,终究难以知道。我曾读《道藏修行论》,其中说:玄牝位于两肾之间,号称神室,是神明会聚的府所、精气交感的区域,也是人的命门,所以称为天地根。大概人的身体被称为小天地。绵绵若存,用之不动。这是说胎息导引的方法,不紧不缓,处在似有似无之间,任凭鼻息绵绵往来,不必驱使它。因此说用之不勤。《玉帝心印经》说:上药三品,就是神、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存无守有,片刻之间便可成就。回风混合,百日通灵。出入玄牝,若亡若存。绵绵不断,固蒂深根。人人都有精,精达到极盛就成为神;神与气相合,气与身体相合而成真。神依靠气而生,精依靠气而充盈。它们聚集就存在,散开就零落。三品其实是一个道理,妙处不可言说。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自然身体轻健。太和之气充满,骨骼化为寒琼,说的就是这个。杨智仁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谷神,就是天谷元神。鸿蒙初判时,首先有此神;它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时产生。神来则生,神去则死;然而生并不曾真正生,死也不曾真正死。它是阴阳的主宰,是万灵的尊长。它深广浩大,日月没有它就不能发光,五行没有它就不能发生,万物没有它就不能生长养育。它之所以不死,就是玄牝。玄为真阳,牝为真阴;上通于天,下盘踞于地,周流六虚,上下没有固定。在丹道中是铅汞之真,在《易》中是坎离,在象征上是龙虎。人若能修炼它,坎离就在一身中消长,风云从七窍发泄,真炁熏蒸而没有寒暑,纯阳流注而没有死生,这就是玄牝的功用。所谓门,是日月的门户。它不是心肾,不是口鼻,不是泥丸,不是脐下,不是脐中一寸二分、圆如环的地方,不是夹脊双关,也不是心上的一个穴位,更不是闭气运行的方法;如果执著于这些,错误就太严重了。为什么不返观天地之根呢?《易》说,寂然不动就是诚,感而遂通就是神,这就是玄牝之门。在发动而尚未成形之间,叫作几,这就是天地之根。诚实精纯所以明,神妙应感所以妙,几微幽深所以幽;诚与几合一,就叫圣。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喻清中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老氏一书,治国爱民,修心养性,服气炼神,精粗毕举,本末兼该。此章大槩主於修养,当合儒道之书而互相发明之。自儒家之说言之,谷者,虚也;神者,虚中之神也。自道家之说言之,谷,天谷也;神者,一身之元神也。元神所住之宫,其空如谷而神居之,故谓之谷神,泥丸宫是也。神存则生,神去则死,谷神之所以不死者,由玄牝也。阳神为玄,阴息为牝,神气交感,自然成真。与道为一,而入於不死不生,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黄帝阴符经》曰:口通五脏,出者重浊之气属阴,谓之地根。鼻通六腑,出者轻清之气属阳,谓之天根。口鼻二者,阳神阴息,往来之门,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圣人运用此气於升降之顷,存炼此气於呼吸之间,绵绵续续,勿令间断,存者顺其自然而存之,神久自宁,息久自定。未尝至於勤劳迫促。故曰用之不勤。儒道之书,共归一揆,列子全引此章,指为黄帝曰,则老氏之言似有所自。或人谓人身中自有一窍,非口鼻也,非心肾也,非谷道也,其要未易言,俟与谈玄者商之。胥六虚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取其虚,神言不测,不死谓常存也。言虚谷之中,其中有神,阴阳不测,古今常存,故曰谷神不死。以其不死,是以谓之玄牝。玄,远也。牝,生也。谓自古以来不知其几亿万年,深远难测,其生生之理无有穷尽,故曰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门,通出也,根本也。谓玄牝之门,天地由兹而出,万物由兹而生,乃天地万物之根本。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者,微而不绝,言玄牝之体也。不勤者,玄牝之功用也。谓玄牝之门,自古迄今,微而不绝,虽视之不见,其生生之妙用,显若存焉耳,曷尝见其有辞劳乎?此章从首至末只是一谷神,圣人铺舒如此,奇哉。噫,此一谷神,人自生至老须臾不可离者,其容状功能,与此更无毫分差忒。信之者不劳余力,领解将去。若生拟议,鹞子已过新罗。李是从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者,谷乃空虚也,天地大谷也,山泽小谷也。神乃灵性,神在空虚,藉气而响,山泽无情,呼之应呜。我神非形,赖气而声不死者,常存不亡也。玄,灵心也。牝,意气也。