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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集义(元刘惟永)五

道德真经集义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5–29 段

胥六虚曰:道可道,非常道。道开仰触讳了也,如未解且听为蛇画足矣。原夫混混沌沌,无形无名,开辟以来,自古固存,大智不能测,神口莫能言,圣人默而知之,不忍后世无闻,强以道字为无形无名者之寓,使得有可称,而通达於后学也,故曰道。取其通达之义。虽然,此既其文,而未既其实耳。实之一字,须要各人自诚自悟自证其於道也,方有实用。若然者,可与天地并久,可与日月并明。否则,惟事文理言论为至,犹寒者说衣绞锦,饥者言饱珍羞,是则美人听闻,全无实济其於道也,岂能常存乎?故经曰道可道,非常道。可道既非常道,则道之一字分晓,要人自得之耳。名可名,非常名。夫道之一字,亦是无形无名者之名也,如不造其实,惟徇其名可名之名飘风然骤雨然,焉能久而不已哉?无名,天地之始。言天地之始,始於无名者也。有名,万物之母。言自有天地之名,事事物物皆由斯道而生。母,生也。此两则语,乃圣人勉人穷理尽性之大旨。吁,人生与天地一也。如母之理奚殊焉,胡为不究哉?故常无欲至观其徼。此二句,圣人为后世开示悟入之门,俾学者於此探索,必有所造。何哉?常乃常道也。无欲有欲,常道之动静也。观,察也。妙,微妙也。徼,归也。晏子曰:徼也者,德之归也。夫寂然闲居,无思无虑,常道之静也。於此可以察见常道微妙之本体,故曰常无欲以观其妙。有感即通,应事接物,常道之动也。於此可以察见常道应变功用之所归,故曰常有欲以观其徼。明其体,达其用,知其归,圣人之学备矣。苟不知其归,流而忘返,众人也。知体而不知其用,一偏之士也。未悟其体而能饰其用者,理学也。体用两明,千转万变,道无不在者,至学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此两者,乃指前有无,妙徼也。同者,同於常道也。异名,则两者之名也。常道未发,无有无妙徼之分,是所同也。发出则有无妙徼之名列矣,是所异也。故曰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人能知是两者未发之同,可谓学造深远矣。玄,深远也,故曰同谓之玄。夫行远者必有所至,今所造虽远,然未有至处,则所造未至乎极。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又玄则所造之至极矣,至极则谓之众妙之门也。众妙之门,五千至言无量妙义,悉由是出。圣人开是门者,意其后学有进入之望,过门而不入者,固不在言。倚门而议者,常有之也。言至于此,呵呵踊跃,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矣。李是从曰:道可道至之门。道存心中,日用平常,随机应变,无处不在,安静无为,是真常之道也。可以别外妄求有为,动乱其心,执着他事者,非其平常之道也。道本无名,从此一气生出天地万物。有名,为万物之母也。人心未兆,无知巧拙,造出万般器物立名,是心生为万物之母也。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者,常无爱欲,回光返照,以观其本性,真妙也;常有欲以观其求生行径,循徼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者,无欲入於静,有欲出於动,动静机同其本原,故有异名也。同谓之玄者,同其本心,未发彰时,难料也。玄之又玄者,常人之心难测,况圣人之心乎?机怀深奥,探赜不得也。众妙之门者,应变万事从此出,妙用则无穷也。苏敬静曰:道可道至非常名。道,天之道也;名,道之名也。天之道如可指为世人之道,则非吾常行之道也;道之名如可指为世人之名,则非吾常用之名也。天道一自然,而世人之道则有帝道、王道、霸道之殊;道之名一清静,而世人之名则有仁义礼智信之异。老氏道为自然,名为清静,固与世人之所谓道,所谓名不同也。老氏生於衰周,盖见当时王道已衰,霸道将起,思以天道自然为治,见当时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若仁若义,若智若信,壹是纷纷,思以清静无为为化,故有非常道、非常名之言。其学至汉文、曹参用之,能致安静之效、宁一之歌。西晋不善用之,而稔成清谈之祸,亦各随其所用之何如耳。无名至万物之母。太极、浑沦、天地且无名,非天地之始乎?虽未有天地,而天地已具於太极之内,故曰天地之始。

译胥六虚说:“道可道,非常道。”一开头谈道就触犯忌讳了;如果还没有理解,姑且听我再画蛇添足吧。推究那混混沌沌、无形无名的道,自开辟以来便从古至今固然存在,大智者不能测度,神明般的口舌也不能言说。圣人默然体知,又不忍让后世无所听闻,于是勉强用“道”字,作为无形无名之物的寄托,使人有一个可以称说的名称,所以称为道,取的是通达之义。即使如此,这只说明了文字,还没有说明实际。所谓“实”,必须每个人自己诚心、自己觉悟、自己证得自身与道的关系,才有实际功用。若能如此,就可以同天地一样长久,同日月一样光明;否则,只把文理言论当作最高境界,就像寒冷的人谈论衣服锦绣、饥饿的人谈论饱食珍馐,听起来虽然美好,却对道毫无实际帮助,怎么能够恒久存在呢?所以经文说:“道可道,非常道。”既然可说的道不是常道,那么“道”这个字的意义就清楚了,是要人自己得到它。“名可名,非常名。”道这个字,也是为无形无名之物所立的名称;如果不能达到它的实际,只追逐“可名”之名,就像疾风骤雨一样,怎么能长久不止呢?“无名,天地之始。” 这是说,天地的开始,是从无名开始的。“有名,万物之母”,是说自从有了天地的名称,事事物物都由这条道产生。母,就是生。以上两句话,是圣人勉励人穷究道理、尽明本性的宗旨。唉,人的生命同天地本来是一体;既然母的道理如此,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不去探究呢?所以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到“以观其徼”。这两句是圣人为后世开示悟入的门径,使学习者从这里探索,必定有所造诣。为什么呢?常就是常道;无欲、有欲,就是常道的静和动。观就是察看;妙就是微妙;徼就是归宿。晏子说:“徼,是德的归宿。”安静独处,没有思虑,是常道的静;在这里可以观察常道微妙的本体,所以说“常无欲以观其妙”。有感便通达,应对事务、接触外物,是常道的动;在这里可以观察常道应变功用的归宿,所以说“常有欲以观其徼”。明白它的本体,通达它的作用,知道它的归宿,圣人的学问就完备了。如果不知道归宿,随流而忘记返回,就是普通人;知道本体却不知道作用,是偏执一端的人;尚未悟得本体却能修饰作用,是理学一派。体和用都明白,能够应对千转万变而知道道无处不在,这才是最高的学问。“这两者同出而异名”,两者指前面的有、无,也就是妙、徼。同,是同于常道;异名,是说两者各有名称。常道尚未发动时,没有有无、妙徼的分别,这就是相同之处;发动显现后,有无、妙徼的名称便分别列出,这就是不同之处,所以说显现出来后名称不同。称同为玄。人能够知道这两者在尚未发动时的共同本体,可以说学问已经达到深远境地。玄,就是深远,所以说同谓之玄。