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先生全集卷五

译《云水前集》序。《云水前集》，是我们三丰先生在元、明两代之间所作的。永乐年间，胡广等人将它收入《大典》之中，世间很少能得到它的版本。嘉靖年间，朝廷下诏搜求方书，又从《大典》中翻检出来，刻印发行，颁赐给国师等人。锡龄在康熙五十九年从扬州书肆得到此书，把它当作珍宝收藏。这就是花谷藏书。后来如果有发心之人把这部书版刻印出来，一定能够使先生的著作流传下去；读到他的诗，也就知道先生清高的风节是无人能够企及的。圆通弟子恭谨记。《云水前集》。在大峨山遇到九观察，随口作诗赠给他。你是上界的神仙官吏，却以大隐之身来到人间。为百姓祈祷而降下雨水，什么时候驾御清风归去？石头朝着蓬山横卧，桃树在阆苑栽植。功业成就后归去最好，早早炼养灵台。赴西池仙会。十洲三岛聚会群仙，跨着仙鹤、驾着鸾鸟来到碧城。剑佩之声飞向遥远的琳阙，炉中香烟环绕着清净的贝宫。黄金殿上翻阅金箓，白玉堂前奏响玉笙。照亮宫室的明珠有千万颗，修身之人庆幸自己得以长生。《天外来》。从天外来，从天外来，衣冠全都不沾染尘埃。仙鹤背上翻动云气，飞过空旷天地；龙涎喷出泉水，像雨一样洒出山隈。洲峨眉小雷门。穿行于空旷野外，进入云气所生的山根；自有青松锁住洞门。石壁上倒流着千丈瀑布，道人清静地坐在温暖的钓矶上。又 又在白云深处闲行，横吹铁笛，山峰间传来笛声。樵夫寻找我却找不到，原来我已经化作一块奇石，成为古老的先生。访梦九石堂溪上清晖精舍。绿荫掩映的门内是道人之家，篆形烟雾随风斜斜飘动。洞中酒香沿着竹叶流散，溪边春色过去，桃花也已凋落。只剩下我们这些人容颜长久美好，即使遇到尘埃，也可以用帷幔遮挡。到了这里才知道天地别有一番境界，可以在山林间试着驾驭五云车。《快快吟》。快快快，在红尘之外；闲闲闲，在白云之间。妙妙妙，松崖上发出一声长啸。来来来，蓬鸟岛上花儿开放。在石室山用五言全仄体题写在石上。整日坐在石室中，古洞自然寂静。竹林遮掩着数万枝竹笋，绿色小径上很少有过客。鸟声鸣叫，唤来正午；气息宁静，面对翠绿的石壁。走到水涧之外，鹿步踏响了木叶。忽然看见伐木人，面对面静静站立。伐木人问我的姓和字，我只是一笑，使他无法辨认。经过圆通静室。今晚春风格外清爽，风吹过画阁，檐铃发出声响。落花满地，有谁知晓？我呼唤点亮红灯，照着绿色窗棂。题写《梦九丹房集古》。登楼观看沧海日出，墙壁上悬挂着昆仑图。大隐士身在朝市之中，尘世里也有一位丈夫。《闹中苦》。身处喧闹之中的苦况极其凄凉，在尘世大海中悲歌，流下几行眼泪。世事如棋，落子并不容易；人情像苦胆，最难品尝。问有谁能看透风波的险恶？漂泊的游子相逢时，面容都已苍老。我愿这浮生能够多多休息，在白云深处享受无尽快乐。《静中乐》。静中的快乐，有谁能够传述？鱼儿和鸟儿亲近人，到了傍晚几乎要飞跃起来。野外漫步安闲自在，真是福地；住在山中快乐自在，就是壶天。引来云气修补山峰，让青竹浮映其间；引水通入池塘，养育白莲。都是同一种清幽意味，谁知道幽居之客独自陶然自得？留题天竺院，赠叶居士。将要离去又留下来谈了半刻，春风回旋，环绕着弯曲的小径。不知门外闲花已经飘落，细细拨动炉灰，坐在小庵之中。《山行》。细雨空蒙，青翠山峰深远；美好的山峦无数，影子沉沉。萧条寂静的野寺人迹稀少，仙坛长满青草，使道心归于宁静。向汪子自述。把疯狂的样子做尽，把呆傻的样子装尽，归返本真，守住大道，远离尘埃。在风波险恶之处抽身转回，在水月光中照见自己的面容。山顶有时听见元鹤长鸣，坐在石上片刻，白云陪伴着我。这样的景象有谁能够得到？说给同门听，便让他们笑得眼睛都睁开了。《采莲歌》。莲叶莲花正好布满池塘，纳凉的人坐在水中央。忽然听见小船在烟霭之外划动，荡漾得芙蓉的香气充满溪涧。

译听梦九的儿子思敏读书。最适合听的就是读书声，隔着院子传来，字字清楚。杨柳映着窗户，青草铺满地面；春夜雨过之后，整个斋室清幽洁净。《籋云歌》，赐给梦九。你不要羡慕鸿雁远行、仙鹤凌空飞翔，也不要夸耀豹子披雾、猛虎啸风。听我唱一曲，它的气势更加雄壮。渥洼之地遗留下来的，是我所生的青龙，名为天马，是马中的雄杰。向西越过流沙数万里，一跃便上通青云。云路遥远，云气朦胧，云道渺茫，云影融融。忽然几阵罡风吹入四蹄之间，径直踏上十三万仞高的苍穹。啊呀！快捷得无法追赶，高远得无法企及，只怕有仙人能够与你长久相随。《御凤吟》。我生来不愿歌唱《大风》来怀念壮士，也不愿乘着长风冲破万里长空。曾经希望自身如同古代的列子，成为仙人啊成为仙人，那快乐真是无比！如今大道修成，竟能如此，飘飘然、泠泠然、浩浩然，凭借虚空驾御清风，却不知道将停在什么地方。能仁院留题。连日细雨迷蒙，万树笼罩在云雾中。江声随着河岸转折，隔着溪水听见渔歌。天地在诗中显得广大，楼台在画中分明。斜倚在绮丽窗边的地方，仙客远离尘世气氛。《晚晴》。小雨收住，远山显出青色；傍晚时秋意充满中延。明早即使有晴光到来，也会带着清凉进入翠色屏障。《静室》。此地隔绝红尘，隐藏在绿色藤萝之间；静中常常听见密集的雨声。