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史第八卷遗迹纪

译《岱史》第八卷《遗迹纪》。叔说：所谓记载遗迹，是什么意思？就是记录过去的胜迹，彰明流传到今天仍未泯灭的事物。时代不断更替，事物随着世道变化；身处当今而考察前代，如果没有遗迹，又凭什么依据呢？这座泰山上，帝王制作的隆盛、圣哲人文的繁盛，各种胜迹多得无法逐一列举。大的方面，例如登临周明堂遗址，便会追思虞、周的盛大治理；登上登封台，便会感慨历代君主的奢侈心意；阅读秦篆碑、磨崖碑，便能看见大手笔的书法；攀登孔子登临之处，便会怀抱“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气象；考察谢过城、踏访汶阳田，便会敬仰那些兼具文事、武备的圣人谋略；考察颜渊仰望、曾子歌咏梁山的遗迹，便可亲近圣门中英贤济济的风范；考察孙明复讲学的石头、守道捧持杖履的遗迹，便会追忆当时师生弟子的高雅操守。这些遗址都依然存在，文献也都具备；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余韵，同泰山始终相连。所谓相隔千百年而仍能彼此感应，大概就在这里吧。至于仙家一流，遨游于尘世之外，也常有洞天福地，所以一并记载。帝王遗迹。玉简。《风俗通》说：岱宗山上有金筐玉策，能够知道人的寿命长短。汉武帝探取玉策，得到“十八”，于是倒过来读作“八十”，后来果然活到八十岁。本朝洪武初年，居民在山中得到玉匣，里面有玉简十六枚。有关官员献给朝廷，验证其刻文，原来是宋真宗祭祀泰山后土的文辞。又在成化壬寅年秋天，日观峰下被雨水冲出玉简，恰逢中使到东方办事，便又快马送去献上；朝廷于是命令仍放回旧处。如今那里建有日照观。石闻。《汉书》说：汉武帝封禅泰山，在石闻举行禅祭。应劭说：石闻在泰山南面的山下，方士说是仙人闻。 《泰山记》说：山顶西面的岩石就是仙人石问。如今已经无法详细考察旧址。登封台有两处：一处在岳顶，相传是古代帝王登山封禅时所筑，如今是玉帝观的台基，下面有小石碑，题写“古封禅坛”；另一处在日观峰，相传为宋代所筑，有一丈见方的石函，也题写“古封禅坛”。两处都以古代封禅为名，却都把“禅”字写在后面，这是错误的。民间称为宝藏库，说是因为其中藏有金书玉简。管子说：无怀氏封禅泰山，刻石记载功绩。《国语》说：黄帝在泰山会见群臣，创作青角之音。《史记》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的有十二家。过去无怀氏在伏羲之前封泰山、禅梁父，李奇说：无怀氏是封禅的开端。《淮南子》说：上古诸王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多位圣王。古刻《泰山图诗》说：三千多里是鬼神府第，七十二位君王的封禅坛。《宋景文公笔记》说：孔子登泰山，看见七十二家的碑刻，文字各不相同。根据各家的说法，封禅起源于古代帝王，并不是从秦代才开始。然而文中子却说封禅不是古代制度，各位儒者都批评它；那么各家的这些说法，难道是当时为了迎合中古君主的奢侈心意而附会出来的吗？如今把这些材料一并保存，用来表明古代遗迹。周明堂在岳山东北方，山谷相连绵延四十里，遗址至今仍在旁边有谷山寺，其地形胜概都详见克学士《寺记》。汉明堂在岳山脚东南方，距离州治十里。汉武帝元封年间，依据齐人公玉带献上的图样创建，地上有元人题刻的“明堂故基”四字。这里地势开阔舒展而突起，有一座石冈，冈顶平坦而高约四丈，周长约三里；后面以岳麓支山为屏障，左右山势像侍卫随从。涧水环绕回旋，向南汇入汶水。远望祖徕诸山，仿佛排列的屏风和几案。当年朝会的规模，仿佛仍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章俊乡《明堂论》。明堂本是黄帝的旧制。汉武帝时，济南人公玉带献上杨氏《祭礼明堂篇》，因为其中所说不见于经典而被删削。然而他所说的茅草覆盖、四面通水，大略同《大戴礼》所记相同；又据《考工记》所说，夏后氏称为世室，殷人称为重屋，周人称为明堂，它的制度由质朴逐渐趋向文饰，由狭小逐渐趋向宽广。由此推断，黄帝时代如果没有明堂就罢了；假如有明堂，那么应当是一座没有墙壁、以茅草覆盖的殿堂，正是太古时代俭朴的制度。又考察汉武帝想求仙延年，许多荒诞的方士都假托黄帝的事迹来推销自己的说法，例如所谓修筑五城十二楼、封禅名山、把万灵安置在明廷、采首山之铜铸鼎之类，全都夸诞虚妄、过分铺张言辞，以迎合当时君主的奢侈心意。唯独公玉带所献的明堂制度竟如此简朴，虽然不见于经典，却也可以据此考察那些千门万户式制度的错误；因此不能因为它同封禅求仙之事一并出现在当时，就一概加以斥退。长城巨防在泰山西面，沿河绵延一千多里，到琅邪台入海。苏代游说燕王说：齐国有长城巨防。韩非子说：长城巨防足以作为根基。《齐记》说：齐宣王依山岭修筑长城，东至大海，西至济州，长达一千多里，用来防备楚国。