远行的人一定有所到达;现在虽然所达到的地方很远,但若还没有到达终点,便还没有达到极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之又玄就是所达到的最高极点,达到极点便称为众妙之门。五千字经文的无量妙义,全都由此门出。圣人打开这扇门,是希望后学能够进入;经过门却不进去的人,本来不必多说。倚在门边议论的人,却常常有。说到这里,我不禁欢喜踊跃,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李是从说:“道存在于心中,体现在日常平常的生活里,随机应变,无处不在;安静无为,这才是真常之道。若向外另外妄求有为之事,扰乱自己的心,执着于其他事情,就不是平常之道。道本来没有名称,从它产生的一气生出天地万物。有名,是万物的母亲。人的心念尚未显现时,没有所谓聪明笨拙;制造出各种器物并为它们立名,是心念发生而成为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是说常常没有爱欲,回光返照,观察本性,这就是真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是说常常观察自己求生存、行事的路径,循着边际而行。这两者同出而异名,是无欲进入静,有欲出于动;动静的机理同出于本原,所以名称不同。同谓之玄,是说它们同于本心,在尚未显发时难以测度。玄之又玄,是说普通人的心尚且难以测度,何况圣人的心呢?其中的机微深奥,无法探究。众妙之门,是说应对万事都从这里产生,妙用没有穷尽。苏敬静说:“道可道”到“非常名”。道,是天道;名,是道的名称。天道如果可以被指称为世俗人的道路,就不是我所说的常行之道;道的名称如果可以被指称为世俗人的名称,就不是我所说的常用之名。天道只有一个自然之道,而世人的道却有帝道、王道、霸道的差别;道的名称本来清静,而世人的名称却有仁义礼智信的差异。老氏以自然为道,以清静为名,本来就同世人所谓的道、所谓的名不同。老氏生于衰败的周代,大概看见当时王道已经衰落,霸道即将兴起,便想用天道自然来治理;又看见当时礼制是忠信浅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仁、义、智、信种种主张纷纭,于是想用清静无为来施行教化,所以有“非常道、非常名”的说法。他的学说到了汉文帝、曹参时被采用,能够达到安静的效果,出现宁一的歌颂;西晋没有善于运用它,反而酿成清谈的祸患,也各自取决于运用得怎样。“无名”到“万物之母”:太极、浑沦以及天地尚且没有名称,难道不就是天地的开始吗?虽然还没有天地,但天地已经具备在太极之内,所以说是天地的开始。

天地肇判,万物方有名,非万物之母乎?既有天地,而万物即生於天地之问,故曰万物之母。常无欲至以观其妙。太极亘古今,有理无形,无则为妙矣。故欲以无而观其妙。天地生万物,亘古今常有,有则为徼矣。故欲以有而观其徼。徼,边徼也。万物之生,当穷其四边,而观言其生周遍也。有生於无,无能生有,老子为书,以有无二字立言,盖见《易》、《书》、《诗》、《春秋》皆说有,吾今说有生於无,无能生有,固是高矣远矣,却不知堕於虚无。然以老氏之书观之,亦未尽为虚无。如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如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如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如佳兵者不祥之器,如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如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如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言皆中理。盖老氏言无而不道於有,《易》、《诗》、《书》、《春秋》言有而或遗於无,岂可槩以清静无为言之哉?此两者至谓之玄。两者,有与无也。同出於道,而有无之名各异,同谓之玄。玄者,玄妙也。二者名虽不同,皆极其妙,无能生有,无之妙也。有生於无,有之妙也。其理玄妙,同谓之玄,则不可以有无论矣。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泯有无而谓之玄,则又不可谓之玄矣,谓之玄之又玄可也。无能生有,有生於无,天下万善,众妙集焉,皆从此而出,非玄之又玄乎?吴环中曰:道可道章。道果有物乎?吾不得而知之也。道果无物乎?吾亦不得而知之也。然则道果何物乎?盖道之大原出於天,天即道也。天地间惟道为大,实在人物未生之前,及其生也,於是道之名生焉。吁,道易言乎哉。周至昭王时,老子着道德五千文,伤周之衰,人物滋伪,世道险巘,欲一挽回为粹古之风,故於第一章首论道枢,有常道常名,有无徼妙,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等语,其旨隐而不露,其言近而弘深。自汉迄今,解者不止百家,各出己见,均不敢妄为异说,亦不敢以经子史为证,秪就老子书中寻究,庶不差误。仁义礼乐、政刑兵法、财货求贤、治国安民之理,诸家解已详悉。大槩《老子》一书,教人於无形无影处,加存养体察之功,於念头动处,乃生死之机才着念,却又不是欲毋意毋我,两至其极,此其所以异於吾儒之所谓道也。善乎文公朱紫阳之语曰:《老子》一书中涵仙意,祇是自家占便宜,清静无为而已。斯言尽老氏之旨矣。老子之所谓道,非世上寻常之道也。其言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曰迎之而不见其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此老子所谓道可道非寻常之道也。老子之所谓名,非世上寻常之名也,故其言曰吾不知其名,强为之名;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此老子所谓名也可名寻常之名也。故继之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既非常道,又非常名,若有若无,有无互用,有者不滞於有,无者不泥於无,无不在先,有不在后,生而不有,为道之母。故於无上观道之妙,於有上观道之徼。妙与徼,有与无,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者,幽深之义,非取乎色。玄之又玄,幽深而不可究诘,众妙之所由出。门者有无出入之门,得其门者寡矣。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道为万物之奥,无有入乎无间,岂不为众妙之门乎?《老子》首章首论道枢,以有无二字贯常道常名,为一书之旨,独於道字上不十分说破,一书间见迭出。均反覆况潜,至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喟然叹曰:一乎一乎,其为道之根柢乎。是一也,敛之则无,散之则有。庄周曰:人得一,万事毕。信斯言也,道果生於一矣,果能此道矣。致虚极,守静笃,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出入生死,入水火,贯金石,乘虚御风。此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此下士闻之大笑也。吴筠称深於道者,无如五千文。岂欺我哉?

