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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张三丰先生全集三

张三丰先生全集卷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6–31 段

陈中行传元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教授温州陈公名遇,字中行,金陵人也。公外和内刚,深知大义。明太祖渡江,御史秦元荐之。帝致书征至,与语大悦。俾典戎务,咨以机密,授供奉,不受;后又拜学士、中书左丞、宏文大学士、太常卿、礼部尚书,皆辞;又赐金帛等物,亦不受。高庙三幸其第,引入内赐坐,病则赐医药。年七十二,无疾而终。帝再三震悼,赐以棺帛。当时在延公卿,皆以为无此宠遇。方公之初见太祖也,只劝其戒杀,以为生民之望,及诘以元政何如,公惟流涕而已。诏对之暇,焚香危坐,若山中老僧者。太祖数遣人觇之,公正念《金刚经》曰:『以如是降伏其心,以如是降伏其心。』故始终不相疑焉。然其不受人职,亦可谓忠于元者也。《元史》不载,吾故表而志之。

完璞子列传完璞子姓程名瑶,字光杓,新安人。征士抟霄之子也。状貌魁梧,性情豪宕。母倪氏梦神人以赤玉授之而生,幼有神悟,诵经史如已熟读者然。倪氏卒,哀毁如成人。自是日日勤学,所谓孔孟心传、河洛宗旨,皆贯通焉。及长,娶周氏,氏名锡,字符姬,长知书理,阅《纲目》传记,能较其异同,称闺中博士。姬于君为同庚,而君生以冬至。元姬生以夏至,盖一少阳,一少阴也。孝翁敬夫,暇则聆光杓诵读,恒以义理相质。抟霄弃世后。守制如礼。服阕北游,宋濂一见即奇之曰:『风尘外物。抟霄为不死矣。』寻辞去,从吴桢学剑,甫期月而即尽其能,乃佩剑出游。遇王仲都于句曲,授以大道,命择地修炼。遂还北岳,潜修十二载道成,时年三十六也。始归家见元姬。课子读书。遂独寝中堂,元姬潜窥,见其趺坐于榻,顶有金光,照耀一室。诘朝请曰:『夫子何不以道相授乎?』光杓曰:『方欲度尽天下,岂吝于子!但末谢师恩,故未敢也。』遂往大翮山,谒见王真君,赐号完璞子,拜谢而去,携剑游晋阳。转之荆楚,时有姚广孝者,出家妙智庵,法名道衍,虽从佛教,却喜谈兵。尝游南阳新野,访卧龙遗迹,题诗于庙,津津自喜。忽有一人坐于其侧,大喝曰:『和尚何人!敢诮武侯耶?』衍大惊,见其道装佩剑,容貌清奇,作礼曰:『无心之咏叹,道长何责之深也?敢请从来。』道者云:『吾号完璞,惟喜遨游,苍林碧巘,皆吾庐也。』仰天大笑而去。衍后为燕王所倚,助恶篡国,故完璞一羞之也。建文初,燕入会葬讫,还至淮阴,次子高煦引兵来接,忽然风雾大作,沙石乱飞,无路可出,猛闻喝声曰,且饶汝!天即清明。见一道者,按剑而哂。煦欲问询,风过不见矣。归令道衍占之曰:『此仙家游戏耳』。盖完璞自羞道衍后,即知燕王入朝,故于中途显遁甲以警之。夏四月,太祖小祥,燕遣世子煦燧等人临,魏国公徐辉祖密奏请留之,煦入辉祖厩,盗良马先逃。时完璞访余于武当,遥见煦来,因掣剑指之,其马惊嘶跑转,控勒不止,欲下不能,直至江口。如从云雾中坠下。燕后围济南,铁铉令军民诈降,遂败燕于城下。时道衍亦在军中,出营巡视,一人至前曰:『余有破城之诀。』以秘函付之即去。衍启视云:『赞画军机,曾不识诈降之计,师到济南多不济,问何如刘诚意?全未。』衍览之,耻惧交集,细忆其人,宛似武侯庙前所遇者。完璞复去游淮上,值燕师进攻沧州,高煦殿后。俄而冰雹大作,齐奔北军,照带重伤而走。周隐遥真人适来相遇,怪而问之曰:『燕王应运之主,何为挫之?』完璞曰:『先生误矣!燕王棣,今之管、蔡也。』时无周公,使彼得行其志。而先生以应运归之,若此则强藩叛国皆称应运,而纲常从此坠地矣。小子念此,殊不敢狥俗情,故尝两羞广孝,三辱高煦,盖欲振饬大伦,维持名教,使千秋之后,知燕王之师为山林仙客所不能容者,定非应运之主也。自古真人崛起,则必除残去暴,上如汤武,次如高光,乃克称应运焉。近今如太祖开国,平贼寇,继大元,亦可称为应运。然天以天下与明,率当以祖宗传贻者尊为天命,燕王不据位,安知建文之后遂无世子耶?矧其立位以来,操心仁孝,上天原无改易之心,而燕王以强凌弱,此不过如乡人之豪夺其宗人之产,于天命何与乎?乃高煦暴物,佐父称兵,道衍奸奴,辅渠肆志,浅识者犹不平,况豪士哉!吾闻先生为角里公贤孙,抑思商山辅翼,何不重少子而重嫡子?便当日戚后之儿,亦居惠帝之位,先生其许之否严隐遥语塞,遂备分手而去。完璞仍还山居,元姬来拜曰:『婚嫁之事,妾己代君完之,盖即以道相授乎?』遂传以返本还元之诀,日夜修炼。完璞子亦自温养胎婴,九年胎孙复孕,可以分身应物,神游千里。时元姬容颜日少,悟彻前因,乃与完璞子同登瑶岛之上矣。赞曰:程完璞者,忠义神仙也。然其羞广孝,挫高煦,说隐遥,壮则壮矣,毋乃龙性末驯乎?既闻温养添孙,入包山玞楼,与徐君同修《仙史》,则又儒雅之甚矣。

译陈中行传。元代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教授,温州人陈公名遇,字中行,是金陵人。陈公外表和善而内心刚正,深明大义。明太祖渡江后,御史秦元推荐他。太祖写信征召他入朝,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便让他主管军事事务,向他咨询机密之事,并授予供奉之职,他不接受。后来又授任他为学士、中书左丞、宏文大学士、太常卿、礼部尚书,他都辞谢不受;又赐给他金帛等物,他也不接受。高皇帝三次亲临他的府第,把他召入宫中赐座;他生病时,又赐给他医药。他七十二岁时无疾而终。太祖再三震惊悲悼,赐给他棺材和布帛。当时在朝廷的公卿大臣,都认为没有人获得过这样的宠遇。陈公第一次见到太祖时,只劝太祖戒杀,认为这关系到百姓的希望;后来太祖问他元朝政治怎么样,陈公只是流泪而已。奉诏回答政事的空闲时间,他便焚香端坐,像山中的老僧一样。太祖多次派人暗中观察他,陈公正在诵念《金刚经》,说道:『以这样的方式降伏自己的心,以这样的方式降伏自己的心。』因此君臣始终没有互相猜疑。不过,他不接受朝廷官职,也可以说是忠于元朝的人。《元史》没有记载他,所以我特意把他的事迹表彰并记下。完璞子列传。完璞子姓程,名瑶,字光杓,是新安人,也是征士抟霄的儿子。他相貌魁梧,性情豪放不羁。他的母亲倪氏梦见神人把赤玉交给自己,随后生下了他。他幼年便有神异的悟性,诵读经史就像早已熟读过一样。倪氏去世时,他悲哀过度,像成人一样哀毁。从此以后,他每天勤奋学习,所谓孔孟的心传、河洛的宗旨,他都融会贯通了。长大后,他娶周氏为妻。周氏名锡,字元姬,从小通晓书理,阅读《纲目》和传记,能够比较其中的异同,被称为闺中的博士。元姬和他同年出生,而他生于冬至;元姬生于夏至,大概一个属于少阳,一个属于少阴。孝翁敬重丈夫,闲暇时便听光杓诵读,常常拿义理来向他询问。抟霄去世后,他依礼守制。服丧期满后向北游历,宋濂一见他就认为非同寻常,说:『这是超出尘俗的高士,抟霄可以说没有死了。』不久他辞别离去,跟随吴桢学习剑术,刚满一个月便完全掌握了吴桢的本领,于是佩剑出游。在句曲遇到王仲都,王仲都把大道传给他,命他选择地方修炼。他于是回到北岳,暗中修炼了十二年,道法成就,当时三十六岁。他开始回家去见元姬,督促儿子读书。随后独自睡在中堂,元姬暗中窥看,见他盘腿坐在榻上,头顶有金光照耀满室。第二天早晨,元姬请问道:『夫子为什么不把道传授给我呢?』光杓说:『我正想把天下人都度尽,怎么会吝惜不传给你呢?只是我还没有报答师父的恩德,所以不敢传授罢了。』于是他前往大翮山,拜见王真君,王真君赐给他“完璞子”的名号。他拜谢后离去,带着宝剑游历晋阳。后来转往荆楚。当时有个叫姚广孝的人,出家住在妙智庵,法名道衍。虽然信奉佛教,却喜欢谈论兵法。他曾游历南阳新野,寻访诸葛亮卧龙的遗迹,在庙中题诗,自鸣得意。忽然有一个人坐在他旁边,大声喝道:『和尚是什么人!竟敢讥诮武侯吗?』道衍大惊,看见那人身穿道装、佩着宝剑,容貌清奇,便行礼说:『我只是无心吟咏感叹,道长为什么责备得这样深?敢问道长从哪里来?』那道人说:『我号完璞,只喜欢游乐遨游,苍翠的树林、碧绿的山峰,都是我的居所。』说完仰天大笑而去。后来道衍受到燕王倚重,帮助燕王作恶篡夺国位,所以完璞子曾使他感到羞惭。建文初年,燕王入京参加葬礼完毕,返回到淮阴,次子朱高煦带兵前来迎接。忽然大风大雾骤起,沙石乱飞,无法找到出路;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暂且饶了你!』天气随即放晴。只见一个道人按着宝剑在那里讥笑。朱高煦想要询问,风一吹过,道人便不见了。朱高煦回去后,让道衍占问此事。道衍说:『这不过是仙家的游戏罢了。』原来完璞子自从使道衍感到羞惭以后,就知道燕王将要入朝,因此在途中显现遁甲之术来警告他。建文四年夏四月,太祖小祥,燕王派世子朱高炽、朱高煦等人前来临祭。魏国公徐辉祖秘密上奏,请求把他们留下。朱高煦进入徐辉祖的马厩,偷了一匹良马先逃。此时完璞子正在武当山访问我,远远看见朱高煦到来,便拔剑指向他;马受到惊吓,嘶鸣着奔跑回转,缰绳无法控制,朱高煦想下马也做不到,一直奔到江口,好像从云雾中坠落下来一样。后来燕王围攻济南,铁铉命军民假装投降,于是在城下击败燕军。当时道衍也在军中,出营巡视时,有一个人来到他面前说:『我有破城的秘诀。』把一封密函交给他后便离去了。道衍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参与筹划军机,却竟然不知道诈降的计策;军队到了济南,多半不会成功。问一问比刘诚意怎么样?完全不如。』道衍看后又羞惭又恐惧,仔细回想那个人,容貌很像当年在武侯庙前遇到的那个人。完璞子又去淮河一带游历,正赶上燕军进攻沧州,朱高煦负责殿后。不久冰雹大作,朱高煦等人一起向北军奔逃,照带重伤而逃。周隐遥真人恰好来到这里与他相遇,觉得奇怪,便问道:『燕王是顺应天命而出的君主,你为什么要挫败他呢?』 完璞子说:『先生错了!燕王朱棣,是今天的管叔、蔡叔。』当时没有周公,使他能够实行自己的意志;而先生却把他归为顺应天命的君主。若这样说,那么强大的藩王叛国都可以称为顺应天命,纲常从此就会坠落了。我想到这一点,实在不敢迎合世俗的感情,所以曾两次使姚广孝羞惭,三次使朱高煦受辱,是想振作整顿大伦,维护名教,使千秋之后的人知道,燕王的军队连山林中的仙客都不能容忍,因此他绝不是顺应天命的君主。自古以来,真正的真人崛起,就一定会除掉残暴、消除暴乱;上等的如商汤、周武王,次一等的如汉高祖、汉光武帝,这样才可以称为顺应天命。近代如太祖开创明朝,平定贼寇,继承大元,也可以称为顺应天命。然而上天把天下交给明朝,通常应当把祖宗传留下来的君位尊为天命。燕王如果没有占据皇位,怎么知道建文帝之后就一定没有世子呢?何况建文帝即位以来,存心仁厚孝顺,上天本来没有改变皇统的意思,而燕王却凭强凌弱;这不过像乡里的豪强强行夺取同宗之人的产业,和天命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朱高煦残害百姓,辅佐父亲起兵,道衍这个奸诈的奴才又帮助他肆意妄为,浅薄的人尚且为此不平,何况豪杰之士呢!我听说先生是角里先生的贤孙,难道不曾想到商山四皓辅佐太子的事情吗?为什么反而看重嫡长子,而不重视少子呢?』 即使当日戚后所生的儿子,也登上了惠帝的帝位,先生难道会答应吗?严隐遥被问得无言以对,于是准备分手离去。完璞子仍然回山中居住。元姬前来拜见,说:『婚嫁之事,我已经替你办妥了,难道现在可以把道传授给我了吗?』于是完璞子把返本还元的口诀传给她,两人日夜修炼。完璞子自己也温养胎婴,九年后胎孙再次孕育,便能够分身应物,神游千里。当时元姬的容貌一天比一天年轻,她彻底悟知前因,于是和完璞子一同登上瑶岛。赞语说:程完璞,是一位忠义之仙。然而,他使姚广孝羞惭,使朱高煦受挫,又驳斥隐遥,固然壮烈,但难道不是龙性尚未驯服吗?后来听说他温养胎婴、增添胎孙,进入包山玞楼,和徐君共同编修《仙史》,那又显得非常儒雅了。

慧通子列传慧通子姓徐名人瑞,字辑五,滇池侯徐景夫英之子也。母宏氏,初生一姊名大姑,继生慧通,时洪武元年四月初八日也。龆龄时死而复生,忽开神慧。先是滇池侯性情豪迈,奋志从军,转徒于外,卒不能归,时慧通尚年稚也。尝师韩教授,淹贯经史,里人有神童之目,而慧通天性澹远,素慕玄修。日自馆舍归,途遇赤须道土,招前语曰:『穉子有心学道,抑知道不远人乎?忠孝仁义,道之基也。』遂传以妙品,逸入深林不见。慧通归家,乃存心报本,矢志忠诚,既念老父从征,音书久绝,遂欲遍处寻求,以母孤清,无人奉侍,不敢遽行。姊适娄江朱云章,专事游侠,言欲为朝廷出力,图取功名。慧通闻而叹曰:『朱哥亦作此想也。』心窃忧之,未尝为母告也。娶陶氏,幼名锺姑,后改名复,字于根,心灵善悟,能读古经文。姑少慧通一年,而月日时则皆同也。能事老姑,人称双孝焉。慧通以内助贤顺,乃聚徒教授,馆谷奉亲。嗣后生齿渐蕃,谋生转拙,乃学为歧黄之业,精痘科,兼善治疫疠。国之人赖以活者,盖不可胜数矣。侧闻朱云章勤王战死,遂具舟往慰大姑。因思父亦从军,末卜何如,而寻亲之念,于是益切,谓穷穷天极地,必往求之也。时年己三十,五绺长髯,口河眉剑,目秀鼻隆,喜服天蓝袍。淡黄裙,飘飘然有神仙意,携二童相随。舟至江西,小儿患病者咸求医治,馈遗之物,用度外悉施贫苦。飘零楚蜀,至瞿塘三峡。又闻徐侯在滇南,爰往探之。至沭府问询,始知向镇大理,已去世二载也。沉痛欲绝,即日泣奔大理,征寻甫得于北门外之和平里。步入中庭,满怀怆戚,忽见两少年趋出瞪视,彼此惊疑,盖徐侯当日闻宏氏生子已亡,故更纳严、唐二姬以继宗祧,而复生此二子也。相视相诘,方知为嫡庶弟昆,遂请两姨出拜焉。命二弟引往墓所,庐居七日,哀毁如礼。此时归省念起,欲请两姨同二弟东归。以姻亲在此,不愿重迁,乃拜别就道而还。初抵家宅,即入中堂拜母,猛见丧帏一具,揭视之,灵柩俨然,失声曰:『此何为也』?家人咸来泣拜。锺姑曰:『自君之去矣,老姑积于思虑,卒然而昏。』慧通闻言,哀痛无既,乃行祭葬之礼,复深庐墓之情。一日遇前赤须人至,曰:『吾西山隐仙也。闻吾子孝德动天,合当长生度世』。即召其夫妇至前,传以大丹之诀,慧通与锺姑乃拜隐仙为弟子。仙既去,遂各净扫丹房,勤心修炼,不一载而金丹已成。他日出游西山,再遇仙师,传以神丹,乃于林屋洞天起炉超炼,白云满空,红霞徧地,自是而阖宅皆升矣。方慧通之初入西山也,见危岩深处有石门焉。屈身而入,伏行既久,仿髴若有光,由是琼锺一叩,万象皆明,洞然之中,别有天地凡情是入至时之景象也。其间林泉旷廓,云水飞扬,溪山猿鹤,相啸于云烟之外,而瓦屋楼台,亦与人间无异,遍观其闲院,堂曰『堂堂』,亭曰『亭亭』,轩曰『轩轩』,阁曰『阁阁』,慧通至此,几不知身在何处也。突有二吏来迎,云:『奉玄圣命,专候仙才。』遂引慧通至石楼,额曰『玞楼华藏』,二吏止之于中,返身扃门而去。慧通静坐沈思,一使供餐,琴书在几,香茗当前。及观楼壁,已有太上勅笺,命其细检琅函,篡修《仙史》,功成后许其全家一见。于焉握仙管,拂云缣,日日勤研,功夫清谨,举凡古今仙迹,大道流传,无不编次详明,炳如星日。如是者不知几朝暮矣。始见一丈人启钥开关而进。慧通拜之,丈人曰:『吾即此洞主灵威子也。子成希有多之功,仙凡幸甚。』慧通谢之,求赐闲游。丈人曰:『子今可以出观,宝眷己移前第矣,请往见。』婴儿姹女两团圆之意慧通乃下玞楼,青童前导,先从戊己门,转达东堂,瞥见锺姑易服官妆,敛衽曰:『君可往见公姑。』乃更入内院,见其母同一伟貌胡叟并坐逍遥榻上圣父灵母生真仙之意,慧通泣拜母前,叩其来略。母曰:『吾昨逝后,见赤须道者督一金刚神,日夜围护,言候汝子道成,即得齐登仙界。其并坐者,即汝父也。』一时父母妻子,咸聚首于林屋洞天之中。磋乎!慧通之仙秩,其荣及于全家者,固若斯乎!夫挟济人之术,以寻万里之亲,可谓仁孝兼备矣。乃去则父殁而不得见,入则母死而不及送,人子之苦莫甚于斯。及至玞楼编史,合家度世,然后知天之报施仁孝,固不爽矣。后封为征时太史兼寰中极济使,锺姑为易隐净贞夫人此传妙合丹经仙笔。赞曰:徐慧通者,仁孝神仙也。馆谷养母,借医寻父,若博学多能以成其为人者。然惜其远寻亡父,而不能转见生母,又何留此缺恨也!人子至此,故惟有出家访道,冀我族之同升也。然使无仙才,以成《仙史》之功,亦几几乎其难哉!