明早旭日放晴，天空一片澄碧；笑着策马乘云，登上大罗天。题写在梦九院中。小小的乾坤之中包含着大乾坤，其中有我家独一无二的门户。奉劝世间寻求道的人，不要在尘世的苦海中浑浑噩噩地奔走。初秋夜行千风寺听人弹琴 新雨洗去了残余的暑气，初秋生出了微微的凉意。夜里游览黄叶寺，听人歌唱白云乡。梵钟在方丈室中沉寂下来，佛龛里的灯照着法堂。最爱他弹奏绿绮琴，清越的韵律自然铿锵悦耳。紫芝洞题石 江上的云湿润了，江天一片碧绿，烟霭之外的钟声刚刚停歇。树木苍苍，山中寂静，我挂着手杖闲看，仿佛仙鹤独立。洞门被瑶草封住了丹室，在寂静之中，又有谁认识古代的仙人呢？晚景 月黑山深，虎啸风号；壮士走过，剑光映得一片红。神仙采药回来晚了，听见樵夫在水边歌唱。长清院 春雨和春烟中两次来游，都在小院里暂时停留。天地间的事情件件都像寄寓一般，赏花饮酒，闲来吟咏，自在快乐。示梦九 得到宝剑便能除去烦恼，弹琴可以引发清静的心机。道心从此有所领悟，正如流水经过渔人停舟的石矶。山行戏装地仙状 披着烟霭走过蓑衣岭，冒着雨从斗笠山归来。不要说龙蛇无法捕捉，我的长歌早已在白云之间。山行夜过清晖阁 时时拍手吟啸，缓缓走过青翠的山色。千重山崖被新雨洗过，万座山峰间湿云飞动。夜阁中的琴声寂静，秋日台阶上的草色肥美。清冷的兴致悠然流转，我倚着树站在岩石门边。九峰山 渡过江便飞身登上青翠山峰的顶端，九座峰顶蒙蒙然秀美地插入烟霭。我从清音亭旁望去，东边飞来的一只鹤，仿佛坡仙东坡居士。闲眺 山借云霞隐藏峻峭的骨格，水载着舟船送行人前行。放眼一览天地，足以激发吟咏的兴致；原来造物主安排万物各有因由。初春 春风送我乘鹤车奔驰，又到了仙坛小聚的时节。新开的李花刚刚含着雪白的花蕊，娇嫩的桃花全都绽放在水红色的枝头。去年刚刚分别，今天又重新相聚；今日大家齐来，笑着吟诗。不必拘拘束束地遵守绳墨尺度，天地间的烟霞景色全都值得思量。岳阳楼晚步 虫声唧唧，透过窗户显出夜色幽静，一阵新凉已经仿佛秋天。残雨还听得在屋檐边滴落，不要倚着高楼吹奏长笛。归去来 归去来啊归去来，蓬莱仙宫的云雾散开，月光显现。我骑着黄鹤飞行九千里，到达这里的丹台时已经是半夜。石帆山高道士草庵 清静的夜里焚香，喜爱我的草庐；坐在蒲团上打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月光飞到秋窗之外，我笑着卷起稀疏的帘子观看道书。又 云拥抱着寒山，山又拥抱着草庐；道心澄澈宁静，自然安然如常。鹤在松崖下悠闲，虎在那里安卧；采药回来，又继续读书。维扬口占三绝 秋山隐约，江水遥远；放下小船，悠闲地吟咏二十四桥。千行绿柳，万点乌鸦，在夕阳映红的地方听人吹箫。又 瓜步的潮声夹杂着雨声，秋意随着鸿雁来到芜城。如今正是明月分照二分天下的夜晚，我仍然喜爱听吴地人吹奏凤笙。又 人生到处都足以遨游，不要让尘世劳苦使黑发变老。手握金丹，价值胜过万贯钱财；公然骑鹤离开扬州。游陈道士菊轩 道路转到东篱旁，手杖斜倚；晴光洒满大地，照着黄花。绿色酒樽映着阳光，格外明亮；黑色头巾迎风，仿佛写出了孟嘉的风神。三条小径长满了草，尘世行迹稀少；两畦花木间烟霭散去，野外的树荫遮蔽其间。道人背着手边走边歌唱的地方，看不见峰峦【原文“峰蛮”疑误】露出发髻般的山顶了。咏红叶示人 草木本来无情，却也仿佛有情；红色的枫树和乌柏树可怜而有生机。登楼笑着指看寒山，仿佛山已经醉了；倚着栏杆，起初还疑心是小雪放晴。真气已经枯竭，徒然留下色彩；与夕阳相对，始终默默无声。山峰之间唯独喜爱梅花美好，它守住洁白，凌霜而开，品性自然贞正。西峰亭 夜月下归来，客人掩上门；江亭流水在空山中发出声响。倚楼长啸，鹤声随之响起；天边的孤烟又回到山岭之上。山中吟 山中自有古往今来的日月，壶中自有广大悠长的春秋。愿那些急于求仕的人早早明白应当休止；若不知道休止，始终都是忧愁。愁，愁，愁，愁得人的头发都白了！臣泸硖子中行 桥窄时让别人先过去，天空中任我独自飞行。用两句新诗传达心中的踪迹，又见海上吹来的月色清光。游戏 来来往往本来没有什么妨碍，往往来来都自有情趣。醉后骑着苍龙游览玉字，闲来呼唤白鹤来到瑶京。上天能够陪伴高真同坐，下地也能随着乞丐同行。用树叶做衣服，用云彩做斗笠，神通自在，全在先生自身。庐山雨后题石 飞瀑悬在石崖上，一落便有千丈。骤雨洗涤烟霭山岚，一座座山峰挤在重重山嶂之间。海风吹着我来到这里，山云随着我一同升上高处。头上簪着瑶草花，口中吟诵渔家歌唱。拍着手登上楼阁，幽静楼阁中的琴声明亮悦耳。随手挥笔写出龙蛇般的字，字字都像活的一样。若想知道我的准则，就到笔架峰顶去远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丈〕 经过三香阁赠居 虎啸声洪亮，从山冈传出；【原文“课课鱼声”疑误】鱼声在佛堂中响起。最是梅花开放在疏朗月色之外，读儒书一直读到五更天长。与梦九 我吟唱无根却又有根，琪花瑶草几乎封住了门。洞中藏着一个小天地，睡到盘陀石上，石头也变得温暖。能仁院 秋风卷起残黄，落叶铺满山野；老僧安闲地打坐，掩上柴门。一树蜡梅比白雪还香，白天无人来，我更加清闲。游南峰 山像好友一样常常与人相见，水像行人一样屡屡回头。层层青黛，曲折的水波泛着黄色，教我每走一步都要留恋停步。题陈道人像 卷起帘子，一同观看新晴；小阁里的茶烟清香宜人。朗声诵读一卷《黄庭》书，先生坐在梅花帐里。又 先生的风度气质自然高逸清寒，头戴方巾，两脚盘坐。想要到晴朗的山中去看雪和露水，便起身携杖，挂着蒲团。梅屿 北风吹雪，古朴的云气显得寒冷；此时正好观看岭上的梅花。三百棵树上的梅花片片飞舞，一时间回旋着飞到树林的尽头。马蹄月