《括地志》说：长城西北起于济州平阴县，沿河经过泰山北冈，经过济州腊川，即西南方兖州博城县北面，向东到密州琅邪台入海。《竹书纪年》说：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修筑防线作为长城。如今泰山西北有岭铺，都称为长城，遗址尚存。无字碑在岳顶登封台下，是秦始皇所立。有人说它是石表，有人说是神主石，也有人说下面有金书玉简，应当是石函。古今之人都无法测知它的意义，秦人的诡谲实在太厉害了。石头呈黄白色，颇为光润晶莹，没有苔藓，并非泰山所有；从别的山运到这里，不知耗费了多少民力，秦人残酷役使百姓也实在太过分了。《史记》说汉武帝曾在岳山放置五车石，如今没人知道它在哪里，所以朴庵诗说：“已经寻不到汉武帝的五车石，却还看见秦王的无字碑。”秦始皇的暴政本不足论，可惜汉武帝也仿效了他。秦篆碑在玉女池上方、西公署后面，刻的是李斯书写的秦始皇、秦二世颂德文。宋代刘跋作《序泰山秦篆谱》时，尚有二百二十二字；如今逐渐湮没损坏，只剩二十九字。秦朝虽然无道，但它所建立的制度中也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其文字书法，世人都不能相比，也不可一概废弃。申越题写此石，称为“秦断碑”。欧阳修《集古录》。我的朋友江邻几被贬官到奉符，曾经到泰山顶上察看秦代刻石的地方。他说石质顽硬，无法镌刻、磨治，不知道当时究竟怎样刻成。可是四面都没有草木，野火烧不到，所以能够保存这么久；只是被风雨剥蚀后，残存的也只有这几十个字罢了。

译《跋秦篆谱序》。《史记》记载，秦始皇帝和秦二世都巡行郡县，立石刻写文辞。如今世上传说泰山篆字中能够辨读的，只有秦二世的文字五十多个，而秦始皇所刻的文辞都说已经亡佚，不能再见。宋代丞相莒公镇守东平时，派工匠到泰山摹取墨本，在庆历戊子年另刻新石，并亲自作后序，只有四十八字。欧阳文忠公《集古录》也说，他的朋友江邻几任职奉高，亲自到碑下，才有这几十个字而已。我在大观二年春天，跟随几个乡人登上泰山，在绝顶住宿，寻访秦篆，在碑下徘徊。那时石碑埋在土中，高不过四五尺，形状似方而又不完全方，四面宽窄都不相等，顺着天然形状，没有加以磨治。所谓五十多个字，在南面稍平的地方，是人们经常拓印的地方，所以士大夫大多能够见到；其余三面更加残缺隐蔽，人们没有留意。我仔细观察，隐约看见字痕；刮去摩挲积垢和侵蚀痕迹，试着用纸墨拓取，逐渐似乎可以辨认。此后更加加工摹拓，然而始终觉得还没有完成。政和三年秋天，我又在岳上住宿，亲自用毡椎拓取，并同其他拓本校对，才得以完整。原来碑的四面周围都有刻字，共二十二行，每行十二字；文字从西南面起，以北、东、南为次序：西面六行，北面三行，东面六行，南面七行；末尾有“制曰可”三字，又转刻在西南棱上。每行字数相同，而每面的行数不同，正好因为四面宽窄不等；其中十二行是秦始皇的辞文，十行是秦二世的辞文。用《史记》来验证，文意都具备；计算缺损之处，字数恰好相合，于是泰山秦篆便成为完整篇章。宋代欧阳修、江邻几两位先生起初都没有亲自到过，只凭工匠所摹拓的本子来说明，并不值得奇怪。人们大多把前辈公卿的意见当作可信，因此也不再详细查阅。我得到墨本，又得到碑的形状和制度后带回去；亲友听说此事，纷纷来访问。我厌倦了反复答复，于是写成这部谱。篆字总共二百二十多个，其中能够辨读的有一百四十六个；现在也用篆字把它们写出。损毁、漫漶而无法看清的有七十六个，就用《史记》的文字补足，注在其下。谱成之后，张挂在墙间。原本幽深晦暗、长期难明的文字，到此便清楚呈现。秦朝虽然至为无义，不值得称道；但李斯的小篆是古今所师法的书体，历经一千三百多年而重新显明于此，还是值得珍视的。例如“亲轻远黎史”应作“亲巡远方黎氏”，“金石刻石”应作“著作休”，“嗣”应作“世”，“听”应作“圣”，“陲”应作“垂”，“体”应作“礼”，“昆”应作“后”，这些又是史家的差误，都应以碑文为正。“御史太夫”一语中的“太夫”就是“大夫”。《庄子》说：“且而属之大夫。”卫宏说：古文字中一个字有两个名称，所以把异体一并注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史记》记载，秦始皇又在琅邪台刻石，完整列出随从大臣的姓名。我家收藏的琅邪残字中，也有“五夫”二字；那么“夫”字是否本来从“大”字，因此不再重复出现呢？磨崖碑有两处：一处在岳顶东岳祠后面，是唐玄宗用八分书写的《纪泰山铭》，字约五寸大，笔力刚劲，十分可爱；另一处在山崖右侧，刻的是唐代苏迩撰写的《东封朝觐颂》，字径一寸多，书法近似晋人。近来闽人林惇又在其上覆盖刻了“忠孝廉节”四个大字，原碑几乎全被毁坏。凤凰台在登封门外，汉宣帝时凤凰聚集于泰山，因此得名。望仙台在州治东北三十里处，是汉武帝所筑。舞鹤台由唐高宗所筑。考察《唐书》，唐高宗在泰山南四里筑封祀坛，形制如圆丘；又下诏立登封、降禅、朝觐三块碑。