译天地开始分判,万物才有名称,难道不就是万物的母亲吗?既然有了天地,万物便在天地之间产生,所以说是万物的母亲。“常无欲”到“以观其妙”:太极贯通古今,有理而无形;无,就是妙。所以要从无来观察它的妙。天地生育万物,贯通古今而常有;有,就是徼。所以要从有来观察它的徼。徼,是边际、边远之处。万物产生时,应当穷究它的四方边际,以观察其生化周遍。有从无产生,无能够生有;老子作书,用有、无二字立论,大概是看到《易》《书》《诗》《春秋》都讲有,于是我现在说明有从无产生、无能够生有,确实高远;却不知道这样也可能堕入虚无。不过从老氏的书来看,也不能说全是虚无。例如不显现可欲之物,使人心不乱;例如断绝技巧、抛弃利益,使盗贼无从产生;例如用道辅佐君主,不凭兵力强行征服天下;例如喜好战争是不祥之器;例如以正道治国、以奇术用兵;天下禁忌越多,百姓越贫困;百姓利器越多,国家越昏乱;人们技巧和奇物越多,怪异事物越兴起;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例如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处理它,在混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它;例如百姓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赋税太多;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有所作为太多;这些话都切中道理。老氏谈无,却并不离开有;《易》《诗》《书》《春秋》谈有,却有时遗漏无,怎么可以一概说成清静无为呢?“这两者”到“称为玄”,两者就是有和无。同出于道,但有和无的名称各不相同;二者都称为玄。玄,就是玄妙。二者名称虽不同,却都达到极其玄妙的境地;无能够生有,是无的妙;有从无产生,是有的妙。它们的道理玄妙,所以同称为玄,便不能再仅仅用有无来分别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把有无都消融而称为玄,便又不能只称为玄了,称为玄之又玄才可以。无能够生有,有从无产生,天下一切善事、众多妙理都聚集于此,全从这里产生,难道不是玄之又玄吗?” 吴环中说:“《道可道章》。道究竟是有物,还是没有物?我无法知道。道究竟是无物,还是有物?我也无法知道。那么道究竟是什么呢?大概道的根源出于天,天就是道。天地之间只有道最为广大,它实际存在于人物产生以前;等到人物产生,道的名称于是才产生。唉,道哪里容易说清楚呢?周昭王时,老子著作五千字《道德经》,感伤周朝衰败、人物日益虚伪、世道险恶,想挽回世风,使它恢复淳厚古朴的风气,所以在第一章首先论述道的关键,讲常道常名、有无徼妙、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等话。它的宗旨隐约而不显露,言辞浅近却广大深厚。自汉代至今,解释它的不到百家,也各自提出见解;大家都不敢妄自创立异说,也不敢拿经书、诸子、史书作为证明,只在《老子》书中探究,希望不致差错。仁义礼乐、政刑兵法、财货、求贤、治国安民的道理,各家解释已经十分详细。大体说来,《老子》教人对于无形无影之处,加以存养和体察的功夫;在念头发动之处,正是生死的关键,念头刚刚显现,却又不是要做到无欲、无意、无我而走向极端;这就是它不同于儒家所说的道的地方。朱文公朱紫阳说得好:“《老子》一书中含有仙道的意味,只是为自己占了便宜,不过讲清静无为罢了。”这句话完全说尽了老氏的宗旨。老子所说的道,不是世上通常所说的道。他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说“迎之而不见其首,随之而不见其后”。这就是老子所说的“道可道”并非通常的道。老子所说的名,也不是世上通常的名称,所以他说“吾不知其名,强为之名”,又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名,而不是通常可以命名的名称。所以接着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既不是常道,也不是常名;似有似无,有无互相作用。有不滞留于有,无不拘泥于无;无不在先,有不在后;产生万物而不占有,是道之母。因此在无上观察道的妙,在有上观察道的徼。妙与徼、有与无,同出而名称不同,同称为玄。玄,是幽深的意思,不是取其颜色。玄之又玄,是幽深而不可穷究,众妙由此产生。门,是有无出入的门;能够得到这扇门的人很少。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恍惚啊恍惚,其中却有形象;恍惚啊恍惚,其中却有事物。道是万物的奥藏,有能够进入无的无间之处,难道不是众妙之门吗?《老子》第一章首先论述道的关键,用有、无两个字贯穿常道、常名,作为全书的宗旨;只是对于“道”字没有十分说破,而是在全书中反复出现、彼此发明。说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不禁感叹:“一啊,一啊,它大概就是道的根基吧!”这个“一”,收敛起来就是无,散开来就是有。庄周说:“人得到一,万事就完备。”这话确实可信,道果然从一产生,也确实能够实行这条道。达到虚的极点,守住静的深厚;知道雄强而守持雌柔,知道显明而守持幽暗;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出入生死,进入水火,贯穿金石,乘虚驾风。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而不像任何具体事物,下等士人听到便大笑。吴筠说,精通道的人没有谁超过《五千文》。难道他是在欺骗我吗?”

