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庵子问答语录卷之一
问曰:朝屯暮蒙,如何说?师曰:乾坤坎离为匡廓,六十卦运化于其中,始于屯蒙,终于既未,以为火符之则,丹书以乾坤为鼎器,坎离为药物。诸卦为化机者是也。六十卦共三百六十爻象,一年三百六十日之数,自冬至后起屯蒙,大雪尽日是既未也,以一月言之,初一日起屯蒙,月晦日是既未,以一日言之,子时起屯蒙,亥时是既未,若以工夫言之,顷刻之工夫,夺一年之节候。自起手便是屯蒙,收拾便是既未,所谓朝屯暮蒙,只此总名也。达是理者,一刹那间周天数足,诸卦悉在其中矣。祖师谓无卦内定乾坤者,是也。问曰:宝瓶里面养金鹅,如何说?师曰:以无为言之是两则公案;以有为言之是一段工夫。且先以无为向公道,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曰:为甚有?州云:无。僧云:为甚无?州云:为伊了无。又古德云:瓶中鹅子成鹅了,如何出得瓶去?此两则公案今人多有过不得底,如有人下得一转语,参学事毕。又以有为言之,狗者,无中有也。阴中阳也。又狗乃司寇帐中,狗者,防内盗也。宝瓶里面养金鹅,水中金也。炉中丹也。养金鹅,则是养圣胎也。圣胎成,如瓶中鹅子也。瓶破鹅出,世俗之常理也。鹅出而瓶不破,此脱胎之妙也。故祖师云:锦帐之中藏玉狗,宝瓶里面养金鹅,其金丹之妙欤!问曰:休妻谩遣阴阳隔,其说如何?师曰:紫阳云未得真铅莫隐山,此一句颇同。今时学道底人,被谬师所惑,传得个工法,便道他得道了也。休妻弃子,入山隐遁,及至行功无验,便生退悔。或还俗归家者,或再娶妻者,如此之人极多。又有下愚无学之人,不达圣人之理,却言休妻不是道,反指妇人为鼎器,或谓妇人身中有药,或指产门为生身处,此大乱之道也。殊不知祖师当来指示世人,若不能绝欲,徒而休妻。又见学者,错会其意,故复云: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今之无学只着在前句上,全不思后句,真罪人也!问曰:我师尝谓,修丹者不可着在年月日时上,如何却又道采药须知昏晓?师曰:此即与屯蒙同一意也。其用处稍异,立春立秋乃年中昏晓,上下两弦月中昏晓,寅申二时日中昏晓,阴阳交会之时乃身中昏晓也,通乎昼夜之道,则知阴阳推荡之理,推幽明之故,则知死生之说。佛仙圣之人,大要尽在是矣。问曰:视之不见名曰希,听之不闻名曰夷,搏之不得名曰微。与视不见我,听不得闻,离种种边,名为妙道,是同是异?师曰:大概相似,其理实不同,前是体,后是用。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常慎其独。即视不见我处,听不得闻处,离得种种边,方谓之妙道也。若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曰希,曰夷,曰微。又有甚种种边可离也?印愚乐问曰:一年十二月,有个子月,一日十二时,有个子时。不知人身中子时在甚么处?师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其斯之谓欤?答曰:癸生之时。时动必溃,此说如何?师曰:然。印又问曰:元始悬一宝珠,去地五丈,师曰:相公如何说?印曰:五者,阳数也。师曰:非也,去地五丈,则是离五浊辱也。在虚玄之中,则是潜神入妙也。答曰:五浊之上即玄牝之门欤?师曰:虽然不下实工夫不曾亲见得,徒说得有此象,又济得个甚么事?问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何譬之至贱也?师曰:天地圣人不以仁为仁,故视万物百姓至微而譬之,自生自杀也。虽自生自杀,实归根复命也。易系云: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义也。乾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即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也。问曰:婴儿之未孩,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是同否?师曰:同此言,其大朴未散,其复不远也。