封祀坛称为舞鹤台，登封坛称为万岁台，降禅坛称为景云台。如今这些地方都已坍塌荒芜，碑也湮没无闻。张说《序颂》。我大唐传至第六代，开元神武皇帝再次承受天命，使天下达到太平，于是封禅岱宗、禅祭社首。用金石记录年号，天文光彩焕发；儒臣记载美德，在祠坛旁立碑。文辞说：最初有人类时，才逐渐有了贤善的君臣；那时治理之道还很模糊，风俗质朴简略。随着时代而产生兴起，也随着运势而纷纷衰落；一片昏暗湮没，没有留下声名。后代圣人取法天地形象，确立名分和职位，用衣裳区别等级，用甲兵作为屏障，于是礼乐产生，典籍得以保存。返回根源，向天地致敬；报答本源，向鬼神致美，这就是封禅——帝王承受天命、告知成功的仪式。考察过去圣人的深奥教训，研究历代帝王通行的治理方法，谁能顺应天道而不成功？怎么会背离正道而不丧失？由此推论，封禅的意义有三条，帝王的德行有七项。七项是什么？《尚书》不是说过道德、仁、义、礼、智、信吗？顺从这些便称为圣哲，违背这些便号为狂悖。三条中的第一，是地位符合五行图录的次序；第二，是时运适逢四海升平；第三，是德性具备钦明文思的美善。这叫与天相合，声名便可不朽。三者缺少一项却要举行封禅，世人尚且不允许，何况上天呢？谈论古代史的人说，君主没有谁能超过陶唐、虞舜，臣子没有谁的德性超过皋陶、稷契；三位臣子因德行下降而各自拥有天下。

译孔仲尼考订帝王的典籍，联系周、秦的誓辞，说明鲁国祭祀周公采用天子的礼仪，秦承继伯益并接续周朝的统绪。这难道不是孔圣人微妙的旨意吗？然而秦统一天下的功劳虽高，享受天禄的时间却很短；上天并没有忘记庭坚的德行，所以天命又重新汇聚到皇家。上天赞助大唐，难道只是旧有的缘故吗？它兴起时，玄妙神灵启迪，黄土地神顾念；顺应天运以义举兴起，抚慰百姓，使他们获得利益。商汤没有放逐夏桀的长期战争，周武王也没有代替殷商的长期战斗。高祖开创基业，四宗使光辉重续；德行可以上达于天，甘泉涌出，云气蒸腾，露水滋润，细小生物繁殖，氤氲之气涵养温育，如同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所有有形之物都普遍归附光明，四方内外无不归心，至今已经一百零八年。皇帝平定内乱、开启新的天命，尊奉睿宗而承袭旧有礼制，天地重新开辟，朝廷开始安定。大概如羲、轩时代创立皇图，九族关系和睦有序，百姓明白安宁，万国和谐，黎民改过向善，设立土圭以推步历法，改革铜浑仪以校正天象；又如唐尧、虞舜时代弘扬帝王之道，安排天地四时，六官彰明礼制，井田分为三等，五服之地各成赋税，扩建九庙以尊崇祖先，确定六律以调和神灵；又如三代设置王制。武王以武力治理，文王以文德经纬，圣王以谋略规划，神明以教化成就；但仍然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采纳规谏以增进德行，任用忠良代行政事，在集贤殿讲习无为之书，讨论治道；宠遇有功的男爵，尊重通晓经学的人，使贤臣如鹤鸾排列于朝廷，使勇武之士如虎豹居守边鄙。人和由此广泛感应，神奇祥瑞幽然降临；乾符、坤珍以及千般品物、万类生灵，超出图籍所载，前所未有地被记录下来。我皇以人的祥瑞为根本，不把物产的祥瑞放在心上。王公卿士庄重地进言说：美好啊，陛下孝敬达到上天，政事符合正道。前年祈祷后土，百姓获得上天的禳解；询问在圆丘祭祀的年份，太阳没有遮蔽朔日。感应祥瑞以祈求圣君，以四件事情观察上天；天与人相互交感，法则就在不远之处。也许乔丘已经清扫道路，等待皇帝车驾到来；上帝储备恩德，等待苍璧祭礼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只谦让而废弃古代功勋呢？群臣一再劝说皇帝，知道自己获罪，直到两次、三次，皇帝才握住他们说：敬重奉行天道，俯身遵循你们的美好言论；只是担心德行不相称，哪里敢害怕勤劳？你们应当撰定巡狩仪式，探求封禅的缘故。于是礼官无需告诫便已备办，军政无需谋划便已整肃；天姥山上练日般明亮，军队洒扫道路，六甲按队排列，八阵戒备清道。孟冬第二旬，皇帝车驾于是出发；千面旗帜如云引导，万支戈戟如树林前行，仪仗灿烂，飞焰扬辉；原野为之震动，草木为之生风。经过各郡县，考察民情风俗，询问百岁老人，举行各种祭祀，振兴废弃的典制，修补缺失的政务。所到之处，百姓家家相庆；四方百姓前来朝见，千里之内人群如墙；城邑连连欢庆，丘陵聚集起舞。其中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高兴得流泪，想不到蒿里之魂还能再次看见乾封盛事。尧的时代已经远去，舜的时代又到来；神光灵气郁然充塞，灿烂弥漫于天地之间。这个月来到岱山，恭敬地承受斋宫，洗涤清静室内，凝神玄览，将要礼敬太一。谈到泰山，它是圣帝接受天命、举行封禅的宫殿，也是天孙施德、众灵聚集的府第。自古以来建国者不知有多少，能够登上泰山中部举行封禅并建立尊号的，只有七十五位；我朝高宗已是第六位，如今又增加了一位。这不是因为至尊的地位、盛大的时代和旷世的明德，极其辽阔而难以比拟吗？