译马蹄月，马蹄月。世间人事奔波，劳劳碌碌；若不懂得红尘的苦楚，又哪里懂得清虚的快乐！清虚的快乐，就是坐在蒲团上打坐，焚上一炷香，弹奏一曲琴。黄山题石 天外的风吹拂着仙鹤，池中的水映现出蛟龙。我如今长啸而去，飞向三十六座云峰。石生泉 凿开石头得到清泉，泉水流过，仍然洗涤着石头。戴着斗笠走出山来，笑看满天空烟霭一片碧色。吟峭 天亭山 天亭峰高耸挺立，我骑着鹤登上山崖而去。空山寂静无人，只有我独自与云相遇。自题画像 风光比美酒还清爽，水色云影如诗一般淡雅。我坐在乾坤壶中，这就是我这个老仙师。四言 性田没有遮蔽，心地自然明净。雨后的山色，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空青之中。再过台城 再次来到台城的道路上，重新划动两桨游览。乌鸦啼叫，稀疏的柳树临岸，蝉声喧闹，正是六朝的秋色。曲折的水流环绕京口，奇峰环抱石头城。穿着青鞋，不戴黑帽；含笑的双眼面对着轻快飞翔的鸥鸟。游戏吟 在翠微山下的红尘中游戏，神仙所做的事业只是慈悲。平心看来，万物本来都不是实有；随手敲成诗句，不必推敲安排。龙气舒展运行，云片片飞动；鹤声高声吟咏，家族代代绵延。愿人共同领会长生的道理，在天海之间飞吟，快乐地相唱相随。题圆通绰绰山房 懂得留有余地、退让一步，便能留下长远的福分；无事时抽身而退，才是通达之人。细雨淡淡，微云轻轻，春风荡漾；黄莺和春花相伴，正是青春盛美的时节。又 花开到二分时更加秀美挺拔，月到十四日已经近乎团圆。“及时”两个字，人若能领会，便能得到逍遥快乐的天地。《云水后集》序 《云水后集》，是我锡龄在与先生相遇以后所作的诗文。先生神游天海，兴致喜爱高声吟咏；有时来到剑南道署，必定有新诗赐示。于是收集抄录，汇集成卷，日后将与《前集》一同刊刻，以记载先生宏大的印迹，也希望后人能够见到我先生的神妙。圆通弟子谨慎作跋 《云水集》登华表山 华表山高耸，清爽之气凌空；令威骑鹤从这里飞升。刚看见雨脚从天空落下，未必云头就能阻挡我登山。独立于峰峦之间，心胸开阔高远；遥望渤海，兴致如奔腾的波涛。他年愿意追随丁公之后，长啸登上蓬丘最高一层。游辽阳诸山作 千里辽阳，来往游历；眼中的山色如画中所见。人们夸说地气来自长白山，我却想在云峰间炼制大丹。风吹过，仿佛横列的屏风笼罩着淡淡雾气；雨后群山各自显得高峻清寒。这里正好寻找长生之路，入世之中不必说出世有多难。甲子秋游燕京作 我不愿登上黄金台，只愿饮一杯黄花酒。醉中昏昏然忘却天地，古往今来的名利总不过是尘埃。不要再奔驰忙碌，暂且从容安闲；早早了结壮年时的尘世因缘，回到五岳三山去吧。呈廉阁老 真人不显露自己的真实，玄门也不显露其中的玄妙。方士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纷纷自我献媚罢了！尧舜享有高寿，是因为无为而宁静专一。何曾服食金石药物，却因此得到长寿？我敬爱廉夫子，他忠诚恳切，拳拳于心。上书抨击异教，肝胆如铁石般坚硬。我这一家有两位老人，至今都已成为天仙：子房拜师修习辟谷，志和隐居在钓船上。他一向接近天子，却不谈汞与铅。功业成就后勇于退隐，这才是英雄所能做到的。帝王自有帝王的事务，哪里是在白云边上！凡是做大臣的人，孔子的告诫必定应当放在首位。我敬爱廉夫子，正气如孟子般贤正。当时人们有“廉孟子”的称誉。题止善堂呈给主人 不许一丝尘埃侵入，四周垂柳正浓荫蔽日。主人本来就是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他至善的心。廉平董以书信把我的姓名推荐给刘仲晦太保，感激此事而作 贤人与贤人相近，能够遇到推荐我的人。惭愧自己不是栋梁之材，却使名声惊动了帝王身边的大臣。有意求访勾漏山，无心占据权要的职位。辞去尊贵地位前去宣说道法，希望显现宰官之身。送廉公到江陵 我有年老的双亲，头发已经白了；我得到一个微小的官职，是您的恩德。您一向爱惜人才，我并不是贪求俸禄。您前往江陵，百姓都会受到福泽。博陵上呈仲晦相公 劳烦您记住我的姓名，我这个山人进入了仕途。一任官职足以容我懒散，百姓也都能保持淳朴善良。监狱中长出了秋草，男儿心中思念故乡。请另寻贤能的县令，我不坐在琴堂任职。有感 我从此要像毛义那样隐居，葛洪哪里会留恋官职！想寻找李太白，与他一同谈论大还丹。家国之事任由那个人承担，只有我独自悲哀。两行眼泪潸然落下，飞雁的身影处在高远寒空。