译慧通子列传。慧通子姓徐,名人瑞,字辑五,是滇池侯徐景夫英的儿子。他的母亲姓宏,最初生了一个女儿,名叫大姑;后来生下慧通,当时是洪武元年四月初八日。慧通幼年时曾经死去又复生,忽然开启了神异的智慧。在此之前,滇池侯性情豪迈,奋发立志从军,辗转迁徙到外地,最终没能回来,那时慧通还很年幼。他曾拜韩教授为师,广泛通晓经史,乡里人都把他看作神童;但慧通天性淡泊高远,平素仰慕玄门修炼。一天,他从学馆回家,路上遇到一位红胡子的道士。道士招呼他上前说:『孩子,你有心学习道术,难道知道道并不远离人吗?忠、孝、仁、义,是道的根基。』于是把妙品传授给他,随后飘然进入深林,不见踪影。慧通回到家中,便存心报答根本,立志忠诚。他想到老父亲随军出征,音信已经断绝很久,于是想要到各处寻找父亲;但又因为母亲孤独清苦、无人奉养,不敢立即出行。他的姐姐嫁给娄江人朱云章。朱云章专门从事游侠之事,说想为朝廷效力,谋求功名。慧通听后叹道:『朱哥哥也有这样的想法啊。』心里暗暗为他担忧,却从未把这些话告诉母亲。后来他娶陶氏为妻。陶氏幼名锺姑,后来改名为复,字于根,心灵聪慧善于领悟,能够阅读古代经文。陶氏比慧通小一岁,但出生的月、日、时却都相同。她能够侍奉婆婆,人们称赞他们夫妻为“双孝”。慧通因为妻子贤良顺从,便招收门徒教授,靠馆谷供养双亲。后来家中人口逐渐增多,谋生越来越困难,于是学习岐黄之术,精通痘科,也擅长治疗疫病。全国依靠他的医术而活下来的人,多得无法计数。后来他偶然听说朱云章为援助朝廷而战死,便准备船只前往慰问大姑。又想到父亲也曾从军,不知道如今生死如何,于是寻访亲人的念头更加迫切,心想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父亲找到。当时他已经三十岁,留着五绺长髯,口如河形,眉如剑,双目秀美,鼻梁高隆,喜欢穿天蓝色长袍和淡黄色裙子,飘逸之间很有神仙气度,身边带着两个童子同行。船到了江西,患病的小孩都来求他医治;别人馈赠给他的东西,除日常用度外,全都施舍给贫苦人家。他漂泊经过楚地、蜀地,来到瞿塘三峡。又听说徐侯在滇南,便前往探访。到了沭府询问,才知道徐侯先前镇守大理,已经去世两年了。他悲痛得几乎不能自持,当天便哭着奔往大理,查访寻找,终于在北门外的和平里找到了他的踪迹。他走进中庭,满怀悲怆,忽然看见两个少年快步出来瞪视着他,双方都惊疑不定。原来徐侯当年听说宏氏生下的儿子已经夭亡,所以又娶了严、唐两位姬妾来延续宗嗣,后来却又生下了这两个儿子。两人相互端详、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嫡亲和庶出的兄弟,于是请两位姨母出来相拜。又命二弟带他前往墓地,结庐守墓七日,悲哀毁损自身,完全合乎礼制。这时归省之念又兴起,想请两位姨母和二弟一同东归。因为他们在这里有姻亲关系,不愿再迁徙,于是拜别上路返回。刚到家宅,便进入中堂拜见母亲,猛然看见一具丧帏,揭开一看,灵柩端然在内,失声说:‘这是怎么回事?’家人全都赶来哭泣叩拜。锺姑说:‘自从你离开以后,老姑日夜思念,积忧成疾,突然昏厥了。’慧通听后悲痛无比,于是举行祭祀安葬之礼,又深切表达了守墓的哀情。一天,他遇到先前那位红胡子的人来到面前,说:‘我是西山隐仙。听说你孝德感动上天,理当长生并度脱世人。’随即召他们夫妻到面前,把大丹的秘诀传给他们,慧通与锺姑于是拜隐仙为师。仙人离去后,他们便各自清扫丹房,专心勤奋修炼,不到一年金丹便炼成了。后来有一天出游西山,再次遇到仙师,仙师又传给他们神丹,于是在林屋洞天起炉超炼,只见白云布满天空,红霞遍地,从此全宅的人都升天了。慧通当初刚进入西山时,曾看见危岩深处有一座石门。他弯身进入,伏身爬行了很久,隐约仿佛有光亮;于是叩击一枚玉钟,万象顿时都明亮起来。在这洞然开阔之中,另有一方天地——凡俗之情进入其中时所见的景象就是如此。那里林木泉水开阔广大,云气水势飞扬;溪谷山岭间的猿猴仙鹤,在云烟之外相互长啸;瓦屋楼台也与人间没有不同。他遍观其中的闲院,堂名‘堂堂’,亭名‘亭亭’,轩名‘轩轩’,阁名‘阁阁’。慧通到了这里,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忽然有两个吏役前来迎接,说:‘奉玄圣之命,专程等候仙才。’于是引慧通到石楼,楼额题作‘玞楼华藏’。两吏在楼中止步,转身锁门离去。慧通静坐沉思,有一名使者送来饭食,几案上放着琴书,面前摆着香茶。等他观看楼壁,已经有太上的敕笺,命他仔细检查琅函,编纂修订《仙史》,功成以后允许他全家相见。于是他手执仙管,拂拭云缣,天天勤奋研修,功夫清正谨严;凡是古今仙人的事迹以及大道的流传,无不编次得详尽明白,灿然如星辰日月。这样过了不知多少个昼夜,才看见一位老人开启钥匙、打开关门进来。慧通向他行礼,老人说:‘我就是这座洞天的洞主灵威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你完成了这件稀有而重大的功德,仙界和凡间都感到庆幸。’慧通向他道谢,请求赐予闲游的机会。老人说:‘你现在可以出去游观了;宝眷已经迁到前面那一宅,请前去相见。’这句话有婴儿、姹女两相团圆之意。慧通于是下了玞楼,青童在前面引路,先从戊己门经过,转到东堂,忽然看见锺姑已经换上官家妇女的服饰,整理衣襟说:‘你可以前去拜见公婆。’于是又进入内院,看见他的母亲与一位相貌魁伟的胡须老人一同坐在逍遥榻上,这有圣父、灵母生育真仙的意思。慧通哭泣着拜在母亲面前,叩问她死后经历的始末。母亲说:‘我昨天去世以后,看见一位红胡子道者带领一尊金刚神,日夜围绕守护我,说等你的儿子修道成功,就可以一同升入仙界。和我并坐的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一时间,父母、妻子、儿女全都聚集在林屋洞天之中。唉!慧通所得的仙籍,其荣耀能及于全家的,确实就是这样吧!他带着救济人的本领,去寻找相隔万里的亲人,可以说仁孝兼备了。然而离去时父亲已经去世而不能见面,入道时母亲已经去世而来不及送葬,做人子女的痛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等到他在玞楼编修仙史、全家共同度脱世间之后,才知道上天报答施行仁孝之人,确实从不差错。后来他被封为征时太史兼寰中极济使,锺姑被封为易隐净贞夫人。这篇传记与丹经、仙笔实在妙合。赞曰:徐慧通,是一位仁孝的神仙。他开馆授徒来奉养母亲,又借行医之便寻找父亲;若不是博学多能,便不能成就这样的人格。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他远行寻找亡父,却不能回头见到生母,这又留下了多么深的遗憾啊!做人子女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只有出家访道,希望自己的族人能够一同升天。然而假使没有仙才来完成《仙史》的功德,这件事也几乎难以做到啊!

沈线阳小传沈线阳者,万山长女也。声宏体硕,无女子相。生三岁而失去,莫知所之。方万山之徒云南也,吾往会于滇上,同炼天元大药,至期年而始成。日者线阳来见,已隔三十余年,父女相逢,两不相识,细询之,始知其为长女也。自小离亲,几成永诀,然在髻稚,亦不自知。其别庭闱之际,即遇薛真阳,古称中条玄女者是也。名之为玉霞,号之以线阳,命掌神剑,兼守玉匣诸秘法,得授灵通大道。吾与万山正炼天元,爰此来滇,共服成药,皆真阳教之也。万山大喜,即出成丹,与全家服之,皆冲举焉。线阳愿大慈深,慨然有普救生灵之志,尝言『能忍者有裨于道,好杀者必丧其元』。遂与父散游四方,随时化度云。呜呼!可谓女仙中英雄矣。

余氏父女传东南之地多仙才,而可与点化之诀者,惟沈家眷属。余十舍者,万山之壻也。少好施与,万山以幼女妻之,并传以丹砂妙道,丰饶与妇翁相颉顽。万山徒云南,故十舍亦受株累,非无因也。至滇上时,西平侯沭春深抚慰也。侧见余氏女,风致端闲,宛然仙格,愿请赘于十舍,十舍允焉。及入西平府,薄其嫁赀不丰,颇不为礼。余女曰:『公所利者财耳,措之极易』。教备汞熔之,脱金环投入其内,有声如蝉鸣,真汞已干而环如故,以汞揩铜铁,悉成金宝无算,侯大悦。西平侯之镇云南也,前后七年,大修屯政,其得力于余夫人者多矣。后乞名号于吾,拜为小弟子,因名蕙刚,字健阳。与其父母同服万山翁大药,遂飞升于昆明池上。芦汀夜话长江月白,霜露满汀,万山先生子欲闻予之出处乎?予当生时,一鹤自海天飞来,咸谓令威降世。后知丁公仍在灵墟,予思彼人也,我亦人也,予岂不得似丁公?每嗟光阴之倏忽存没,富贵如风灯草尘,以是日夕希大道,弃功名,撇势利,云游湖海,拜访名师,所授虽多,皆旁门小法,与真道乖违,徒劳勤苦。延佑初年,已六十七,心命惶惶,幸天怜悯,初入终南,即遇火龙先生,乃图南老祖高弟,物外风仪。予跽而问道,蒙师鉴我精诚,初指炼己功夫,次言得药口诀,再示火候细微、温养脱胎、了当空虚之旨。一一备悉。于是知欲进道者,必须法财两用,予素游访,兼颇好善,倾囊倒箧殆尽,安能以偿夙愿?不觉忧形于色。师怪问之,予挥泪捉膝以告。重蒙授以丹砂点化之药,命出山修之,立辞恩师,和光混俗,将觅真铅八两,真汞半觔,同入造化炉中,煅炼转制分接,九还已周,借此赀财,以了大事。由是起盖丹房,一身端坐,虚心养气,虚气养神,气慧神清,广觅药材,时饮蟠桃酒,朝餐玉池液,如醉如痴,补气补血,但得汞有半觔,可待他铅八两,月数将圆,金花自现,十手捉虎擒龙,来得先天一气,徐行火候抽添,自合周天度数,知复姤进火退符,识卯酉防危虑险,十月功完,圣胎显象,九年面壁,与道合真,所谓『跨鹤青霄如大路,任教沧海变桑田』也。吾之出处,大概如此。请与子鼓枻而歌,以尽今宵之乐!

四皓考商山四皓,皆避秦乱者。一曰东园公,姓唐名秉,字宣明,襄邑人。高洁自守,遁于邱园,故以为号焉。一曰夏黄公,性崔名廓或作广,字少通。避居夏里修道,故自号为夏黄公。一曰角里先生,吴人也。泰伯之后,姓周名术,字符道。逍遥自适,尝寓河内,更号灞上先生。此皆《陈留志》所记者,独绮里季不传焉。既阅皇甫谧《高士传》,乃知绮里翁者,姓朱名晖,字文李。种芝养命,泉石栖真。四皓之清风,乃如是哉!

译沈线阳小传 沈线阳,是万山先生的大女儿。她声音洪亮,身材魁梧,没有女子的外表。三岁时便失散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当万山先生的弟子前往云南时,我到滇地与他会合,一同炼制天元大药,经过一年才炼成。有一天线阳前来拜见;此时父女已经隔了三十多年,相逢时彼此都不相识,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长女。她从小离开父母,几乎成了永别,但当时年幼,也并不知道这些。她离开家庭时,正遇到薛真阳,就是古代所称的中条玄女。薛真阳给她取名玉霞,号为线阳,命她掌管神剑,同时守护玉匣中的各种秘法,使她得到灵通大道的传授。我和万山正在炼天元大药,于是来到云南,共同服食炼成的药物,这些都是薛真阳教给我们的。万山非常高兴,便取出成丹,让全家服用,众人都冲举升天了。线阳发愿慈悲深厚,慨然立下普遍救度众生的志向,曾说:‘能够忍耐的人有助于道,喜欢杀戮的人必定丧失元气。’于是她与父亲分游四方,随时随地化度众生。唉!她可以说是女仙中的英雄了。余氏父女传 东南地区有很多仙才,而能够接受点化秘诀的,只有沈家的眷属。余十舍,是万山先生的女婿。他年轻时喜欢施舍帮助别人,万山便把幼女嫁给他,并传授丹砂妙道;他的富足丰饶,几乎可以与岳父相抗衡。万山的弟子前往云南,所以余十舍也受到牵连,并不是没有原因。到了滇地以后,西平侯沐春给予他深切的安抚。西平侯偶然看见余氏女,觉得她风姿端庄娴静,宛如仙人品格,便希望把她招赘给十舍,十舍答应了。等进入西平府后,西平侯嫌她的嫁妆不丰厚,颇不以礼相待。余女说:‘公爵所看重的只是财物罢了,这很容易办到。’她教人准备熔炼水银,解下金环投入其中,只听见声音像蝉鸣一样;真汞已经干涸,而金环仍完好如初。再用汞擦拭铜铁,全都变成金宝,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侯爷大为高兴。西平侯镇守云南前后七年,大力整顿屯田政务,其中得到余夫人帮助的地方很多。后来她向我请求名号,拜为小弟子,于是取名蕙刚,字健阳。她与父母一同服用万山老人的大药,随后在昆明池上飞升。芦汀夜话 长江月色皎洁,霜露布满沙洲。万山先生的弟子想听我说说自己的出处经历吗?我出生时,有一只鹤从海天飞来,众人都说是令威降世。后来才知道丁公仍在灵墟,我想,他是人,我也是人,难道我就不能像丁公那样吗?我常常感叹光阴倏忽,生死存亡变化无常,富贵就像风中灯火、草上尘土。因此日夜向往大道,抛弃功名,摆脱权势名利,云游湖海,拜访名师。所得到的传授虽然很多,却全是旁门小法,与真道相违,白白勤苦劳作。延祐初年,我已经六十七岁,内心忧惧不安。幸蒙上天怜悯,刚进入终南山,便遇到了火龙先生。他是图南老祖的高足,风仪超然物外。我跪下询问道法,蒙老师鉴察我的精诚,先指示炼己的功夫,接着讲授得药口诀,再指示火候的细微之处、温养脱胎以及最终归于空虚的宗旨,一一都详细说明。于是我知道,想要进修大道,必须法与财两方面都具备。我平素游访名师,又颇爱行善,钱财箱囊几乎已经全部耗尽,哪里还能用来偿还平生愿望?不知不觉忧色显露在脸上。老师奇怪地询问,我流着泪抓着膝盖向他说明。老师再次授给我丹砂点化之药,命我出山修炼。我当即辞别恩师,混同世俗以收敛光芒,将寻找真铅八两、真汞半斤,一同放入造化炉中煅炼转制分接,九还功成;借此获得资财,来完成大事。于是我建造丹房,端身独坐,虚心养气,以虚气养神;气慧而神清,广泛寻找药材,时常饮蟠桃酒,早晨服食玉池液,似醉似痴,以补气补血。只要得到半斤真汞,便可以等待八两真铅;月数将满时,金花自然显现。以十手之力捉虎擒龙,取得先天一气,徐徐掌握火候的抽添,自然符合周天度数;知道复、姤时进火退符,懂得卯、酉时防危虑险。十个月功夫完成,圣胎显现;面壁九年,与道合真。这就是所谓‘跨鹤青霄如大路,任教沧海变桑田’。我的出处经历,大概就是这样。请和你一起划船击桨而歌,尽享今夜的欢乐吧!四皓考 商山四皓,都是为躲避秦朝战乱而隐居的人。一位叫东园公,姓唐,名秉,字宣明,是襄邑人。他品格高洁,自我守持,隐遁于丘园之中,所以取此为号。一位叫夏黄公,姓崔,名廓,有的本子写作广,字少通。他避乱居住在夏里修道,所以自号夏黄公。一位叫角里先生,是吴地人,泰伯的后代,姓周,名术,字符道。他逍遥自适,曾寄居河内,又改号灞上先生。这些都是《陈留志》所记载的,唯独没有流传绮里季的事迹。后来读到皇甫谧的《高士传》,才知道绮里翁姓朱,名晖,字文李。他种植灵芝以养护生命,栖身泉石之间以保全真性。四皓的清高风节,原来就是如此啊!

八遁序三丰先生因朝延屡诏,而假遁以深藏,乃浩然曰:遁之为用妙矣哉!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不谒君公,不逢权贵。不以长生之术,分人主励精图治之心。自求自用,自得自娱。望之若白云之在天,而舒卷无定也,即之如明月之印水,而动荡难收也。或隐廛市,或居山林,或杂俦伍之中而人不识。大明以来,太祖诏之而不得,成祖求之而不能,是异人欤?是高人欤?是有得而成了仙者欤?生平所师慕者八人,尝写为轴而拜之。汉则严光、法真,晋则陶潜、戴逵,唐则卢鸿、轩辕集,宋则陈希夷、林和靖。遁之上九曰:『肥遁,无不利。』其此八公之谓乎?严子陵却光武曰:『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土固有志,毋相迫也。』顺帝征法高卿不至,郭正曰:『名可得闻,身难得见,逃名而名随,避名而名追。可为百世之师矣。』安道辞召辟而逃身入吴,渊明性恬淡而弃官归野,元宗聘卢浩然,欲靡以爵,不受,终隐嵩山。宣宗迎轩辕集于罗浮而问仙道,轩辕曰:『王者屏欲崇德,自然安享遐福,何必更求长生!』宋太宗谓诸臣曰:『华山陈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可谓方外士矣。』宋琪等问修真之道,先生曰:『山野之人,于时无用,君等协心同德,兴化致治,勤行修炼,无出于此。』林逋结庐孤山,终身不出,赐号和靖。此人公者,《史鉴》嘉之,《纲目》予之,非同快捷方式终南、移文北山者,得遁之义哉!今夫能为高隐,即是高真。方土羽流,纷纷躁进,自炫金丹,谎惑人主,究之暂时之迷,难逃天鉴之速。汉武帝好神仙,而李少君入矣,乃少翁术尽而首枭,虊大方尽而腰斩。唐宪宗好神仙,而皇甫镈得志矣,乃未几而宗李皆戮,又未几而柳泌伏诛。彼林灵素、魏汉津,论黄夸白,出入禁庭,其于宋徽宗时亦奚有终身哉!甚矣!小人好进,而中主多愚矣。善夫李藩之言曰:『道盛德充,人安国理,何忧无尧舜之寿耶?』善夫张皋谓穆宗曰:『神虑淡则血气和,嗜欲甚则疾疹作。药以攻疾,无疾不可饵也。』善夫王昭素谓宋太祖曰:『治世莫若爱民,养心莫若寡欲。』善夫裴磷谏宪宗疏略曰:『方士难信也,世有真仙,彼必深潜崖壑,惟畏人知。凡伺候权门,自炫奇伎者,皆不轨狥利之人也。』三丰先生是真隐,亦是真遁,其立身愿效严、法、戴、卢、陶潜、林逋,其规箴愿师轩辕。希夷,而兼师其高尚,但愿求我者转而忘我。诏我者转而遗我,则我与八遁后先争高,而为圣朝之大遁也。