心用未发而人不知曰玄,气化未成而事不见曰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者,用舍出入放去收来之门,道从此一气而生,天地、万物、人从此一心而生出,用在万事机发所由之根本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者,继续不断,常存不亡也。施用徐缓,勿可动劳,伤损神气也。柴元皋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虚也,不死,常惺惺也。万念动底根本,物欲昏了时便见,虚时便活。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乾辟坤阖出入处。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真人息,以踵不勤也。常人息,以喉勤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此不勤之用也。非乾坤易之门邪?苏敬静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此章以养气为言者。河上公、张冲应皆以玄牝为鼻口。鼻口为呼吸出纳之门。根,元也。言鼻口乃通天地元气所从往来。绵绵不绝,其微妙若无又若存,气得其养,则用之不劳余力,自然长生久视。至唐明皇方以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老子书中取谷为喻不一也,曰旷兮其若谷,曰谷得一以盈,曰为天下谷,曰江海能为百谷王,皆以其能下也,惟此特曰谷神不死,曰绵绵若存,从其不死若存而求之,则能下不足以尽之。必如明皇应声出响为义,方可尽不死若存之意。夫影响一也,影之写形,日月水火也,若夫声之出响,发於野则散,触乎山则窒。惟声出於空谷,则能出响於无而若有神,然后知其不死若存者,真为不妄。黄帝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则谷之能神,信可推矣。当其空也则无也,及其声之触也,则应感而能有者也。有触斯应,此其不死而若存之神也。玄者,妙也。牝者,应而不倡。谷之蕴响待声是不倡也。苟声不感,则响之应终不出;声出,则响应。神妙如此,是谓天地根。天地生於太极,太极本於无,无能生有,有生於无。响能应声,即无能生有,不谓之天地根而何故?前章言无名,天地之始。而此言天地之根,根与始一也。绵绵者,前响已绝,后声再触,其应如故。故以若存言之,谷神不亡。若用而愈有,似劳如实不勤,动以其虚,以其无,虚能生实,无能生有,非神而何?若夫养气之说,又是人推广以为言也。
译喻清中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老氏这一部书,治国爱民、修心养性、服气炼神,精微和粗浅全都涉及,本末兼顾。这一章大体以修养为主,应当与儒道两家的书相互参照、彼此发明。从儒家的说法看,谷是虚,神是虚中的神;从道家的说法看,谷是天谷,神是一身的元神。元神所居的宫室,空如山谷而神居其中,所以称为谷神,泥丸宫就是它。神存在就生,神离去就死;谷神之所以不死,是由于玄牝。阳神为玄,阴息为牝,神气相互感应,自然成真,与道合一,进入不死不生,所以说谷神不死,这就是玄牝。《黄帝阴符经》说:口通五脏,呼出的重浊之气属阴,称为地根;鼻通六腑,呼出的轻清之气属阳,称为天根。口鼻二者,是阳神、阴息往来的门户,所以说玄牝之门,这就是天地根。圣人在升降之间运用这种气,在呼吸之间存养炼化这种气,使它绵绵连续,不让它间断;所谓存,就是顺其自然地使它存在,神久了自然安宁,息久了自然安定。从来不会达到劳累急迫的程度,所以说“用之不勤”。儒道两家的书,最终归于同一条道理;《列子》完整引用了这一章,并指明是黄帝所说,那么老氏的话似乎也有所承继。有人说人的身体中本来有一个窍,不是口鼻,不是心肾,也不是谷道;其中的关键不容易说明,等以后与谈玄之人再共同讨论。胥六虚说:谷取其虚,神说其不可测,不死是说常存。意思是,虚谷之中有神,阴阳不可测度,古今常存,所以说谷神不死。因为不死,所以称为玄牝。玄是深远,牝是生育。意思是从古以来不知经过几亿万年,深远难测,生生不息的道理没有穷尽,所以称为玄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门是通达出入之处,根是根本。意思是玄牝之门是天地由此产生、万物由此生长的地方,是天地万物的根本。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是微细而不断,说明玄牝的本体;不勤,是说明玄牝的作用。玄牝之门从古至今微细不断,虽然看不见,但它生生不息的妙用显然存在,什么时候曾见它辞劳呢?这一章从头到尾只是说一个谷神,圣人铺陈到如此地步,真奇妙啊。唉,这个谷神,是人从出生到老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它的形状和功能,与这里所说的没有丝毫差别。