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石婆子道漏救机桃花女泄传神咒
第八回石婆子道漏救机桃花女泄传神咒当下石婆子见彭剪苦苦的哀求,又说出石宗辅是得阴人救灾厄之话,即骇然失色,忙问道:“老爷如何知道是个阴人救解我儿的?”彭剪言:“我如何得知?只因公爷曾卜了一卦,说是有个阴人暗中破了他的八卦,但算不出那个阴人的姓名来。老嫂既知有这个能人的,何妨告诉于我知道,好待我去求救于他。倘若我遗根残草再获余生,也是你老人家积的一件大阴功。我断断不去泄漏他的机谋,向外人言。”说罢,又要跪将下去。石婆子被彭剪再三再四哀求,又想起从前为儿子,也是同他一样的,不由的动了心,暗自言:“我今只叫他去任小姐处求救,但救与不救由得他,我只说个含糊的话就是了。”想定主意,便道:“彭老爷,你要问这个人的姓名,我断然不能说出。我如今指引你一条路去,凭你的造化去奔他。但能得见此人,你的五行就有救了!”彭剪闻言大喜道:“老嫂,你快快说来!”石婆子道:“我这隔邻的任家,是太公夫妻。你可认识否?”彭剪言:“是两代的故交。我父亲在日,与任太公甚是交好,就是我也常去探望他们,只隔得一月。若到他家,定必留餐款待。男男女女,大大小小,无一个不认得,无一个不熟识。”石婆子点头道:“你既云与他们世交,至妙不过矣!今日既不过去,明日你早晨过去,见了任太公,提起你怎生灾厄事来,若有造化,遇那个能人,定然能救解了,他有法力救你。千万不可说是我教你过去求救的。”彭剪听了这话,低头想了又想,即道:“老嫂,你老人家这话有些糊涂,在员外家的人多,我那得知谁是能人?去求那一个救我?”石宗辅在旁跷了嘴道:“彭老爷,你好罗唣也!既知道是个阴人,你就往阴人那里去问就是了。我们且多饮几杯!”说罢,就连连斟上,劝彭老多吃数杯。惟彭老只因问了头路,确实心中也略为放下,一连饮了数杯,即便告辞要去。石氏母子又叮嘱了一回,叫他不可说出是他们教的。彭剪连连点头诺诺,忙奔回府中。一日说话易过,到晚间睡在床上,只因吃的酒少,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直至红日东升,忙起来洗脸,换了两件新衣,竟往任太公家中而来。到了门首,告诉管门之人,传将进去。任太公亲自出来迎他,笑道:“贤侄,许多日子不到寒舍走走,今日早晨到来,真也是个喜事临门。你还举什么礼?何用人通传?我家有何人回避你呢?请进罢!”彭剪忙作揖道:“礼当如此,小侄虽是通家,然不可逾分。”任太公携了彭剪的手到了后堂。一路说道:“老安人,彭贤侄来了。”原来任太太是个无儿之人,平素的最疼痛爱者是彭剪。有丫环们进去通报,他已迎了出来,远远的笑道:“今日好风,把贤侄吹来了。一向为何,一月之久不来看看我两老?”彭剪陪笑道:“婶母,小侄近因多事,不曾来问安,今幸康泰,桃花妹妹也安好?”老太太道:“到好。”两老把彭剪请进后楼,早已吩咐内人备了酒饭。凑巧桃花女今日早妆罢来至后楼与父母请安,恰与彭剪见面,一同见礼。老太太就教女儿侧肩下坐。侍女们递了茶,任太太便呼:“贤侄,往常我与你叔叔、妹子谈及你自小在我家多,在自家少,一自长成,朴质忠厚。今日瞬息间我两老年已五十多。”彭剪道:“小侄向叨过爱,不异一脉之亲,无日不思来请安。只因公门事烦,从前事缓。”言毕,即潸然下泪。任太公夫妻只想他是为彼两老年迈悲感,忙解劝道:“贤侄何须如此?”彭剪道:“小侄见叔、婶年纪高了,小侄不能久侍左右,心甚不忍舍。”任太公夫妻闻言,也心酸起来,道:“贤侄不须说此不利之言,我两老虽然有了年纪,只是身体还壮健,与贤侄你尚可聚首几年。”彭剪流泪摇头道:“你两老须有寿,侄儿从今日以后,就不能见两尊年了!”说罢,竟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任太公夫妻就忙问道:“贤侄年方富,何出此不利之言?”有丫环们用托盆儿搬上莱来了。任太公便坐了座位,对桃花女道:“女儿,彭家哥哥不是外人,你幼时,他也不知怀抱过你多少,今日不须回避,就同在此用膳罢。”太公与老彭对坐,任太太与小姐横头并肩坐。太公斟了酒,递过与彭剪,呼:“贤侄,且开怀用酒!”