问曰:老子云: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窍兮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如何三者之中独言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耶?师曰:圣人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则这先天地生便是道之显象也。象因天地而显,天地因有物而混成,物应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所以二五之精,道之体也,象与物,道之用也。问曰:戒慎乎其所不睹,一节以视不见我,四句譬喻得甚切,若只以儒家话,引喻得切更好,愿师着一语。师曰:前两句如在无人之境,而常存乎诚也。后两句如与人对面,常防其有不测之意也。且如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诚之不可掩,非见隐显微之密乎?上天之载,虽无声无臭之可闻知,然天理昭昭,诚不可掩也。
译问:“朝屯暮蒙,应当怎样说?”师父说:“乾坤坎离是匡廓,六十卦在其中运化,从屯蒙开始,到既济、未济结束,用它作为火符的法则。《丹书》以乾坤为鼎器,以坎离为药物,以诸卦作为变化的机理。六十卦共有三百六十爻象,正合一年三百六十日的数目;从冬至以后起于屯蒙,到大雪结束之日就是既济、未济。以一个月来说,初一日起于屯蒙,月末就是既济、未济;以一天来说,子时起于屯蒙,亥时就是既济、未济。若以功夫来说,片刻的功夫可以夺取一年的节候;一开始下手就是屯蒙,收摄完成就是既济、未济。所谓朝屯暮蒙,就是这个总称。通达这个道理的人,一刹那间周天的数目就已完备,诸卦全都在其中。祖师所说‘无卦内定乾坤’,就是这个意思。” 问:“宝瓶里面养金鹅,应当怎样说?”师父说:“从无为来说,这是两个公案;从有为来说,这是一个修炼功夫。先从无为方面向你说明:僧人问赵州:‘狗子有佛性吗?’赵州说:‘有。’僧人问:‘为什么有?’赵州说:‘无。’僧人问:‘为什么无?’赵州说:‘因为它了无。’又有古德说:‘瓶中的鹅子已经长成鹅,怎样才能出瓶?’这两个公案,如今许多人都过不去;如果有人能下一转语,参学之事就完毕了。再从有为来说,狗,是无中之有,是阴中之阳。又因为狗属于司寇帐中,狗有防备内部盗贼之意。宝瓶里面养金鹅,是水中之金,也是炉中之丹。养金鹅,就是养圣胎;圣胎形成,就像瓶中的鹅子。瓶破鹅出,是世俗通常的道理;鹅已经出来而瓶却没有破,这是脱胎的妙处。所以祖师说:‘锦帐之中藏玉狗,宝瓶里面养金鹅’,这大概就是金丹的妙处吧!” 问:“休妻只是徒然使阴阳隔绝,这话怎样解释?”师父说:“紫阳说‘未得真铅莫隐山’,与这句话很相近。如今学习道的人,被谬误的老师迷惑,传得一套功法,便说自己已经得道了。休掉妻子、抛弃儿女,进入山中隐居;等到行功没有效验,便产生退悔。有的还俗回家,有的再次娶妻,这样的人非常多。又有极其愚昧、没有学问的人,不通达圣人的道理,却说休妻不是道,反而把妇人指作鼎器,或者说妇人身体中有药,或者把产门指为生身之处,这实在是大乱之道。却不知道祖师当初是在指示世人:如果不能断绝欲望,单单休掉妻子也是徒然。又见学道的人错误理解他的意思,所以再说:‘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如今那些没有学问的人只执着前一句,完全不思考后一句,真是罪人!” 问:“我的老师曾说,修丹的人不可执着于年、月、日、时,为什么又说采药必须知道昏晓?”师父说:“这与屯蒙是同一个意思,只是作用的地方略有不同。立春、立秋,是一年中的昏晓;上弦、下弦,是一月中的昏晓;寅时、申时,是一天中的昏晓;阴阳交会的时候,是身体中的昏晓。通达昼夜的道理,就知道阴阳推移激荡的规律;推究幽明的原因,就知道生死的道理。佛、仙、圣人的根本要旨,大都在这里了。” 问:“看它看不见,叫作希;听它听不到,叫作夷;触摸它却得不到,叫作微。与‘看而不见我,听而不能听到,离开种种边际,叫作妙道’相比,这是相同还是不同?”师父说:“大体相似,实际道理不同;前者说的是体,后者说的是用。《中庸》说:‘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隐蔽处最容易显现,细微处最容易彰显。’所以君子常常谨慎独处。正是在看不见我的地方、听不到我的地方,离开各种边际,才叫妙道。如果说看它不可见、听它不可闻、触它不可得,叫希、夷、微,那又有什么种种边际可以离开呢?”