译答刘相公书 天下太平的好宰相，千古以来能有几人！青囊之学只是我的余事，也无愧于做帝王的大臣。得到您一句话，贵重胜过千金；收到您的书信，我深受感动。您所说的地理之学无人认识，只有我默默相信其中的深意。您为何如此看重卑贱的我？这份恩德仿佛提携教导了我。您的书信到来时，只遗憾来得太迟；双亲的遗骸已经安葬，不敢再起迁动。长白山如千条龙绵延数千里，我已经把它的小干龙收藏起来了。不求名，不求利，只希望我的双亲安葬在这片安稳的土地上。穴场如城，大山如宫，小山如门，门前有仙桥，这正合我的心意。用这些话答复您，望您谅解，不要说小子是在强作辩词。他日到邢州道路上拜访您，请您在八盘山下思量此事。读先子房传有感 六国纷纷的众多诸侯，全都被扫入秦国疆域，后来汉朝又将其收取。假如沛公像项羽那样，子房未必肯归附刘邦！家居无事，忽然有邱道人来访，临别作诗赠他 我看见先生从方外而来，先生见到我也笑容满面。没有官职正好寻找黄石公，有客人来又何妨共同饮用美酒。出世的心从天海之间降临，入山的兴致随着山岳云气归来。什么时候佩剑携带长笛，互相访问高真，来到碧台？遥遥挽悼刘仲晦相公，当时是至元十一年冬月初旬 博学只是他的余事，他是当今古大臣。心境淡泊，忘却嗜好欲望；品格高尚，超脱于尘世。举世之中有谁了解我？他多次入朝推荐人才。日后经过八盘山，我将用清酒祭奠您的神灵。三十二岁北游 再次来到幽州、冀州，感慨万千而忘却其他；黑色纱帽改换成了道人的装束。明天佩剑携琴离去，却要登上西山遥望太行。西山，是太行山的别支。上曲 稀疏的柳树苍黄，尽在夕阳余晖中；滱水悠悠流淌，洗净尘世的气氛。穿着芒鞋独自登上尧峰顶，向西望去，常山只有一片白云。恒岳 这里是毕宿、昴宿精气凝聚之处，恒山气象高峻。藤萝牵连着绝壁，松柏像飞涛一般怒吼。北方旷野多么空阔，灵风于是猛烈呼号。在仙岭之上结庐而居，望去满目景象，豪情飞扬。山中有望仙岭。悠悠歌北岳作，作于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岁【原文“切也”疑误】悠悠地唱啊，悠悠地唱，四十八岁白白消磨，人的寿命能有多长！我守在恒山十六年，燕赵之间来来往往都成了逝去的水波。还不如带上琴剑，整好斗笠蓑衣，向东走到蓬莱去唱道歌。向东游历 我这一身长久放浪在水云之间，在齐鲁遨游，兴致自然闲适。想去拜访方壶、圆峤的仙客，神仙自古以来都居住在三座仙山。赠给棠邑县令家希孟弟 我来到清河岸边，棠花处处盛开。老兄骑虎而出，我的贤弟割鸡相迎。治理政事，山中寻求同道；身为宰官，才干不过如此。四知之名永远不会惭愧，我们一起坐在这座台上。治所内筑有四知台。游览岱宗，依希孟弟原韵作诗 纵情登上天门和石关，人生到这里才拓展了雄伟的眼界。西边山崖仿佛矗立着神仙之丘，东海之中是谁投下了任公子的钓竿？七十二家封禅的古迹，三千余处奇异景观，境界都十分宽广。和你一起坐在秦代古松下，一阵天风迎面吹来，顿觉寒冷。在日观峰早起观看日出 天鸡一声啼叫，海门仿佛开启；太阳涌出波涛，从海上升起。万里之内眼前一片红光不断，三座仙山的峰头像堆积着青绿色。远远听见笙乐和仙鹤从空中降下，只看见云中的龙带着雨归来。另有飞仙挥动鹿尾拂尘，使人抬头仰望蓬莱。在山中寻找张忠高的隐居处，有感而作 栖居岩穴、饮用山谷泉水，是旧日的家风；如今我来寻找老翁，却没有遇见他。仙山上发出一声长啸，白云飞翔在泰山之中。丹岩山 丹岩山顶有蓬莱阁，可以遥望蓬莱，却不能到达。天风海水荡涤胸怀，苍茫的海浪自然开合。我到了东牟，眼界顿觉空阔，诗情豪放，仿佛英雄一般。清晨远远望去，扶桑之外，楼台、贝阙以及金银宫殿若隐若现。拍手长歌，云鹤飞起；仙人缓缓来到面前。举杯祭海，祝愿海神，使光明延展到千万里。遥想着要观看海外的天空，只见天空浮在海边，海面无边无际。想驾着疾风车飞过去，却不能羽化，心中茫然。徂徕山 百丈高的奇峰上遍布松树，每棵松树的古老树干都像苍老的蛟龙。山中的“六逸”如今在哪里？我几次说要来寻找他们，终于到了这座山峰。河东 三年来步行走遍河东，戴着月色、披着星光，任两袖迎风。登山时笑着倚靠一根竹杖，遇到水便闲闲弹奏三尺桐琴。什么时候才能在海岳之间遇到道侣？尘世之中哪里去访问仙翁？不如寻找一处安闲之地，明明白白地忘却一切，保养内心。雷泽晚行 水路曲折，山峦重叠，道路显得渺茫；这里想必就是白云之乡。傍晚独自行走在雷泽，面对明月清风，遥望首阳山。游览中条山 九天之下浮着苍翠浓郁的高山，绿色斗笠和青色蓑衣映照着碧蓝天空。我的心意款款地想着上界，翩翩的羽客来到中条山。双脚不必再到黄河中洗濯，肩背常常像挑着白日。两只飞凫轻盈得像仙鹤，在王官谷边的溪桥旁飞翔。中州纪行 我走遍中州南北寻找真人，到处高声歌唱，凭吊古代文辞。滚滚的〔原文有疑字〕飞过卿相宅第，茫茫暮日照着帝王坟墓。我的身体像断梗一样随流水漂泊，肩上背着瑶琴，带着夕阳余晖。来日又要从河内出发，袖中携带太行山的云。王屋山 天下的大洞天中，王屋山称第一。自古以来白云飞绕，直到今天仍护卫着元室。