柴元皋曰:道无极而太极,体虚用实,内约外博。可道非常道,万古不变,一真悠久,曰常道。常道,无可言者也,非无可言也,不言之言也。不言是体四时,行百物,生是用,这生底行底,便是不言之言。要知此理,须向静中默会个活泼泼地底是谁,方会得不言之主宰。修道以性为体,以命为用,养神则性灵,养气则命固。神是默言于中,而不能言于外者,必假气以发言也。气是声言于外,而亦密言于中者,必忘言以养神也。此是虚处做实用,口说不成,故曰可道非常道。若工夫成了时,道出来底真是常道。名体虚难,名可名,非常名。只唤做道已是强名,才有可名,便非妙道。无名,天地之始。混沌以前。有名,万物之母。用从体出,母乃用名,其用无穷。故常无欲以观其妙。至神难名曰妙,反观乎内而无可欲者,潜其神也。常有欲以观其缴。循小道曰徼,动观乎外而欲有为者,施诸用也。此两者至玄之又玄。同出体也,异名用也,体既玄妙,用又玄妙。众妙之门。此门乾坤阖辟处,体用出入处,惟无欲而静观者,方会此门。本一庵居士曰:道可道至众妙之门。道无在而无不在,以为无耶,天地万物出焉;以为有耶,无方无体之可言。所可见者,常而已常者,无始终,无今古,非有非无而该乎有无,非阖辟往来而行乎阖辟往来者也。以可道为道,以可名为名,何足以尽此常哉?既曰道,又曰名者,道其隐而名其着也。又名者,所以形此道也。谓之无,非无其实也,无其名而已。谓之有,非有其实也,有其名而已。故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人之生也,资始於父而成形於母,故天地万物,亦父於无而母於有。妙犹妙有之妙,徼,归也。《列子》死者德之徼。张湛注谓徼者归也,是也。盖方其未有一物之先,森罗万象之理已具,及万物散殊之异,未有不归於一本者。故体道者常无欲以观其妙,所以存其神而感通天下之故,已会於寂然不动之中。常有欲以观其徼,所以观其复,而归根复命之常,已见於芸芸并作之际。是以知微知显,反约於博,执要以御物,而道在我矣。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故曰此两者同出而异名。玄者,深远之义,同谓之玄,言圣人与道为一贯精粗,兼动静超於两,而有无不足以名之,故寄之玄,若曰深矣远矣而无能名耳。此大而化之之事,玄之又玄,则圣不可知之神矣,出入往来,奚适而不妙,故曰众妙之门。常在释氏为真常,妙在释氏为妙有,常无常有即空色,色空之意。同谓之玄,则所谓不属有无者也。《拾遗》:严君平曰:有名,非道也。无名,非道也。有为,非道也。无为,非道也。无名而无所不名,无为而无所不为。太平光师曰:有对则客异,绝待则玄同,忘玄之玄则曰玄玄。秉文曰:此章明重玄之极致,非但可道非道,不可道亦非道。《庄子》语默皆不足以尽道。非但道常无名,有名无名亦不足以尽道。无令者,道之似也。有无皆不足以尽道,故又寄之重玄。《诸子旁证》、《关尹子》曰: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若若乎回也,戛戛乎国也,勿勿乎似而非也,而争之、而介之、而哯之、而啧之、而去之、而要之,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圣智造迷,鬼神不识,惟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玄。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玄,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玄。学之循异名,析同实,得之契同,实忘异名。陈抱一解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世之学者罕见关尹子书,而多以百家之言及臆说解之,愈不能明老子之旨。

译柴元皋说:“道是无极而太极,体虚而用实,内在简约而外在广大。“可道非常道”,万古不变,真实长久,这叫常道。常道并不是完全不能言说,而是没有可以直接说出的言语,是不言之言。不言却体现四时、运行百物、生育万物;这种生育和运行,就是不言之言。要知道这个道理,必须在静中默默体会,究竟是谁在活泼泼地运作,才能体会不言之言的主宰。修道以性为体,以命为用;养神则性灵,养气则命固。神是在内中默默言说,却不能在外面发言,必须借助气来发言;气是在外面发出声音,却也在内中秘密言说,必须忘却外在言语来养神。这就是在虚处作出实用,不能靠口头说成,所以说可道非常道。若功夫修成,道所显出的才真正是常道。名的本体虚而难以命名;可命名的,就不是常名。只称作“道”,已经是勉强命名;一旦可以命名,便不是妙道。“无名,天地之始”,就是混沌以前。“有名,万物之母”,作用从本体产生,母是作用的名称,而作用无穷。所以说常无欲以观其妙。神妙至极而难以命名,称为妙;返观内在而没有可欲之物,就是潜藏其神。常有欲以观其徼。沿着小路行走叫作徼;向外发动而有意作为,是把道施用于作用之中。这两者同出于本体,名称却用于作用;本体已经玄妙,作用也同样玄妙。众妙之门,就是乾坤开合、体用出入的地方,只有无欲而静观的人,才能体会这扇门。本一庵居士说:“道可道”到“众妙之门”。道无所专在,却又无处不在。若说它是无,天地万物从它产生;若说它是有,却又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可以说明。能够看见的,不过是常;常没有开始和结束,没有今古之分,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兼摄有无;它不是开合、往来,却运行于开合往来之中。把可说的道当作道,把可命名的名称当作名,怎么足以穷尽这个常呢?既说是道,又说是名,是因为道显示其隐微,名显现其显著;名又是用来表现这个道的。说它无,并不是没有它的实际,只是没有它的名称;说它有,也不是说有它的实体,只是有了它的名称。所以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人的出生,依靠父亲开始生命,借母亲形成形体;因此天地万物也以无为父、以有为母。妙,近似妙有的妙;徼,就是归。 《列子》说,死是德的归宿;张湛注释说徼就是归,这才对。万物尚未出现以前,森罗万象的道理已经具备;等到万物分散而呈现各种差异,没有一种不归于同一本源。因此体会道的人常常无欲以观察它的妙,用来存养其神;天下万事的感通,已经在寂然不动之中会合了。”}], 常常处于有欲的状态来观察万物的边际,所以能够观察它返本复初、归根复命的常态,这一点已经在万物纷纷生发的时候显现出来了。