印愚乐问:“一年十二个月中有一个子月,一天十二时中有一个子时。不知道人体中的子时在什么地方?”师父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回答说:“是在癸生的时候。”又问:“时机一发动就必然溃散,这话怎样说?”师父说:“是这样。”印又问:“元始悬挂一颗宝珠,离地五丈。”师父说:“相公怎样解释?”印说:“五是阳数。”师父说:“不对。离地五丈,就是离开五浊的污辱。” 处在虚玄之中,就是潜藏神而进入妙境。回答说:“五浊之上就是玄牝之门吗?”师父说:“虽然如此,如果不实际下功夫,没有亲自见到它,只是说有这个象,又能解决什么事情呢?” 问:“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圣人不仁,把百姓当作刍狗。为什么要用这样极其卑贱的东西来比喻呢?”师父说:“天地和圣人不把仁当作有意施行的仁,所以把万物和百姓看得极其微小,任其自生自灭。虽然是自生自灭,实际上仍归根复命。《易·系辞》说:‘显现仁德,隐藏作用;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就是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的意思。乾以美善和利益施利天下,却不说所施利的对象,真是广大啊!这就是圣人不仁、把百姓当作刍狗的意思。” 问:“婴儿尚未会笑,孟子说:‘大人,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这两者相同吗?”师父说:“意思相同。因为本有的大朴还没有散失,返本还不遥远。” 问:“老子说:‘道作为万物,只有恍惚;恍惚啊,其中有物;恍惚啊,其中有象;幽深啊,其中有精;这精非常真实,其中有诚信。’为什么在三者之中唯独说‘这精非常真实,其中有诚信’呢?”师父说:“圣人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那么这个‘先天地生’,就是道显现出来的形象。形象因天地而显现,天地因有物而混成;这个物,是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聚的结果。因此,二五之精是道的体,象与物是道的用。” 问:“‘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这一节,与‘看而不见我’四句相比,譬喻得很贴切。如果只用儒家的话来作譬喻,能不能说得更贴切?愿老师再说一句。”师父说:“前两句,就像处在无人之境,却始终保存诚心;后两句,就像面对着人,却常常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比如上天的运行,虽然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但诚实的道理不可遮蔽,这不就是显现于隐蔽和细微之处的深密道理吗?上天的运行,虽然没有可以听见、可以闻知的声音气味,然而天理昭昭,诚实终究不可遮蔽。”
问曰:忧悔吝者,存乎介。如何说?师曰:介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凡举心动念处,先存乎介,介然大定,则毫毛之动悉皆先兆,奚悔吝之有?只要先觉为上。问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同否?师曰:不同,蛊者,乱也。觉之于未然,不至于乱,觉之于已然而后治之乱,亦可救也。不觉,乱之甚也。甲者,首也。觉于三日之先谓之先甲,觉之于三日之后,谓之后甲,后于三日之远,非觉也。先庚后庚在巽,九五巽为风,天之命令也。令有改更则民不信已。日乃孚,若于未更前三日先告诫利害,然后有所革变,则民从而信之也。又于己更三日之后,复告诫,使其乐然为善也,甲至戊为中庚,过中也,过中则变,故曰庚。所谓庚者,更革之义也。师曰:非道不可言即道,如何说?速道速道?予举似师然之。师曰:不可道,不可名。公作何说?答曰:说则说矣,恐所以见浅近,愿师言之。师曰:从自然出者,不可道之道,本无名唤,是不可名之名。从道中出者,是道之道,才可名道是可名之名,不可道不可名,是天地之始,可道可名是万物之母,欲见其始常无欲以观其妙,欲见其母,常有欲以观其缴,妙,玄妙,始于无始也。缴,边。