相信它的人不用费余力,领会之后自然实行。若还要生起拟议思量,鹞子已经飞过新罗了。李是从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就是空虚,天地是大谷,山泽是小谷。神就是灵性;神存在空虚之中,凭借气发出回声;山泽本身无情,呼唤它便会回应。我所说的神不是形体,依靠气发声;不死,就是常存不亡。玄是灵心,牝是意气。心的作用尚未发动而人还不知道,叫作玄;气的变化尚未完成而事情还未显现,叫作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这是取舍出入、放去收来之门,道从这一气产生,天地、万物、人都从这一心产生;它是万事发动的根本。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就是连续不断、常存不亡;施用时徐缓,不可使其劳损,否则会伤害神气。柴元皋说:谷神不死,就是玄牝。谷是虚,不死是常常清醒。万念发动的根本,在被物欲昏蔽时就能看见,处于虚静时便会活泼显现。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根,是乾开坤合、万物出入的地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真人呼吸到脚跟,所以不劳;常人呼吸到喉咙,所以劳。应当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强行安排;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这就是不勤的作用。难道不是乾坤《易》的门户吗?苏敬静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这一章是以养气为主旨。河上公、张冲应都把玄牝解释为鼻口。鼻口是呼吸出入的门户。根,就是元,意思是鼻口正是天地元气往来的通道。气息绵绵不断,微妙得似无又似有;气得到滋养,使用它就不必费余力,自然可以长生久视。到了唐明皇,才把谷解释为回声: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声音,有感便应,回应如同神妙。老子书中用谷作比喻不止一处:说“旷兮其若谷”,说“谷得一以盈”,说“为天下谷”,说“江海能为百谷王”,都是取谷能居下之义;只有这里特别说“谷神不死”“绵绵若存”。若从不死、若存来寻求它,单说能居下就不足以说明。一定要按照明皇所说的回声意义,才能充分说明不死、若存的意思。影和响本来是一类:影子是形体的映现,依靠日月水火;声音发出回响,若在旷野发出就散去,碰到山就受阻。只有声音发自空谷,才能在无中发出似有神意的回声;这样才知道它所谓不死若存,确实不是妄说。黄帝说:形体运动,不产生另一个形体,却产生影子;声音运动,不产生另一个声音,却产生回响;无运动,不产生另一个无,却产生有。这样看来,谷能够成为神,确实可以推知了。它空着时就是无,等到声音触动它,就感应而显现为有。有触动便有回应,这就是它不死而若存的神。玄就是妙,牝就是有所感应而不主动发起。谷中蕴含的回响等待声音,是不主动发起。若没有声音感应,回响的回应始终不会出现;声音一出,回响就响应。神妙到这种程度,就是天地之根。天地生于太极,太极本于无;无能生有,有生于无。回响能够回应声音,就是无能生有,不称为天地之根又是什么呢?前一章说“无名,天地之始”,这里说“天地之根”;根和始是同一个意思。绵绵,是前一个回响已经消失,后一个声音再次触发时,回应仍然如故。所以用“若存”来说,谷神并没有消亡。它越用越显现,似乎劳累,实际上并不劳;因为它以虚、以无而发动,虚能生实,无能生有,除了神还能是什么?至于养气的说法,则是人把这个道理推广到自身而作的解释。
吴环中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环中吴埈曰:老子一书中寓仙意,魂常养魄不耗散,而水火交。其说甚异。愚闻之师曰:谷神先天一气,神气归虚玄牝,念头动处假神托用,非口鼻也。玄,阳也,牝,阴也,真阴真阳也。庄子云:万物莫不有生而莫知其根,有乎出而莫知其门。然天地之所从出者,玄牝是已。金丹大药,其要不出乎精神魂魄意。神,火也;精,水也;乃真一之精。魂,木也;魄,金也;意,土也。五行非土不成洁,意以养气。养气以凝精,凝精以姤神,四象和合,打成一片,工夫纯熟,专气致柔,久则凝结。绵绵若存,不可间断。用之不勤,昼夜一致,自然之理。古仙隐显,其言体之为阴阳,拟之为铅汞,喻之为日月,效之为男女,比之为龙虎,曰震兑,曰坎离,曰金砂,甲庚,丙壬,戊己,水火,君臣,子母,婴儿妮女,刀圭金木,温养主宾,浮沉沐浴,生杀刑德战斗,圆缺抽添,文武炎凉,进退斤两等语,皆玄牝上事。故立象以寓言,欲人之自得也,只可身上讨,不可身外求。岂不闻虚静先生神御气,气留形不须杂术自长生之旨乎?今学道者虽识药材,无下手处。