译八遁序 三丰先生因为朝廷多次下诏征召,便借隐遁来深藏自己,于是浩然感叹说:隐遁的作用真是奇妙啊!天子不能得到臣子,诸侯不能得到朋友;不拜谒君公,不接近权贵;不拿长生之术来分散君主励精图治的心思。自己求取,自己运用,自己获得,自己欣赏。远望他,像天上的白云,舒卷没有定势;接近他,又像明月映在水中,摇荡不定,难以收摄。有的隐居市井,有的住在山林,有的混杂在同伴人群之中而不被人认出。大明以来,太祖下诏征召而不能得到,成祖访求而不能找到;这究竟是异人,还是高人,还是有所成就而已经成仙的人呢?我平生所敬慕的老师有八人,曾画成一轴图像来拜祭他们。汉代是严光、法真,晋代是陶潜、戴逵,唐代是卢鸿、轩辕集,宋代是陈希夷、林和靖。《遁》卦上九爻说:‘肥遁,无不利。’大概说的就是这八位先生吧?严子陵拒绝光武帝时说:‘唐尧显著德行,巢父却洗耳不听。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不要相互逼迫。’顺帝征召法高卿而他不来,郭正说:‘名声可以听闻,人的真身却难以见到;逃避名声,名声反而跟随;躲避名声,名声反而追赶。这样的人可以做百世的老师了。’ 安道推辞征召而逃身进入吴地,陶渊明性情恬淡,弃官归隐山野;元宗聘请卢浩然,想用爵位使他屈服,他不接受,最终隐居嵩山。宣宗在罗浮山迎见轩辕集,向他询问仙道,轩辕集说:‘君王屏除欲望、崇尚德行,自然能够安享长久的福泽,何必再求长生!’宋太宗对群臣说:‘华山的陈抟独善其身,不受势利牵涉,可以说是方外之士了。’宋琪等人询问修真的道路,先生说:‘山野之人,在时势中没有什么用处;你们同心同德,兴化致治,勤勉实行修炼,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林逋在孤山结庐,终身不出,朝廷赐号和靖。这些人物,史书称赞他们,《史鉴》嘉许他们,《纲目》褒扬他们;难道不是与那些走捷径进入终南山、发布文书给北山的隐士一样,都得到了隐遁的真义吗?如今能够实行高隐的人,就是高真的人。方士羽流纷纷急于进身,自我吹嘘有金丹,欺骗迷惑君主,究其结果只是暂时的迷乱,难逃上天迅速的鉴察。汉武帝喜欢神仙,李少君于是得以入宫,后来少翁的法术用尽便被斩首,栾大法术败露便遭腰斩。唐宪宗喜欢神仙,皇甫镈因此得志,没过多久宗、李二人都被杀,又没过多久柳泌也被依法处死。至于林灵素、魏汉津,谈论黄白之术,出入禁宫,他们在宋徽宗时期又怎么会有终身的好下场呢!小人热衷于进身,而昏庸的君主又很多,实在太严重了。李藩说得好:‘道德昌盛而充足,人心安定、国家治理得好,何必忧虑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张皋对穆宗说得好:‘心神淡泊,血气就会调和;嗜好欲望过盛,疾病就会发生。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便不可服用。’王昭素对宋太祖说得好:‘治理天下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养护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重要的。’裴磷劝谏宪宗的奏疏大意说:‘方士难以相信。世间若有真仙,他一定深深潜藏在山崖幽谷中,只怕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门、自我炫耀奇异技艺的人,都是行为不正、追逐利益之徒。’三丰先生是真正的隐士,也是真正的遁士;他立身处世愿意效法严光、法真、戴逵、卢鸿、陶潜、林逋,他的规劝训诫愿意以轩辕集、陈希夷为老师,并兼取他们的高尚品格;只愿求访我的人转而忘掉我,下诏征召我的人转而遗忘我。这样,我便能与八位遁士前后争高,成为圣朝最大的隐士。

自题《勅封通微显化真人诰命》后跋从古称真人者,必须外达真气、内涵真心、入有真操、出有真守,实之而得。夫真道,弃世而不恋世,避人而不见人,不为势利所羁勒,不以黄白欺世主,岂若方术之士,谬邀锡命而不自怍乎!由汉迄宋,其间明元机者,如吾尊崇之八遁,清风峻节,或逃名,或却聘,或功成勇退,或世衰遁藏,其怀真不露,奚常以长生药衒朝延哉!余幼耽元理,晚得真诠,狂放自如,实厌流俗。窃以真人真君,锡自上帝者为宝,人间敕封何足贵哉!夫惟天顺皇帝,亦明亦决,庙讳英宗,赐我浩命,乃受承之至。若成化、嘉靖之间,番僧札巴、妖僧继晓,封国师、禅师,方士则邓常恩、李孜省、邵元节、陶仲文、唐秩、刘文彬,以及羽流数百,均系阿比宵小,设诡贪奸,妄称法师,普号真人,汜滥无涯,笑骂史册。当是时珷玞乱玉,鱼目混珠,决不受此诰也。厥后或诛或罢,追夺前封,殆无遗匿,快哉乐哉!岂非上帝郑重勅典,不肯与人间滥予匪徒,而默削其浮名也哉?大元遗老三丰道人书。与明冰壶《道法会同疏》伏以大道至大,赖太上以传机;精微至精,冀全真之演教。法非道无以资其本原,道非法无以显其妙用。道法兼备,体用圆融。切念洞春寓明玉家时,诡云姓庞名洞春天水云游,江湖懒散。悼彼日月,已兴大耋之嗟,顾我行藏,辛遘桑榆之景。或栖迟于林壑,或窈窕于崖溪。周、孔诸书,聊发端于幼稚,老聃《道德》,略适意于庞眉。霞友云朋,动念漫游方外,至人异士,垂怜局蹐世间。指以元微,得朽腐再生之橐龠;蹈斯蹊径,见劫刃不陨之卷阿。红铅黑铅,煅炼方成影响;金液玉液,坐卧略致疏通。虽未臻了道之涯,固己骋造元之辙。倒拖藜杖,入中阳之洞天;询此华封,是内江之胜治。昨蒙氷壶先生屈身问道,投以琅函,专志输忱,敷陈楮币。虽初觌高明之面,已稔闻清雅之音。六甲风雷,顿能藏于符篆;三天将吏,率已属于指挥。拯难扶危,济人利物。公欲将此妙法贻我,我能不以元机奉公。一本有『我幸遇鹤颈鱼腮,公亦逢犊鼻鼠耳』。胶漆相投,当无离别之理;道法同会,总结非常之缘。翻身巡透玉葫芦,选甚东西南北!信手拈来金菡萏,常存春夏秋冬。仙诺既容,光鉴是荷。

跋《道法会同疏》后吾游内江诸山,闻有天关地轴者,意其中必有秘典灵文。为养性立命之圭旨。及登其天关,则三推出耳。又寻其地轴,则石笋山耳。因慨然曰:『世之有名无实者,固如是乎?』既闻明先生颇称好道,逮与先生俱,则又落落无奇,反欲以符咒相授,而不知有金丹,岂知道也者!自人身而有之,非旁门之左道也。先学静,次学悟,次学炼,次学养,其终乃出入乾坤,往来拯救,勤立功行,以待天符。故道可以兼法,而法不可以兼道,即或用妙术济人,亦惟以心为法,以神为符,以气力水,斯无投之不灵。若徒驱符遣咒,扰扰不休,若验若否,幻惑人心,有识者必将以方士日之。他日夜叉来逼,命系无常,此时用符不效,用咒不灵,虽素称为道士,道果安在哉?故欲学道者,只须就道寻道,毋以法为道也。存神过化,斯无道之非法耳。

译自题《敕封通微显化真人诰命》后跋 自古称为真人的人,必须外在通达真气,内心涵养真心,进入世间有真正的操守,离开世间有真正的持守,确实做到这些才可称为真人。所谓真道,就是抛弃尘世而不留恋尘世,避开人群而不与人争逐,不受势力名利束缚,不拿黄白之术欺骗世间君主;哪里像方术之士那样,荒谬地求取赐封而自己还不感到惭愧呢!从汉代到宋代,其间通晓玄妙机理的人,如我所尊崇的八位遁士,清高有峻节,有的逃避名声,有的拒绝征聘,有的功成身退,有的在世道衰败时隐遁藏身。他们怀抱真道而不显露,什么时候曾拿长生药去向朝廷炫耀呢?我幼年沉迷于玄妙义理,晚年才得到真正的传授,狂放自如,实在厌恶流俗。我私下认为,真人、真君若是上帝所赐封的,才是珍贵的;人间的敕封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唯有天顺皇帝,既明察又果断,庙讳英宗,赐给我浩大的诰命,我才接受承受它。至于成化、嘉靖年间,番僧札巴、妖僧继晓,被封为国师、禅师;方士邓常恩、李孜省、邵元节、陶仲文、唐秩、刘文彬,以及数百名羽流,全都是阿谀逢迎的宵小之徒,设置诡计,贪婪奸诈,妄称法师,普遍号称真人,泛滥无边,足以被史册嘲笑辱骂。在那时,伪玉扰乱真玉,鱼目混珠,我决不会接受这样的诰命。后来这些人有的被诛杀,有的被罢免,追究并剥夺先前的封号,几乎没有一个遗漏,真是痛快、快乐啊!难道不是上帝郑重对待敕封典制,不肯让人间滥封匪类,而暗中削去他们的虚名吗?大元遗老三丰道人书。与明冰壶《道法会同疏》恭敬地说,大道至为广大,依赖太上来传授玄妙机要;精微至为精妙,希望全真教来演说教法。法若离开道,便无法资助它的本原;道若离开法,便无法显现它的妙用。道法兼备,体用圆融。切念我洞春寄居明玉家时,曾假称姓庞名洞春,号天水云游、江湖懒散。感叹日月流逝,已经兴起大耋之年的感慨;回顾自己的出处行藏,也正遭逢桑榆晚景。有时栖息于林谷山壑,有时幽居于崖边溪旁。周公、孔子的诸书,只能算幼年时略作入门;老聃的《道德经》,到年老时才稍稍合意。霞友云朋引起我漫游方外的念头,至人异士则怜悯我局促困顿地处在世间。他们指示我玄妙微旨,使我得到能令朽腐再生的橐龠;沿着这条道路修炼,便见到劫难之刃不能伤害的卷阿。红铅、黑铅,经过煅炼才略有成效;金液、玉液,坐卧之间也略能使身心通畅。虽然还没有达到彻底悟道的境界,但已经奔驰在造化元妙的道路上。我倒拖藜杖,进入中阳洞天;询问此地的华封,才知道这是内江的胜地。昨天承蒙冰壶先生屈尊前来问道,投递给我琅函,专心表达诚意,又铺陈楮币。虽然才初次见到您的高明容貌,已经熟悉听闻您的清雅声音。六甲风雷,顿时都能藏入符篆;三天将吏,也大都已经归属于指挥。拯救灾难,扶助危困,救济人类,利益万物。您想把这套妙法赠给我,我又怎能不把玄妙机要奉献给您?一本作:‘我幸而遇到鹤颈鱼腮,您也遇到犊鼻鼠耳。’彼此情谊如胶似漆,当没有离别的道理;道法同会,正好结成非同寻常的缘分。翻身便巡行穿透玉葫芦,哪里还在乎东西南北!随手拈来金色菡萏,常常保存春夏秋冬。既然仙人允许,承蒙光明鉴照。跋《道法会同疏》后 我游历内江各山时,听说有天关、地轴这样的地方,心想其中一定藏有关于养性立命的秘典灵文。等登上所谓天关,原来只是三推出耳;又寻找所谓地轴,原来只是石笋山。于是感慨地说:‘世上那些有名无实的事物,原来就是这样吗?’后来听说明先生很爱好道术,等到和先生同行,又觉得平淡无奇;他反而想把符咒传给我,却不知道金丹,哪里懂得道呢!道是人人自身本来就具有的,并不是旁门左道。先学静,接着学悟,再学炼,然后学养,最终才能出入乾坤、往来拯救众生,勤勉建立功行,以等待天符。所以道可以兼容法,而法不能兼容道;即使运用妙术救济别人,也只是以心为法、以神为符、以气为力量和水,这样才没有投放而不灵验的。若只是驱使符箓、遣发咒语,纷纷扰扰不停,有时灵验有时不灵,幻惑人心,有见识的人一定会把这种人看作方士。将来夜叉来逼迫、性命交给无常之时,那时用符无效、用咒不灵,即使平日号称道士,道究竟在哪里呢?所以想学道的人,只须向道中寻找道,不要把法当作道。存神而使万物化育,这才没有把非法当作道的弊病。

跋《蓬莱仙奕图》《蓬莱仙奕图》者,龙阳子湖湘冷谦所作。谦,武陵人,字启敬,龙阳其号也。中统初,与刑台刘秉忠仲晦。沙门海云游。无书不读,尤邃于《易》及邵氏《经世书》,天文、地理、律历以至众伎皆通。之至元中,秉忠入拜太保,参预中书省事,乃释业儒。从游霄川,与故宋司户参军赵孟俯子昂,于四明史卫王弥远府睹唐李思训将军画,顷然发之胸臆,遂效之。不月余,其山水、人物、窠石等,无异将军,其笔法傅彩,比将军尤加纤细,神品幻出,由是以丹青鸣当时。隶淮阳,遇异人授中黄大丹,出示平叔《悟真》之旨颖然而悟,如己作之。至正间,冷君己百数岁矣,其绿发童颜,如方壮不惑之年。时值红巾作乱,君避地金陵,日以济人利物为念,方药妙用如神。天朝维新,君有画鹤之诬,隐壁仙逝,则君之墨本绝迹矣。此卷乃至元六年五月五日为余作也。吾珍藏若连城之壁,而未尝轻以示人。今将访冷君于十洲三岛,恐后人不知冷君胸中邱壑三昧之妙。不识为真仙异笔,混之凡流,故识此。特奉遗元老太师淇国邱公,览此卷则神清气爽,飘然意在蓬莱之地,幸珍袭之,且以为后会云。时永乐壬辰孟春三日,三丰遁老书。下有三峰印章,见皇明异人录。按《仙奕图跋》即草桥《七修类稿》强辨为伪,共辨云:永乐二年转送淇国,淇国乃成祖心腹功臣,三峰至而敢匿不言耶?又云:《跋》谓冷武陵人,而不知本钱塘。刘伯温曾在杭遇启敬,并《志》亦云钱塘人。又云:《跋》谓观李思训画,遂得其法,幻出神品,以丹青鸣于时,何伯温之诗皆不言之,而止言善音律、术数耶?又云:三丰既孑身远游,岂复带画永乐时送人耶?又云:《跋》曰冷在至正间已数百岁,若在洪武,必百数十岁矣。如此老尚为人臣耶?就使为之,如太公、伏生,人必言之,何不见于书耶?长乙曰:即瑛之五辨皆非也。观此图跋语,清矫不群,绝似丰仙手笔。共送淇国也,为留冷之画本耳。当其时必一见而即去,难留云鹤之踪。淇国即不必匿其来,成祖亦必知其不可追也。一、神仙游处无常,在钱塘则钱塘人,在武陵则武陵人,何定之有!二、刘伯温虽遇冷仙,并非晨夕过从,久而不去者,即有诗篇,安能事事题赠!况丹青薄技,当不必一见即夸也。三、画非难携之物,送人乃郑重之思,淇国门高,或可宝此不失也。四、仙家百余岁乃寻常事耳。老为人臣,犹之老官柱史,复何疑哉!

与完璞书向蒙鹤驾见访武当,坐榻谈心,真不知门外有尘寰矣。特以愚情无定,救世为心,云水茫然,如舟不系。足下亦以白岳久离,佩剑归去。昨遇尊师王仲都先生,极奖足下才高悟敏,为及门之冠,并嘱愚遇足下,须以真诠赠君。噫!愚何敢为足下师哉!但以大器挺生,必有群仙为之辅导,以成蓬山第一流也。足下英气绝俗。壮志辟人,青蛇在手,九州岛往来,特恐有损静功耳。白岳崇深,正好胎养。倘能子生胎孙,孙复生子,则分身应用,而立功于人间更不少矣。尊聪广大,谅不嫌渎。此意区区,难忘规谏,足下以愚为老友焉足矣。云水道人张三丰稽首。

译跋《蓬莱仙奕图》《蓬莱仙奕图》,是龙阳子、湖湘人冷谦所作。冷谦是武陵人,字启敬,龙阳是他的号。中统初年,他与邢台的刘秉忠仲晦、沙门海云一同游历。他没有书不读,尤其精通《易》以及邵氏《经世书》,天文、地理、律历乃至各种技艺也都通晓。至元年间,刘秉忠入朝拜为太保,参与中书省事务,于是放弃儒业。从游霄川时,他与故宋司户参军赵孟俯子昂,在四明史卫王弥远府中看到唐代李思训将军的画作,顿时在胸中有所领悟,于是仿效他的画法。不到一个月,他所画的山水、人物、窠石等,就与李将军没有不同;他的笔法设色,比李将军更加纤细,神妙之品仿佛凭空出现,从此凭丹青名震当时。他隶属淮阳时,遇到异人,得到中黄大丹;读到张伯端平叔《悟真》的旨意,顿然领悟,像是自己创作的一样。至正年间,冷君已经有数百岁了,但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仿佛正值壮年而尚未到四十岁。当时正逢红巾军作乱,冷君避居金陵,每天都把救助人、利益物作为心愿,方药的妙用神奇无比。天朝重新振兴后,冷君受到‘画鹤’之诬,隐于墙壁而仙逝,于是他的墨迹摹本也绝迹了。这幅画卷是至元六年五月五日为我所作。我珍藏它,视若价值连城的璧玉,从未轻易给人看。如今将要到十洲三岛去访求冷君,恐怕后人不知道冷君胸中丘壑三昧的妙处,不识得这是出自真仙的奇异笔墨,而把它混同于凡俗作品,所以记下这些话。特意奉送给遗老元老太师、淇国邱公;观览此卷,便会神清气爽,飘然有意置身蓬莱之地。希望您珍重收藏它,暂且作为日后相会的凭证。永乐壬辰年孟春月三日,三丰遁老书。下有三峰印章,见于《皇明异人录》。考察《仙奕图跋》,草桥《七修类稿》却强行辨说它是伪作,大致提出了这些疑问:永乐二年把画转送给淇国,淇国是成祖的心腹功臣,三峰到了那里,难道敢于隐瞒而不说吗?又说,《跋》中称冷谦是武陵人,却不知道他本是钱塘人。刘伯温曾在杭州遇到启敬,《志》也说他是钱塘人。又说,《跋》中说观看李思训的画,便得到他的画法,创出神品,凭丹青名震当时;为什么刘伯温的诗都不提这些,只说他擅长音律、术数呢?又说,三丰既然独自远游,难道还会带着画在永乐年间送给别人吗?又说,《跋》中称冷谦在至正年间已经数百岁;如果活到洪武年间,必定有一百几十岁了。这样年老还做人的臣子吗?即使真有其事,像姜太公、伏生那样,世人一定会说起,为什么书中看不到呢?长乙说:瑛所提出的五条辨疑全都不对。看这幅图的跋语,清峻矫拔、不与众同,极像三丰仙人的手笔。把它共同送给淇国,是为了保存冷君的画本。当时他一定是见了一面就离去,难以留住云鹤般的踪迹。淇国没有必要隐瞒他来过,成祖也必定知道此人不可追寻。一、神仙游历居处本来没有定所;在钱塘便可说是钱塘人,在武陵便可说是武陵人,哪里有一定呢!二、刘伯温虽然遇到冷仙,但并不是早晚都相互往来;即使相处很久,也有诗篇流传,怎么能事事都题诗赠送呢?何况丹青只是小技,不必一见面就夸赞。三、画并不是难以携带的东西,送给别人正是郑重其事的心意;淇国府门高贵,也许能够珍藏此画而不致失去。四、仙家活到一百多岁本来就是寻常事。年老而做臣子,就像年老的柱史官一样,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与完璞书 先前承蒙您驾鹤般来到武当探访,与我坐在榻上谈心,真使人不知道门外还有尘世。只是我的愚情没有定处,以救世为心,像云水一样茫然无定,如同没有系泊的船。您也因为离开白岳已久,佩剑归去。昨天遇到您的老师王仲都先生,他极力称赞您才高悟敏,是门下弟子中的第一人,并嘱咐我遇到您时,一定要把真诠赠给您。唉!我哪里敢做您的老师呢!只是您是大器挺然出世之人,必定有群仙为您辅导,使您成为蓬山中的第一流人物。您的英气超凡脱俗,壮志凌人,手中佩着青蛇剑,往来九州,只是恐怕会损伤静功罢了。白岳高峻幽深,正适合温养圣胎。假如能够子生胎孙,孙又生子,那么便可分身应化,在人间建立的功德也会更多。您聪慧广大,想来不会嫌我冒昧。我的这番心意和规劝,实在难以忘怀;您把我当作老朋友就够了。云水道人张三丰稽首。