缴见于可见者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也。师曰:吾昔日侍坐于适庵师之前,师令我对一对句,曰:精关神关与气关,三关一辏,吾对曰:天籁地籁与人籁,万籁俱呜。师改呜字作澄字。公对个甚么?答曰:文火武火加慧火,总火全功。师又曰:吾有一对,以先觉而觉后觉对个甚?答曰:由外观而观内观。师曰:改由字作反字更好。冬至夜,师曰:一阳来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对个甚么?对曰:六画备坤君子,故及时修业。师然之。一日师对众云:先圣易心即是后人心易。各请一对。答曰:吾身神炁本是元始炁。神詹宰云:太初真性岂非今日性。真师曰:吾自有一对,诸人谛听。师曰:小生经藏元同老子藏经。诸人莫能及。师曰:肺属金,金本沉也。为甚却浮?肝属木,木本浮也,为甚却沉?诸人皆无答。师曰:肺因受炁而有乙木在内,故浮。肝因受炁而有庚金在内,故沉。以卦言之兑为金,金性本沉,因金生北一之,水为坎,坎中真火上炎,故浮。震为木,木性本浮,震下实,因木生南二之火为离,离中真水下降,故沉,以药物言之,铅属金本沉,见火即升,故浮。汞属木本浮,见水则坠,故沉。以法象言之,月属坎本沉,进火故浮,日属离本浮,退符故沉。古人云:潭底日红阴怪灭。因水而沉也。山头月白药苗新。因炁而浮也,总而言之,金空即浮。木实即沉,此之谓也。师曰:主中主,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诸人作么会?众皆不解此机,詹宰曰:身外身是主中主,梦中梦则宾中宾,情中性是宾中主,性中情是主中宾。师曰:较些子。答曰:我惟有我,他又去说他,他来使我,我又役他,即此意也。师曰:未彻在。答曰:又心外无心主中主,念中起念宾中宾,未动先觉宾中主,动后方觉主中宾。师曰:不若以动静言之最亲切。静中极静主中主。动而又动宾中宾,动中守定宾中主,静中散乱主中宾。师曰:乾有四德,坤有几德?答曰:坤亦有四德。师曰:未尽善,夫坤元亨利贞与乾同,贞之一字不同,顺承而后方贞。故曰牝马之贞也。牝马柔顺,健行之谓也。师曰:屯有几德?答曰:元亨利贞与乾同,其辞其德则不同也。师曰:何谓不同?吾思之未及?对师曰:若同德则非屯,难也。所谓元亨者,元大亨通之义也。利贞者,利在正固也,苟非正固则不足以免,屯难矣,何亨之有?若能固守元有之亨,则能济屯,难而已。师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何谓也?吾思之未及!答师笑曰:公未知之。盖阴类又得阴朋,阴炁愈盛则愈迷乱矣,故曰失常。至东北之阳位又丧其阴朋,是以安贞,吉也。阴既从阳有生成之理,故曰得常,修真之士,情念一动是阴也,若纵意随之,是阴得朋也。亦谓之失常,苟以刚志断之,念从何起?情绝则丧其朋也。亦谓之得常,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此?师曰:谦六爻皆吉,何也?答曰:由其谦下之致也。师曰:然,诸爻皆言谦,第五爻不言谦何也?盖五为君不过于谦,则不失其权也。故有利用侵伐,无不利之说也。所以修真之士须要刚柔兼济,不可过柔也,师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何也?答曰:未生以前为先天,故无所违也。既生以后为后天,故有所奉。师曰:只当以先觉喻先天,出乎自然。后觉喻后天,出乎不得已,出乎自然。天理弗违,出乎不得已,我不敢违乎天,故曰奉天时也。
译问:“忧虑、悔恨、羞惭,存在于细微的界限之中,怎样解释?”师父说:“介,是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被转动。凡是心念刚刚发动之处,先要存有坚定不移的界限;一旦坚定而大定,哪怕毫毛般的动静都能成为先兆,哪里还会有悔恨和羞惭呢?只要能够先觉察,就是最重要的。” 问:“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相同吗?”师父说:“不同。蛊,就是混乱。在尚未发生以前觉察,就不会达到混乱;在已经发生以后觉察而加以治理,混乱也还可以挽救;如果没有觉察,混乱就会更加严重。甲是开始,在三日以前觉察,叫先甲;在三日以后觉察,叫后甲;如果远远超过三日才觉察,就不算觉察。先庚、后庚在巽卦,九五属巽,巽为风,是上天的命令。命令有所更改,百姓就不会相信;等到日后才取得信任。