山岩沟壑间响起笙簧之声，峰顶悬挂着日月。我想在那里结庐居住，炼成神仙之质。嵩岳 重离之火照开丹色山壁，表明中州正中的嵩岳真正高峻。仙灵隐约立在三台山上，太室、少室两峰高耸分列。我如今访道，仿佛青莲居士一样，攀登六六奇峰直到山巅。在石上弹琴，心思飘渺；云中飞鹤，翩翩如鳞。忽然口渴，想起玄酒，便用手捧山泉姑且漱口。傍晚明月挂在溪边松树上，松涛几阵，像雷声轰鸣。静中有动，动中反而闲适；我拿着椰瓢、棕拂，坐在岩石之间。即使没有遇到真人师父，也同样快乐；留下鸿爪般的痕迹，记在嵩山。向西游历 胸中五岳都已游历探寻，泰山、岱山、恒山、嵩山已经走过三座。今天再登西华山去，白云散开之处可以望见终南山。旅居关中寺院有感 离开家乡到处游历，塞上的云、关中的月，已经经历了好几个秋天。丁公有志向回到华表之下，子晋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故乡？今天我在渭水、商山之间像旅雁一样，去年在河北又像浮鸥一样。放舟沿溪寻找诗句，两岸风吹竹林，竹竿不知有几万枝。华岳 巍峨的华山俯视整个秦地，关中山河的险固都以此处最为尊崇。云气升起，正是谪仙搔首之处；雨后天晴，仿佛神女在这里洗头。闲来从翠绿山峰间寻找松实，醉后看着青天，以石根为枕。我爱慕希夷先生高卧的遗迹，应当带着后来者进入玄门。扶风明月山中有清风洞，经过此处即兴作诗 在明月山头赏玩明月，在清风洞口坐听清风。吟咏清风、长啸对月，我将就此老去；面对明月听着风声，余响仍未终止。宝鸡晚行 忽然游历秦凤地区，飘然来到宝鸡。道路随着流水伸向远方，山势压低了傍晚的云。对面三座山峰耸立，心中只想找一张床榻安歇。结一间茅屋姑且停脚，我也要做磻溪的老翁。小庐题壁 陈仓山下有道人之家，不种桑田，也不种麻。埋藏姓名，隐居在偏僻之地；自己砍柴，自己汲水，过着衰老的生活。几重石山像老虎一样撑立着，一座茅庐小得像蜗牛壳。虽然精神健旺、身体强壮，但年岁已经晚了；天地之间，到哪里去寻找丹砂呢？津门柳

译津门的柳树啊，津门的柳树，年年岁岁，丝丝缕缕。长久以来只会替官家系住离别之情，能不能也系住游仙离去的道路？一声长啸走出天津，破旧的僧衣飘然远去，再也不回头！洞庭吕纯阳先生 这次能够相见，不是没有缘分。先生访道求真已有数十年。风度高雅、举止翩翩，吹着风笛；气概雄伟凛然，佩着龙泉剑。您从海岳之间来到这里，伸手拂开湖上云气，眺望远天。我愿学习先生勤勉地度化世人；在洞庭分别后，直到西川再会。燕赵闲游，邱长春于是同游西山 天气寒冷，幽州白日暗淡；我在燕市重新寻找旧日的酒楼。新近学得狂放，做个醉汉；往日的豪杰故交都已埋入荒丘。人生短促不像壶中之日那样悠长，人的生命又如水上的泡沫。我遇到至人，谈论大道；在西山晴雪之中共同遨游。辽阳积翠村二首 手持长弓追逐飞鸟，谁知道这竟是老翁归来？我在白杨树下的墓上留下诗句，城郭和百姓间有一半都是是非。纷纷乱乱的景象像乱麻一样，我这一生大体已安排妥当，早早出家吧。不要等到巢穴倾危、又累叠起卵，功名利禄只是眼前的花朵。从夔府顺流下到江陵作诗 十二座巫山峰历历游览，来到夔门长啸着顺流下到荆州。早晨对着落月吟咏峨眉山的沙洲，傍晚面对斜阳望着燕尾洲。山水苍茫，使我怀念道侣；天地浩荡，却很少有仙人同伴。不如自己骑上辽东鹤，乘坐车舆回乡探望故丘。赤壁怀古。赤壁有好几处，在嘉鱼县的，就是周郎击败曹操的地方。陡峭的石壁压临水湾，三分天下的事业就在这里开端。龙争虎斗如今在哪里？月色皎洁、清风徐来，我又来到了这里。滚滚长江日夜冲刷，茫茫战垒激荡着风雷。兴致正浓，想拉着坡仙一起长啸，吹笛乘舟共同往来。化作雨、化作云，最为神妙；不要把尘世的梦境拿来比拟真人。仙人的车环隐隐约约从空中降下，一片恩泽就是一片春天。题写蜀地城市 早晨隐居青城山，傍晚进入峨眉山；往来蜀中，见过许多人。眼看着白昼匆匆流逝，口中唱着蓝仙的踏踏歌。一个葫芦就是无价之宝，两川的风月就是安乐窝。山林和尘世城市都已游遍，到处题诗，谁知道这些诗是我留下的？两湖吟 化作渔翁，划着小船；湖南湖北任意遨游。酒喝干了，恨不得把云梦泽一口吞下；吟咏完毕，便高飞越过鄂州。万里之外遥望吴地的月亮，一声长啸面对楚地秋天。湘江边的老翁相逢而笑，手指着嘉鱼县放下钓钩。嘉鱼是县名。

译抒写胸怀 心和命运惶惶不安，也实在可怜；风中孤灯、雨中闪电逼迫着人的盛年。不登上浪苑，终究只是鬼；到哪里去寻找云峰，才能遇到仙人？即使九死，也常存担当大道的力量；只是又担心三生仍会落入尘缘。已经预先向终南山焚香祝祷，应当有真人坐在石边。在终南山呈献给火龙先生 白云青霭在视野中无边无际，我已经来到仙人的碧玉壶。宁可穿破〔原文作“茫”〕鞋寻找大地的肺腑，才开始看见大道所在的天都。天地乾坤的一气藏在丹室中，日月两丸照耀着赤炉。实在是与先生相见太晚，恳求慈悲，早日度化我这个寒儒。离开终南山二首 平生喜好行善，也喜爱访求仙翁；即使十万黄金，也能撒手弃空。深深感谢至人传授玄妙口诀，出山寻找同道，以助成元功。一件蓑衣、一顶斗笠，走下终南山；云白山清，万象都包含其中。