《永乐大典》记先儒有言,读书者多取不如精取。自天子以至士庶,其学问同也。永乐初,朝廷命上书胡广、侍讲王洪等编成一书,名曰《大典》,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九卷,一万一千九十五本,目录六十卷。其表文尝见于《蝉精隽》中。夫《御览》、《元龟》,不过千卷,求多者徒具望洋之叹而已。《大典》以万计,安能推布夫海内也哉!『悟真』字解噫!真何由悟哉?世人皆欲悟真,而悟之不真,非悟也,真之不悟,非真也。今即字义解明之。悟者,觉也,求也。真者,实也,正也。夫人知之也。岂知『悟真』二字书义亦深乎?悟从『吾』、『心』,先当以修心为本。太上云:『吾从无量劫来,观心得道』是也。真者何也?《六书》云:『人受气以生目最先,神之所聚无非实也。』故从『目』从『』。者,化也。又从『』音浩,者,气之形也。可知欲炼道者,须先炼目,炼目乃能聚气,炼目并可收心,所谓『机在目』者是也。识得此机,便是真机;识得此机,便知息机;识得此机,便入妙机。悟如是,真如是也,请以告天下之悟真者。刀尺赋三丰先生常携刀尺以遨游,空乎两大,浩乎十州。客有匕怪者,不知其由先生乃之赋。曰:是刀也,能开混沌;斯尺也,絜蓬莱。故相随而不失,知造化之剪裁。尔其百点,明星双叉,皎雪绳墨,从之锋芒,剨若分修,短兮合宜剪水,云兮快决期妙。用之无方,岂微能之足。述至如裁妙理,削尘嚣量度,数别昏朝,火功寸寸,风信刁刁,胎养刻刻,羽衣飘飘。度龙门至万仞,如虎剑之两条。梦益州,而不愿与方丈,而同超。刀兮。刀兮妙之又妙;尺兮,尺兮要所必要。匪欧冶之能镕,匪公输之能造。与我偕行,任他嘲笑。将求织女之云绡,缝出仙翁之衣帽。歌曰:一刀一尺遍天涯,四海无家却有家,破衲补称云片片,袖中笼住大丹砂。

译《永乐大典》记 前代儒者有句话说:读书应该多取不如精取。从天子到士人百姓,求学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永乐初年,朝廷命上书胡广、侍讲王洪等人编成一部书,名叫《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九卷、一万一千九十五本,目录六十卷。它的表文曾见于《蝉精隽》中。至于《御览》《元龟》,不过一千卷;如果一味追求数量,最终只是徒然发出望洋兴叹罢了。《大典》动辄以万计,怎么可能把它推广布置到天下各地呢!“悟真”字解 唉!真从哪里去悟呢?世人都想悟真,但所悟不真,就不算悟;真理不能被悟,也就不是真理。现在就根据字义来解释说明。悟,就是觉察,也是求取。真,就是实在,也是正当。人们对此都知道,哪里知道“悟真”二字的字书义理也很深呢?“悟”由“吾”和“心”组成,首先应当把修心作为根本。太上说:“我从无量劫以来,观察自己的心而得道。”就是这个意思。“真”是什么?《六书》说:“人接受元气而生,眼睛最先形成;神所聚集之处,没有不是实在的。”所以从“目”从“(原字缺失)”构成。“(原字缺失)”有变化之意,又从“(原字缺失)”读作浩;“(原字缺失)”是气的形状。由此可知,想要炼道的人,必须先炼目;炼目才能聚气,炼目也可以收摄心神,这就是所谓“机在目”。认识这个机,就是真机;认识这个机,就知道息机;认识这个机,就进入妙机。悟是这样,真也是这样。请把这些话告诉天下一切悟真的人。刀尺赋 三丰先生常常带着刀和尺遨游,天地之间空旷无边,浩荡遍及十州。有客人觉得奇怪,不知道其中缘由,先生于是作赋说:这把刀能够劈开混沌;这把尺能够量度蓬莱。所以让它们彼此相随而不离,知道它们掌握着造化的剪裁。你看它们一点一点,像明星交叉;洁白如雪,绳墨端正。随着锋芒劈开,清脆有力,仿佛分开修长之物;长短合宜,剪水一般;如云般迅疾,果断而且神妙。使用它们没有固定的方法,难道微小的能力就足够了吗?说到裁度玄妙道理、削除尘世喧嚣、量度阴阳昏晓,火候一寸一寸推进,风信阵阵吹来,胎养时时进行,羽衣飘飘。度过万仞龙门,如同虎剑分成两条。梦游益州,也不愿与方丈山相比,而要一同超升。刀啊,刀啊,妙上加妙;尺啊,尺啊,正是最需要的东西。不是欧冶子能够熔炼的,也不是公输般能够制造的。让它们与我同行,任凭别人嘲笑。将要去求取织女织成的云锦,缝制出仙翁的衣服帽子。歌曰:一刀一尺走遍天涯,四海无家却处处为家;破旧僧衣补得像片片云彩,衣袖中却藏着大丹砂。

《玄要篇》自序玄素叹人生光阴有限,富贵无常,若风灯草露,存没倏忽,自古及今,比比皆然,深可惊省。以是日夕希慕大道,弃功名,撇势利,云游湖海,遍访名师,所授虽多,总皆旁门小法,行于身心无所益也。考诸丹经,而又不合,与道乖违。徒劳勤苦,性命惶惶,不得一遇至人,以了生平之愿。延佑间,幸天怜我,初入终南,得遇火龙先生,询是图南高弟,绿鬓朱颜,俨乎物外神仙,春秋不知其几许矣。玄素异之,礼拜师事,跪问大道。蒙师慈悲,鉴我精诚,初指炼己功夫,次传得药口诀,再示火候细微,与夫温养节度、脱胎神化、了当虚空之旨,无不一一备悉,真所谓口口相传,心心相授,得闻斯道,何幸如之。又云造斯道者,必须法财两用,而后可以有为。乃玄素以勤于游访,兼颇好善,倾囊倒箧殆尽,安能造斯道哉!不觉每日忧形于色,师遂怪而问之。玄素又挥泪跪告,重蒙怜悯,授以丹砂点化之术,及赐汞见立干之药。玄素遂出山双修性命,乃拜辞恩师。于是和光混俗,觅真铅八两,真汞半斤,同入造化炉中,煅炼日魂月魄,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水火配对,金木调停,真土凝结,交姤温养,转制分胎,三次超脱,九转以周,自见黄芽白雪,明干点化,妙不可言,到此何患无财以了大事!特择善地,起盖茅庵,端坐静室,虚心养神,安神养气,气慧神清,方求鼎器。暮饮蟠桃酒,朝餐玉液波,如醉如痴,若婴儿赤子,补气补血,丹田温暖,返老还童,自觉汞有半斤。可待他铅八两。是数者须候月之明圆,其铅花自然露见,下手擒龙捉虎,采彼先天一点真铅,吞入腹中,能干我汞。徐徐火候烹煎,自有斤两法度,既合周天之数,又必爻策无差,进火退符知复姤,虑险防危识卯酉,十月功完,圣胎显象,九年面壁,与道合真,跨鹤青天如大路,任他沧海变桑田,此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时也。始信有此出世之法,虽有拱壁似先驷马,争如坐进此道,皆因广积阴功,累行方便,得遇至人而成也。玄素幸荷天庇,得以有成,虽不敢妄泄真传,亦不敢缄默闭道,因是作为修炼内外金丹歌论诗词,编次成录,以觉后学,名曰《玄要篇》一曰《节要篇》。其行道之工夫,与得道之口诀,及成道之旨趣,无有切于此者矣。倘有志之士得遇是书,虽不得玄素之亲传,又奚异玄素之面授也哉!时永乐十一年癸巳岁孟秋月既望日元邋遢道人张玄素三丰自序。湖南山中与胡给事夜话汪圆通云:『胡濴巡访之九年,行次湖南,憩驺山中。一夕三更人静,茶冷灯清,忽听有叩门声,俄然扉影自启,见一道者,貌似丰翁,胡欲狂叫,先生急掩其口,拂几细谈而去。此事明一代无有知者,昨先生降吾暑中,言及此事,龄乃濡毫记之。』其言曰:老先生巡行天下久矣,鼎湖龙既不可见,空谷驹又不可得,能不虚此遨游乎?今感故人之谊,权为雪夜之寻,突如其来,幸勿惊也。夫月满湖山,风清舍馆,南寺锺残,西窗烟冷,先生此时亦曾忆天池老衲是阁下前身否?子休矣!归去朝端,善为我隐,见作不见,知作不知,庶不至车殆马烦之后,重为万里劳人也,北还复命,计以明年。一路民情,敷陈圣听,其亦先生之功德也哉!张三丰先生隐鉴书法四条一、隐于文章道学,嘉遁不出者,书曰『处士』,重纯儒也。一、隐于泉石风流,志不移者,书曰『逸士『,重幽贞也。一、隐于世治时变,解官不仕者,书曰『达士』,重明哲也。一、隐于玄门净土,名利不贪者,书曰『居士』,重清修也。右《隐鉴》书法四条,实得品题微妙,此即一字褒也。或谓此四者皆隐士也,何必分!曰:其气象之道学风流,退藏之早迟常变,自不同耳,非如此分疏,不能传其神致。外如高士、征士、节士、义士皆可于四者统之。总评《隐鉴》笔法,篇篇清古,言言简淡,可作隐士小传读,正不必一一评论也。隐鉴元无有先生先生大元逸民也,行藏莫测,或无或有,故以为号焉。生于元,游于明,神行于  清,六百年来,不随物化。历世既久,阅人且多,见高尚其志者,每乐举以告人,非作隐士传也。盖与逍遥泉石之士,斟酌夫进退几宜而已。先生有言:隐之为道也有二。隐于衰世者,不可更仕兴朝,隐于兴朝者,不可籍隐弋名。以为仕宦之快捷方式。夫如是则出处合宜,清高足录也。山人野客,即所言编辑成卷,以为《隐鉴》一书。刘梦吉

译《玄要篇》自序 玄素感叹人生光阴有限,富贵无常,如风中灯火、草上露水,生死存亡倏忽变化,自古以来到今天处处都是这样,实在值得深深警醒。因此日夜向往大道,抛弃功名,摆脱势利,云游湖海,遍访名师。所受传授虽然很多,总是旁门小法,施行于身心并没有益处。考察各种丹经,又与它们不相符合,和道相违。只是徒然勤苦劳作,性命忧惧不安,始终遇不到至人,无法完成平生的愿望。延祐年间,幸蒙上天怜悯,刚进入终南山,便遇到火龙先生。他听说是图南的高足,绿鬓朱颜,俨然超出尘世的神仙,实在不知道他已经多少岁了。玄素对此十分惊异,行礼拜师,跪下请问大道。蒙老师慈悲,鉴察我的精诚,先指示炼己功夫,接着传授得药口诀,再讲解火候细微之处,以及温养的节度、脱胎神化、最终归于虚空的宗旨,无不一一详尽说明。真可以说是口口相传、心心相授;能够听闻此道,是多么幸运啊!老师又说,修成这条道,必须法与财两方面都具备,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可是玄素因为勤于游访,又很喜欢行善,钱囊箱箧几乎都已经耗尽,哪里还能修成此道呢?我每天不知不觉忧色都显露在脸上,老师于是奇怪地询问我。玄素又流着泪跪下禀告,蒙老师再次怜悯,授给我丹砂点化之术,以及赐给我能使水银立刻干结的药。玄素于是出山,双修性命,便拜别恩师。此后混同世俗以收敛光芒,寻找真铅八两、真汞半斤,一同放入造化炉中,煅炼日魂月魄,聚集五行,调和四象,使水火配合,金木调停,真土凝结,交姤温养,转制分胎,三次超脱,九转完成,自然见到黄芽白雪,明白干结点化之法,妙处不可言说。到了这时,还担心没有财物来完成大事吗?于是特意选择善地,建造茅庵,端坐静室,虚心养神,安神养气;气慧神清,才开始寻找鼎器。晚上饮蟠桃酒,早晨服食玉液波,似醉似痴,像婴儿赤子一样,补气补血,丹田温暖,返老还童,自觉已经有半斤真汞,可以等待八两真铅。这些数量必须等到月亮圆满,铅花自然显现;下手擒龙捉虎,采取那一点先天真铅,吞入腹中,便能干结我的真汞。徐徐运用火候烹炼,自有斤两法度;既符合周天的数目,也必定与爻策毫无差错。进火退符,知道复姤;考虑危险、防备祸患,懂得卯酉。十个月功夫完成,圣胎显现;面壁九年,与道合真;跨鹤升上青天如同走大路,任凭沧海变成桑田。这就是大丈夫功成名遂的时候。这才相信确实有这种出世之法。即使有拱璧那样的珍宝,似乎还不如先驾着四匹马去争取;哪里比得上坐下来进入这条道呢?这一切都是因为广积阴功,长期实行方便之行,得到至人传授才得以成功。玄素幸而承受上天庇佑,能够有所成就;虽然不敢妄自泄露真传,也不敢缄默而闭塞道法,因此写成修炼内外金丹的歌、论、诗、词,编次成书,用来启发后学,名为《玄要篇》,又名《节要篇》。关于行道的功夫、得道的口诀以及成道的旨趣,没有比这部书更为切要的了。假如有志之士得到这部书,虽然没有接受玄素亲自传授,又与玄素当面授受有什么不同呢?时为永乐十一年癸巳岁孟秋月既望日,元邋遢道人张玄素三丰自序。湖南山中与胡给事夜话 汪圆通说:‘胡濴巡访各地已经九年,行至湖南,暂宿在驺山中。一天夜里三更时分,人声寂静,茶已冷,灯光清寂,忽然听到敲门声;不一会儿,门扉的影子自行开启,看见一位道者,相貌像丰翁。胡濴正要大声呼喊,先生急忙捂住他的嘴,在几案旁细谈一番便离去了。这件事在明代没有人知道,昨天先生降临我在暑天的住所,谈到此事,我便润笔记录下来。’他说:老先生巡行天下已经很久了,鼎湖的龙既然不可再见,空谷的骏马又不可得到,难道不算白白浪费这次遨游吗?如今感念故人的情谊,姑且作一次雪夜访寻,突然到来,希望不要惊讶。月光照满湖山,清风吹拂舍馆,南寺钟声将尽,西窗烟气清冷;先生此时是否也曾想起,天池老衲就是您的前身呢?你暂且休息吧!回到朝廷后,好好替我隐瞒;看见了就说没看见,知道了就说不知道,这样或许不至于在车马疲敝之后,又成为劳顿万里的行人。向北返回复命,预计在明年。一途中百姓的情状,请详细陈述给圣上听,这不也是先生的功德吗!张三丰先生《隐鉴》书法四条 一、隐居于文章道学之中,安然退隐而不出仕的,书中称为“处士”,着重表彰 纯粹的儒者。一、隐居于泉石风流之间,志向不改变的,书中称为“逸士”,着重表彰幽 静贞洁。一、隐居于世道治理和时局变迁之中,辞去官职而不再做官的,书中称为“达士”,着重表彰 明智通达。一、隐居于玄门净土之中,不贪恋名利的,书中称为“居士”,着重表彰 清静修行。以上是《隐鉴》品评人物的四条原则,确实掌握了品题人物的微妙之处,这就等于用一个字来褒扬他们。有人说,这四类人都是隐士,何必再区分?回答说:他们的气象、道学、风流以及退藏的早晚、常态与变化,本来就各不相同;若不这样分别说明,就无法传达他们的神韵和情致。此外,高士、征士、节士、义士等,也都可以归入这四类。总评 《隐鉴》的笔法,篇篇清雅古朴,句句简约淡泊,可以当作隐士小传来读,实在不必逐篇逐人评论。隐鉴 元 无有先生 先生是大元的遗民,行止出藏不可测,有时仿佛不存在,有时又仿佛存在,所以用“无有”作为名号。他生于元代,游历于明代,神游于清代,六百年来不随万物变化。经历的世代已经很久,见过的人也很多;每当见到志向高尚的人,便乐于举荐给世人,并不是要专门写隐士传记。大概只是与那些逍遥于泉石之间的士人一起,斟酌进退是否合宜罢了。先生曾说:隐遁之道有两种。隐居在衰败时代的人,不可以在兴盛的朝代重新出仕;隐居在兴盛朝代的人,不可以借隐居来博取名声。不能把隐居当作做官的捷径。这样,出处进退才合乎时宜,清高品格也值得记录。山人野客便把这些话编辑成卷,作为《隐鉴》一书。刘梦吉

处士刘梦吉先生因,保定容城人也。天资颖悟,读书过目不忘。初为经学,每阅注疏,叹曰:『圣人精微,当不止此!』及得周、邵、程、朱之传,乃欣然曰:『我固谓必有是也』。平时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至元十九年,诏征入朝,擢左赞善大夫,以母老固辞,俸给一无所受。他日复诏之,终隐不出。萧彝尊处士萧彝尊先生,奉元人也。初出为府史,语当道不合,即引退。力学三十年,不干仕进。乡人有暮行遇盗者,诡曰:『我萧先生也』,盗惊愕释去。世祖时,辟为陕西儒学提举,不赴。后累授集贤直学士,改集贤侍读学士,皆不赴。无何复拜太子右谕德,扶病至京师,入觐东宫,书《酒诰》为献,以朝廷时尚酒也。寻又称病,请解职,不许。俄擢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依前太子右谕德,俱引病力辞而归。其友张思廉闻而叹曰:『清高自守,功名不足以动其心,萧子可谓尚志之士矣』。仇山村逸士仇山村先生远,钱塘人也。遁迹江湖,博通经史。至元中,荐为溧阳教谕,转宝庆路教授,不赴。又改将仕郎、杭州路总管府知事,皆辞。家钱塘西城下,仰屋着书,闭门索句,或坐花问,独言独饮。尝闻其《闲居十咏》,真风流自赏之才也。今录二首,以见先生隐趣。诗曰:『仰屋着书无笔力,闭门索句费心机。不如花下冥冥坐,静看蜻蜒蛱蝶飞』。又曰:『茶瓯纱帽惯迎宾,不是诗人即道人。细雨斜风君莫出,绿阴门外有红尘』。裘元量达士裘元量先生万顷,淮海人也。少存达道志,意欲功成名遂,然后退藏其身。元贞初,公卿荐为司直,久之有厄闰之叹,遂绝意仕进,归维扬。茅屋数椽,栽松种竹,陶然得幽人趣。一日入深崖采药,得千岁黄精,蒸而食之,遂觉精神强健,登高山如履平地云。吴伯清达士吴伯清先生澄,崇仁人也。自幼潜心好学,着书立言以宏吾道,诚当代之大儒。仕元为翰林学士。泰定初,引疾归家,杜门讲道。屡征不起,其恬退可嘉焉。借其为宋朝乡贡,颇不满于人口也。号『草庐先生』。陈茂叔达士陈茂叔先生栎,休宁人也。性刚正孝友,致力圣贤之学。延祜初,中乡式,即不赴礼部,教授于家,不出户庭数十年,其斯为重道德而轻功名者欤!杜伯原处士杜伯原先生本,清江人也。博学善文。武宗朝尝被召至京师,即求归,隐建宁武夷山中。文宗闻其名,征之不起。至正间,承相脱脱荐之,召为翰林编修。使者趣至杭州,又称疾固辞。平居沈静寡欲,无疾言遽色,与人交,笃于道义。学者称『清碧先生』。戴汝翼处士戴汝翼先生羽,九江德安人也。隐居积学,征辟皆不就。尝云:『澹泊明志,恬静致远,此孔明一生学问也』。因作《武侯通传》三卷。武伯威处士武伯威先生恪,宣德人也。好读《周易》,每日危坐。或问:『先生学以何为本?』曰:『以静为本』。着《水云集》行世。张光弼达士张光弼先生昱,庐陵人也。元末行枢密院判官、浙江员外郎,窃据者辟之不赴。日以诗酒自娱,号『一笑居士』。有《春日》句云:『一阵东风一阵寒,芭蕉长过石栏杆。只消几度瞢腾醉,看得春光到牡丹。』盖料士诚之必败也。尝云:『吾死后埋骨西湖,题曰:诗人张光弼墓足矣。』后竟如其言。吴渊颖处士吴渊颖先生莱,金华人也。隐居不仕,筑室于深褭音袅山中。妍穷经史,悠然自得。善论文,尝云:『作文如用兵,有正有奇。正者法度,如步武分明;奇者不为法度所缚,千变万化,坐作击刺,一时俱起,及其欲止,部武各还其队,原不曾乱。』闻者服之。其同乡黄缙卿、柳传道辈,亦以文章鸣,世咸深重焉。许白云处士许白云先生谦,金华人也。自少力学,受业于宋末金仁山之门,居数年而尽得其奥。屏迹入华山中,潜心养志,不求闻达,朝野交荐,力辞不起。是诚安于义命,而非伪隐沽名,以为仕宦之快捷方式者也。其教人以开明心术、变化气质为先,而独不教人以科举之文,曰:『此义利所由分也。』王原吉达士王原吉先生逢,江阴人也。至正间,屡征不赴。避乱于上海之鸟泾,筑草堂以居,自号『最闲园丁』。世所谓『席帽山人』者也。陶宗仪逸士陶宗仪先生宗,天台人也。元统间,避难于松江城南之吉林里。雅好着述,虽力耕畎亩,恒以笔砚自随。置一瓮树下,遇有所得,即书以投其中久之成帙,曰《南村镊耕录》。至正间,屡辞辟举。洪武六年,举人才至京,力辞放归。蔡清真逸士蔡清真先生微,琼山人也。通经史,好泉石,元末隐居不仕。筑室深山,问学者威斗酒豚肩以就之,先生无不解说。人谓海南儒者未能或之先也。顾仲瑛