如果在更改以前三日先告诫利害,然后再有所革变,百姓就会跟随并相信;在更改以后又过三日,再次告诫,使他们乐意向善。甲到戊属于中,超过中就发生变化,所以叫庚。所谓庚,就是更改、革新的意思。” 师父说:“‘非道不可言即道’,应当怎样解释?快说,快说!”我把这个意思举给师父听,师父认为说得对。师父说:“不可说,不可命名。你准备怎样说?”我回答:“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恐怕我所见浅近,愿老师说明。”师父说:“从自然中出来的,是不可言说的道,本来没有名称,这是不可命名的名称。从道中产生的,是道的道,刚好可以称作道,这是可以命名的名称。不可言、不可名,是天地的开始;可言、可名,是万物的母体。想要看见它的开始,就常常无欲,以观察它的妙;想要看见它的母体,就常常有欲,以观察它的边际。妙,就是玄妙,开始于无始;缴,就是边际,边际显现在可见之物上。这两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都叫作玄。”},{ 师父说:“我过去侍坐在适庵师父面前,师父让我作一副对句,说:‘精关、神关和气关,三关一齐会聚。’我对道:‘天籁、地籁和人籁,万籁全都澄明。’师父把‘呜’字改作了‘澄’字。师父问:‘你准备对什么?’我回答说:‘文火、武火加上慧火,总火成就全部功效。’师父又说:‘我有一副对句,以“先觉而觉后觉”来对,应该对什么?’我回答说:‘由外观而观内观。’师父说:‘把“由”字改作“反”字更好。’ 冬至夜里,师父说:“一阳来复,先王因冬至日闭关”,这是在回答什么呢?回答说:“六爻具备坤卦之象,君子因此及时修业。”师父认为他说得对。一天,师父对众人说:“先圣的《易》心,就是后人的心《易》。”请各人作一对。有人答道:“我的身体、神和炁,本来就是元始之炁。”神詹宰说:“太初的真性,难道不是今天的性吗?”真师说:“我自己有一对,你们仔细听。”师父说:“小生的经藏,本来与老子的藏经相同。”众人都不能比及。师父说:“肺属金,金性本来下沉,为什么反而上浮?肝属木,木性本来上浮,为什么反而下沉?”众人都没有回答。师父说:“肺因为受炁,内部有乙木,所以浮;肝因为受炁,内部有庚金,所以沉。用卦来说明,兑为金,金性本沉,因为金生北方一之水,水为坎;坎中真火向上炎,所以浮。震为木,木性本浮;震卦下实,因为木生南方二之火,火为离;离中真水下降,所以沉。用药物来说,铅属金,本来下沉,遇火就上升,所以浮;汞属木,本来上浮,遇水就坠落,所以沉。用法象来说,月属坎,本来下沉,进火所以浮;日属离,本来上浮,退符所以沉。” 古人说:“潭底日红,阴怪消灭;山头月白,药苗更新。”这是因为水使它下沉、炁使它上浮。总的说来,金空就浮,木实就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师父说:“主中之主、宾中之宾、宾中之主、主中之宾,你们怎么理解?”众人都不懂这个机锋。詹宰说:“身外之身是主中之主,梦中之梦是宾中之宾,情中的性是宾中之主,性中的情是主中之宾。”师父说:“稍微接近了。”又答:“我只有我,他又去说他;他来支配我,我又役使他,就是这个意思。”师父说:“还没有彻底。”又答:“心外没有别的心,是主中之主;念中又生念,是宾中之宾;念还没有动就先觉察,是宾中之主;念动之后才觉察,是主中之宾。”师父说:“不如用动静来说最为亲切:静中极静,是主中之主;动而又动,是宾中之宾;动中守定,是宾中之主;静中散乱,是主中之宾。” 师父说:“乾有四种德,坤有几种德?”答:“坤也有四德。”师父说:“还没有说尽。坤卦的元、亨、利、贞与乾相同,但‘贞’字的含义不同,要顺承之后才是贞,所以说是‘牝马之贞’。牝马柔顺而能健行,就是这个意思。”师父说:“屯卦有几种德?”答:“元、亨、利、贞与乾相同,但文辞和德性不同。”师父说:“为什么不同?我思考还没有达到。”回答师父:“如果德性相同,就不是屯卦所说的艰难了。所谓元亨,是元始而广大亨通的意思;利贞,是有利于正固。如果不是正固,就不足以免除屯难,又哪里有亨通可言?如果能坚守原有的亨通,就能渡过屯难,仅此而已。” 师父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想明白!”回答者笑着对师父说:“您还不知道。阴类又得到阴类的朋友,阴炁越盛就越迷乱,所以说失去常道。到了东北这个阳位,又丧失了阴类的朋友,因此能够安贞而吉。阴既然跟随阳,就有生成的道理,所以说得常。