将来大丹熔炼成功，我还要重新回来，叩首拜访仙人的庵堂。丹炼成后作歌 洞中深藏着太古的春天，心神虚静、气息安定，以涵养元神。径直寻找世外的千年灵药，不沾染人间半点尘埃。时而饮蟠桃酒，时而采灵芝根；如醉如痴，气血由此生发。八两真铅，汞半斤；月圆花现，其中景象难以言说。捉虎擒龙全都容易，先天一炁却必须勤加用功。火候分明，度数准确；十个月功夫完成，便脱胎成为圣真。凡夫愚人到哪里去求丹法？这就是我家的不二法门。太和山即兴作绝句二首 太和山上有一处白云窝，我面壁修炼的功夫深厚，仿佛达摩。今天道业已成，谈论大道的玄妙；说出来不如做出来的多。九年之中无事可做，也没有诗作；默默昏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天下若有人能够像我一样，我愿意拿出丹诀全部传授给他。题写武当山 七十二座山峰处在苍翠之间，武当山的景色仿佛衡山。明天早晨飞越湖南而去，还会在八九座峰头之间自行往来。衡岳 今天终于游遍五岳，骑着黄鹤停在山峰之巅。曾经先到北镇寻访，一直到商山、衡山才停下。万里之间不要说燕地和楚地相隔，两座山刚好被坎离二卦收摄。天然的道妙沿着同一轨迹同行，又看见湘江披展开来，流经九面山峰。登岳阳楼，依杜甫诗韵 想登上君山山顶，飞吟着来到这座楼。洞庭湖横亘南北，千里水面上云气漂浮。沙洲之外有几行雁，天边只有几点行舟。江河汇聚停蓄的地方，广大而不奔流。我在河南行道，公卿中颇有人听说过我的名声，写此诗来笑他们 抛弃功名，放浪游历，常常冷眼看待公侯。文官武将全都是尘土，青黛红妆最终也都只是骷髅。仙鹤驾着月色飞向南山，乌鸦在北邙山的秋色中喧叫。零落的草色全都凋谢了，还是早些到云山中去寻找道路。傍晚漫步咸阳 天边飞雁排列在云层之上，我也在咸阳道上长声吟咏。咸阳古道上杂草迷离，百代王侯全都枯朽。向西行走万里，感慨很多；人生哪里比得上神仙自在美好！任凭沧海变成桑田，鹤的容貌、松的姿态长久不老。带着月色经过武功，飞行到栈道 身穿粗布僧衣，手持木杖和瓢，衣着并不整齐；夜里飞过渭河以西。白云仿佛叫醒了梁山上的雁，清凉的月色催促鲁店的鸡报晓。出世以来常游秦蜀道路，在摩崖上自己观看来往者留下的题字。身体行走在险峻栈道上却如履平地，这才知道鸾车胜过马蹄。锦江 江水从岷山流向蜀都，顺流向东，经过夔门巫峡而出。我愿效法元真子，更给自己取号为烟波中的小钓徒。江上吟 学会渔翁欸乃的歌腔，高声歌唱，自己驾着木兰船。云帆纷乱，几乎迷失在三楚之间；烟水苍茫，驶过九江。把天地乾坤收进小船，任凭岁月付给奔腾的急流。这一身放浪，本来就没有定处；只有一双孤雁凌波飞过，留下影子。游览庐山 远望九叠屏峰张开如屏，来到这里才初次知道这是仙乡。呼唤山虎，对着溪月吟啸；呼唤云龙，让它环抱石梁。高岸发出吼声时，瀑布飞流而下；淡烟飘浮之处，炉中香气弥漫。道人因此格外增添幽雅兴致，尽情享受匡庐山长久的日月。吴越吟 任凭自己在大江南北浮沉，游遍苏州杭州，道心更加深厚。骑鹤登吴山放声长啸，驾飞鸾到禹穴，避开人群寻访。茫茫笠泽中藏着渔船，淡淡苕溪水洗涤游子的衣襟。吴越之间水秀峰奇，我飘然背着一张落霞琴。元代杭州省左司员外郎家光弼，字昱，庐陵人。我游杭州时在湖上与他相遇，他自称将有志于湖山之间，写此诗赞许他的志向 你我相逢，连姓氏也相同，不要把高尚志趣寄托在虚空之中。如今的气象兼有舒展与惨淡，自古贤人豪杰都善于有始有终。千年以来西湖有许多隐遁之士，六桥一带南渡以来也有老英雄。骑驴、放舟都能留下佳话，请先生也与我共同谈论这种风致。天目山闲居歌 临安的秀美灵气聚集在天目山，清晨自然放出白云。石池从两座峰头高高倾注而下，水面波光圆润清澈，如同日月。道家所说的三十四洞天，珍贵的册籍和玉函自古流传。结庐暂住在山顶，和青鸾、白鹿共同往来。闲来便到杭州去，在湖山之间笑傲，得到真正的乐趣。化作游僧，倚杖而行；在三生石上，不知与谁相遇？梅花屿、杨柳堤，瑶笙和画舫从东到西来往。道人长啸着回到山中，回头看世上，只见烟霭迷蒙。赠给广海和尚 深入佛门，断绝世俗情念；修行奢摩他，正好相应。天花隐约飘落，呈现细微祥瑞；风吹树叶琅琅作响，仿佛吟咏大乘佛法。幽室白昼闲静，云彩像华盖；庭院空旷，夜里寂静，月亮就是灯。入定之中万象都归于无有，到这里来，又有谁能看见老僧呢？遇到两位家伯外史，他们是杭州人 看破浮生，远离城市尘寰；踏着歌声走上茅山。老兄送给你的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仙家的一味清闲。游金陵赠沈万三 秦淮河边住着疏落的大渔家，已经看破浮云，如同傍晚的霞光。趁着月色泛舟，买些绿酒；感谢您跟随我询问丹砂。黄中妙理有谁能够认识？白下的英雄，这个人最值得夸赞！愿意把资财用来参究道法，使全家妻子都不再叹息。与万三分别 群雄纷纷扰攘，四处征战；我和先生只谈大道。如今东南王气正盛，将来与你相会，还要到西南去。西湖二首 湖上有红亭，亭中有人；亭前的水映照着眼前的身影。穿青蓑、戴绿笠的是什么人？