当初将要举行大封禅时，在高冈上层层修筑封土，在山南麓筑起泰坛；天坛有三重，沿十二级辰陛而上，众神各按等级依次列坐。崇牙、树羽、笙管、编磬、铺鼓等乐器，悬挂在重门之内；千岁钟、受钩、戟、效戳等仪仗，排列在四门之外；历代传国重器、代代相传的祥瑞，陈列在中庭；玉辇金毂，翠盖黄屋，夹列在道路两端；百官诸侯，以及羌、夷、蛮、貊等各族，排列在褒成侯之后；让王的宾客，依次站在礼神的场地；髦头、弩牙、铁马、金镞，铠甲头盔洁白如雪，旗帜红艳如火，远远环绕着清禁之外的原野。于是按照天正上元的时令，皇帝乘法驾徐徐前进，令千乘车马驻扎在平坦道路上，留下群臣在谷口；皇帝驾御六龙，登临万仞高处，只与一两位元老执事出天门，登临日观，停宿沆产，夜宿巉岩。此时赤霄仿佛可以相接，白云都在脚下。庚寅日，在上封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帝；又命众官在下位祭享众神。皇帝穿着冕服登上祭坛，俯身献奠，奏响金声，起舞八佾羽舞，撞击黄钟，歌唱大吕。开天门、闭地户，与上天相语。清静地使诚信之心彰明，奉行斗柄所指以推定时度，大力建立皇极，勤勉体恤苍生；在灾祸尚未显现之前便加以昭示，在灾害尚未萌发之前便予以禳解。上下传递节信，礼仪完成，乐舞遍行；福寿一同归来，天帝赐下神策。于是把玉牒埋在山顶中央，把柴薪焚烧于高天，希望忠诚之心能够上达，仿佛凭借火焰驾乘烟气升天。太阳的车驾刚刚回转，神明的心意仍然眷顾。五色云气升起，拂过马匹而随行；万岁之声从天上传到地面。第二天，尊奉睿宗，陪祀地神，在社首山举行礼仪，于是奏起盛大乐舞，朝见东方之神。国家风俗仍遵循旧制，没有贬黜幽隐、削夺爵位的惩罚；君王恩泽焕然更新，有因告灾而大加责罚的庆典。不到一日，教化便浸润人心；不消一个早晨，祥福便遍布天下。然后把金匮藏入拓室，驾玉鸾返回上都。这真是圣朝的盛举，也是历代罕见的盛大礼节。在这个时候，华夏与戎狄各有不同风俗，却异口同声赞叹道：军队集结，往往会有阴雨；山势高峻，往往云气聚集。哪里有大规模出动百万军队、预定日期远行千里，而到了举行礼仪那天，天上没有一点云翳，地上没有一粒尘埃，严冬变成和暖的春景，寒风化为和气？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使上天如此顺从地发生变化呢？古人说：从西方、东方、南方、北方而来，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如今才真正知道，圣人一出现，万物都仰望他；所谓万物心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有人说，祭祀泰山、祈求神灵的主祭者有先后之分，难道不合礼吗？回答说：这是合礼的，只是不合适罢了。君王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把地当作母亲来侍奉；陪祀神明、尊崇孝道，没有什么可嫌疑的。况且燔柴祭天属于外事，由帝王主持；春秋蒸尝属于内事，由后妃辅助。这是开创正当的人伦、革除弊礼、建立百王法度的举措。所以，后世千年以后还能看到它遗留下来的光辉，听到绝代的余韵，品尝甘美的果实，漱饮芳润，洞见玄妙的极精微之处，流传不止的美善声名也由此而来。臣因此作颂，告于神明。即使是四皇的坟典、六帝的经典，哪怕召公姬奭也不能尽述其盛，只能采录百姓的诗说：伟大啊，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圣明的君王能够效法它。率领我们万国，承受上天的福祐，使子孙百代、人神共同保全，安宁如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人〕 社首坛在泰山南面约二里处，社首山与蒿里山相连。前代多在这里举行封禅。宋真宗命王钦若撰写坛颂碑文。封祀坛是宋真宗修筑的，在泰山南面约五里处。

译朝觐坛在州城南面。宋真宗东封时，群臣在这里朝觐。地州的风云雷雨坛沿用了旧址，陈尧叟撰写碑颂，如今在坛下；它与《与天既殿碑》以及《天齐仁圣帝碑》，都是韶尹熙古书写的，书法类似《圣教序》。阴字碑在州城乾封门外，向东斜行一百多步。这是宋真宗答谢天书、述说二圣功德的碑。碑文题作《阴字铭》，因为文字镌刻在碑的北面，所以俗称“阴字”。有人称它为“金字”，说是当时用金涂饰碑字；有人称它为“里杷”，说是指以精诚之意享祀神明。这些名称读音相近，意义也相通。曾听说真宗东封时，驻跸于会真宫，所以碑制仿佛屏风，文字镌在北面；碑在官署南面一百多步，俗称“阴字”是对的。如今宫在城内而碑限于城外，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镌字的意义。万历癸酉年，按察台吴从宪在碑北修筑泰阴亭。御帐坪在泰山中道，就是秦始皇封禅时五松所在的地方。宋真宗东封时曾驻跸于此，所以得名。