修真的人,情念一动就是阴;如果放纵心意跟随它,就是阴得到朋友,也叫失常。如果用刚强的意志斩断它,念头从哪里生起?情念断绝,就是丧失它的朋友,也叫得常。不是天下最明达的人,谁能领会到这里呢?” 师父说:“谦卦六爻都吉,为什么?”答:“因为它达到谦下的境界。”师父说:“对。各爻都说谦,为什么第五爻不说谦?因为五爻象征君主,若不过分谦下,就不会失去权柄,所以有‘利用侵伐,无不利’的说法。修真的人也必须刚柔并济,不可以过分柔弱。师父说:‘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是什么意思?”答:“出生以前叫先天,所以没有违逆;出生以后叫后天,所以有所奉行。”师父说:“应当把先觉比作先天,它出于自然;把后觉比作后天,它出于不得已,也出于自然。天理不可违,是出于不得已;我不敢违背上天,所以说奉行天时。”
师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我试问公辈,欲发未发作么生会?良久应之师曰:是已发也。予默然。师曰:是未发也。再一答师许之曰:留取自受用,恐瞎却后人眼。自悟者始得用也。清庵子问答语录卷之二门弟子定庵赵道可编道德心要清庵授道德会,元于道可,时诸门人同沾法乳,得言外经旨。今将诸子参传语集成一篇,与同志之士相与开发,以其心领意会,故曰心要。师曰:这个道字不属有句,不属无句,不属有象,不属无象,诸人作么会?定庵曰:咄。嘿庵:喝。师曰:这个德字不属修,不修如何即是?嘿庵曰:为无为。定庵举似。师曰:诸法眷离却语言三昧,把出自己经来,嘿庵书空,诚庵拳。师曰:第一章末后句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切谓三十六部尊经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从甚处出?离却父母所生口,道一句来。嘿庵作开经势,定庵喝。师曰:第二章云有无相生,且道不着有无一句,又作么生?若道得入地狱似箭,道不得入地狱似箭,众举似皆末端的,诚庵问曰:如何即是?师曰:如是如是。师曰:第三章结句云,为无为则无不治,既是无为,如何说个为字?在上若有为,却如何说个无为在下?定庵曰:体用兼资,唯庵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曰:第四章象帝之先一句,以口说,烂却舌根;以眼视,突出眼睛,含光嘿嘿,正好吃棒。诸俗髅椿幔坷罴嗾▯偎疲▯︹执蛟蚕唷/FONT>师曰:第五章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师颂曰:无底。谓之橐,三孔谓之龠,中间一窍子,无人摸得着,为君吹出无声乐,且道如何是一窍?嘿庵曰:照顾鼻孔。宝庵曰:吽。且道如何是无声乐?师代云:碧落空歌。师曰:第六章玄牝之门,师曰: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不出不入作么会?嘿庵曰:寂然不动,师曰:万籁俱澄。师曰:第七章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是谓修行人只为自己,属于私,普度一切属情,不属私情一句作么道?定庵曰:先人后己。师曰:第八章上善若水。师曰:放下这点子。黄河几度清,且道这点子放在甚处?定庵、嘿庵一般举似。师曰:第九章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且道退向甚处去?定庵曰:虚空一喝无踪迹。嘿庵曰:无处去,师曰:都未是。或曰:如何是?师曰:两脚橐弛藏北斗。师曰:第十章载营魄,师曰:魄好驰骋好运动,好刚勇。以何法度治之?有心治则属情,无心又治不得,作么治?嘿庵弹指一下。师曰:第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且道辐不辏毂时,车在甚处?嘿庵曰:转辘轳。定庵推车势。师曰: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师曰:离色离相,瞎却眼睛。诸人作么会?嘿庵曰:见如不见。师曰:第十三章贵大患若身,师曰:有身则有患,无身何以见道?毕竟如何即是?定庵曰:放下着。嘿庵曰:养其无象。师曰: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师曰:无缝罐,诸人作么会?