译处士刘梦吉先生,名为刘梦吉,保定容城人。他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起初研习经学,每当读到注疏,便感叹说:‘圣人的精微道理,应该不止这些!’等到得到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朱熹的传授,才欣然说:‘我本来就认为一定有这样的道理。’平时喜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这句话,便题写自己的居所为“静修”。至元十九年,朝廷下诏征召他入朝,提升为左赞善大夫;他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辞谢,俸禄供给一概不接受。后来朝廷又下诏征召,他始终隐居不出。萧彝尊 处士萧彝尊先生,是奉元人。起初出任府史,因为与当权者意见不合,便引退。努力学习三十年,从不求取仕进。乡里有人晚上赶路遇到强盗,谎称说:‘我是萧先生。’盗贼惊愕,便放他离去。世祖在位时,征召他担任陕西儒学提举,他不赴任。后来多次授予他集贤直学士、集贤侍读学士等职,他都不赴任。不久又授任太子右谕德,他抱病来到京师,入宫拜见东宫太子,书写《酒诰》作为献礼,因为当时朝廷崇尚饮酒。不久又称病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准。很快又提升为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仍兼任太子右谕德,他都以病为由坚决辞谢,返回乡里。他的朋友张思廉听说后感叹道:‘清高自守,功名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萧先生可以说是崇尚志节的人了。’ 仇山村 隐士仇山村先生名远,是钱塘人。他隐遁于江湖之间,广泛通晓经史。至元年间,被举荐为溧阳教谕,后改任宝庆路教授,都没有赴任。后来又改授将仕郎、杭州路总管府知事,也都辞谢了。他家住在钱塘西城下,仰面对屋壁著书,闭门苦心搜寻诗句,有时坐在花间,独自言语,独自饮酒。曾听过他的《闲居十咏》,真是一个风流自赏的人才。现在录下其中两首,以见先生隐居的情趣。诗说:『仰屋着书无笔力,闭门索句费心机。不如花下冥冥坐,静看蜻蜒蛱蝶飞』。又说:『茶瓯纱帽惯迎宾,不是诗人即道人。细雨斜风君莫出,绿阴门外有红尘』。裘元量 达士裘元量先生名万顷,是淮海人。他年轻时就存有通达大道的志向,心想等功成名就之后再退隐藏身。元贞初年,公卿推荐他任司直,过了很久,因仕途困厄而感叹,于是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回到维扬。那里只有几间茅屋,他栽松种竹,陶然自得,领会了幽人的情趣。一天,他进入深崖采药,得到千年黄精,蒸熟吃下,便觉得精神强健,登高山如履平地,据说如此。吴伯清 达士吴伯清先生名澄,是崇仁人。他从小潜心好学,著书立说以弘扬我们的道统,确实是当代的大儒。元朝时任翰林学士。泰定初年,以疾病为由辞官回家,闭门讲道。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其淡泊退隐值得嘉许。借用他作为宋朝乡贡出身,颇使人们不满意。他号称『草庐先生』。陈茂叔 达士陈茂叔先生名栎,是休宁人。他性情刚正,孝顺友爱,致力于圣贤之学。延祐初年考中乡试后,却不赴礼部会试,在家教授学生,几十年不出庭院。这难道不是重视道德而轻视功名的人吗?杜伯原 处士杜伯原先生名本,是清江人。他博学而擅长文章。武宗朝曾被召到京师,随即请求归去,隐居在建宁武夷山中。文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他不肯出仕。至正年间,丞相脱脱推荐他,召任翰林编修。使者催促他到杭州,他又称病坚决辞谢。他平日沉静少欲,没有急厉的言语和仓促的脸色;与人交往,笃守道义。学者称他为『清碧先生』。戴汝翼 处士戴汝翼先生名羽,是九江德安人。他隐居积学,所有征召任用都没有接受。曾说:『淡泊可以使志向明确,恬静可以达到远大境界,这是孔明一生的学问。』于是写成《武侯通传》三卷。武伯威 处士武伯威先生名恪,是宣德人。他喜欢读《周易》,每天端正身子静坐。有人问:『先生治学以什么为根本?』他回答:『以静为本。』著有《水云集》,流传于世。张光弼 达士张光弼先生名昱,是庐陵人。元朝末年任行枢密院判官、浙江员外郎,窃据政权的人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每天以诗酒自娱,号称『一笑居士』。有《春日》诗句说:『一阵东风一阵寒,芭蕉长过石栏杆。只消几度瞢腾醉,看得春光到牡丹。』大概预料士诚一定会失败。他曾说:『我死后把尸骨埋在西湖,墓题写“诗人张光弼墓”就足够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吴渊颖 处士吴渊颖先生名莱,是金华人。他隐居不做官,在深褭山中筑室居住,广泛穷究经史,悠然自得。他擅长谈论文章,曾说:『作文如同用兵,有正有奇。正是法度,如同步伐行列清楚分明;奇是不被法度束缚,千变万化,坐、作、击、刺一时同时展开;等到想停止时,各部的步伍又各自回到队列,原本并没有混乱。』听到的人都佩服他。他的同乡黄缙卿、柳传道等人,也凭文章著名于世,世人都非常敬重他们。许白云 处士许白云先生名谦,是金华人。他从小努力学习,曾在宋末金仁山门下受业,居住了几年便完全掌握了他的精髓。后来隐迹进入华山,潜心修养心志,不求闻名显达,朝廷内外交相推荐,他都极力辞谢,不肯出仕。这确实是安于义命,而不是假装隐居来沽名钓誉,把隐居当作做官的捷径。他教人首先要开明心术、改变气质,却唯独不教人科举文章,说:『这正是义与利由此分开的地方。』 王原吉 达士王原吉先生名逢,是江阴人。至正年间,多次征召他都不赴任。他到上海的鸟泾避乱,筑草堂居住,自号『最闲园丁』。世人所说的『席帽山人』就是他。陶宗仪 逸士陶宗仪先生名宗,是天台人。元统年间,他到松江城南的吉林里避难。他一向喜爱著述,即使努力耕种田地,也总是随身带着笔砚。他在树下放置一只瓮,每当有所心得,就写下来投入其中,时间久了便积成篇帙,名为《南村镊耕录》。至正年间,多次辞谢征召举荐。洪武六年,被举荐人才来到京城,他极力辞谢,获准放归。蔡清真 逸士蔡清真先生名微,是琼山人。他通晓经史,喜爱泉石,元末隐居不仕。在深山筑室,向来求学的人带着一斗酒和猪肩肉来拜访他,先生没有不为他们讲解的。人们说,海南的儒者还没有谁能超过他。顾仲瑛

逸士顾仲瑛名德辉,昆山人也。才情妙丽,轻财结客。筑别业于茜泾之西,造三十六亭馆,曰『玉山佳处』。招致四方文学之士,置酒赋诗其中。以母丧归绰溪,张士诚辟之,遂削发庐墓,自号『金粟道人』。明初,闻太祖严苛,欲按江南富族,乃托僧伽而遁。所着有《玉山璞稿》,并刻交游诗四十余家,曰《草堂雅集》,俱传于世。李高冈逸士李高冈名鸣风,吴人也。轻财好客,与顾仲瑛相等,东南士大夫咸钦重之。尝助朱太祖军粮二万斛,淡然无邀宠意。入明初,以国法严刻,遂约嘉定富民方二郎,同挈妻子家赀,泛舟江海而去。杨廉夫达士杨廉夫先生维桢,山阴人也。前泰定进士,署天台尹。后徒居于松江,筑元圃蓬台于松江之上。海内荐绅大夫与东南才俊之士,无不承盖扶轮,造门纳屦。尝吹铁笛作《梅花弄》,见者以为神仙中人。世称『铁崖先生』。着《正统辨》,读者皆以为公论云。王山农逸士王山农先生冕,元末会稽人也。身长多髯,少明经不偶,即焚书。读古兵法,戴高帽,披绿蓑,着长齿屐,击木剑,行歌于市。人以为狂士之负材气者,争与之游。平生嗜画梅,画成必自赏也。明太祖闻而访之,既至,与粝饭蔬羹,山农且谈且食。帝喜曰:『可与共大事。』授咨议参军,不受。一夕梦罗浮仙人招之,醒即捉笔狂叫,写大梅一株,题以诗曰:『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明日遂卒。同时蒲庵和尚复见心见而称之曰:『会稽王冕梅花仙也。』明天渊达士明天渊先生浚,北人也。世祖朝明安之后,髯长过腹,高雅不群。仕元为学士,国亡削发为僧而髯如故。洪武初,太祖闻其名,召而问之曰:『汝不仕吾,吾亦任汝,但削发留须,亦有说乎?』对曰:『削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帝笑而遣之。所着有《蒲庵集》行世。盖忠于元而得道者也。张伯雨逸士张伯雨先生天雨,杭人也。宋文忠公九成之裔。风神凝峻,词翰兼长,与杨载、虞集为文字交。后入茅山学道,遇陈上阳,传以清修,冲然有得。自号『句曲外史』。虞伯生达士虞伯生先生集,临川人也。生有神慧,三岁即知读书。长负才名,官奎章阁学士,即引疾归。平时慕陶渊明、邵尧夫,因构书室二间,左室书陶诗于壁曰『陶庵』,右室书邵诗于壁曰:『邵庵』。括然淡然,讴吟自适。时人称『二庵先生』。一曰『邵庵』。赵子常达士赵子常先生汸,休宁人也。元末辅元帅汪同起兵保乡井,授江南行枢密院都事。洪武二年,诏修《元史》。史成,不愿仕,隐居东山。与一二幽人,卜筑清溪,系舟沙屿,萧然无尘俗气。其经学甚传于世,号『东山隐者』。汪德辅达士汪德辅先生克宽,祁门人也。元季隐居环谷。洪武初,诏修《元史》。书成,固辞不仕。隐居道人岩,研穷经学。其教授弟子,一以静心力本。谢子兰逸士谢子兰先生应芳,元末武进人也。自号『龟巢老人』。龟巢有二,一在滆上,一在横山,先后皆有记。其略云:『千岁之龟,巢于莲叶,以叶为巢,初不费经营之力也。暇与田夫野老,涉桑苎之园,过桃李之蹊,瓦盆浊酒,歌舞酬酢,若曳尾泥涂者。』又云:『平生所至,以龟巢名室,盖不以栋宇为巢,而以天地为巢也。峻宇雕墙,莫知其光,荜门圭窦,莫知其陋。』诵其文,可叹知其达也。老人尝仕元,元亡不仕。其《启张云门》启云:『鲇上竹竿,往岁之功名可笑;龟巢莲叶,近年之身世如浮。以视予山小园,超然远矣。』沈元吉逸士沈元吉先生贞,长兴木也。元末隐居横玉山,自号『茶山老人』。明初不仕,与黄石为徒,白云为侣,始终不出。以比招之即来、麾之即去者,其人品相越何如矣。徐仲由达士徐仲由先生唯,淳安人也。元末举秀才,明初不仕,自号『松巢居士』。倚声度曲不让古人。尝见其《满庭芳》句云:『清霜篱落,红叶林邱』。渊明彭泽辞官后,不事王侯。其高蹈之节,直从笛孔中度出。黄子运处士黄子运先生枢,元末休宁人也。洪武初被征,以辟足免,乡人呼『妙拐先生』。同时有吕不用字则耕者,新昌人也。洪武二年,举本学教谕,以聋病辞,自号『石鼓山聋』。二公皆傲世不羁,得山林秀杰气者。张惟中处士张惟中先生庸,慈溪人也。元末兵乱,窃据者署为上虞山长,不就。明初屡聘不出,遁迹溪山,浩歌白石闲。与当代士大夫诗酒往还,及劝以入官,则婉辞谢之。人谓其贞不绝俗,隐不违亲,郭林宗一流人也。王仲光逸士王仲光先生宾,长洲人也。与吴县韩奕、昆山王履,称『吴中三高』。幽怀萧散,放榻烟江。尝与公望联吟,有『也知性僻难趋俗,却喜身闲不属人』之句,观此可以想见其异苔同岑也。陈克昌

译逸士顾仲瑛名德辉,是昆山人。他才情美妙,轻视钱财而喜欢结交宾客。在茜泾西边修筑别业,建造三十六座亭台馆舍,名为『玉山佳处』。他招集四方文学之士,在那里置酒赋诗。因母亲去世,回到绰溪,张士诚征召他,他便削发出家,在母亲墓旁结庐守墓,自号『金粟道人』。明初,听说太祖严厉苛刻,要查究江南富户,于是借僧人身份逃走。他著有《玉山璞稿》,又把四十多家交游者的诗刻印出来,名为《草堂雅集》,都流传于世。李高冈 逸士李高冈名鸣风,是吴地人。他轻视钱财而喜欢待客,与顾仲瑛相当,东南士大夫都敬重他。曾经资助朱太祖军粮二万斛,神色淡然,没有邀宠求赏的意思。进入明初后,因为国法严苛,便约同嘉定富民方二郎,带着妻子儿女和家产,一起乘船漂泊江海而去。杨廉夫 达士杨廉夫先生名维桢,是山阴人。先在泰定年间考中进士,任天台尹。后来迁居松江,在松江之上筑造元圃、蓬台。海内的荐绅大夫和东南才俊,没有不承接车盖、扶持车轮,登门拜访的。曾吹奏铁笛创作《梅花弄》,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是神仙中人。世人称他为『铁崖先生』。著有《正统辨》,读者都认为其中所说是公正的议论。王山农 逸士王山农先生名冕,是元末会稽人。他身材高大、胡须很多,年轻时通晓经书却科举失意,便烧掉书籍。后来阅读古代兵法,戴高帽,披绿蓑衣,穿长齿木屐,手击木剑,在市中边走边唱。人们认为他是一个怀有才气而行为狂放的人,争相与他交游。他一生喜爱画梅,画成后一定自己欣赏。明太祖听说后前去访察他,见面以后,给他吃粗米饭和蔬菜羹,山农一边谈话一边进食。皇帝高兴地说:『可以和他共同谋划大事。』授予他咨议参军,他不接受。一天夜里梦见罗浮仙人招引他,醒来便拿起笔狂叫,画了一株大梅,题诗说:『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第二天便去世了。当时蒲庵和尚复见心见到此事,称赞说:『会稽王冕是梅花仙。』 明天渊 达士明天渊先生名浚,是北方人。明安之后、世祖在位时,他胡须很长,超过腹部,气度高雅而不同寻常。元朝时任学士,元朝灭亡后削发为僧,但胡须仍旧保留。洪武初年,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问他:『你不在我朝做官,我也任凭你;但削发而留胡须,难道也有什么说法吗?』他回答:『削发是为了除去烦恼,留须是为了表示大丈夫身份。』皇帝笑着让他离开。他著有《蒲庵集》,流传于世。大概是忠于元朝而又得道的人。张伯雨 逸士张伯雨先生名天雨,是杭州人。他是宋文忠公九成的后裔。气度凝重峻拔,词章书法都很擅长,与杨载、虞集结为文字之交。后来进入茅山学道,遇到陈上阳,陈上阳传授他清修之法,他超然有所领悟。自号『句曲外史』。虞伯生 达士虞伯生先生名集,是临川人。他天生具有神异的智慧,三岁就知道读书。长大后以才名著称,任奎章阁学士时便以疾病为由归去。平时仰慕陶渊明、邵尧夫,于是建造两间书室:左室在墙上写陶诗,题为『陶庵』;右室在墙上写邵诗,题为『邵庵』。他恬淡自得,吟唱自娱。当时人称他为『二庵先生』,又称『邵庵』。赵子常 达士赵子常先生名汸,是休宁人。元末辅佐元帅汪同起兵保卫乡里,被授为江南行枢密院都事。洪武二年,诏令修撰《元史》。史书完成后,他不愿做官,隐居东山。他与一两个幽居之士,在清溪择地筑屋,船系在沙洲小岛旁,生活萧然,没有尘俗气。他的经学在世间流传很广,号称『东山隐者』。汪德辅 达士汪德辅先生名克宽,是祁门人。元朝末年隐居环谷。洪武初年,诏令修撰《元史》。书成之后,他坚决辞谢,不肯做官。隐居在道人岩,深入研求经学。他教授弟子,一概以静心为根本。谢子兰 逸士谢子兰先生名应芳,是元末武进人,自号『龟巢老人』。龟巢有两处,一处在滆上,一处在横山,前后都写有记文。大意说:『千岁的乌龟在莲叶上筑巢,以叶子作为巢,起初并不费经营的力气。有闲暇时,便与田夫野老走过桑苎园,经过桃李小路,用瓦盆喝浊酒,歌舞酬答,就像拖着尾巴在泥水中爬行一样。』又说:『我平生所到之处,都用龟巢来命名房屋,大概不是把楼宇当作巢,而是把天地当作巢。高楼华屋、雕墙画栋,并不能使人知道它的光彩;柴门小窗,也不能使人知道它的简陋。』诵读他的文章,可以感叹并知道他的旷达。老人曾在元朝做官,元亡后便不再仕进。他在《启张云门》中说:『鲇鱼爬竹竿,往年的功名令人可笑;乌龟巢居莲叶,近年的身世如同浮萍。拿它与我的山间小园相比,真是超然得多了。』 沈元吉 逸士沈元吉先生名贞,是长兴木人。元末隐居横玉山,自号『茶山老人』。明初不做官,与黄石为友,以白云为伴,始终没有出山。拿他同那些一召即来、一挥即去的人相比,他们的人品相差有多远啊!徐仲由 达士徐仲由先生名唯,是淳安人。元末考中秀才,明初不仕,自号『松巢居士』。他按声律作曲,并不逊于古人。曾见他的《满庭芳》词句:『清霜篱落,红叶林邱』。陶渊明辞去彭泽令以后,不再侍奉王侯;他这种高尚远离尘俗的节操,仿佛直接从笛孔中吹奏出来。黄子运 处士黄子运先生名枢,是元末休宁人。洪武初年被征召,因为脚有残疾而得以免除,乡人称他为『妙拐先生』。同时还有吕不用,字则耕,是新昌人。洪武二年,被举荐为本学教谕,因为耳聋之病辞谢,自号『石鼓山聋』。这两位先生都傲视世俗而不受拘束,具有山林中俊秀杰出的气质。张惟中 处士张惟中先生名庸,是慈溪人。元末兵乱时,窃据者任命他为上虞山长,他没有就任。明初多次聘请他,他也不出仕,隐迹于溪山之间,在白石旁放声高歌,悠然自得。他与当代士大夫以诗酒往来,等到有人劝他入仕,便婉转辞谢。人们说他的操守坚定却不与世俗隔绝,隐居却不违背亲人,是郭林宗一类的人。王仲光 逸士王仲光先生名宾,是长洲人。他与吴县韩奕、昆山王履并称『吴中三高』。他内心幽静,神情疏散,放下床榻于烟江之畔。曾与公望联句吟诗,有『也知性僻难趋俗,却喜身闲不属人』的句子。由此可以想见他们同样性情奇异而志趣相投。陈克昌