译第八回 石婆子说漏救命机关,桃花女泄传神咒 当下石婆子见彭剪苦苦哀求,又说出石宗辅是得到阴人救助才脱过灾厄的话,顿时惊骇失色,忙问:“老爷怎么知道是阴人救了我儿?”彭剪说:“我怎么会知道?只是公爷曾经卜了一卦,说有一个阴人在暗中破了他的八卦,只是算不出那个阴人的姓名。老嫂子既然知道有这样一个能人,何不告诉我,好让我去求他救命?倘若我只剩残躯还能重新活命,那也是您老人家积下的一件大阴功。我绝不会泄露他的谋划,向外人说出去。”说完,又要跪下去。石婆子被彭剪再三再四地哀求,又想起当初为儿子求救时,自己也和他一样,不由得心软了,暗自想:“我如今只叫他到任小姐那里求救,救不救由他自己决定;我只说些含糊的话就是了。” 她打定主意,便说:“彭老爷,您要问这个人的姓名,我绝不能说。我现在给您指一条路去,能不能找到他就看您的造化了。但只要能见到这个人,您的五行就有救了!”彭剪听了大喜道:“老嫂子,快说给我听!”石婆子说:“我家隔壁的任家,住的是太公夫妻,您认识吗?”彭剪说:“是两代人的老交情。我父亲在世时,和任太公非常要好,就连我也常去看望他们,最多不过隔一个月不去一次。到了他家,他们一定留我吃饭款待。家中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认识,也没有一个不熟悉。”石婆子点头说:“你既然说和他们是世交,那再好不过了!今天既然没过去,明天早晨你就去,见到任太公后,提起你遭遇灾祸的事情。如果有造化,遇到那个能人,他一定能救你,那人有法力救你。千万不要说是我教你去求救的。”彭剪听了,低头想了又想,便说:“老嫂子,您这话有些糊涂。员外家里人多,我哪里知道谁是能人?” “我该去求哪一个人救我呢?”石宗辅在旁边撇嘴说:“彭老爷,您真啰嗦!既然知道是个阴人,就到阴人那里去问不就行了。我们先多喝几杯吧!”说完,便接连斟酒,劝彭老多喝几杯。只是彭老因为已经问到了门路,心里确实稍微放下了些,一连喝了几杯,便告辞要走。石家母子又叮嘱了一遍,叫他不能说是他们教他的。彭剪连连点头答应,急忙赶回府中。一天的谈话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只因喝的酒少,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才连忙起来洗脸,换上两件新衣,径直来到任太公家。到了门口,他告诉守门人,请其传进去。任太公亲自出来迎接,笑道:“贤侄,好些日子不来寒舍走走,今天早晨到来,真是喜事临门。你还行什么礼?何必让人通报?我家里有什么人需要避开你呢?快请进吧!”彭剪连忙作揖说:“礼数本应如此,小侄虽然和您家关系亲近,但也不能逾越规矩。”任太公拉着彭剪的手来到后堂,一路说道:“老安人,彭贤侄来了。”原来任太太没有儿子,平时最疼爱的就是彭剪。有丫环进去通报,她已经迎了出来,远远笑道:“今天风真好,竟把贤侄吹来了。一直以来是怎么回事,竟有一个月没来看看我们两位老人?”彭剪陪笑说:“婶母,小侄近来因为事情多,没有来问安,今天幸好您身体康健,桃花妹妹也平安吗?” 老太太说:“都好。”两位老人把彭剪请进后楼,早已吩咐家人备好了酒饭。恰好桃花女今天梳妆完毕,来到后楼向父母请安,正好和彭剪见面,彼此行礼。老太太便叫女儿坐在侧边。侍女们送上茶来,任太太便说:“贤侄,我平常和你叔叔、妹妹谈起你,说你从小在我家来的时候多,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少;长大以后,一直朴实忠厚。今天转眼之间,我们两个老人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彭剪说:“小侄一向承蒙您疼爱,和亲生骨肉没有区别,没有一天不想着来请安。只是公门里的事情繁忙,以前总把这事耽搁了。”说完,便潸然流泪。任太公夫妻只以为他是因两位老人年老而悲伤,连忙劝解道:“贤侄何必这样?”彭剪说:“小侄见叔叔、婶母年纪大了,我又不能长久侍奉在您二老身边,心里实在舍不得。”任太公夫妻听了,也心酸起来,说:“贤侄不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健壮,和贤侄你还可以相聚几年。”彭剪流着泪摇头说:“二老自然长寿,只是侄儿从今天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二老了!” 说完,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任太公夫妻连忙问:“贤侄正值壮年,为什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这时丫环们用托盘把菜端了上来。任太公坐下后,对桃花女说:“女儿,彭家哥哥不是外人,你小时候他也不知道抱过你多少次,今天不必回避,就在这里一起吃饭吧。”太公和老彭相对而坐,任太太和小姐并肩坐在横头。太公斟了酒,递给彭剪,说:“贤侄,先开怀喝几杯!”