实庵曰:浑如鸡子,师曰:未是,或曰:师如何道?师曰:对面不相识。师曰:第十五章微妙玄通,深不可测,师曰:水将杖探,人将语探,道将甚么探?定庵、嘿庵皆举拳,师曰:一状领过。师曰: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切谓复见天心,且道天心在甚处?又曰:不可动,动着三十棒。定庵夺棒。师曰第十七章太上下之有知,师曰:不属有相,不属无相,要见自己太上。诸子无对,师曰:只今见在说法。师曰:第十八章智慧出有大伪,师曰:聪明迷大本,智慧丧天真,诸人作么会?止庵曰:无为。损庵曰:智不如愚。师曰:第十九章绝圣弃智,诸人作么会?定庵曰:忘其所自。师曰:第二十章绝学无忧,师曰:诸人唤甚么做绝学?嘿庵曰:系风捕影。师曰:学不学覆众人之所过。师曰:第二十一章,师曰:有物有象有情,果有乎?若谓有来且参学眼,若谓无来去参学眼。毕竟作么道?嘿庵曰:有无俱不涉,惟有一真实相。损庵打圆相。师曰:第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师曰:木不材者寿,雁不材者烹,如何即是?诸人皆不答。师曰:材不材各顺时。师曰: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师曰:嘿嘿无言落第二机,如何是第一机?诸人答皆不中节,师曰:开口不在舌上。师曰:第二十四章,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诸人作么会?定庵曰:举步不在脚跟上。师曰: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师曰:有个甚物?定庵举似,又曰:域中有四大,还更有大底么?嘿庵喝。师曰:第二十六章轻则失根,躁则失君,师曰:不轻不躁又作么生?定庵曰:道泰时清。嘿庵曰:成性存存。师曰:第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诸人会么?嘿庵曰:大力量人抬脚不起。
译师父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我试问你们,欲念将发而尚未发时,应该怎样理解?”过了很久,有人回答。师父说:“这已经是发作了。”我默然不语。师父说:“这就是尚未发作。”又回答一次,师父赞许说:“留下来自己受用吧,恐怕会遮瞎后人的眼睛。只有自己悟到的人,才真正能够运用。” 《清庵子问答语录》卷之二 门弟子定庵赵道可编纂 《道德心要》清庵传授《道德会》,元于道可。当时各位门人一同沾受法乳,领会了言外的经旨。如今把诸位弟子参究所得的传语汇集成篇,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开发,因为要用心领会其意,所以叫作《心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师父说:“这个‘道’字,不属于有句,也不属于无句;不属于有象,也不属于无象。你们怎么理解?”定庵说:“咄!”嘿庵喝了一声。师父说:“这个‘德’字,不属于修,也不属于不修;怎样才是它?”嘿庵说:“为无为。”定庵举出这个回答给师父看。师父说:“各种法门都离开语言三昧,拿出你们自己的经来。”嘿庵在空中书写,诚庵握拳。师父说:“第一章末句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切实认为,三十六部尊经都从这部经中产生;那么,请说这部经从什么地方产生?离开父母所生的口,说一句来。”嘿庵作打开经卷的姿势,定庵喝了一声。师父说:“第二章说‘有无相生’,那么不执著有无的一句,又该怎样说?如果说得出来,入地狱如箭射;如果说不出来,入地狱也如箭射。”众人举出答案,都没有说到究竟。诚庵问:“怎样才是?”师父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师父说:“第三章结句说‘为无为则无不治’。既然是无为,为什么又说一个‘为’字?上面的‘为’如果是有为,又怎么说下面的‘无为’?”定庵说:“体用兼备。”唯庵说:“就是这个作用,却又离开这个作用。” 师父说:“第四章‘象帝之先’这一句,用嘴说,舌根会说烂;用眼看,眼睛会突出。含光默默,正好挨棒。”众人都以各种姿态表示领会,但这些文字中有明显乱码,原意无法确知。