因此,既知道幽微,也知道显著;从广博返归简约,执持根本来驾驭万物,于是道就在我自身了。体与用同出一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隔,所以说:“这两者同出而异名。”玄,是深远的意思;把它们都称为玄,是说圣人与道贯通为一,兼摄精粗、动静,超越有无两端,而有和无都不足以命名它,所以姑且借“玄”来称说它,就像说它深远得无法命名一样。这是达到大化之境的事;玄而又玄,就是圣人也无法测知的神妙境界。出入往来,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妙的,所以说它是“众妙之门”。释氏所谓“常”,就是“真常”;所谓“妙”,就是“妙有”;常、无、常、有,就是空与色,也就是色空的意思。都称为玄,就是所谓不属于有无两端。《拾遗》说:严君平说:“有名,不是道;无名,也不是道。有为,不是道;无为,也不是道。无名,却没有什么不能命名;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太平光师说:“有所对待,就成为彼此不同的客体;断绝一切对待,就归于玄同;连‘玄’也忘却的玄,就叫作玄玄。”秉文说:“这一章阐明重玄的极致,不只是‘可道’不是道,连‘不可道’也不是道。《庄子》所说的,无论言说还是沉默,都不足以穷尽道。不只是道常常无名,有名、无名也不足以穷尽道。无令者,是道的相似形态。有和无都不足以穷尽道,所以又借重玄来称说它。” 《诸子旁证》引《关尹子》说:“不是有一个道不可言说,而是不可言说本身就是道;不是有一个道不可思考,而是不可思考本身就是道。天之万物激荡奔流,人间事务纷纷错杂;有的若相似却回旋,有的格格相触而争斗,有的匆忙恍惚、似是而非。人们或争论它,或分别它,或呵斥它,或议论它,或弃离它,或强求它。用言语说它,就像吹拂影子;用心思考它,就像雕刻尘埃。圣人的智慧造作它尚且迷惑,鬼神也不能测知。只有它不可作为、不可招致、不可测量、不可分割,所以称为天、命、神、玄,合起来称为道。没有一物不是天,没有一物不是命,没有一物不是神,没有一物不是玄。万物如此,人难道不也是如此吗?人人都可以称为天,人人都可以称为神,人人都可以达到命而通于玄;不能说彼者是天而此者不是天,彼者是神而此者不是神,彼者是命而此者不是命,彼者是玄而此者不是玄。因此,善于体会我的道的人,能在一物之中认识天、穷尽神、达到命、造就玄。学习它的人,沿着不同的名称去分析同一实质;真正得到它的人,则契合于同一实质而忘却不同的名称。陈抱一解释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世上的学者很少见到《关尹子》,却大多用百家之言和自己的臆说来解释它,因而更加不能明白老子的旨意。”

关尹谓;使有道不可言,则道与言为二。惟不可言即道,则言与道为一。学者骤观非有道不可言,多误认为有道可言,若有道可道,则当云有道非不可言,不曰非有道不可言也。今曰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是则翻老子之言,以明老子言外之旨也。此言翻之则曰:非有道不可道,不可道即道。既翻出不可道即道,则翻出道可道非道矣。道可道非道,即是老子道可道非常道也。或者犹疑可道为口道之道,愚又翻经言以晓之曰:如曰空可空非真空,使其可空,即是有物。窒而不空之处,岂谓之真空乎?知空可空,非真空,则知道可道,非常道矣。或者喻曰:如心心如性,性皆可用功。以人为而道,独不可以人为,故不可以道道也。向非翻言外之言,吾终世不能明老子之经旨矣。世人又多被常字转了,将谓老子有非常之道,然老子立此常字者,政恐世人疑吾所谓道有异乎人也,殊不知此乃通天下之常道尔。犹强名曰道者,通天下之常名尔。是道也,通天彻地,亘古亘今,无往而不在,才开口言则去道远矣,故曰二也。才指此强名之名为可名,则非名矣。惟不可名,故假常名强名之,犹曰非有名不可名,不可名即名也。是则不可言即道,不可名即名,即老子可道则非常道,可名则非常名之意也。然则老子大圣人也,其言如天之不言之言,非有大圣人如关尹子者畴,能复以不言之言发明其言外之旨哉?然关尹子既发明不可名言之旨矣,又恐世人谓道不可名言,则可以思而得之,故又曰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与上意同。噫,可言可思皆人也,不可言不可思皆天也。然则人与天果何以异观乎?曰人皆可曰天。然则人与天果可以同观乎?曰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有相若而回者,有相戛而斗者,有相勿而似而非者,或争而日以心斗,或介而不交於物,或哯而呵叱之,或啧而呼唤之,或去而离之,或要而合之,天物人事不齐如此,岂可以同观哉?今欲以人之言思及之,譬如吹影镂尘,徒劳心耳。是道也,圣智造之犹迷,鬼神测之不识,惟其不可为,故曰天;不可致,故曰命;不可测,故曰神;不可分,故曰玄。合是四者,强名曰道。老子言道,继之以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关尹子恐学者徇异名,析同实,而并以天命神玄四者异观之,故於此章重言,即一物中可以知天、尽神、致命、造玄。物物皆然,人人本具,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也。是则或曰妙,或曰徼,或曰玄,亦物物皆然,人人本具,惟得之者契其同,有之实忘其异,谓之名。至於玄之又玄,可以入道矣。庄子曰: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俄而有无矣。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今我则已有谓矣,而未知吾所谓之其果有谓乎?其果无谓乎?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於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见,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大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文子曰: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主於时,无常之行。