彭剪接了酒,放下道:“非是侄儿不吃酒,今日不过来看看叔、婶、妹妹,以表我心,完我心头口口,还有甚心饮酒?”任太公呼:“贤侄,我看你一进门来,面有忧色,才说的又是些断头话,如今说的更糊涂。到底为着什么事?”彭剪见问,流泪道,“小侄今夜四更就死了。因想叔、婶待我一场,故此来辞你两老,从今再不见我了!”说罢又大哭。任氏夫妻齐道:“此话从何说起?好好的人,怎么一夜便死?”彭剪便将周公与他卜卦的话说知。太公夫妻道:“原来为此。这周公之卦,未必全验!”当下桃花女在旁见彭剪有此烦恼,后来方说知卜卦断死之事,只令人按撩不住,即呼:“哥哥,小妹粗知卦理,你把八字说来,小妹与你推算看看!”任太公道:“我也记得你的生辰八字。”忙说出彭剪的八字。桃花女把玉手轮掐了一回,心下吃了一惊,道:“周公八卦,果也判决无差!”不觉沉吟起来。任氏夫妻忙问道:“女儿,莫非周公卦果真么?”小姐道:“果然算的一些也不错!今晚四更,吐血而亡。”太公夫妻与彭剪一齐垂泪道:“可有救否?”桃花女低头无语,半晌,又掐了一回道:“有到有救,只是太费周折。”任太公夫妻道:“费周折也不妨。你看爹娘之面,救救彭家哥哥罢!”小姐道:“此法落耳不传,你可跟我到后花园来说知。”便抽身同彭剪往后园去了。任家与彭剪是通家叔侄,便不管他二人,两老仍在后楼饮酒。桃花女与彭剪来至后园小亭中坐下,便问彭剪:“城里何方可有座三官庙否?”彭剪言:“此座三官庙香火甚旺。”桃花女道:“妹妹算定今夜七月十五中元胜会,北斗星君该朝玉京之期,定二更回来,落在此庙内,注人间的轮回。你速办好片香,另要净水七杯,斗灯七盏,沐浴更衣,日落时摆设在三官庙内,心虔秉祝,念‘大圣北斗元君’宝号,不可住口。到了二更,你可在供桌下等侯。我再给你个宝贝袋。”忙向锦匣中取出一个金系子,递与老彭,又教他一卷神光咒:“等星君下降,不必害怕。只听他们叫到你名字,就从供桌下念咒,敲起金系子出来,向星君讨寿。星君必然准的。这个金系子与这篇神咒,是克星君的。你在敲、念起来,他们就心惊头痛。事完,你回府去安歇,保你的无事。若是周公追问你,切不可说出我来。至要至嘱!你速去照此而行。”老彭听了,喜之不尽,呼:“妹妹是我的大恩人也!待事暇,再来叩谢!”言罢便别出去,见任太公两老,又言:“解法不能泄漏,侄儿要回去照办!”两老听了,道。“如此,我也不留你了!”任太公又言:“果也无事,明早贤侄必须来走走,免我两老挂心!”彭剪连连应允道。“这也自然。”是晚,彭剪洗净身体,依着小姐的吩咐,一一办完。教人抬至三官庙,叮咛庙祝:“此夜不许闲人进来!”他独自一人跪在当中,念起北斗星君宝号,焚起片香。一到二更,只听得一阵风响,正是合此时候了,连忙躲入供桌下。觉得一阵异香扑鼻,就有人说话道:“这是什么人的供献?就知道吾神等降下?预先备下,到也洁净。”歇了一刻,忽听得下边叫起名字来,一个一个听得真切。忽然叫道:“彭剪!”堂上有人道:“享寿五十。今夜四更,吐血而亡!”彭剪听见,唬得魂魄悚然。不知此夜彭剪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译彭剪接过酒,却放下说道:“不是侄儿不肯喝酒,今天只是来看看叔叔、婶母和妹妹,表达我的心意,完成我心里的愿望,如今还有什么心情喝酒呢?”任太公说:“贤侄,我看你一进门脸上就有忧色,刚才说的又是些像要断头的话,如今说得更加糊涂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彭剪被问到,流着泪说:“小侄今天夜里四更就要死了。因为想到叔叔、婶母一直待我很好,所以特意来向二老辞别,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说完又大哭起来。