既知下手,不识法度,於玄牝上茫然莫知。神者,生之本。形者,神之合。神全则气全,气全则精全,精全则形全,形全则神旺,神旺则气灵,气灵则神彻。始与道为一,神亏则精不复,精弊则魄不宁。公读书岂不晓物交物之际,每胶扰於旦昼夜寐之时,视听言动之间,又复来往於耳目心思之所不及。此古昔上仙屏弃利欲,超出物表,虽是刚毅壁立万仞,然后能之。苟神不能御气,气不能固形,既不能安其居,又自毁坏其宅,欲求一得永得之妙,难矣。子闻师语,心悟神会,笑而不言。师索酒满泛,歌《楚词》一章:道可受兮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无滑而魂兮彼将自然,岂气孔神兮於中夜,若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一揖而去,予因暇日吟三颂以自警:未必邪魔果若重,来向伸前说痴梦。谢仙举火本同心,杨子江头看一▯。独运之时正好看,霏霏霏霏不为难。自有青铜三二百,时时浇善语喉乾。雨不雨风不风,无疑无虑笑烘烘。团乐看取丹砂地,独自开来独自封。又一诗云:下手莫教迟,金丹有甚疑。一团和气定,火候谨差池。四象才和合,灵机自可窥。欲知真妙处,孤月照潭时。月屋刊石潭所注《道德经》,埈僭易附此章于谷神章后,悟真先生诗曰:莫怪天机都漏泄,为缘学者太迷蒙。呵呵。本一庵居士曰: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谷,虚而有形,谷而神则有而无也。玄,深而无体,玄而牝则无而有也。有而无,所以不死,无而有,所以能生。此亦形道之体也。推其出之自曰门,厚其生之本曰根。首章言天地万物。而此不言万物者,有天地则有万物。根者,所以生生不穷,则物在其中矣。人能体道於身,绵绵若存,则谷神玄牝亦将在我,而道不可胜用矣。绵绵,无而非无。若存,有而非有。不勤,不劳也。若曰取之左右,逢其原为耳。老子之意,大抵推本道妙於天,天地万物之初,反之於身,体而存之。孟子之过化存神,谷神近之。释氏之真空妙有,玄牝近之。绵绵若存,则释氏之无作止任灭,孟子之勿正勿忘勿助长,而必有事焉者也。《拾遗》秉文曰:此章言道无为无形,生天生地,自古以固存。河上公曰玄牝为口鼻,养生者尚之。何其小哉。《诸子旁证》:《列子》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时不生,无时不化,阴阳尔,四时尔。不生者疑独,不化者往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不可穷。《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动。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谓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译吴环中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环中吴埈说:老子书中包含仙道的意味:使魂常养魄而不耗散,使水火相交。这种说法很奇异。我从老师那里听说:谷神是先天一气,神气归于虚玄牝;念头发动的地方,借助神来发挥作用,并不是口鼻。玄是阳,牝是阴,是真阴真阳。《庄子》说:万物没有不产生的,却不知道它的根;都有所出,却不知道它的门户。然而天地所从产生的地方,就是玄牝。金丹大药的关键,不出精神魂魄意。神属火,精属水,是纯真的“一”之精;魂属木,魄属金,意属土。五行若没有土就不能成全,意用来养气;养气以凝精,凝精以交合神;四象和合,炼成一片;功夫纯熟,专一运气而达到柔顺,久而久之便凝结。绵绵若存,不可间断。用之不勤,昼夜一致,这是自然之理。古代仙人或隐或显,他们说本体就是阴阳,拟称为铅汞,比喻为日月,效法为男女,譬喻为龙虎;又称震兑、坎离、金砂、甲庚、丙壬、戊己、水火、君臣、子母、婴儿妮女、刀圭金木、温养主宾、浮沉沐浴、生杀刑德战斗、圆缺抽添、文武炎凉、进退斤两等,这些说法都属于玄牝之事。所以设立象征来寄托言语,希望人自己得到领会;只能在自身上寻求,不能到身外去求。难道没有听说虚静先生所说“神御气,气留形,不须杂术自长生”的旨意吗?如今学习道术的人,虽然认识药材,却没有下手之处;即使知道下手,又不懂法度,在玄牝上茫然无知。神是生的根本,形是神的结合。神全则气全,气全则精全,精全则形全,形全则神旺,神旺则气灵,气灵则神通彻。这样才开始与道合一。神亏则精不能恢复,精弊则魄不得安宁。你读书,难道不明白物与物相交的时候吗?它常常在白天、夜晚、睡眠之间胶着扰乱,又在视听言动之间发生,也在耳目心思所不能察觉的地方往来。古代上仙屏弃利欲,超出万物之外,即使具有刚毅如立于万仞绝壁的意志,然后才能做到。假如神不能驾御气,气不能固守形,既不能安顿自己的居所,又亲自毁坏自己的住宅,那么想求得“一得永得”的妙处,就困难了。你听到老师的话,心中领悟、精神会通,只是笑而不说。