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书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者不知,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书者也。古者被发而无卷领,以王天下,其德生而不杀,与而不夺,天下非其空同怀其德。当此之时,阴阳和平,万物蕃息,飞鸟之巢可俯而探也,走兽可系而从也。及其衰也,鸟兽虫蛇皆为人害,故铸铁锻刃以御其难。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操其备,各以其智,去其可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故先王之法度有变易者也。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五常异道而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立后世。因时而变者也。譬师旷之调五音也,推移上下,无常尺寸以度,而靡不中者。故通於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而知规矩钩绳之所用者能治人,故先王之别不宜即废,末世之事善者即之,故圣人之制礼乐者,而不制於法。故曰道可道非常道。振穷补急则名生利起害,除积功成。世无灾害,虽圣无所施其德,上下和睦,虽贤无所立其功。故至人之治,含德抱道推诚,施无穷之智,寝说而不言,天下莫知,贵其不言者,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着之竹帛,镂之金石,可传於人者,皆其赢也。三皇五帝,三王殊事而同心,异路而同归。末世之学者,不知道之所体、一德之所总,要取成事之进,跪坐而言之,虽博学多闻,不免於乱。

译关尹说:“假使有一个道不可言说,那么道与言语就是两个东西。只有不可言说本身就是道,言语与道才是一体。学者骤然看到‘非有道不可言’,多误以为是‘有道可言’。如果是‘有道可道’,就应当说‘有道非不可言’,而不应说‘非有道不可言’。如今说‘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这是反转老子的话,以说明老子言语之外的旨意。把这句话反转过来说,就是:‘非有道不可道,不可道即道。’既然反转出‘不可道即道’,也就反转出了‘道可道非道’。‘道可道非道’,就是老子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有人仍怀疑‘可道’是用口说出的‘道’,我又反转经文来晓谕他说:如果说‘空可空,非真空’,那么既然可以空,就必定还有某种东西;存在堵塞而不能空的地方,难道能叫真空吗?知道‘空可空’不是真空,就知道‘道可道’不是常道。有人比喻说:譬如心心如性,性都可以下功夫。人可以人为而成道,唯独道不能凭人为,所以不能以人为去造作道。若不是反转言语之外的言语,我一生也不能明白老子的经旨。世人又多被‘常’字迷惑,以为老子另有一种非常之道,却不知道老子立下这个‘常’字,正是怕世人怀疑我所说的道与常人不同;殊不知这正是贯通天下的常道。” 至于勉强把它命名为“道”,也只是贯通天下的常名罢了。这个道,通达天地,贯穿古今,无处不在;一开口说它,就已经离道很远了,所以说是“二”。刚指着这个勉强命名的名称说它可以命名,它就已经不是名了。正因为不可命名,所以借用常名、强名来称它,也就是所谓“不是有名不可名,而是不可名本身即名”。这就是“不可言即道、不可名即名”,也就是老子“可道则非常道、可名则非常名”的意思。这样看来,老子真是大圣人啊!他的话就像上天不言而发出的言语;若没有关尹子这样的大圣人,谁能再用“不言之言”阐明老子言语之外的旨意呢?然而关尹子已经阐明不可命名、不可言说的旨意,又怕世人认为道虽不可名言,却可以通过思考得到,所以又说“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与上面的意思相同。唉!可以言说、可以思考,都是人的方面;不可言说、不可思考,都是天的方面。那么人与天究竟应当怎样看待其差异呢?说:人人都可以称为天。那么人与天究竟可以同等看待吗?说:天之万物激荡流行,人间事务纷杂错乱;有的相似而回旋,有的相触而争斗,有的相互匆遽而似是非是;有的争斗,天天用心相斗;有的自守而不与外物交接;有的呵斥;有的呼唤;有的离去;有的强求结合。天物与人事如此不齐,怎么可以一概同观呢?” 如今想用人的言语和思虑去接近它,就如同吹影、镂尘,只是徒劳心力罢了。这个道,圣人的智慧造作它尚且迷惑,鬼神测量它也不能认识;只是因为它不可作为,所以称为“天”;不可招致,所以称为“命”;不可测量,所以称为“神”;不可分割,所以称为“玄”。把这四者合起来,勉强命名为“道”。老子谈道,接着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又说“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关尹子恐怕学者追逐不同的名称、分析同一实质,并把天、命、神、玄四者分别看待,所以在这一章重申说:在一物之中,就可以认识天、穷尽神、达到命、造就玄。万物都是这样,人人本来都具备;不能说彼处是天而此处不是天,彼处是神而此处不是神,彼处是命而此处不是命,彼处是玄而此处不是玄。这样,或称为妙,或称为徼,或称为玄,也都是万物如此、人人本具;只有真正得到它的人,才契合于其中的同一实质,实际拥有它而忘却不同的名称,这就叫作名。达到玄而又玄,就可以进入道了。庄子说:‘有开始的,有未曾有开始的,有未曾有过未曾有开始的;有有的,有无的,有未曾有过无的,有未曾有过未曾有无的;忽然之间便有了无。’ 可是还不知道有和无究竟哪个是有、哪个是无。如今我已经有所说了,却不知道我所说的究竟是有说,还是无说。把本体看作精,把万物看作粗,把积聚的有看作不足,恬淡地独自与神明相处。古代的道术有属于这一方面的,关尹和老聃听闻这种风尚而喜悦、见之于行,建立在常无、常有之上,以大一为主宰,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空虚而不毁伤万物作为实际内容。文子说:凡是使事物生长的人,都要顺应变化而行动;变化以时势为主,是没有固定常规的行为。