金石上留下的柱孔，是帐殿遗留下来的痕迹。菟裘在泰山北面。《左传·隐公十一年》记载，鲁隐公谈到公子翚营建菟裘，准备在那里终老，说的就是这里。红亭在泰安州境内。《春秋·昭公八年》记载，鲁国在红地举行大规模搜捕，说的就是这里。白骡冢在封禅坛北面一里处。唐玄宗登封泰山时，益州进献一头白骡，十分高大奇异，皇帝亲自骑乘，便于登山下山。礼仪结束后，正准备下山休息，有司报告说骡子没有疾病却窒息而死。皇帝惊叹其异常，追谥为“白骡将军”，命有司备好槽椟，堆石筑成坟冢。博城在泰山东麓，距州治三十里。汉代的奉高、隋代的汶阳、唐代的乾封，都在同一地方。如今称为旧县。嬴城在泰山东麓，距州治东南五十里。汉代设置县，属泰山郡；唐代属东泰州，后来省并入博城。谢过城在泰山东南麓、汉明堂旁边。齐、鲁在夹谷会盟后，齐国归还土地并向鲁国谢过的地方，因此得名。泰山东南有地名叫谷里，就是古代的夹谷。龟阴田，就是齐国人归还给鲁国、用来谢过的田地。汶阳田在泰山南面、汶河之上。《春秋·成公二年》记载鲁国夺取汶阳田。成公八年又记载，晋侯派韩穿来，说明汶阳田已经归还给齐国。圣贤遗迹 孔子经过泰山旁边，看见一个妇人在墓前哭泣，十分悲哀。孔子扶轼听她哭泣，派子路问道：“您哭的，似乎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好像还有更深的忧愁。”妇人说：“是的。过去我的公公死在老虎口中，我的丈夫又死在那里，如今我的儿子也死在那里。”孔子问：“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回答：“这里没有苛暴的政治。”孔子对子路说：“年轻人，要记住：苛政比老虎还凶猛。”见《礼记·檀弓》。孔子游历泰山，看见荣启期在琅邪的原野上行走。他穿鹿皮衣，腰束绳带，弹着一张瑟琴唱歌。孔子问：“先生所快乐的是什么呢？”荣启期回答：“我快乐的事情很多。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为尊贵；我能成为人，这是第一件快乐。男女有分别，男子尊贵、女子卑下，所以男子贵重；我能成为男子，这是第二件快乐。人生有的人还没见到日月，就夭折在襁褓中；而我已经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件快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最终归宿。处在常态之中而得到最终归宿，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孔子说：“善于使自己宽解的人啊！”见《列子》。颜渊跟随孔子登泰山。孔子向东门之外望去，看见有人牵着白马，便指给颜渊说：“你看见东门了吗？”颜渊说：“看见了，那里好像有一条白练悬挂着。”孔子抚摸他的眼睛，使他停止观看，于是和他一同下山。颜渊的头发变白，牙齿脱落，后来因病去世。见《韩诗外传》，《太平广记》所载大致相同。如今州城西南有一座高坡，叫颜子坡。曾子穿着破旧衣服，在泰山下努力耕作。天下着雨雪，寒冷得厉害，十天一个月都不能回家。他思念父母，作了《梁山歌》。见《曾子孝实》。孟子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人乘云从泰山而来，将要停留在绎地；母亲凝视了很久，忽然一片云坠落，便惊醒了。当时街巷之间都看见五色云覆盖在孟氏住宅上。见《通志》。后人称孟子具有泰山岩岩般的气象，正好与云气的征兆相符合，确实如此。伯牙游于泰山北面，突然遇到暴雨，便停在岩石下。他心中悲伤，于是拿琴弹奏。起初弹奏《霖雨之操》，接着又创作《崩山之音》。每次奏曲，钟子期总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情趣。伯牙于是放下琴叹道：“好啊，好啊！你听琴所领会的志趣和想象，正如我的内心。我在你面前哪里还能隐藏琴声所表达的心意呢！”见《列子》。延陵季子前往齐国，返回时，他的长子已经去世，便把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仪的人。”于是前往观看他的葬礼：墓穴挖得很深，却没有达到泉水；殓服采用合时的衣服。下葬后封土，封土的宽度和周长都合乎规制，墓高足以让人隐身。封土完毕，他袒露左臂、回转右臂，绕着坟墓哭号三声，说：“骨肉重新归于土地，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到达的地方。”说完便离去。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恐怕是合乎礼制的吧！”见《礼记》。嬴、博都属泰安岱岳东部，孟子葬于齐国，后来归葬于嬴，就是这个地方。柳下惠墓在州治东南一百里处。直到今天，村民中仍有许多人姓展，村名叫柳里村。