师父说:“第五章说‘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师父作颂说:“没有底。”称作橐;有三个孔,称作龠;中间有一个小孔,没有人摸得着。为你吹出无声之乐。请说,什么是这个一窍?”嘿庵说:“照看鼻孔。”宝庵说:“吽。”又问:“什么是无声之乐?”师父代答:“碧落空歌。” 师父说:“第六章说‘玄牝之门’。”师父说:“呼气不牵涉万缘,吸气不滞留阴界;不出也不入,应当怎样理解?”嘿庵说:“寂然不动。”师父说:“万籁都澄清了。” 师父说:“第七章说‘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修行人只为自己,属于私;普度一切属于情。‘不属于私情’这一句怎样说?”定庵说:“先人后己。” 师父说:“第八章说‘上善若水’。”师父说:“把这一点放下。黄河几度变清,请说这一点放在什么地方?”定庵、嘿庵以同样的方式举出答案。师父说:“第九章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请说,退到什么地方去?”定庵说:“虚空中一喝,毫无踪迹。”嘿庵说:“没有地方可去。”师父说:“都还不是。”有人问:“怎样才是?”师父说:“两脚橐弛,藏着北斗。” 师父说:“第十章说‘载营魄’。”师父说:“魄喜欢驰骋、运动,喜欢刚强勇猛,用什么法度来治理它?有心治理就属于情,无心又治理不了,怎样治理?”嘿庵弹了一下手指。师父说:“第十一章说‘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请说,辐条没有聚合到车毂时,车在哪里?”嘿庵说:“转辘轳。”定庵作推车的姿势。师父说:“第十二章说‘五色令人目盲’。”师父说:“离开色相、离开形相,反而把眼睛弄瞎了。你们怎样理解?”嘿庵说:“看见如同没有看见。” 师父说:“第十三章说‘贵大患若身’。”师父说:“有身体就有祸患,没有身体又凭什么见道?究竟怎样才是?”定庵说:“放下它。”嘿庵说:“养护那无形无象的东西。” 师父说:“第十四章说‘视之不见’。”师父说:“无缝的罐子,你们怎样理解?”实庵说:“浑然如鸡蛋。”师父说:“还不是。”有人问:“师父怎样说?”师父说:“面对面却互不相识。” 师父说:“第十五章说‘微妙玄通,深不可测’。”师父说:“水用杖探,人用语言探,道要用什么探?”定庵、嘿庵都举起拳头。师父说:“一状领过。” 师父说:“第十六章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我切实说,复就是看见天心。请说,天心在哪里?”又说:“不可以动,一动就打三十棒。”定庵夺过棒子。师父说:“第十七章说‘太上下之有知’。”师父说:“不属于有相,也不属于无相;要见自己的太上。”众人都没有回答。师父说:“如今正在这里说法。” 师父说:“第十八章说‘智慧出,有大伪’。”师父说:“聪明使人迷失大本,智慧使人丧失天真。你们怎样理解?”止庵说:“无为。”损庵说:“智慧不如愚朴。” 师父说:“第十九章说‘绝圣弃智’,你们怎样理解?”定庵说:“忘掉自己所从来的根本。” 师父说:“第二十章说‘绝学无忧’。你们把什么叫作绝学?”嘿庵说:“系风捕影。”师父说:“学那不学的,遮覆众人的过失。” 师父说:“第二十一章说,有物、有象、有情,果真有吗?如果说有,就来参究自己的眼;如果说无,也来参究自己的眼。究竟怎样说?”嘿庵说:“有无都不涉及,只有一个真实相。”损庵画了一个圆相。师父说:“第二十二章说‘曲则全,枉则直’。”师父说:“不成材的树木能够长寿,不成材的雁却被烹食,究竟怎样才是?”众人都不回答。师父说:“成材与不成材,各自顺应时势。” 师父说:“第二十三章说‘希言自然’。”师父说:“默默无言已经落入第二机,什么是第一机?”众人的回答都不合节。师父说:“开口不在舌头上。” 师父说:“第二十四章说‘企者不立,跨者不行’,你们怎样理解?”定庵说:“举步不在脚跟上。” 师父说:“第二十五章说‘有物混成’。”师父说:“是什么东西?”定庵举出答案。又说:“域中有四大,难道还有比它更大的东西吗?”嘿庵喝了一声。师父说:“第二十六章说‘轻则失根,躁则失君’。”师父说:“不轻浮、不躁动,又应当怎样?”定庵说:“道泰则时清。”嘿庵说:“成就本性而常存。” 师父说:“第二十七章说‘善行无辙迹’,你们懂吗?”嘿庵说:“大力量的人,连抬脚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