所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书,是言语产生的结果;从智慧中发出的言语,不能算知,所以不是常道;可以命名的名,不是藏书所保存的名。古代有人披散头发而没有衣领,却能统治天下;他的德性使万物生长而不杀害,给予而不夺取。天下并不是因为空无才共同怀有他的德。当时阴阳和平,万物繁茂,飞鸟的巢可以俯身探取,走兽可以系住而跟随。等到德势衰败,鸟兽虫蛇都成为人的祸害,于是铸铁锻造刀刃来抵御灾难。因此百姓迫于灾难就寻求便利,因患难而准备防备,各自凭借智慧,避开可能伤害自己的事,趋向对自己有利的事。既然常规不能一成不变地遵循,器械也不能因循不改,所以先王的法度也有变易的时候。” 所以说:“名可名,非常名。”五常各有不同的道路,却共同覆盖天下;三王所做的事各不相同,却使名声流传后世。这都是因时而变。譬如师旷调和五音,推移高下,没有固定的尺寸可以衡量,却没有不合适的。通晓音乐实情的人,能创作音调,因为根本在于内心;知道规矩、曲尺、墨绳的用途的人,能够治理人。因此,先王所制定的区别不应立即废除;后世事务中有良善的,就应当采用它。圣人制定礼乐,却不受成法拘制。所以说:“道可道,非常道。”救济困穷、补助急难,就会产生名声、兴起利害,积累功业而成就。世间没有灾害,即使圣人也无从施展德行;上下和睦,即使贤者也无处建立功业。因此至人的治理,含藏德性、怀抱大道,推诚相待,施展无穷智慧,停止言说而不发言,天下没有人知道;人们反而以他的“不言”可贵,所以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传给人的,都是多余的部分。三皇五帝、三王,所做的事不同而心意相同,路径不同而归宿相同。后世的学者不知道道所体现的内容,也不知道一德所总摄的根本,只想取得既成事务的进展,跪坐着谈论它;即使博学多闻,也免不了造成混乱。”

石潭曰:道可道,非常道。此一段有两说不同。有以首句道可道之道为可得而言之道,而常道为不可言之道者;有以首句道可道之道为老子之所谓道,而常道为常人之所谓道者。然首一道字以为可得而言之道,则是老子反以世之所谓道者居一篇之首,而此道字乃非老子之所谓道也。岂老氏以道名篇,而首一字却言世所谓道乎?若以首一道字为老子之所谓道,若日吾所谓道非常人之所谓道,亦似矣。然如此,则常道两字乃指世人之所谓道,若孔安国《书序》中所言之常道也。但下章有知常曰明之语,而本章又有常无欲以观妙,常有欲以观徼之言。岂以常字为常人之常也哉?两说皆似有病。今再三抽绎而思之,盖首一道字与下常道字,皆是言道之体,特可道之道字,则指世人所谓道而言之。若曰吾所谓道者非世人可以指言之道也。若可指言之道则非吾所谓自然之常道矣。所谓常者言其无物不有,无时不然,亘古亘今常存之道也。世俗之所谓道者,若夫子所谓小道,孟子之所谓道二之道也。盖儒者之所谓道,乃日用通行之道,而老子之所谓道,乃专指虚无自然者为道故也。名可名,非常名。此一段亦有两说。或以上名字为世俗之名,或以为道之名,其意之别亦与前段同。今但以前段例之,则此上一名字,与下常名字亦如前二句,皆言道之名也。盖道本不可得而名,今所以名之曰道者,乃强名之。若其可得而名,则其名各有对待,如下章所谓美恶、难易、长短、高下,不得以为常,非吾所谓常名矣。故知此二句只是解上二句,便是后章强名曰道之意尔。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一段亦有两说。有以无名有名断句者,有以无与有断句者,以无与有断句似乎高矣。然下章有道常无名始制有名之说,不知亦可以如此断句乎?是知古人以无名有名断句者为是。盖大道之体,冲漠无朕,而万象森然已具。以其冲漠无朕,不可得而名,故曰无名。虽曰无名,实为天地之始也。以其万象森然已具,其理有可得而名,故曰有名。既曰有名,则为万物之母矣。始者,言其所自出,有生於无,故曰始母者,言其已有兆朕,如胚胎之已具者也,故曰母。此始即如《易》之所谓太始,母者如《易》之所谓成物也。但《易》主乾坤而言,此则专主道而言耳。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一段亦有两说。有以有无字绝句者,有以欲字绝句者。以有字无字绝句者,本於庄子。盖《庄子□天下篇》言建之以常无有者,正指此段常无常有之说也。然《老子》后章又自有常无欲三字连说者,则岂容以无字断句哉?以欲字断句则於《庄子》有碍,以无字断句则於后章有碍。然《庄子》最得《老子》之真者也,岂后章无欲字特偶然同於此章,不可为例耶?然既两说皆有所本,则不容弃一说而取一说也。盖以无字有字断句者,言道体也;言无欲有欲者,言人之体道也。常道隐於无,故於无处可以观其妙;常道显於有,故於有处可以观其徼。妙者,言其不可名者也。徼者,言其有可名者也。若欲字断句,则人常能无欲可以见其常无之妙,此犹《大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也。常於有欲处则可以见其常有之徼,此犹《大易》所谓感而遂通者也。於无欲而见其寂然不动之妙,於有欲而见其感而遂通之徼,则道之体用得矣。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此即儒者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说也。两者,有与无也。道以无为体,以有为用。两者皆出於道,所谓一源也。而有无异名,无即微也,有即显也,惟一源故无间也。伺谓之玄者,谓之有不可谓之无,亦不可以为有耶?则其体似无;以为无耶?则其用似有。故谓之玄。玄者,有无不可分之谓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庄子曰: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有名者即庄子所谓有有者也,无名者即庄子所谓有无者也,玄者有则不可谓之有,无亦不可谓之无。既不可谓之无,则未始有无者也。既玄矣,又玄焉,则庄子所谓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者也。玄者不可以有无言,玄之又玄则又不可以玄言焉,虽玄之又玄矣,然一理之中万理寓焉,众理之妙无不由兹而出,故谓之门。夫以一理而出万理,此似与儒者之道同矣。而与儒者之道卒不同者,盖儒者以事物为主,而道寓於器,此则以虚无为主,专以道为精,而超乎事物之粗故也。道德真经集义卷之四竟道德真经集义卷之五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刘惟永编集前朝奉大夫太府寺簿兼枢密院编修丁易东校正天下皆知章考异:河上公作《养身章》,赵实庵作《真常融摄义章》。