羊祜城，就是晋代羊祜受封的地方，距州治东南九十里。宋代孙复，字明复，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中，退居泰山南麓，研究《春秋》，著有《尊王发微》。鲁地有许多求学者，其中最贤能而有道术的是石介；石介以下的人，都以弟子礼侍奉孙复。孙复年过四十，家贫未娶。李丞相李迪准备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孙复对此疑虑不决。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肯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为先生贫贱，反而想把女儿托付给先生，这是尊重先生的德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全丞相的贤名。”于是孙复答应了。孔给事孔道辅为人刚直严肃，不轻易与人交往。听闻孙复的风范，便前去拜见。石介手执杖、穿着鞋，侍立在孙复左右；孙复坐着，觉得让孔道辅站着很惭愧，于是上下进退、拜起行礼，都扶助他；等到孔道辅前来道谢时，孙复也同样扶持。鲁人一向推重这两个人，从此开始懂得师生之间的礼节，无不赞叹；李迪和孔道辅也因此在士大夫中获得声誉。后来石介担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孙先生不是隐士，只是想做官而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罢了。”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学士富弼都说他的道德和经学应当进入朝廷，于是召授校书郎、国子监直讲。曾经召见于迩英阁，准备任命为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说多与先儒不同，于是此事停止。

译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妄谋反被捕治，搜查他的家，发现诗中有孙复的姓名，孙复因此获罪，被贬为虔州监商税，后调任泗州，又调任长水县知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概等十多人上奏说：“孙复的行为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经学足以为人师，不应把他弃置在远方。”于是孙复又任国子监直讲。嘉祐二年七月，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他在太学任职时为大理评事，天子亲临太学，曾赐给他绯衣、银鱼；听到他去世后，天子悲悯，赐给他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和太学诸生也相互吊唁哭泣，资助办理他的丧事。他研究《春秋》，不迷信传注，不用曲解之说扰乱经义；言辞简明平易，能够辨明诸侯大夫的功罪，以考察时世的盛衰，并推究君主之道的治乱，在把握经书本义方面所得很多。当他病重时，枢密使韩琦向天子举荐他，天子选派书吏，供应纸笔，命他的门人祖无择到家中取得他的著作，共十五篇，抄录后藏入秘阁。见欧阳修撰写的墓志。胡瑗，字翼之，是泰州海陵人。他与孙明复、石守道在泰山讲学，刻苦攻读，饮食简朴，整夜不睡，十年不回家。收到家书时，看见上面只有“平安”二字，便把信投入山涧，不再展开阅读。后人把他投信的地方命名为投书涧。许衡，字仲平，河内人。金朝末年战乱，他避居到徂徕山、泰山之间，把自己的营垒题名为鲁垒。起初跟随姚枢、窦默游学，得以听闻程朱之学，后来成为著名儒者。元世祖召他任京兆提学，历任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领太史院事，后来升任中书左丞，追赠司徒，谥号文正。列仙遗迹 汉代泰山老父，不知道他的姓氏。汉武帝东封时，在山下道路旁看见一位老人，头顶白光高数尺，觉得奇怪便询问他。老人说：“臣在八十五岁时，身体衰老，濒临死亡，遇到一位有道之人，教臣断绝五谷，只服食木实，饮用井水；又教臣使用神枕，枕中有三十二种物件，其中二十四种对应二十四气，八种对应八风。臣照此实行，衰老转为年轻，一天能走三百里。臣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岁了。”皇帝接受了他的方术，赏赐玉帛。老父后来进入山中离去，每隔五年或十年才回乡一次；过了三百年，便不再回来。见《类林杂志》和葛洪《神仙传》。稷丘君，是泰山下的道士。