老师要酒,斟满杯子,吟唱《楚词》一章:“道可以接受,却不能传授;它小则没有内界,大则没有边际;不要扰乱你的魂,它将自然而然;难道气孔中有神吗?在深夜里,若虚心等待它,以无为为先。” 行了一礼便离去。我于是趁闲日吟作三首颂诗来警戒自己:未必邪魔果真如此严重,偏来面前说痴梦。谢仙举火本同心,杨子江头看一▯。独运之时正好看,霏霏霏霏不为难。自有青铜三二百,时时浇善语喉乾。雨不雨风不风,无疑无虑笑烘烘。团乐看取丹砂地,独自开来独自封。又有一首诗说:下手不要迟,金丹有什么可疑。一团和气既定,火候务必谨慎,不可有差池。四象才一和合,灵机自然可以窥见。想知道真正的妙处,就在孤月照潭之时。月屋刊刻石潭所注《道德经》,吴埈冒昧地把这一章附在谷神章之后。悟真先生诗说:不要怪我把天机全都泄露,因为学道的人实在太迷茫了。呵呵。本一庵居士说:从“谷神不死”到“用之不勤”。谷是虚而有形,成为谷神,就是有而归于无;玄是深而无体,成为玄牝,就是无而生有。有而归无,所以不死;无而生有,所以能生。这也是在说明道的本体。推究它出现的地方,称为门;充厚它生生不息的根本,称为根。第一章说天地万物,这里不说万物,是因为有天地就有万物。根能使生生不穷,所以万物已经包含在其中。人若能在自身体现道,绵绵若存,那么谷神、玄牝也会存在于我身,道就可以无穷无尽地发挥作用。绵绵,是无而并非全无;若存,是有而并非实有;不勤,就是不劳累。若说取之于左右,随处都能遇到它的本源,也就是这个意思。老子的意思,大体是把道的妙处推本于天地万物的最初,再反求于自身,体认并保存它。孟子所说的“过化存神”,接近谷神;佛教所说的“真空妙有”,接近玄牝。绵绵若存,就是佛教所说的不作、不止、任运、寂灭,也是孟子所说的“不预先强求、不忘却、不助长,而必有事于此”。《拾遗》秉文说:这一章说,道无为无形,生出天地,从古以来一直固然存在。河上公把玄牝解释为口鼻,认为养生者应当重视它,实在是把它说得太小了。《诸子旁证》引《列子》说:有一种生却不是生,有一种化却不是化;不生的能够使万物生,不化的能够使万物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所以常生常化。常生常化,就是没有一刻不在生、没有一刻不在化,这不过是阴阳、四时罢了。不生的是独立而不可测的本体,不化的是往复运行的变化。往复运行,它的交会没有终点;独立不可测,它的道路没有穷尽。《黄帝书》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动。所以,生育万物的本身并不生,变化万物的本身并不化。说什么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并把这些称为生化、形色、智力、消息,其实都不对。
石潭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此段有两说。有以谷神为谷虚之生响若有神者,此以理言也。有以谷神为天谷之神,谓吾身之神居於天谷中者,此以气言也。虽若两说,其实一也。何则?虚中之神,此道也。天谷中之神,亦此道也。虚谷之神与吾身之神同出於道,安有异哉?玄牝二字,有以牝为物之所生而不见其所以生之者,故以玄言。盖因《列子》之引《黄帝书》谓此为天地之能生生者言之也。有以玄牝为吾身之玄牝者,即修养家所指者。是知以理言之,则空谷之有响,斯答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而声之出者常在是。盖能生而不见其所以生也,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若以吾身之神居天谷者言之,则天谷之神所以不死者,以玄牝有以生之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二说不同。以理言之,则程泰之之说是也。若以吾身之玄牝言之,则有以人之二肾为玄牝者,有以二肾之间为玄牝者,有以口鼻为玄牝者,有以鼻二窍为玄牝者。要之二肾之间之说近之。口鼻乃玄牝出入之门,通乎天地之气者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以理言之,则绵绵若存者,天地之气生生不已,未尝间断,绵绵不绝,以其不绝,故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以不见其逃,故曰若存。用之不勤者,用之不劳也。若以人身之玄牝言之,则玄牝之门,天地之气,往来乎鼻息之间,使之绵绵不绝,存若不存,息微气定则上通天谷,通玄牝,而谷神常不死矣。用之不勤者,常宽舒而不当急迫勤劳也。道德真经集义卷之十一竟道德真经集义卷之十二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刘惟永编集前朝奉大夫太府寺簿兼枢密院编修丁易束校正天长地久章考异:河上公作《韬光章》,赵实庵作《生生不生义章》。唐明皇疏:前章明谷神虚应,虚应即不穷。此章明天地无私,无私故长久。首则标天地以为喻。次则举圣人以转明。