译石潭说:“道可道,非常道。”这一段有两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开头‘道可道’的‘道’是可以取得并说出的道,而‘常道’是不可言说的道;有人认为开头‘道可道’的‘道’是老子所说的道,而‘常道’是常人所说的道。然而,如果把第一个‘道’解释为可以取得并说出的道,那就等于老子把世人所说的道放在全篇开头,而这个‘道’便不是老子所说的道了。难道老氏以道命名篇章,开头第一个字却说的是世人所说的道吗?如果把开头第一个‘道’解释为老子所说的道,说‘我所说的道不是常人所说的道’,似乎也说得通。但这样一来,‘常道’二字就是指世人所说的道,正如孔安国《书序》中所说的常道。然而下一章有‘知常曰明’,本章又有‘常无欲以观妙、常有欲以观徼’的话,难道这里的‘常’是常人的常吗?两种说法似乎都有问题。现在反复抽绎思考,大概开头的‘道’字和下面‘常道’的‘道’字,都是在说‘道’的本体;只是‘可道’的‘道’字,是指世人所谓的道而言。也就是说,我所说的道,不是世人可以指称、言说的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如果是可以指称、言说的道,就不是我所说的自然常道了。所谓“常”,是说没有一物不具备它,没有一时不如此,是贯穿古今而常存的道。世俗所说的道,就像孔夫子所谓的小道、孟子所谓“道二”的道。儒者所说的道,是日常通行之道;老子所说的道,则专门指虚无自然为道,所以不同。‘名可名,非常名。’这一段也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第一个‘名’字是世俗的名称,有人认为是道的名称,其意思的区别也和前一段相同。现在只按照前一段的例子来看,那么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和下面‘常名’的‘名’字,也如前两句一样,都是在说道的名称。道本来不可取得而命名,如今之所以把它命名为道,只是勉强命名。如果它可以取得而命名,那么名称各有相对待,就像下章所说的美恶、难易、长短、高下;这就不能称为常,也不是我所说的常名。因此知道这两句只是解释上面两句,正是后章‘强名曰道’的意思。‘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一段也有两种说法:有人把‘无名有名’断句,有人把‘无’与‘有’断句;把‘无’与‘有’断句,似乎道理更高。” 然而下一章有‘道常无名,始制有名’的说法,不知道也可以这样断句吗?由此可知,古人把‘无名有名’断句是正确的。大道的本体,冲虚寂寥而没有形迹,但万象森然,已经具备其中。因为它冲虚寂寥、没有形迹,不可取得而命名,所以说“无名”;虽说无名,实际上却是天地的开始。因为万象森然、已经具备,其中的道理可以取得而命名,所以说“有名”;既然说有名,就成为万物的母体。“始”,是说万物由此而出;有生于无,所以说始。“母”,是说已经有了征兆形迹,如同胚胎已经形成,所以说母。这里的“始”,就像《易》所谓的太始;“母”,就像《易》所谓的成物。不过《易》以乾坤为主来说,这里则专门以道为主来说。因此“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一段也有两种说法:有人在“无”“有”处断句,有人在“欲”处断句。在“无”“有”处断句,是依据《庄子》的说法。《庄子·天下篇》说“建之以常无有”,正是指本段常无、常有的说法。然而《老子》后章又有把“常无欲”三字连起来说的情况,难道能在“无”字处断句吗?”},{ 如果把“欲”字作为断句,那么同《庄子》的说法就有抵牾;如果把“无”字作为断句,那么同后一章又有抵牾。然而,《庄子》是最能得到《老子》真意的著作,难道后章没有“欲”字,只是偶然与本章相同,不能作为例证吗?不过,既然这两种说法都有根据,就不能舍弃一种而只取另一种。大概以“无”字或“有”字断句,说的是道体;说“无欲”或“有欲”,说的是人如何体悟道。常道隐伏于“无”,所以在“无”处可以观察它的妙;常道显现于“有”,所以在“有”处可以观察它的边际。所谓“妙”,是说它不可名状;所谓“徼”,是说它有可以命名的显现。如果以“欲”字断句,那么人常能无欲,就可以看见常无之妙,这如同《大易》所说的“寂然不动”;常处于有欲之时,就可以看见常有之徼,这如同《大易》所说的“感而遂通”。在无欲时看见寂然不动的妙,在有欲时看见感而遂通的徼,道的体和用就都得到了。此二者同出于道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这就是儒者所说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二者,就是有和无。道以无为体,以有为用;二者都出于道,这就是所谓“一源”。有和无的名称虽然不同,无就是微,有就是显;正因为同出一源,所以彼此没有间隔。为什么称为“玄”?因为说它是有,不能完全称为有;说它是无,也不能完全称为无。把它看作有,它的体又像无;把它看作无,它的用又像有,所以称为“玄”。“玄”就是有无不可分辨的意思。“玄之又玄”,是众妙产生的门户。庄子说:有自以为有的,有自以为无的,有还未曾有无的,有还未曾有那种未曾有无的。有名,就是庄子所说的“有有”;无名,就是庄子所说的“有无”。“玄”既有而不能称为有,也无而不能称为无;既然不能称为无,就是还未曾有无。既已是玄,又更加玄,就是庄子所说的“还未曾有那种未曾有无”。“玄”不能用有无来说明;“玄之又玄”则连“玄”也不能用来说明。虽然已经玄之又玄,但一个道理之中蕴含着万种道理,众理的妙处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所以称为“门”。从一个道理产生万种道理,这一点似乎同儒者之道相同;但它最终不同于儒者之道,是因为儒者以事物为主,道寄寓于器物之中,而这里以虚无为主,专门以道为精微,超越于事物的粗浅形迹之上。《道德真经集义》第四卷完。《道德真经集义》第五卷。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刘惟永编纂。前朝奉大夫、太府寺簿兼。枢密院编修丁易东校正。《天下皆知》章。考订异文:河上公将本章作《养身章》,赵实庵将本章作《真常融摄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