他的头发由白变黑，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汉武帝时，他凭借道术护卫皇帝，受到嘉奖，后来离去。汉武帝东封时，稷丘君抱琴迎拜，劝阻皇帝不要登山，说登山必会伤脚。皇帝登山到几里处，左脚趾折断；皇帝忌讳此事，返回后便为稷丘君建立祠庙。传赞说：稷丘君洞彻玄理，在灵山修道；炼养形体，改变形貌，使白发变黑、返老还年。汉武帝出行时，带琴来迎接；他劝戒皇帝登山，却反而预见了尚未发生的灾祸。见《列仙传》和《集事渊海》。安期生在泰山遇到李少君。李少君入山采药，病困之时，安期生给他服了一匕神楼散，他便痊愈了。崔文子是泰山人，世代喜好黄老之学，居住在岱山下。后来制成黄散、赤丸，在都市卖药，并自称三百天以后人间将有大疫。地方长官向崔文子请求救治，他便拿着朱杖，击鼓施行黄散；进入门中服药的人立即痊愈，救活的人数以万计。后来他离去，在蜀地出售黄散，所以世人珍视崔文子的赤丸、黄散。传赞说：崔先生得道，保卫之术兼具秘奥；疫气降临造成死亡，他以仁心深为哀悼。手持朱杖如电挥动，神药迅速奏效；一时之间众人获得保全，后世永远有效。见《列仙传》和《集事渊海》。晋 张忠，字巨和，中山人。永嘉之乱时，他隐居泰山，清静虚寂，服气辟谷，服食芝草和石药。苻坚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到长安。他穿着野服拜见，苻坚说：“先生独善其身的美德已经足够，但济世救民的功业还不够，所以我远道屈请先生，准备任用您为齐尚父。”张忠说：“我昔日因为丧乱而避居泰山，与乌兽为伴，尚父的称号不是我敢相比的。我愿意回到暮年，归返岱宗。”苻坚用安车送他。经过华山时，他叹息说：“我是东岳道士，却要死在西岳，这是命运。”不久便化去，谥号安道先生。唐 吕岩，字洞宾。宋天圣戊寅年三月二十一日，他在王母池书写五言绝句，题署为“回翁题”。政和丙申年六月十八日，又书写七言绝句，题署为“回公再书”。前后两次书法都像颜鲁公，后一次“再书”二字又像迟贤亭的刻字，世人无法辨认。好事者把他的真迹摹刻在会真宫。观看他的诗作，便知道纯阳子曾三次到泰山。诗见《登览志》。张亿，不知是哪里人。开元年间，他与李某一同来到泰山学道。过了很久，李某以宗室身份辞别归去，后来做官做到大理丞。适逢安禄山之乱，他携家逃往襄阳，不久奉命出使扬州，途中经过张亿的住处。张亿邀请李某同宿，门庭壮丽，宾客侍从光彩夺目。李某看见歌女中有一个抱筝的女子，容貌极像自己的妻子。宴会结束后，张亿叫来抱筝女子，把林檎系在她的裙带上，众人各自散去。第二天李某再次来到那里，只见门庭荒芜污秽，已经没有行人踪迹。他询问邻居，邻居说：“这是刘道玄的住宅，已经十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李某不久回到襄阳，寻找妻子的裙带，果然发现了那枚林檎。询问缘故，妻子说：“有一天夜里，我梦见五六个人追逐云气；张亿传唤抱筝女子，临别时把林檎系在她的裙子上。”于是知道张亿已经得道升真。元 丘长春，不知是哪里人。曾居住在泰山南麓的长春观，以全真为教。元朝赐号“神仙无为演道太宗师”，别号长春子。后来离去，前往之峰山，那里留有仙化遗迹。

译张志纯，号天倪子，是泰安埠上保人。六岁就能背诵五经，十二岁进入玄门，在会真宫居住多年，道行超过同辈。起初名叫志伟，元朝皇帝改为今名，赐号崇真保德大师，赐穿紫服，并重建岱岳观、升元观以及上岳庙。元初王奕斐的稿本中有赠诗说：“赤松子的宗脉世代久远，泰山之地造就了神仙。”注释说：这个人活到一百二十岁，三次见到皇帝。学士徐世隆题写他的小像说：“形体虽然瘦弱，在道上却很充实；性情虽然耿介，对万物却能平等；兼具儒家、墨家的体用，能够看见天地的端倪。”杜仁杰说：“他的学问属于老庄，他的志向属于轩辕、岐伯。”郡人王天挺说：“外表洁净如冰霜，内心光明如日星。”又说：“山泽的灵秀，道德的丰厚，徐徐自得、宽裕自在，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天倪子吧？”他临化时自己作颂说：“脱下母亲所生的皮囊，此时快乐而轻快。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往来蓬玄洞府之间。往来之间，凭借前世积下的德行；曾经是医者和僧人，如今已不是道门中的小才。” 徐世隆，号复斋，不知是哪里人，是元代翰林学士，早年常与泰山天倪子交游。元朝末年战乱，他改换姓名，在泰山上下往来，常住在岳祠或城隍庙中。他收了三个弟子：一个教他们泅水和超距，一个教他们《汉书》，另一个叫王圭，教他举子业。过了很久，他与三人分别时，说三人的贵贱、寿命和仕途长短将各不相同。后来，学习《汉书》的弟子双目失明，依靠说书谋生；学习泅水的弟子遇到济南灌城之灾，凭借泅水冲破包围，又凭超距逃脱死亡，最终得到爵位赏赐；王圭考中科举，获得爵禄。三人的遭遇全都如徐世隆所说。王圭年约八十时，徐世隆又来见他。