我是烟波画卷中的真人。红色画船中满是人的歌声笑语，杨柳掩映着长亭和短亭。偏偏喜爱渔翁的闲适高雅，他自己摇着小艇到了西冷。赠给金粟道人 玉山美好的地方有园林亭台，多少游人走进这幅画屏。忽然把这些全都抛开，清心寡欲，心境如水般清冷。还蜀吟 六合就是我的家，日月就是我的灯烛。我虽然是辽东人，游历蜀地却像回到蜀地。淡淡的巫山云，弯弯的峨眉月；鲜明的锦江波，和乐的巴子国。到处阐扬玄门之风，纵情狂放而自得其乐。鸾车将停在哪里？又来到青城山住宿。归返秦地 从蜀地来到秦地，并不回避秦地；长久住在西秦，已经像秦地人一样。在宝鸡石上题写诗句，谁能知道我这个逍遥于物外的人！大元至正二十六年丙牛暮秋，在金台观游魂七日归来，交给杨轨山一首偈诗，借以譬喻元朝终结、明朝开始的意思；大概二十八年就是洪武元年。元气茫茫，返回太清；又随着朱雀下降到瑶京。像剥床一样经过七日，魂魄归来复苏；天下一同看见日月重放光明。进入蜀地

译剑门雄壮，蜀山高耸；飞来飞去，连仙鹤也感到劳累。万点苍翠尖峰分布错落，千重碧绿山嶂环绕四周。时时有牧童在秋草间吹笛，处处有樵夫的歌声与暮潮般的风涛呼啸。最爱峨眉峰顶的月亮，清白的月辉照在道人袍上。渔父词 湘地的雨、湖上的云布满钓鱼蓑衣，逃避名声、隐姓埋名，何等快乐！新日月指明朝，旧山河指元朝，成败兴亡都不要管它。在洞庭湖睡到长天破晓，谁能认出这位高人张志和？赠给焦始谟先生 严子陵能够使汉光武帝屈尊，一个客星照耀万古。如今我见到焦先生，高尚的节操和清白的品行，还有谁能与您并列？您年轻时就与皇明结为旧交，清风阵阵吹过许由、巢父隐居之地。故人崛起成为天子，几次下丹诏来到山坳。一只猪蹄和一壶酒，径直前来见皇帝，以此酬答我的朋友。大声呼唤光禄准备山野菜肴，两人对饮，哈哈大笑，拍手称快。席前陈列着三条带角的金银〔原文语意不明〕，命令您取走它们，以观察您的心志。您勉强拿着角带当作游戏，幽深情怀默默寄托在云林之间。朝廷从此称您为千户，先生冷笑，认为这些又算得了什么。飘然抛弃一切，进入名山，如同子房永远辞别汉高祖。开头和结尾互相照应，妙处自然融合。我游览山水多年，曾经特别留意蜀地的大峨山和楚地的武当山，于是各自建造一座庐舍，作为往来栖真的地方。出门便有青鸾飞行万里，入内便是白云一窝。在武当栖云庐中，面对大峨山的留月庐，作此诗。频繁往来于楚地和蜀地，在两座名山上结庐高卧。静中偶尔有所行动，仍然不算真正的静；闲适之中能够安定，才是真正的闲。只等待紫书从宫阙之下传来，细细研习丹诀，以度化人间。夜里在武当山面对峨眉月，遥遥想起我的弟子已经闭关。闲居栖云庐中远望 云间树木苍翠，满布山腰；道人悠闲地眺望，站在岩门旁。猛禽和鸷鸟彼此毫无猜忌，冲出门外穿过烟霭，踏着落叶归来。风卷起山云飞过水面，雨飘落柳絮，残春将尽。精舍里整天无事，读两卷《黄庭》来涵养真性。闲适吟咏 几声猿啼鹤鸣响彻松关，我坐在清冷之处，伴着孤云，心意自感闲适。有了行迹，已经使自己与世外之人相同；既然无心于尘世，又何必离开人间？林荫下的棋局只剩一场空残局，炉底的雌雄丹药显现出大还之象。流水桃花的境界依旧幽远存在，回头一看，已隔着万重山。又一首 天地悠远，只有一片云，我哪里还会有心再去结交声名之士？迷蒙的红花翠叶间有三株花树，田野高低处有一群鹿。清虚空明自然通达沆瀣之气，不因草木摇落而叹息河汾。徒然把虚无之境凿入灵台，混沌自来总是不分。将要前往巴蜀，写给门人邱元靖 你要苦心苦行，守护栖云庐；将来我把大道托付给你。不要轻易舍弃我的庐舍外出，以免使人写下《北山》之文。题写玄天观寄赠蜀王 随意钓完海中巨鳌，笑着归来，追慕晋代的陶渊明。碧桃吐花，春光正好；翠竹抽笋，竹节仍在向上生长。心中怀念凤阙龙鳞之会，身处龟城，承受马足奔劳。何必到终南山去寻找仕进的捷径？仕宦之情对我来说，轻得像鸿毛。在成都姜氏家中留题 来来往往，度过有情的岁月；带着葫芦在锦江城中游戏。身怀大道却无人认识，只喜爱折取梅枝插入土中使它生长。拒绝征聘吟，洪武十八年 流水和行云从不自行收束，朝廷又何必苦苦征召我？从今以后更要隐藏姓名，任凭我在山南山北自由游历。读元代故提举杨廉夫先生的文集 铁崖吹奏铁笛，清越的韵声充满山崖。身处末世而声名显赫，居于深山而气象空明。作文超越宇宙，守节终老，真是英雄。只有华亭的月色，清高可以比拟这位先生。曾经作《八遁篇》，并分别写了八首赞语，以表达景仰之意；现将这些赞语录在这里。严子陵严光 严光光明磊落，光武帝谦恭有礼。皇帝说：“子陵，你为什么不来辅佐我？”严光说：“陛下，不要让我为难！”于是归隐富春江垂钓，一根钓竿流传千古。法高卿法真 法真卓然不群，千年之间有几个人能比？只听到他的声名，却见不到他的身影。他既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也不是为了遁世隐沦。孔子说要追求志向，孟子说要做顺应天命的民众。陶渊明陶潜 陶潜挺拔高洁，是晋室的贤士。五柳树旁可以安居，却难以被五斗米束缚。他踏着月色归来，采着花朵而至。