逸士陈克昌先生周,闽县人也。元末布衣,隐居石潭。尝倚竹作歌,以写其志。歌曰:『修竹兮青青,内虚兮外直。素节兮贞姿,寒暑兮一色。冷冷兮朝夕,予舍之令焉适一?』梁不移逸士梁不移先生兰,泰和人也。自号『畦乐先生』。邹仲熙谓其隐居乐道,王希范称其养志邱园,吾见其西畦自适,悠然有陶潜之趣,旷然有魏野之思。程抟霄处士程抟霄先生翔,元末新安人也。明道之后,世传理学。洪武初,命旁求隐士,或荐先生,不起。二年春,又访山林遗老,共修《元史》,或再以先生举,终不赴。后诏儒臣修礼书,宋濂曰:『非抟霄不能也』。奏之,帝不欲强致,命就其家谘访。有劝之仕者,笑而不答,但曰:『人爵不如天爵贵,功名何似道名高!』自此深藏不出,朝廷比之商山。徐方舟逸士徐方舟先生舫,元末桐庐人也。性好诗词,筑室于江皋之上,水竹云烟,助其吟啸。时刘伯温被征,邀之同行。舫荷蓑登相见,酌酒赋诗而别。韩公望处士韩公望先生奕,吴人也。生于元至顺时。及长,嗜读书,无所不览,少有目眚,筮卦得蒙,知疾不可疗,遂扁其室曰『蒙斋』。洪武间,绝意仕进,郡守姚善迫欲见之,奕乃泛舟入太湖,往来烟波自适。姚叹曰:『韩先生所谓名可闻身不可见者也。』明焦始谟达士焦始谟谋,江阴人也。与明太祖为旧交,及帝都南京,日思其人,屡诏不赴。将命使臣索之,谋忽荷鸡豚村酒由御道入。帝喜其来,以物付光禄,治具共饮甚欢。席前出金、银、角三带,命其自取以官之。谋取其角者,因授以千户。无何,径出高桥门,挂冠带于树间而去。孙太初逸士孙太初先生一元,明初人也。风神秀朗,踪迹奇幻,元巾白袷,以铁笛鹤瓢自随。高风所至,士大夫皆为之倾动。尝栖太白之巅,称『太白山人』。又尝西入华,南入衡,东登泰,北登医。吾南寻吴会,恒栖迟不去。与刘麟、龙宽、陆昆、吴玹号『苕溪五隐』。王廷珪逸士王廷珪先生珙,明初常熟人也,卜宅于虞山之北,萧溪之上,植竹万竿,容与其中。其逸兴清凉,诗怀缥缈,人谓如秋月春云,令人景仰。王先生达士王先生者,以忠节隐其名。永乐初,寓居金华府东阳县之东山,自号『大呆子』。仪容俊伟,趣识超群,惟披麻戴笠,不服常服,日盘桓于山南村落之间,狂歌自适。其与宴游者,皆不识其姓氏。惟与王姓俱,则以宗兄称之,遂以王先生呼焉。尝与村中人曰:『他日吾逝,只祈敛吾尸,悬于林杪足矣。』时又号『玉华山樵』。张三丰闻而叹曰:『此建文遗臣也。』徐延之逸士徐延之先生伯龄,自号『箨冠子』,钱塘人也。天资敏妙,书过目不忘,特性情踈荡,不拘小节。对客每赤足科头,内衣无系带,行輙委堕,人多笑之。士大夫慕名而来者,一见后即倦与往还,然其鸿才高致,终不可没也。性甘肥遁,尤善鼓琴。所着有《大音正谱》、《醉桃佳趣》、《香台集》、《蟫精隽》、《旧雨堂稿》,非外野而内文者欤?王原夫处士王原夫先生逢,饶州乐平人也。淹贯经史,研精理学,朝廷屡召不赴。深居崖谷,冲和淡然。宣德初,复以明经召见,力辞归家。着《言行志》诸书。学者称『松坞先生』。俞古章逸士俞古章先生杭之,富阳人也。肥遁邱园,名闻湖海。宦游于浙者,皆欲得睹其眉宇为快。正统间,藩臬诸公先后封章荐举,不起。亲友间有劝之者,则为聋病谢之。闲游山泽,或对木石而谈,如疯颠状,人卒莫之信也。一日,吴和州又欲荐之,先生乃以诗力辞焉。诗云:『青云有路念绨袍,迢递和州荐剡劳。下乘难随千里马,虚名恐误九方皋。嵇康自信随时懒,少室谁云索价高。纵使阳和动邹律,秋风双鬓己萧骚。』徐勉仁处士徐勉仁先生恕,宁波人也。正统间,以古文鸣世。甬东好文者,皆就其门而学焉。先生居山泽间,凡求名之士,虽是旧友,皆弗与流连。少年中有慕隐者,则奖许之曰:『绿鬓青山,正堪掩映,颜、闵、伊、周,各行其是而己。』后屡有国召,皆不应。移家于杭,竟着书以终其身。许澹初居士许澹初先生,魏溪叟也。正统间,叟年九十,忽然弃家学道,不知所之。其同庚有石内含者,桐城人。居郭北石塘,享年一百有三,子众孙繁。百岁之日,赋诗忆澹初云:『庚申共守人何处,甲午同生独咏诗。』盖亦明之籛铿也。沈启南逸士沈启南先生周,长洲人也。景泰中,以贤良应诏,力辞不赴。号『石田翁』。诗文之外,益工画石,高古清奇,笔墨与人品相肖。方元素逸士方元素先生太古,兰溪人也。自号『寒溪子』。清旷夷犹,超然出类。或问:『先生何事?』答曰:『万卷图书销日月,一湾鸥鹭共朝昏。』程叔朋

译逸士陈克昌先生名周,是闽县人。元末以平民身份隐居石潭。曾倚着竹子作歌,抒写自己的志向。歌说:『修长的竹子啊青翠,内里空虚啊外表挺直。素洁的节操啊贞正的姿态,寒暑变化啊始终同一颜色。清冷的声音啊朝夕不断,我的居所啊怎能适宜呢?』 梁不移 逸士梁不移先生名兰,自号『畦乐先生』。邹仲熙说他隐居而以道为乐,王希范称赞他在田园中涵养心志。我看他在西畦自得其乐,悠然有陶潜的情趣,旷达又有魏野的胸襟。程抟霄 处士程抟霄先生名翔,是元末新安人。明道之后,世代传承理学。洪武初年,命令各处访求隐士,有人推荐先生,他没有起身应召。洪武二年春天,又访求山林遗老,共同修撰《元史》,有人再次举荐先生,他最终还是没有赴任。后来诏令儒臣修订礼书,宋濂说:『没有程抟霄就不能完成。』把这件事上奏后,皇帝不想强行征召他,便命人在他家中咨询访问。有人劝他出仕,他只是笑而不答,只说:『人爵不如天爵尊贵,功名哪里比得上道名高尚!』从此深深隐藏而不出,朝廷把他比作商山四皓。徐方舟 逸士徐方舟先生名舫,是元末桐庐人。他性情喜爱诗词,在江边高地筑室居住,水、竹、云、烟助长他的吟咏长啸。当时刘伯温被征召,邀请他同行。徐舫披着蓑衣前来相见,饮酒赋诗后告别。韩公望 处士韩公望先生名奕,是吴地人,生于元至顺年间。长大后酷爱读书,没有什么不浏览的。他年少时眼睛有毛病,卜卦得到《蒙》卦,知道此病无法医治,于是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蒙斋』。洪武年间,他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郡守姚善急于想见他,韩奕便泛舟进入太湖,在烟波之间来往自得。姚善感叹说:『韩先生正是所谓名声可以听到,而本人却不能见到的人。』 明 焦始谟 达士焦始谟名谋,是江阴人。他与明太祖是旧交,皇帝定都南京后,天天思念他,多次下诏召见,他都不赴召。皇帝将要命使臣寻找他时,焦谋忽然挑着鸡、猪和村酒,沿御道进城。皇帝高兴他前来,把东西交给光禄寺,备办酒席共同饮酒,非常欢快。酒席前拿出金、银、角三条带子,命他自己选择一条授给他官职。焦谋取了角带,于是授他为千户。不久,他径直走出高桥门,把官帽官带挂在树间离去。孙太初 逸士孙太初先生名一元,是明初人。他风采神情秀朗,行踪奇异幻化,戴元巾、穿白夹衣,随身带着铁笛和鹤瓢。他高尚的风范所到之处,士大夫都为之倾倒。曾栖居太白山顶,号称『太白山人』。又曾向西进入华山,向南进入衡山,向东登泰山,向北登医山。我向南寻找吴会地区时,他总是停留在那里不肯离去。他与刘麟、龙宽、陆昆、吴玹并称『苕溪五隐』。王廷珪 逸士王廷珪先生名珙,是明初常熟人。他在虞山北面、萧溪之上选择住宅,种植万竿竹子,逍遥游处其中。他的闲逸兴致清爽,他的诗意情怀缥缈,人们说他如同秋月春云,令人敬仰。王先生 有一位达士王先生,以忠节隐去自己的姓名。永乐初年,寄居在金华府东阳县的东山,自号『大呆子』。他仪容俊伟,情趣见识超群,只披麻衣、戴斗笠,不穿通常的衣服,每天在山南村落之间徘徊,狂歌自娱。与他宴饮游玩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姓氏。只有遇到王姓人家,便以宗族兄长相称,于是大家叫他王先生。他曾对村中人说:『将来我死去,只求把我的尸体收拾好,悬挂在树林梢头就足够了。』当时又号称『玉华山樵』。张三丰听说后叹息说:『这是建文帝的遗臣。』 徐延之 逸士徐延之先生名伯龄,自号『箨冠子』,是钱塘人。他天资敏捷聪慧,书籍过目不忘,只是性情疏放,不拘小节。他面对客人时常常赤脚散发,内衣也不系带子,走路时衣服常常拖落,很多人因此嘲笑他。士大夫仰慕他的名声而来,见过一次后便厌倦同他交往;然而他的宏大才华和高尚情致,终究不能被埋没。他天性甘愿远离尘俗隐居,尤其擅长弹琴。著有《大音正谱》、《醉桃佳趣》、《香台集》、《蟫精隽》、《旧雨堂稿》。这难道不是外表隐逸而内心文雅的人吗?王原夫 处士王原夫先生名逢,是饶州乐平人。他广泛通晓经史,精心研究理学,朝廷多次召见都不赴任。他深居崖谷,心境冲和淡然。宣德初年,又因通晓经书被召见,他极力辞谢,回到家中。著有《言行志》等书。学者称他为『松坞先生』。俞古章 逸士俞古章先生名杭之,是富阳人。他远离尘俗隐居田园,名声传遍湖海。到浙江游宦的人,都想见到他的容貌才觉得畅快。正统年间,藩司、臬司诸公先后上奏章推荐他,他没有出仕。亲友中偶尔有人劝他,他便以耳聋之病推辞。他闲游山泽,有时面对树木石头谈话,像疯癫一样,最终没有人相信他。一天,吴和州又想推荐他,先生便作诗极力辞谢。诗说:『青云有路念绨袍,迢递和州荐剡劳。下乘难随千里马,虚名恐误九方皋。嵇康自信随时懒,少室谁云索价高。纵使阳和动邹律,秋风双鬓己萧骚。』 徐勉仁 处士徐勉仁先生名恕,是宁波人。正统年间,以古文著名于世。甬东喜爱文章的人,都到他门下求学。先生居住在山泽之间,凡是追求名声的人,即使是旧日朋友,他也都不与之流连。年轻人中有仰慕隐居的,他便鼓励赞许说:『年轻而有志,正适合在青山间相互映衬;颜、闵、伊、周,各自实行自己的道路而已。』后来多次有国家征召,他都不答应。迁居杭州,最终著书度过一生。许澹初 居士许澹初先生,是魏溪叟。正统年间,老人已经九十岁,忽然舍弃家业学道,不知去了哪里。与他同年出生的有石内含,是桐城人。他住在城郭北面的石塘,活到一百零三岁,儿子众多,孙辈繁盛。他百岁那天,作诗追忆澹初说:『庚申共守人何处,甲午同生独咏诗。』大概也是明代的籛铿。沈启南 逸士沈启南先生名周,是长洲人。景泰年间,以贤良身份应诏,他极力辞谢,没有赴召。号称『石田翁』。除诗文之外,他尤其擅长画石,画风高古清奇,笔墨与他的人品相似。方元素 逸士方元素先生名太古,是兰溪人,自号『寒溪子』。他清旷平和,悠然自得,超然出众。有人问:『先生做什么事?』他回答:『以万卷图书消磨岁月,与一湾鸥鹭共度朝夕。』 程叔朋

逸士程叔朋先生玄辅,歙县人也。歌啸林泉,不求闻达。同邑知李献吉而不知有叔朋,欣如也。自号『龙谷道人』。秦仲孚逸士秦仲孚先生奭,无锡人也。性至孝,其父修敬公偶中心痛,仲孚刺胸前血和酒饮之。母氏殷偶有膝伤,吮之即愈。郡县上其事,诏旌其门曰『孝子』。泰陵即阼,赐以冠带。尝作溪山清兴堂、清远阁,结亭于后曰『涤烦』。《溪桥散步》诗可为仲孚行照,其诗云:『扫阁观书兴未阑,绿阴清昼更多闲。杖藜扶我溪桥步,看尽湖南十里山。』董萝石萝石董先生沄,海宁人也。以能诗闻江湖。年六十,游会稽见阳明,与之语,连日夜,乃请为弟子,阳明不许。沄归,织一缣为贽,曰:『沄之诚积若此缕矣。』因纳拜从游。其子弟招之曰:『何老而自苦若此?』曰:『吾从吾之所好耳。』因号『从吾道人』。吴康斋处士吴康斋先生与弼,崇仁人也。游京师,从杨溥学,见伊洛渊源,輙有尚友之志,以圣贤为必可师,收敛身心,倡明理学。天顺二年,诏征至文华殿,授左春坊、左谕德,不拜。帝欲强职之。凡三辞焉。遂称疾归,闭门讲学,从者千数百人。号『康斋居士』。娄克贞处士娄克贞先生谅,上饶人也。少与吴康斋游,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虑何思、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王阳明尝受业焉。号『一斋先生』。陈白沙达士陈白沙先生献章,广东新会人也。中乡举,即屏居不出。闻江西吴康斋讲学临川,遂弃其学而学焉。教人不立语言文字,以主静为先,随处体认天理,紧要在勿忘勿助。又曰:『学者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闻其名,交章荐剡,乞以礼征聘。吏部尚书某谓献章例应听选,非隐士比,安用聘。召至京,令就试吏部。献章称疾不赴,乞归奉母,乃授检讨。自后屡召不起。薛敬轩达士薛敬轩先生瑄,字德温,山西河津人也。登进士第,官礼部侍郎。天顺间,在阁数月,见石亨等用事。叹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俊终日。』遂致仕归,隐居龙门山中。其学以复性为主,充养邃密,言动皆可法。着《读书录》二十卷,学者宗之。张海观逸士张海观先生锡,钱塘人也。天顺壬午领乡荐,春闱不偶,授山阴教谕,旋即引退林泉。家有竹数竿,作亭其内,名曰『医俗』,并自为记以赞之。其略云:余退闲之志既不可医,乃挂冠神武门,几二十。既而作老圃于家,种筼筜数百个,皆着鞭持节,因作小亭于其间,为柱六,覆以茅,取穷朴之意。坐于是亭,则清声戛玉,医耳之繁嚣;幽香细细,医鼻之铜臭;攒叶加翠,医目之尘氛;笋供茶馔,医口之贪饕;虚心劲节,又可医夫自满而失守者。因取坡老诗,名之曰『医俗亭』。噫!世有高梁画栋而主人则俗者,何不一过此亭哉!金元玉逸士金元玉先生琮,上元人也。尝游浙之赤城山,徊徘不忍去,因自号『赤城山农』。居尝遐啸清视,人莫能窥。处己接物,高简粹白。与史痴翁同称『金陵二隐』。痴翁名忠,性豪爽,不事权贵,自号『痴翁』,署所居楼曰『卧痴』。唐伯虎达士唐伯虎先生寅,吴人也。举南畿解元,以冤锢,遂放浪形迹,然其出入天人间。宸濠慕而聘之,寅度濠有反志,佯狂自免。奇趣溢发,或寄于诗,或托于画,文采风流,照耀江左,图其石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晚归依佛乘,自号『六如居士』。罗达夫达士罗达夫先生洪先,吉水人也。以进士第一官赞善,疏请预定东宫庙仪,忤旨落职归,屏居不出。辟石洞隐居其中,制半榻默坐三年,事能前知。尝曰:『不可以虚见为得手,须日日收敛,不便后天习气乘机潜发,始不负一生耳。』赵淮献逸士赵淮献先生金,乌程布衣也。正德时,征诏不起。造其门者,加入深崖邃壑。恒坐小脠,出入江湖,陶然自乐。南垣、箬溪二尚书结岘山会,造庐请入社,不许。平生颐养,清静安恬。年九十,自为祭挽,无疾而逝。沈子登逸士沈子登先生仕,杭州人。明刑部侍郎锐之子也。身居贵介,志慕清真。野服山中,划然长啸。自号『青门山人』。举此以励世族之恋浮华者。陈奇委逸士陈奇委先生体文,江阴人也。筑耕舍于郊西,有田数十亩,力耕而食。宾至必为治酒,酒酣即赋诗。诗有云:『得鱼便沽酒,有酒且留人。如此即为乐,何须复苦贫。无鱼亦无酒,宜主不宜宾。如此即高卧,何愁不及晨!』可谓达人之言矣。同时有五岳、十岳诸山人者,率皆以韦布效荐绅气,最为可鄙。亩中有此,庶几率真。顾英玉达士顾英玉先生瑮,上元人也。仕至副使,即归隐白下,或谓其致仕太早,何以退养清廉。曰:『若使宦囊有物,正非所以养清廉也。』坐卧一小楼,匾曰『寒松』。尝训蒙以自给。霍渭崖宗伯欲以废寺田百亩资之,拒不纳。其固穷若此。