天顺年间，徐世隆再次到泰山，只有升元观的一位老道士认出他；他的容貌仍像当年所见的少年，后来便不知所终。近来读《文山集》，其中有给世隆的书信，称他为尚书、东平人；又有哭悼文山的诗，可见他大概是宋末人物。他经历了胡元两朝的始终，而我朝的人竟然还见过他，真是奇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成兴公真人，不知是哪里人，在泰山成就仙道。见《五岳真形图说》。王从之，不知是哪里人。起初任翰林官，后来隐居泰山，盘腿坐着化去；人们把他的化身之地称为蜕仙岩。海印是泰安州人，居住在邹县大明禅院。他幼年便悟道，常常梦见异僧指示。有一天，他召呼弟子说：“我的幻身不能长久住在世间。”亲自写完偈颂，端坐而化，三天后慈祥的面容仍像活着一样。禅院上空升起紫色雾气和光明，直贯天际，县令看见后称他为真佛。《岱史》第九卷《灵宇纪》。序说：什么叫灵宇？就是神明居住的地方。为什么本纪开头记载岱庙？因为那是望秩祭祀的定制；有司奉行诏命，每年举行祭祀，这是礼制。岱庙总共有上、中、下三处，其中下庙最宏伟华丽，位于州城内正北方，大概是历代举行望祀的地方。朱红的门、金色的门扉，盘龙的楹柱、蛟龙装饰的殿宇，门屏和宫门巍然如同帝王居所；汉代的丞相柏、唐代的槐树盘曲相连，枝叶覆盖如云；御碑、古碣森然林立。由此可知它的来历十分久远。玉帝观、青帝观、后土殿等，是天神地祇居住的地方，山巅和山麓都有，因为天地的灵气聚集在这里，神明必然依凭于此。碧霞灵应公祠，是供奉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的地方，遍布山巅和山麓；其中山巅的建筑尤其宏伟，因为人们认为她的神灵能够感召，安定百姓、富裕国家。孔子是人中的泰山；鲁国两位先生，是一方的师表，因此在这里为他们建祠是合宜的。其他佛教、道教宫观以及众神的府第，依山岩、傍绿谷，到处都是，大多创建于隋、唐、宋、元之间。如今保存下来的不到一半，而且也已经十分倾颓。只有山巅的各处宫观，当代仍严肃奉祀，没有废弃；可是那里完全没有厢房供道人居住，道人本来就很贫困，大多散居在山麓下谋食。既然如此，又谈什么神明香火呢？难道只要有人看守、登记在册就行了吗？宫观刚刚修缮便又逐渐倾颓，难道不正是这个缘故吗？我认为，山巅各宫观应当各自利用空地，由有司拿香税余款修建厢房，安排有戒行的道人居住，并把姓名登记在官府，责令他们焚香修持、打扫清理。这样官府宫观就不至于很快倾颓，每年还可以节省修缮费用；既体恤百姓，又能奉事神明，或许可以两全其美。东岳庙在州城西北角。《风俗通》说：“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由山虞长守护。”考察《岱岳观至元碑》则说，岳庙在泰山南麓。岱岳观、升元二观以前应当是汉代旧址；唐武则天篡唐时改到如今的位置，也有人说是宋代改到此地。此后历代不断废兴修缮，详情见各篇记石。庙城墙高二丈，周长三里，共有八座城门：南面开五门，正中的叫岳庙门，东偏的叫仰高门，西偏的叫见大门；东面开一门，叫东华门；西面开一门，叫西华门；北面开一门，叫后宰门。各门都有门楼，四角也各有角楼：东南叫巽楼，东北叫艮楼，西北叫乾楼，西南叫坤楼。从岱庙门上去，重门叫配天门，次门叫仁安门，再上去是仁安殿。相连的高低露台有两层，殿前两侧廊庑之间是钟鼓楼，楼后各有斋房，殿后是寝宫，寝宫左右是配寝。规模宏大奢丽，俨然像王者居所。配天门左边是三灵祠，右边是太尉祠；两祠前面，东边另有殿叫炳灵殿，西边叫延禧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碑亭有三座：一座位于岱岳门与配天门之间；另外两座对峙在钟鼓楼旁边。三座碑亭都是为国朝御制碑而建。殿前有几十株古松，盘曲偃伏、枝干纠结，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景观。炳灵殿前是汉代梧桐，延禧殿前是唐代槐树，都十分奇异，即使高明的画工也无法描绘。大银杏树树干粗达三仞，树心已经空了。《阴符经》说：“火生于树。”确实如此。玲珑奇石有九块，上面刻有古代题字，由此可知它们是从远方运来供奉的。碑石林立，其中可供观赏书法的有：张侍制模书写的《宣和庙记》，乔冢宰宇篆写的御祝文。庙前有一座亭，叫遥参亭；亭前有遥参门，门前是御街，是宋代东封时清道警跸的地方，实际上也是庙的第一道门。旧匾题作“遥参门”。门中有台，台上有亭；亭为重檐，四面共有十六个角，峻拔秀美、华丽精巧。过去凡是到泰山举行祭祀的人，都先在亭中礼拜，然后进入庙内，所以叫遥参。如今有司遇到应当在庙中祝祷祈福的日子，仪仗结束后仍从亭门出来，依然沿用古制。亭中如今排列着屏风和铜镜，方镜、圆镜各一面，高约六尺；镜前雕刻座上供奉元君像。四方来朝拜岳庙的人也先在此礼拜，所以又称遥参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