任氏夫妻一同说:“这话从何说起?好端端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要死了?”彭剪便把周公替他卜卦的事情说了一遍。太公夫妻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周公的卦未必完全应验!”这时桃花女在旁边见彭剪如此烦恼,后来又听说了卜卦断定他要死的事,实在忍不住,便说:“哥哥,小妹略懂卦理,你把八字告诉我,我替你推算看看!”任太公说:“我也记得你的生辰八字。”便连忙说出了彭剪的八字。桃花女用玉手掐算了一会儿,心里吃了一惊,说:“周公的八卦,果然判断得没有差错!” 她不觉沉吟起来。任氏夫妻连忙问:“女儿,难道周公的卦果真如此吗?”小姐说:“果然算得一点也不错!今天晚上四更,他会吐血而死。”太公夫妻和彭剪一齐流泪问:“有没有办法救他?”桃花女低头不语,过了半晌,又掐算了一回,说:“有办法是有办法,只是太费周折。”任太公夫妻说:“费些周折也没有关系。你看在爹娘的面上,救救彭家哥哥吧!”小姐说:“这个方法不能当面传授,你跟我到后花园去,我说给你听。”于是起身和彭剪一同往后园去了。任家和彭剪是世交叔侄,因此没有管他们,两位老人仍在后楼喝酒。桃花女和彭剪来到后园的小亭中坐下,便问彭剪:“城里有没有三官庙?”彭剪说:“有一座三官庙,香火非常旺盛。”桃花女说:“我推算确定,今夜七月十五中元胜会,正是北斗星君应当朝见玉京的日子,他一定会在二更回来,降临到这座庙里,为人间注定轮回。你赶快准备一炷香,另外准备净水七杯、斗灯七盏,沐浴更衣,太阳落山时摆设在三官庙内,心怀虔诚地祝告,念诵‘大圣北斗元君’的宝号,不可停口。到了二更,你可以躲在供桌下面等候。我再给你一个宝贝袋。”说着,便从锦匣中取出一个金系子,递给老彭,又教给他一卷神光咒:“等星君降临时,不必害怕。只要听见他们叫到你的名字,就从供桌下面念咒,敲响金系子出来,向星君求取寿命。星君一定会答应。这只金系子和这篇神咒,能够克制星君。你一边敲一边念起来,他们就会心惊头痛。事情办完后,你回府休息,就能保你平安无事。如果周公追问你,千万不能说出我来。这件事最要紧,务必牢记!你赶快照这样去做。”老彭听了,喜悦无比,说:“妹妹真是我的大恩人!事情办妥后,我再来叩谢你!”说完便告辞出去,见到任太公两位老人,又说:“这个解法不能泄露,侄儿要回去照办!”两位老人听了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留你了!”任太公又说:“如果果真平安无事,明早贤侄一定要来走走,免得我们二老挂心!”彭剪连连答应道:“这是自然。” 这天晚上,彭剪洗净身体,按照小姐的吩咐,一件件办妥。又叫人把他抬到三官庙,叮嘱庙祝说:“今晚不许闲人进来!”他独自跪在大殿中央,念起北斗星君的宝号,烧了一炷香。到了二更,只听一阵风声响起,知道正是约定的时辰,便连忙躲到供桌下面。忽然觉得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接着有人说道:“这是谁供奉的祭品?竟知道我们诸神要降临,事先准备好了,倒也洁净。”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下面开始有人叫名字,一个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突然叫到:“彭剪!”殿上有人说道:“享年五十岁。今夜四更,吐血而死!”彭剪听见后,吓得魂魄都悚然不安。且不知这一夜彭剪的生死究竟如何,留待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