译逸士程叔朋先生名玄辅,是歙县人。他在林泉间歌唱长啸,不求闻名显达。同乡只知道李献吉,却不知道有叔朋这样的人,真是令人欣慰。他自号『龙谷道人』。秦仲孚 逸士秦仲孚先生名奭,是无锡人。他性情极其孝顺。他的父亲修敬公偶然心口疼痛,仲孚刺破自己的胸部,取血和酒让父亲喝下。他的母亲殷氏偶然膝部受伤,他为她吮吸伤处,伤势立即痊愈。郡县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在他家门上表彰『孝子』。泰陵即位后,赐给他冠帽衣带。他曾建造溪山清兴堂、清远阁,又在后面筑亭,名为『涤烦』。《溪桥散步》诗可以作为仲孚品行的写照,诗说:『扫阁观书兴未阑,绿阴清昼更多闲。杖藜扶我溪桥步,看尽湖南十里山。』 董萝石 萝石董先生名沄,是海宁人。他因擅长诗歌而闻名江湖。六十岁时游历会稽,见到阳明,与他交谈了几天几夜,于是请求做他的弟子,阳明没有答应。董沄回去后,织成一匹缣作为贽礼,说:『我的诚意,已经积累得像这缕丝线一样了。』阳明于是收下礼物,允许他拜师随游。他的子弟劝他说:『您年纪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自讨苦吃?』他回答:『我只是跟从我所喜爱的罢了。』于是号称『从吾道人』。吴康斋 处士吴康斋先生名与弼,是崇仁人。他游学京师,跟随杨溥学习,见到伊洛理学的源流,便有了以古代贤人为友的志向,认为圣贤一定可以作为老师,于是收敛身心,倡导阐明理学。天顺二年,诏令征召他到文华殿,授予左春坊、左谕德,他不肯接受拜命。皇帝想强行任用他,他总共辞谢了三次。于是称病归去,闭门讲学,跟随他的人有一千几百人。号称『康斋居士』。娄克贞 处士娄克贞先生名谅,是上饶人。他年轻时与吴康斋交游。他的学说以收回放纵的心作为居敬的门径,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作为居敬的要旨。王阳明曾经向他受业。号称『一斋先生』。陈白沙 达士陈白沙先生名献章,是广东新会人。考中乡试后,便退居不出。听说江西吴康斋在临川讲学,于是放弃自己原来的学业前去求学。他教人不树立语言文字的形式,以主静为先,随处体认天理,关键在于勿忘勿助。又说:『求学的人以自然为宗旨,以忘掉自己为大,以没有欲望为最高境界。』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听说他的名声,联名上奏推荐,请求按照礼制征聘。吏部尚书某人说,献章按例应当听候选用,不属于隐士一类,何必征聘。于是召他到京城,命他参加吏部考试。献章称病不赴,请求回去奉养母亲,于是授予检讨之职。此后多次召见,他都没有起身。薛敬轩 达士薛敬轩先生名瑄,字德温,是山西河津人。他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天顺年间,在内阁任职几个月,见石亨等人掌握权势,便叹息说:『君子见到事情的征兆就应当行动,不能整天迟疑。』于是辞官回去,隐居在龙门山中。他的学说以复性为主,涵养深厚精密,言语行为都可以作为法则。著有《读书录》二十卷,学者尊奉他。张海观 逸士张海观先生名锡,是钱塘人。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春闱会试失意,被授为山阴教谕,随即退隐山林泉石之间。他家中有几竿竹子,在竹子中间建亭,名为『医俗』,并亲自写记赞美它。记文大意说:我退闲的志愿既然已经无法医治,于是把官帽挂在神武门,差不多二十年了。后来在家中建造老圃,种下数百竿筼筜,都像带着鞭、持着节杖,于是在竹林中建造一座小亭,立六根柱子,以茅草覆盖,取其简朴的意思。坐在这座亭中,清脆的声音如玉相击,可以医治耳朵受到的喧嚣;幽幽细香,可以医治鼻子受到的铜臭;聚拢的竹叶更加青翠,可以医治眼睛受到的尘俗气;竹笋可以供茶和菜肴,可以医治口腹的贪馋;竹子空心而节劲,又可以医治人自满而失去操守的毛病。因此取坡老的诗意,命名为『医俗亭』。唉!世上有高粱画栋而主人却庸俗的人,为什么不来此亭一游呢?金元玉 逸士金元玉先生名琮,是上元人。曾游览浙江的赤城山,徘徊不忍离去,于是自号『赤城山农』。平时居处常常远望长啸、清静观察,没有人能够窥测他的心志。他对待自己和接待别人,都高简纯粹、清白无瑕。他与史痴翁同称『金陵二隐』。痴翁名忠,性情豪爽,不侍奉权贵,自号『痴翁』,把所居楼阁题为『卧痴』。唐伯虎 达士唐伯虎先生名寅,是吴地人。他考中南畿解元,因蒙受冤屈被禁锢,于是放浪形骸;然而他的才华出入天人之间。宸濠仰慕他而聘请他,唐寅料定宸濠有反叛的意图,便假装发狂而得以脱身。他奇特的情趣充分流露,有时寄托在诗中,有时寄托在画中,文采风流照耀江左,人们在他的画像上题写『江南第一风流才子』。晚年归依佛教,自号『六如居士』。罗达夫 达士罗达夫先生名洪先,是吉水人。他以进士第一名任赞善,上疏请求预先确定东宫宗庙礼仪,触犯皇帝旨意,被降职回乡,退居不出。他开凿石洞隐居其中,制作半榻默坐,持续三年,事情往往能够预先知道。他曾说:『不可以把一时虚静的见解当作有所成就,必须每天收敛身心,不要让后天习气乘机暗中发作,这样才不辜负一生。』 赵淮献 逸士赵淮献先生名金,是乌程的平民。正德年间,朝廷征召,他没有起身应召。有人登门拜访,他就进入深崖幽谷。常常坐在小脠中,出入江湖之间,陶然自得。南垣、箬溪两位尚书结成岘山会,到他的庐舍邀请他加入,他不答应。他一生颐养身心,清静安恬。九十岁时,亲自写下祭文和挽诗,没有疾病便去世了。沈子登 逸士沈子登先生名仕,是杭州人,明朝刑部侍郎沈锐的儿子。他身居贵显之家,却立志仰慕清静纯真。穿着野服居住山中,放声长啸,自号『青门山人』。举出他的事迹,是为了激励那些留恋浮华的世家子弟。陈奇委 逸士陈奇委先生名体文,是江阴人。他在城郊西面筑造耕舍,有几十亩田,努力耕作来养活自己。有客人到来,他一定置办酒食;酒兴正浓时就赋诗。诗中有:『有鱼便买酒,有酒就留客。这样就是快乐,何必还要为贫穷忧苦。没有鱼也没有酒,适合主人而不适合宾客。这样就高卧不起,何必担心不能等到天明!』这可以说是通达之人的话了。同时有五岳、十岳等山人,大都穿着布衣却效仿荐绅的气派,最为可鄙。在田亩之间有这样的人,才差不多保持了真率。顾英玉 达士顾英玉先生名瑮,是上元人。官做到副使,便归隐白下。有人说他辞官太早,靠什么来退隐并保持清廉?他回答:『假如做官时钱袋里有东西,那正不是用来养成清廉的办法。』他坐卧在一座小楼中,匾额题为『寒松』。曾经靠教授蒙童来供给自己。霍渭崖宗伯想拿废寺的百亩田资助他,他拒绝不接受。他固守贫穷就是这样。

朱君佐达士朱君佐先生谏,温州乐清大人。仕至副使,即谢政归。结庐雁荡山,翛然有尘外之致。或有劝其出山者,曰:『岂以五斗易我五珍!』五珍谓龙湫茶、奇音竹、金星草、山药、官香鱼也。五者皆雁山所产。徐先生达士徐先生昌,闽之崇安人也。潜心理学,以明经训导莆田。亲丧回籍,服阕不起。或劝之再仕,昌泣曰:『吾为升斗禄,冀养亲也。今亲不逮养,奚仕为?』遂筑室武夷山中,深藏不出。来矣鲜达士来瞿塘先生知德,字矣鲜,蜀之梁山人也。约有至行,嘉靖时举于乡,归养不出。其学以致知为本,敦伦为要。有司疏荐,授翰林院待诏,不赴。生平着述甚宏,惟《易》注独殚心力。先读《易》于釜山草堂,六年不能窥其门径。乃远客万县瞿塘深山之中,沈潜反复,忘食忘寝,久之豁然有悟,积二十九年而后成书。以后观天地,察造化,与物无触,悠然自得而己。罗整庵处士罗整庵先生名钦顺,字允升,江西太和人。朝廷屡诏不起。嘉靖中,复征为吏部尚书,亦固辞。是时璁、萼用事,整庵岩居杜门,潜心格致之学。尝云:『立身行以,必先打破义利关头,否则扰扰到底。』所着有《困知纪》。谢子佩达士谢子佩先生延,富顺人也。嘉靖进士,官浙江签事,遂归养不出。万历初,巡抚曾省吾奏廷隐居三十年,着书乐道,宜加京秩,风励山林。诏即家赠太仆少卿。时人称为『山中太仆』。

译朱君佐 达士朱君佐先生名谏,是温州乐清的大夫。他官至副使,便辞官归去。在雁荡山结庐居住,潇洒自得,具有超脱尘世的情致。有人劝他出山,他说:『难道要用五斗米来换我的五种珍品吗?』五珍指龙湫茶、奇音竹、金星草、山药、官香鱼。这五种东西都是雁山出产的。徐先生 大士徐昌先生,福建崇安人。潜心研究义理之学,凭借明经科出任莆田教导。父母去世后回到故乡,服丧期满便不再出仕。有人劝他再次做官,徐昌哭着说:“我过去做官领取微薄俸禄,是希望奉养父母。如今父母已不能等到我奉养了,还做官干什么?”于是便在武夷山中筑屋,深居不出。来矣鲜 大士来瞿塘先生知德,字矣鲜,四川梁山人。他大约有很高的德行,嘉靖年间考中乡试,回乡奉养父母,终身不出仕。他治学以致知为根本,以敦厚人伦为要旨。有关官员上疏推荐,朝廷授予他翰林院待诏,他没有赴任。他一生著述很多,只有注解《易》最费心力。起初他在釜山草堂研读《易》,六年仍不能窥见门径。于是远游寄居万县瞿塘深山之中,沉潜反复地研究,废寝忘食,久而久之豁然有所领悟,经过二十九年才写成此书。此后他观察天地、考察造化,与万物相处而无所抵触,悠然自得而已。罗整庵 处士罗整庵先生,名钦顺,字允升,江西太和人。朝廷多次下诏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嘉靖年间又征召他为吏部尚书,他也坚决推辞。当时璁、萼掌权,罗整庵便居住山中,闭门不出,专心研究格物致知之学。他曾说:“立身行事,必须先打破义利的关头,否则就会一直被纷扰牵累。”著有《困知纪》。谢子佩 大士谢子佩先生,名延,富顺人。嘉靖年间考中进士,任浙江签事,后来回乡奉养父母,不再出仕。万历初年,巡抚曾省吾上奏说他隐居三十年,著书讲道,应该加授京官品秩,以此勉励山林隐士。皇帝下诏,就在他家中赠授太仆少卿。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太仆”。

陆子传达士陆子传先生师道,长洲人也。登嘉靖进士。甫仕仪部,即告归养,时年未三十也。杜门却扫三十余年,手抄典籍数千卷。风流儒雅,为世所宗,而其清高好道,尤人不能。李印南逸士李印南先生应箕,字子骑,黄冈麻城人也。万历间,世尚苛条,遂为老圃不出。时两广赋税频加,南北之民多有如菜色者。印南作《老圃吟》曰:『吁嗟圃兮,吾与尔犹存;吁嗟虫兮,毋啮我菜根。肉糜肉糜,此上人之所食,而非野人之所宜。』闻者咸太息焉。尝于锄下掘一龙神像,朝夕虔奉。忽梦有金甲碧面者,与语片时。以后决未来事,效应如响。一日谓其弟与子曰:『今蜀三大寇已平矣,贤者避世,其次避地。』乃背其神往,遁迹川中。虞长儒达士虞长儒先生淳熙,钱塘人也。万历进士,仕吏部主事。解官归,得葛岭、栖霞之胜,冲烟蹑屐,终日陶然。黄寓庸传之曰:『以儒为行,以玄为功,以禅为归,以山水为寄托,以词翰为游戏。』诚足囊括平生矣。安我素达士安我素先生希范,无锡人也。仕吏部主事,以昌言罢官归。杜门不出,出则乘一舫,图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诸名贤于倚窗,为烟水伴,恣其所之,乐而忘返。姚公绶达士姚公绶先生绶,嘉善人也。由御史出知本宁府,解官归,作『沧江虹月之舟』,往来吴越间,望之者宛若神仙中人。家设亭馆,名曰『丹邱』,人称为『丹邱先生』。周叔大处士周叔大先生奕,滇之金齿人也。幼而奇嶷,长益凝重,其学问一以知止为归。力耕养母,不撄势利。尝遇一丹士,欲以术授之。奕曰:『多金何为!内丹何如寡欲!外丹何如节用!子休矣!我儒门道士,其取精用宏也久矣』。陆嗣端达士陆嗣端先生澄原,平湖人也。天启乙丑进士,历官员外郎。以不附东林,被察闲住。其封事略云:『臣甘寡援孤立,为硁硁之小人,决不依草附木,为疑似之君子。』由是见嫉东林,排之甚力。一官罢去,长啸而归,盖古狂狷之流也。每见溪上人家,小桥流水,恒徘徊久之而不能去。闻隐鳞逸士闻隐鳞先生龙,鄞县人也。寄怀高远,托迹衡茅,每当风来竹外,云冷松根,輙遂其萧野之趣。或称其诗如溪上人家,曲几疎窗,长与水云弄色。吾谓其性情亦然。陈仲醇逸士陈仲醇先生继儒,号眉公,华亭人也。年甫壮,即弃名习隐。结庐于小昆山之阳,买舟载书,称无名钓徒。每当草蓑月冷,铁笛霜清,觉张志和、陆天随去人未远。殷方叔逸士殷方叔先生仲春,秀水人也。躬耕永乐之南村,怡然自乐。陈仲醇所谓:『却羡白头殷处士,鹁鸪声里独耕田』者也。葭墙茅屋,不蔽风雨。慕王绩为人,亦自号『东皋子』。农事之闲,以医为业。得钱,入市买断简残书读之。朱白民逸士朱白民先生鹭,吴人也。负奇气,尝独游黄山,远寻嵩华。崇贞初,骑驴入都,欲上赋颂,不果归。结庐于郡西之华山莲子峰下,躬亲井臼,不愿见豪贵。时与王芥庵、赵凡夫称『吴下三高』。而白民为最。李因仲达士李因仲先生天植,平湖人也。崇贞癸酉举人。晚更名确,字潜夫,隐居龙湫山中,万松台畔,茅屋一间。人称其高蹈远引,诗含清江碧嶂之音。谢汇先达士谢汇先先生遴,宜兴人也。崇贞癸酉举人。晦迹门,种菜一畦,不入州府。陈其年寄怀诗云:『半亩牛宫绕菜田,锄畦汲水独悠然。芒鞋一緉千金值,不踏城中又十年。』陆茂璩居士陆茂璩先生连一作琏,吴县人也。两中武科,甲申后削发为僧,居莲子峰下。藤萝窈窕,结榻崖中,万峰当户,一涧绕门。自号『了缘道人』。有《枫江遗稿》。黎左岩达士黎左岩先生元宽,南昌人也。登崇贞进士,历浙江提学副使,以忤温体仁罢归。构草庐于谷鹿洲。与生徒讲学,淡然自守。顺治初,有荐之者,以母老固辞,终身不出。方密之达士方密之先生以智,桐城人也。登崇贞进士,官检讨,负海内名。明亡削发,改名宏智,字无可,号『药地和尚』。遍游名山不返。所着有《周易图》、《烹雪录》、《浮山全集》。刘念庭达士刘念庭先生伯渊,慈溪人也。由进士官至按察副使,引疾致仕,年百有余岁。先生自隆庆五年释褐,万历十六年归家,至崇贞十一年,春秋已八十矣。时危国变,隐者犹存,《八秩自嘲》诗足见其志。诗云:『谓我归田早,假令不早有何好?几人欲归不得归,黄犬东门添懊恼。』闻者高之。厥后更名托空子,遁入深山不见。张昊东达士张昊东先生若羲,华亭人也。崇贞癸未进士。甲申以后,潜身村野,躬自灌园。故友访之,则荷锄戴笠,相揖于紫瓜白苋之间。破屋数椽,淡如也。或自称为『寒松子』。魏叔子

译陆子传 大士陆子传先生,名师道,长洲人。考中嘉靖进士。刚任职于仪部,便告假回乡奉养父母,当时还不到三十岁。他闭门谢客三十多年,亲手抄录典籍数千卷。其风流儒雅,为世人所推崇;而他的清高好道,更是常人所不能及。李印南 逸士李印南先生,名应箕,字子骑,黄冈麻城人。万历年间,世风崇尚苛细的条文,他于是做了一名老圃,终身不出仕。当时两广赋税屡次增加,南北百姓大多面带菜色。印南作《老圃吟》说:“唉,菜园啊,我和你还都存在;唉,虫子啊,不要啃食我的菜根。肉糜肉糜,这是上等人所吃的,却不是山野之人所适宜的。”听到的人都为之叹息。他曾在锄头下挖出一尊龙神像,早晚虔诚供奉。忽然梦见一个金甲碧面的人,和他交谈了一会儿。此后他判断未来之事,效验如同回声应声。一天,他对弟弟和儿子说:“如今四川的三大寇已经平定了。贤者应避开世事,次一等的也应避开祸地。”于是背着那尊神像离去,隐迹于四川之中。虞长儒 大士虞长儒先生,名淳熙,钱塘人。万历年间考中进士,任吏部主事。辞官回乡后,得到葛岭、栖霞的山水胜景,穿过烟霭,踏着木屐,整日陶然自得。黄寓庸为他作传说:“以儒家的道德作为行为准则,以玄学作为功业,以禅宗作为归宿,以山水作为寄托,以诗词文章作为游戏。”这确实足以概括他的一生。安我素 大士安我素先生,名希范,无锡人。任吏部主事,因直言进谏而被罢官回乡。他闭门不出,出门时便乘一叶小舟,在船窗旁悬挂陶元亮、张季鹰、苏端明、米南宫等名贤的画像,把他们作为烟水中的伴侣,任凭小舟漂向所到之处,快乐得忘了回来。姚公绶 大士姚公绶先生,名绶,嘉善人。由御史出任本宁府知府,辞官回乡后,制作一只名为“沧江虹月之舟”的船,往来于吴越之间。远远望去,仿佛是神仙中人。他在家中建造亭台馆舍,取名“丹邱”,人们称他为“丹邱先生”。周叔大 处士周叔大先生,名奕,云南金齿人。他幼年便聪慧异常,长大后更加沉着稳重,治学始终以知止为归宿。他努力耕作奉养母亲,不被权势利禄所动。曾遇到一位炼丹士,想把方术传给他。周奕说:“要那么多金钱干什么!内丹哪里比得上少欲?外丹哪里比得上节俭使用?您不必再说了!我们儒门的道士,取其精华而运用广博,已经很久了。” 陆嗣端 大士陆嗣端先生,名澄原,平湖人。天启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员外郎。因为不依附东林党,被考察后罢职闲居。他的封事大略说:“我甘愿援助少、孤立无援,做一个拘泥小节的小人,也决不攀附权势,做一个似是而非的君子。”因此被东林党嫉恨,东林党极力排挤他。一旦官职被罢,他便长啸而归,确实是古代狂者、狷者一类的人。他每次看见溪边人家、小桥流水,总要徘徊很久,舍不得离开。闻隐鳞 逸士闻隐鳞先生,名龙,鄞县人。他胸怀高远,寄身于简陋茅屋之间,每当风从竹外吹来、云气在松根间变冷时,便自然享有那种萧疏野逸的情趣。有人说他的诗就像溪边人家、曲折小几和疏朗窗户,长久与水云相互映照。我认为他的性情也是如此。陈仲醇 逸士陈仲醇先生,名继儒,号眉公,华亭人。刚到壮年,便抛弃功名,学习隐居。他在小昆山南面结庐居住,买船载书,自称“无名钓徒”。每当草蓑披身、月色凄冷,铁笛声在清霜中响起时,便觉得张志和、陆天随离世还不算久远。殷方叔 逸士殷方叔先生,名仲春,秀水人。他亲自在永乐南村耕作,怡然自得。正是陈仲醇所说的:“倒羡慕白头的殷处士,在鹁鸪声中独自耕田。”芦苇篱墙、茅草屋舍,不能遮蔽风雨。他仰慕王绩的为人,也自号“东皋子”。农事闲暇时,以行医为业。得到钱,便到集市买残缺的简册和残书来读。朱白民 逸士朱白民先生,名鹭,吴地人。他胸怀奇气,曾独自游历黄山,又远游寻访嵩山、华山。崇祯初年,他骑驴进入京城,想进献赋颂,却没有成功,只好回来。在郡城西面的华山莲子峰下结庐居住,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不愿会见豪门贵人。当时他和王芥庵、赵凡夫并称“吴下三高”,而白民最为突出。李因仲 大士李因仲先生,名天植,平湖人。崇祯癸酉年考中举人。晚年改名确,字潜夫,隐居在龙湫山中、万松台旁,只有一间茅屋。人们称赞他高尚脱俗、远离尘世;他的诗含有清江碧嶂的声调。谢汇先 大士谢汇先先生,名遴,宜兴人。崇祯癸酉年考中举人。隐晦行迹,种一畦菜,不进入州府。陈其年寄怀诗说:“半亩牛棚环绕着菜田,锄地汲水独自悠然。这样一双芒鞋价值千金,穿它又不踏入城中十年。” 陆茂璩 居士陆茂璩先生,名连,一作琏,吴县人。两次考中武科,甲申年以后削发为僧,居住在莲子峰下。藤萝幽深曲折,便在山崖中搭床安居;万座山峰正对门前,一条山涧环绕门边。自号“了缘道人”。著有《枫江遗稿》。黎左岩 大士黎左岩先生,名元宽,南昌人。考中崇祯进士,历任浙江提学副使,因为触犯温体仁而罢官回乡。在谷鹿洲建造茅屋,和学生讲学,淡泊自守。顺治初年,有人推荐他出仕,他以母亲年老坚决推辞,终身不出。方密之 大士方密之先生,名以智,桐城人。考中崇祯进士,任检讨,在海内负有盛名。明朝灭亡后削发,改名宏智,字无可,号“药地和尚”。遍游名山,终不回返。著有《周易图》《烹雪录》《浮山全集》。刘念庭 大士刘念庭先生,名伯渊,慈溪人。由进士做到按察副使,以疾病为由退休,享年一百多岁。先生自隆庆五年出仕,到万历十六年回家,至崇祯十一年,年寿已经八十岁。当时局势危急、国家发生变故,隐士仍然存在;他的《八秩自嘲》诗足以看出他的志向。诗说:“人们说我太早归田,假如不早归,又有什么好处?多少人想归隐却不能归,黄犬在东门旁更增添懊恼。”听到的人都很敬重他。后来他又改名托空子,逃入深山,不再被人看见。张昊东 大士张昊东先生,名若羲,华亭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甲申年以后,隐身乡村田野,亲自浇灌园圃。旧日朋友来访时,只见他扛着锄头、戴着斗笠,在紫瓜白苋之间与人作揖。几间破屋而已,生活恬淡如此。有时自称“寒松子”。魏叔子