结以无私成私义,将欲劝勤此行。杜光庭曰:前章明玄牝运气天地,任之以自然。此标天长地久,以契任自然之用,圣人以理亦当体天地之用,则人安国宁。天地不以其私故能长久,圣人无私用道万物所归矣。张冲应曰:韬,藏也,亦养也。谓韬养其晦。然运其道不发见其光,明於外则其道有成。此章引天地及圣人不自生以成身,其说深有奥旨。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考异:河上公、严君平本以其无私,王弼古本作不以其无私邪。开元御本作非以其无私邪。河上公曰:天长地久。说天地长生久寿,以喻教人也。天地所以能长至不自生。天地所以独长且久者,以其安静,施不望报,不如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故能长生。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是以圣人后其身。先人而后己者也。而身先。天下敬之先以为长。外其身。薄己而后人也。而身存。百姓爱之如父母,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非以其无私邪。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故能成其私。人以为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王辅嗣曰:天长地久至不自生。自生则与物争,不自生则物归也。故能长生至成其私。无私者无为於身也,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也。唐明皇曰:天长地久。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疏:此标章问也。天以气象故称长,地以形质故称久。天地所以能长至故能长生。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疏:前句标问,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覆载万物,长养群材,而皆资禀於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长能生物。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养万物,不自饶益其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至而身存。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澹,故身存。疏:是以圣人效天地,覆载必均,养而无私,故推先与人,百姓欣赖,为下所仰,故身先也。不自矜责,而外薄其身,天下归仁,则无畏害,故身存也。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疏:天地所以长久,圣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无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长久'先存之私乎?
译石潭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一段有两种说法:有人把谷神解释为山谷空虚而产生回声,仿佛有神;这是从道理上说。有人把谷神解释为天谷之神,说是我身之神居于天谷中;这是从气上说。两种说法看似不同,实际上是一回事。为什么呢?虚中之神就是这个道,天谷中的神也就是这个道。虚谷之神与我身之神都出于道,怎么会有不同呢?玄牝二字,有人认为牝是万物出生之处,却看不见它生育的原因,所以用玄来形容。这是依据《列子》引用《黄帝书》的说法,指它是天地能够生生不息的根源。有人把玄牝解释为我身中的玄牝,就是修养家所指的玄牝。若从道理上说,空谷中的回声,就是“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声音发出后总是如此,因为它能够生出回声,却看不见它生出的原因,所以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若从我身之神居于天谷来说,那么天谷之神所以不死,是因为玄牝能够生养它。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两种说法不同。若从道理上说,程泰之的解释是对的。若从我身中的玄牝来说,有人认为人的两肾是玄牝,有人认为两肾之间是玄牝,有人认为口鼻是玄牝,有人认为鼻子的两个孔是玄牝。总的说来,两肾之间的说法比较接近。口鼻是玄牝出入的门户,沟通天地之气。