逸士魏叔子禧,江西宁都人也。明末诸生,与弟礼结庐于金华之翠微峰,偕隐不出。公卿闻其名,皆愿见之,弗往。礼字季子,遍游海内名山,与叔子同居翠微,常有双鹤来伴云。刘钦尔达士刘饮钦先生永锡,大名魏县人也。举崇贞孝廉,授长洲教谕。明亡,隐于阳澄湖。巡抚欲荐之,以疾固辞。家贫,衣食或不给,处之泰然。常自操舟鼓枻出,至中流作歌,歌竟而返。望夕阳在山,独婆娑于烟树之下。夏元贞达士夏元贞先生道,大名人也。举崇贞孝廉,即绝意仕进。明亡,率妇子入山,耕绩自食。或操斤作纺车以鬻,人爱其坚致,咸争购之。短衣行歌,声振林木。间为诗文,脱稿即弃去。诸子读书,只令识字记数,长则牧牛负薪,溷其迹于烟霞焉。林明俊达士林位先生明俊,平都人也。慷慨有志,少时即能为诗古文词。崇桢甲申蜀陷,阁部王应熊承旨讨贼,膺荐举第一人,授兵部职方司主事。明亡不出。顺治间,题授副使,称病不仕。后举博学鸿词,亦不赴。结庐桐阴,旷然自道,隐居三十余年。尝在平都请乩,余偶临其笔,赠以『铁肝石胆』四字。所着有《淡远堂文集》、《巴字园诗集》、《梧桐居近集》存世。清黄太冲处士黄太冲先生宗羲,余姚人也。受业于明儒刘念台之门,研究先贤之学,以是从游者日众。康熙十八年,都御史徐元文特荐于朝,太冲以疾辞。斋心危坐,力扫外缘。其着述上下千古,穿穴群言,自天官地志、三教九流之书,无不精研。学者称『梨洲先生』。仇知几达士仇知几先生兆鳌,字沧柱,鄞人也。少从黄宗羲讲切性命之学,为诸生,有盛名。官吏部右侍郎,即引疾归。与会稽陶存存研穷修养秘旨,久之松颜鹤貌,照耀山林,盖浩然有得者也。所着《四书说约》、《杜诗详解》及《黄老参悟》诸书行世。陶存存遗士陶存存先生素耜元名式玉,会稽人也。少游越水吴山,燕台金阙,其才华益盛。登康熙进士,即退处山阴。往来霍僮洞天,遇方外至人,传以修养秘法,遂焚时艺之文。作《道言五种》、《集注》及《丹家杂义》,以招后学。仇知几称其『笑傲林泉,乐天达命』。洵知言也。自号『清净心居士』,又曰『通微道人』。颜钦明达士颜先生钦明,戎卢人也。康熙丙午举于乡,研穷经史之学。吴三桂据蜀时,士大夫多为迫胁,钦明独抗节不出。蜀平,结屋于玉蟾山下,终身不迹城市。沈越溪逸士沈越溪先生巨儒,万县人也。寄怀高尚,肥遁山中,自号『西溪野人』。四川总制李培之,知其夙学,劝之仕,不应。辟堂数椽,曰:『以冷笑为乐,望眉宇者,咸目为巢父、许由』。程伍乔达士程伍乔先生梦星,江都人也。登康熙进士,官编修。以丁艰归,遂终身不出,盖淡于利者也。筑筱园并漪南别业,讴吟偃仰于其中。每当竹摇翠雨,云度湖阴,使与幽人佳客,烹茶啖饼,即景言诗。望之者不啻有孤云野鹤之象。张幻花达士张奕山先生梁,娄县人也。登康熙进士,即退隐西溪。筑葆闲堂十景,备水竹花药之胜。奕山善鼓琴,遇山水深处及风月佳时,安弦动操,仙驭为之停空。子侄皆显贵,或劝之出山,清要可立致,笑不答也。心空及第,专务禅修,自号『幻花道人』。金寿门逸士金寿门先生农,钱塘布衣也。天怀冷峭,不与时趋,岁晚务。得人忙我暇之趣。尝于臈月杪,出其家酿。要诸邻翁,谈笑泛论古今逸民,真高士也。中年作汗漫游。遍走齐、鲁、燕、赵、秦、晋、楚、闽而归。尝愿如邋遏道人日行千里,又愿如玉溪生打锺扫地,作清凉山行者。乾隆间寄迹扬州,隐于书画之间。李客山逸士李客山先生果,长洲布衣也。读书味道,隐于南冈,忍饥诵经,门两版,时或樵薪不继,怡然也。尝云:『富贵可乐,不如神仙;朝市可住,不如林泉。』乾隆间,巡抚雅公闻其名访之,避而不见,真吴中高士也。赵鸥白达士赵鸥白先生翼,一号瓯北,字云松,阳湖人也。乾隆二十六年,探花及第。官贵西道。以母老乞养,遂不复出。鸥白休官既早,游屐亦宽。尝游天台、雁荡、武夷诸峰,洒然有挟仙遨游之想。过贵州福泉山,徘徊于礼斗亭中,录《打坐歌》去。晚年饭后行逍遥法,遂得年登大耋,管领林塘者凡数十年。殷果园逸士殷果园先生如梅,元和人也。安贫乐道,幽节自贞。人或访之,则见曲水一湾,门两版,在横桥疎柳间,箪瓢屡空,自如也。尝题一联云:『林卧真堪忘岁月,心闲应不愧神仙。』余神游见之,直评其为逸士。吴竹桥达士吴竹桥先生蔚光,昭文人也。登乾隆进士,官礼部主事,初入词馆,即改仪曹。渴慕烟山,复辞华膴,向禽之志切,箕颍顺之清深矣。啸傲溯山,覃研文史,搜奇碑版。跌宕琴樽,人皆羡其风流,吾独重其高隐。罗雨峰

译逸士魏叔子,名禧,江西宁都人。明末为诸生,和弟弟魏礼在金华翠微峰结庐,携手隐居不出。公卿听说他的名声,都愿意见他,他却不前往。魏礼字季子,遍游天下名山,和叔子一同居住在翠微峰,常有一双仙鹤前来相伴。刘钦尔 大士刘饮钦先生,名永锡,大名魏县人。考中崇祯孝廉,授任长洲教谕。明朝灭亡后,隐居阳澄湖。巡抚想推荐他,他以疾病坚决推辞。家境贫寒,有时连衣食也不能供给,但他处之泰然。常常亲自划船出行,到了湖心便唱歌,唱完才返回。看着夕阳落在山上,独自在烟树下面婆娑起舞。夏元贞 大士夏元贞先生,名道,大名人。考中崇祯孝廉后,便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明朝灭亡后,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山中,靠耕作和纺织养活自己。有时砍木制作纺车出售,人们喜爱它坚固精致,都争相购买。他穿着短衣边走边唱,歌声震动林木。有时写作诗文,脱稿后立即丢弃。几个儿子读书,只让他们识字、记数;长大后便让他们牧牛、背柴,使自己的踪迹混杂在烟霞之间。林明俊 大士林位先生,名明俊,平都人。他慷慨有志,年轻时就能写诗和古文辞。崇祯甲申年四川陷落,阁部王应熊奉旨讨伐贼寇,林明俊被推荐为第一人,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明朝灭亡后不再出仕。顺治年间,朝廷题授他为副使,他称病不任。后来又被举为博学鸿词,也没有赴任。在桐树荫下结庐,旷达地自得其道,隐居三十多年。曾经在平都请神灵扶乩,我偶然降临到他的笔端,赠给他“铁肝石胆”四字。著有《淡远堂文集》《巴字园诗集》《梧桐居近集》,流传于世。清 黄太冲 处士黄太冲先生,名宗羲,余姚人。他曾在明代儒者刘念台门下受业,研究先贤之学,因此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康熙十八年,都御史徐元文特别向朝廷推荐他,黄太冲以疾病推辞。他净心端坐,极力扫除外界牵累。他的著述上下贯通千古,深入探究众家言论,从天官、地志到三教九流之书,无不精心研究。学者称他为“梨洲先生”。仇知几 大士仇知几先生,名兆鳌,字沧柱,鄞县人。年轻时跟随黄宗羲讲习性命之学,作为诸生时便有很大声名。任吏部右侍郎后,便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他和会稽陶存存共同穷究修养的秘旨,久而久之面色如松、形貌如鹤,光彩照耀山林,大概是对道已有深厚所得。著有《四书说约》《杜诗详解》《黄老参悟》等书,流传于世。陶存存 遗士陶存存先生,名素耜,原名式玉,会稽人。他年轻时游历越地的水乡、吴地的山川以及燕台金阙,才华更加显著。考中康熙进士后,便退居山阴。往来于霍僮洞天,遇到方外真人,传授给他修养的秘法,于是焚毁应试时所作的文章。著作《道言五种》《集注》和《丹家杂义》,用来启迪后来的学人。仇知几称他“在林泉间笑傲,乐天知命”,确实是知言之论。他自号“清净心居士”,又称“通微道人”。颜钦明 大士颜先生,名钦明,戎卢人。康熙丙午年考中乡试,深入研究经史之学。吴三桂占据四川时,士大夫大多受到胁迫,只有颜钦明坚守节操,不肯出仕。四川平定后,他在玉蟾山下结屋居住,终身不踏入城市。沈越溪 逸士沈越溪先生,名巨儒,万县人。他寄托高尚情怀,远远隐居山中,自号“西溪野人”。四川总制李培之知道他素来有学问,劝他出仕,他没有答应。他建了几间堂屋,说:“把冷笑当作快乐。”仰望他眉宇风采的人,都把他看作巢父、许由。程伍乔 大士程伍乔先生,名梦星,江都人。考中康熙进士,任编修。因父母去世服丧回乡,从此终身不再出仕,大概是淡泊利禄的人。他建造筱园和漪南别业,在其中吟咏诗歌、俯仰自得。每当竹林摇曳、翠色如雨,云气越过湖面,就和幽居之士、雅客一起煮茶吃饼,触景作诗。远远望去,不只是有孤云野鹤一般的身影。张幻花 大士张奕山先生,名梁,娄县人。考中康熙进士后,立即退隐西溪。建造葆闲堂十景,水、竹、花、药等景致无不具备。奕山擅长弹琴,遇到山水幽深之处和风清月朗的好时光,便安弦抚琴,仿佛仙人的车驾也为他停留在空中。他的子侄都显贵,有人劝他出山,说清贵显要的官职可以立即得到,他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心中空寂,虽已及第,却专心修禅,自号“幻花道人”。金寿门 逸士金寿门先生,名农,钱塘布衣。他天性冷峭,不随时俗趋附,晚年以务农为业,获得“别人忙碌而我闲适”的情趣。曾在腊月末拿出自家酿的酒,请来几位邻翁,谈笑间纵论古今逸民,真是一位高士。中年时作漫无拘束的远游,走遍齐、鲁、燕、赵、秦、晋、楚、闽之后才回来。他曾希望像邋遏道人一样每日行走千里,又希望像玉溪生一样打钟扫地,做一名清凉山行者。乾隆年间寄居扬州,隐身于书画之间。李客山 逸士李客山先生,名果,长洲布衣。他读书体味道理,隐居南冈,忍受饥饿诵读经书。门板只有两扇,有时连砍柴的供应也接不上,但他仍然怡然自得。曾说:“富贵的快乐,不如神仙;住在朝市,不如住在林泉。”乾隆年间,巡抚雅公听说他的名声前来拜访,他避而不见,真是吴中的高士。赵鸥白 大士赵鸥白先生,名翼,一号瓯北,字云松,阳湖人。乾隆二十六年考中探花。任贵西道。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从此不再出仕。鸥白很早辞官,游历的范围也很广。曾游历天台、雁荡、武夷诸峰,洒脱地生出携带仙人漫游的想法。经过贵州福泉山时,在礼斗亭中徘徊,抄录《打坐歌》后离去。晚年饭后实行逍遥法,于是得以活到大耋之年,掌管林塘、享受山林水泽数十年。殷果园 逸士殷果园先生,名如梅,元和人。他安于贫困而乐于道义,幽独的节操自然坚定。有人去拜访他,只见一弯曲水、两扇门板,处在横桥疏柳之间;即使箪食瓢饮屡屡空乏,他也安然自若。曾题写一副对联:“卧在林中真能忘却岁月,心地清闲应当不愧神仙。”我神游时见到这副联语,直接评定他为逸士。吴竹桥 大士吴竹桥先生,名蔚光,昭文人。考中乾隆进士,任礼部主事,刚入词馆,便改任仪曹。他渴慕烟霞山林,又辞去华贵优厚的官职,向禽父那样归隐的志向十分迫切,箕山、颍水一带的清幽也顺应了他的志趣。他在溯山长啸自乐,深入研究文史,搜集奇异的碑刻版本。纵情于琴酒之间,众人都羡慕他的风流,我却独自看重他的高隐。罗雨峰

逸士罗雨峰先生聘,歙县布衣也。后寄几于扬州。尝受业于寿门,笔有奇情,喜画鬼物。凡有所遇,皆写长卷记之,成《鬼趣图》。余神游雨峰之斋,鬼皆起拜,真奇事也。既能画,更能诗,喜游山水,更好禅宗。尝作《起信录》,释禅、净两家之惑。翁澹生逸士翁澹生先生春,华亭布衣也。性情清旷,诗笔萧闲,许用晦、罗昭谏犹不逮也。其友人序其集云:『嗜恬淡,甘寂寞,菽水奉母,耕读教弟,四十不娶,亦不就有司试。为诗如朱弦疏越,一唱三叹。』八句尽澹生矣。翁游扬州题壁,有『二分月影关山梦,一泒涛声今古愁』之句。余适化老道闲游,碍『愁』、『梦』二字非逸士所言,为改『梦』为『共』、『愁』为『流』,取『共此一轮月,沧江流不息』之义。翁重过见之,悚然下拜曰:『改吾诗者,非仙笔不能也。』徐洄溪逸士徐洄溪先生大椿,吴江布衣也。性好湖山,不慕荣利。平时以清净为宗,辟草堂于太湖之滨,门前七十二峰,青入座间。着《阴符经解》及《道德句解》,灿然可观。自营藏脱居,题一联云:『满山灵草仙人药,一径松风处士坟』。余神游见之。张三丰先生全集卷三汉嘉长乙山人李西月重编  张道渊子深氏敬书阆中朱道生晚成子敬刊侄 瑛春城朱瓒素园仝校字男 璜蟠溪

大道论上篇夫道者,统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而名,含阴阳动静之机,具造化玄微之理,统无极,生太极。无极为无名,无名者,天地之始;太极为有名,有名者,万物之母。因无名而有名,则天生、地生、人生、物生矣。今专以人生言之。父母未生以前,一片太虚,托诸于穆,此无极时也。无极为阴静。阴静阳亦静也。父母施生之始,一片灵气,投入胎中,此太极时也。太极为阳动,阳动阴亦动也。自是而阴阳相推,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则干道成男、坤道成女矣。故男女交媾之初,男精女血,混成一物,此即是人身之本也。嗣后而父精藏于肾,母血藏于心,心肾脉连,随母呼吸,十月形全,脱离母腹。斯时也,性浑于无识,又以无极伏其神,命资于有生,复以太极育其气。气脉静而内蕴元神,则曰真性;神思静而中长元气,则曰真命。浑浑沦沦,孩子之体,正所谓天性天命也。人能率此天性,以复其天命,此即可谓之道,又何修道之不可成道哉!奈何灵明日着,知觉日深,血气滋养,岁渐长岁。则七情六欲,万绪千端,昼夜无休息矣。心久动而神渐疲,精多耗而气益惫,生老迫而病死之患成,并且无所滋补,则瘵病频生。而欲长有其身,难矣。观此生死之道,人以为常,诚为可惜,然其疾病临身,亦有求医调治,望起沉痾,图延岁月者,此时即有求生之心,又何益乎?

译逸士罗雨峰先生,名聘,歙县布衣,后来寄居扬州。他曾向寿门求学,笔下有奇特的情致,喜欢画鬼怪之物。凡是有所遇见,都画成长卷记录下来,汇成《鬼趣图》。我神游到雨峰的书斋,鬼怪们都起身下拜,真是奇事。他不但会画,更会作诗,喜欢游览山水,尤其喜爱禅宗。曾作《起信录》,解释禅宗、净土两家的疑惑。翁澹生 逸士翁澹生先生,名春,华亭布衣。他性情清旷,诗笔萧散闲适,即使许用晦、罗昭谏也比不上他。他的朋友为他的诗集作序说:“喜爱恬淡,甘于寂寞,以粗茶淡饭奉养母亲,耕作读书并教导弟弟,四十岁仍未娶妻,也不参加官府主持的考试。作诗如同朱弦疏越,一唱三叹。”这八句话把澹生说尽了。翁氏游扬州时题写壁诗,其中有“二分月影关山梦,一派涛声今古愁”的句子。我当时化身老道士闲游,认为“愁”“梦”二字不是逸士应说的话,便把“梦”改为“共”,“愁”改为“流”,取“共此一轮月,沧江流不息”的意思。翁氏后来重游此处看见它,惊惧地下拜说:“改我诗的人,不是仙人的笔不能做到。” 徐洄溪 逸士徐洄溪先生,名大椿,吴江布衣。他生性喜爱湖山,不羡慕荣华利禄。平时以清净为宗旨,在太湖岸边建造草堂,门前七十二峰的青色映入座中。著有《阴符经解》和《道德句解》,内容灿然可观。他亲自营造藏身脱俗之居,题写一副对联:“满山灵草都是仙人药,一条松风小径通向处士坟。”我神游时见到了它。《张三丰先生全集》第三卷 汉嘉长乙山人李西月重新编订  张道渊子深氏恭敬书写 阆中朱道生晚成子恭敬刊刻 侄 瑛春城 朱瓒素园共同校字 儿子 璜蟠溪 《大道论》上篇 所谓“道”,是统摄天、地、人、万物的总名,包含阴阳动静的机理,具备造化幽深微妙的道理;它统摄无极,由无极产生太极。无极就是无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太极就是有名,有名是万物的母体。由无名而有名,于是天产生、地生成、人出生、万物形成。现在专门从人的出生来说:在父母尚未生育之前,只是一片太虚,寄托在幽微深远之中,这是无极的阶段。无极属于阴静,阴静则阳也静。父母开始施生时,一片灵气投入胎中,这是太极的阶段。太极属于阳动,阳动则阴也动。从此阴阳相互推移,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于是乾道形成男性,坤道形成女性。所以男女交媾之初,男精和女血混合成一物,这就是人体的根本。此后父亲的精藏于肾,母亲的血藏于心,心脉和肾脉相连,随着母亲的呼吸,十个月后形体完全形成,脱离母腹。这时,人的本性混杂在无知无识之中,又以无极潜藏其神;人的生命禀受于已经产生的形体,又以太极养育其气。气脉安静而在内蕴藏元神,就称为真性;神思安静而在内滋长元气,就称为真命。混混沌沌、浑然一体的婴儿身体,正是所谓天性、天命。人如果能够顺应这种天性,以恢复自己的天命,这就可以称为道;这样看来,修道又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无奈人的灵明一天天显著,知觉一天天加深,血气不断滋养,年岁逐年增长,于是七情六欲、千头万绪,昼夜没有休止。心长期活动,神便渐渐疲惫;精耗损得多,气便更加困乏;生、老逼近,疾病、死亡的忧患便形成了;再加上没有什么滋补,劳瘵之病频频发生。想要长久保有这个身体,就很难了。观察这种生死之道,人们把它视为常态,实在令人可惜;然而疾病临身时,人也会求医调治,希望治好沉重的疾病,谋求延长岁月。到了这时才有求生之心,又有什么用呢?我观察到人们厌恶死亡的通常心情,于是寻找长生的妙术,辛苦了几年,才得以听闻仙道。仙道就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