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若从道理上说,绵绵若存,是天地之气生生不息,从未间断,绵绵不断;因为不断,所以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因为看不见它逃失,所以说若存;用之不勤,就是使用它而不劳累。若从人身玄牝来说,玄牝之门就是天地之气往来于鼻息之间,使它绵绵不断、似存非存;气息微细而气机安定,就能上通天谷,贯通玄牝,于是谷神常常不死。用之不勤,就是始终宽舒,不应急迫劳作。《道德真经集义》卷第十一完。《道德真经集义》卷第十二。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刘惟永编集。前朝奉大夫、太府寺簿兼 枢密院编修丁易束校正。《天长地久章》。考异:河上公题作《韬光章》,赵实庵题作《生生不生义章》。唐明皇疏说:上一章说明谷神虚而能应,虚而能应就不会穷尽。这一章说明天地没有私心,因为没有私心所以能够长久。开头先标举天地作为譬喻,接着举圣人来转而说明,结尾以无私成就自身之私的道理作结,是想劝勉人勤行此道。杜光庭说:上一章说明玄牝运行气机于天地之间,任其自然;这里标举天长地久,以符合任自然的作用。圣人从道理上说,也应当体会天地的作用,这样人民安定、国家宁静。天地不以自身私利为心,所以能够长久;圣人没有私心而运用道,万物都会归附。张冲应说:韬,是隐藏,也有养护的意思;就是说要韬养自己的晦暗。然而运行道而不显露它的光,内在明白而外在不炫耀,道才会有所成就。这一章援引天地和圣人不以自身为生来成就自身,其中的道理非常深奥。天地长久存在。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存。因此,圣人把自己置于众人之后,反而能居于众人之前;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自身。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成就自身。校勘异文:河上公、严君平的版本写作“以其无私”;王弼古本写作“不以其无私邪”;《开元御本》写作“非以其无私邪”。河上公说:天地长久存在。这是说天地长生久寿,用来譬喻教导人。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不为自己而生。天地之所以独能长久,是因为安静无为,施予而不期待报答;不像人居处世间那样,急切追求使自己富足的利益,夺取别人的东西来供给自己。所以能够长生。因为不求自生,所以能够长生而不终止。因此,圣人把自己置于众人之后,就是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而自身反居于前,就是天下人敬重他,推举他为长者。把自身置之度外,就是轻视自己而厚待别人;而自身得以保存,就是百姓爱他如同父母,神明护佑他如同婴儿,所以自身常能存在。‘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圣人受到众人爱戴、神明护佑,不正是由于他公正无私所造成的吗?‘所以能成就自身。’一般人所谓私,是想要使自己得到厚待。圣人没有私心,自己反而得到厚待,所以能够成就自身。王辅嗣说:‘天地长久’直到‘不自生’。为自己而生,就会同万物争夺;不为自己而生,万物就会归附。因此,‘所以能长生’直到‘成其私’。没有私心,就是对自身不妄加作为;自身反而居先、得以保存,所以说能够成就自身。唐明皇说:‘天地长久’。标举天地长久,是为了说明无私、无心才能长久。结尾以圣人把自身置后、置外作譬喻来完成义理,说明无私反而成就自身。疏解:这是开篇提出的问题。天以气象而称‘长’,地以形质而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覆载万物、长养群材,都取资于妙本,却不自夸生成万物的功劳。因此能够长久地生育万物。又一种解释说:所谓‘不自生’,是说天地只是生养万物,并不为自身谋求生养利益,所以能够长生。‘因此圣人’直到‘自身得存’。把自身置后,人民就乐于推举他,所以自身反而居先;把自身置外,内心淡泊忘我,所以自身得以保存。疏解:因此圣人效法天地,平等覆载万物,养育万物而无私,所以把先位推让给别人;百姓欣喜依赖,成为下民所仰望的人,所以自身居先。不自我夸耀,也不厚待自身,把自己置于外物之外,天下归附仁德,便没有什么可畏惧、可伤害的,所以自身得存。‘这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能够成就自身。’ 天地忘却生养万物的功劳,这是无私而能够长久,也就是成就自身。圣人把自身置后、置外,这是无私而能够居先、得存,也就是成就自身。疏解:天地之所以长久,圣人之所以居先而得存,难道不正是因为没有为自己谋私的心,所以能够成就这种长久、居先和得存的‘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