在柴桑之间，他就像葛天氏时代的人一样淳朴自在。戴安道戴逵 戴逵气度轩昂，以高尚节操自许。他抱守义理而居，拒绝书信征召而隐遁。谢元一使自身和名声都得到安定。他陶然洒脱，弹琴以自娱自适。卢灏然卢鸿 卢鸿超然脱俗，居于蒿山之巅。自称逍遥居士，真是快活神仙。朝廷赐官不接受，赐服也不穿。草堂在哪里？只见白云布满天空。轩辕集 轩辕集疏落超然，远远引居于罗浮山。他以树木为食、草衣蔽体，以云为被、以石为枕。皇帝向他询问大道，他却将大道隐藏起来。他并不以金石之术与人相同，也不像卖脂粉那样炫示技艺。陈希夷陈抟 陈希夷浩然广大，守正而心怀奇异。他不夸耀丹道，也不泄露元机。不让别人测知自己的境界，只求自己明白。高卧华山，他是我老师的老师。林和靖林逋 林逋卓然不群，独居孤山。他远离尘世，断绝污垢，气质聪慧，精神安闲。探访梅花后离去，招引白鹤而归。不进入城市，长声啸歌于山峰之间。此外还有焦孝然画像赞一首，现附录在这里。焦先光明洁白，是汉室的高士。有人说他是隐士，有人说他是神仙。草庐可以寄身，风雷之中也可以安眠。朝廷三次下诏征召，他都不起身应召。唉，孝然啊！

译将要前往云南，先寄赠故人并作序 我从洪式二年己酉到二十四年辛未，居住在武当已经二十三年了。这期间著写丹经，发出清啸，隐藏踪迹、韬光养晦，云来鹤往。近来听说沈三山得罪朝廷，被徒于滇上，连累了他的女婿余君。西南之约，我大概要成行了吧？因此作此诗，先慰问那些被迁戍到天南海角的人。壶中自有日月，洞中正是春天；我在寂静中修养，已经二十三年。遥想被远徒到云南的客人，在蛮地风雨中思念故人。在滇南会见沈子三山，并赠给他的女婿余十舍 一家眷属都像小小游仙，翁婿同居在滇海之间。玉涧郎君余十舍，冰清的老丈沈三山。都是因为象牙能够招祸，还没有触犯龙颜就已经触怒君王。今天我来，正好一同使你们度脱；大丹终究胜过大刀环。赠沈线阳、余飞霞两位女仙 线阳仙女是薛真阳的高徒、沈三山的长女。她年幼时便出世修道，父亲被徒到云南；她忽然前来拜见省亲，与我的女儿一同服食大药，冲举飞升而去。我的女儿，就是十舍的爱女、西平侯沐春的夫人，得到了母亲翁氏外丹之传。飞霞是我赐给她的名号，我曾写过一篇小传记载她。十舍并非没有儿子，三山也有儿子。仙姑和妹妹都是阆苑中的两株灵芝。服食我的天元药，飞升到昆明池。老翁睁眼欢笑，我的道统就托付给这些娇美而痴心向道的女子了。夜郎 早晨辞别昆明，向夜郎而下；崇山峻岭处处都是仙乡。鱼儿年年共同赛神，鸡鸣碧色相映；鸟道高处，我骑着黄鹤飞翔。小路远远盘绕关索岭，群峰仿佛环抱武侯冈。自古树木茂密之处多有幽静境地，真让南方人笑说，竟住在这样的地方。从曲靖到黔阳 真峰顶上紫鸾飞翔，送我一路观山直到贵阳。一路上的飞吟声还没有消散，先生已经越过古城乡。在平越福泉山礼拜北斗吟咏 这座山上的云水全都澄澈清明，我夜夜焚香表达恭敬虔诚。头戴莲花，面向北斗朝拜；星君愿为我书写长生之命。从思南经过黔江，题写乌鸦观 万里长江映着渺远的碧霞，红云飞舞，映照到乌鸦观。山崖寒冷，树木凋落，仿佛与仙境隔绝；水色秀美，山势奇特，景物繁盛。游子在楼头倾饮竹叶青，牧童骑在牛背上，吹落梅花。兴致来时纵览四方，天地宽阔；笑傲湖天，任岁月悠然延长。在巴岳山赠给僧人定一 巴川之地挺立着巴岳山，苍苍翠色重重叠叠。这里不是匡庐山，却有其中的香炉峰。偶然在此停下脚步，很欣喜能遇到高僧。我有一根竹枝杖，能变化成青龙。把它赠给禅师，日后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与我同行！北津楼位于顺庆府以北五里，如今诗碑还保存着。是谁召唤我来蜀地游览？北津楼的胜景胜过岳阳楼。烟雾迷蒙沙岸，渔歌响起；江水映照江城，岁月也仿佛凝聚其中。万里清波朝夕涌动，千层白浪古今浮沉。登临之处壮怀无限，这才知道关南是天下第一州。凌云峰 蜀山的灵秀集中在凌云峰，山水草木清丽华美，远离尘俗气息。九顶山在烟雾中传来鸾凤长啸，仙人的声音不是世间之人能够听见的。鹤鸣山 买酒后从临邛进入青翠山腰，穿过山崖，客人背着白云归来。逍遥游览二十四座神仙洞，石鹤欣然长啸，又振翅飞翔。赠给来武当拜访我的完璞子 像你这样的人，真是仙中豪杰；骑跨虎龙，何等壮士！在天下往来，扶持日月；在剑锋上游戏，喝退云雷。战场上三次夺取高煦的气势，谈笑之间两次使广孝的才华蒙羞。今天我劝你归返洞府，婴儿还要再生出婴孩。赠王先生歌，王先生是建文朝臣 王先生忠贞义烈，自号“大呆子”，也说自己性情天然。他埋藏名声、隐匿本性，装得像疯癫一样。有时住在玉华邱垫壑之中，有时住在金华山泽旁边。他时常往来于山边村落，与读书人以诗酒相交。醉后出神，思念旧主，两眼泪汪汪地朝天哭泣。平常穿的衣服与别人不同，披着麻衣、戴着斗笠，心事就这样传达出来。先生曾对乡野之人说：“死后要把我的尸体系在树梢上。”难道是因为世上没有干净的土地，所以一心愿意做鹤巢中的仙人吗？答永乐皇帝 皇帝陛下，您的福德无边无际。我本是山野之人，对时局没有什么益处，承蒙您亲笔赐书，屡次下诏到太和山，车马多次奔驰而来，使猿鹤都感到惊讶。伏愿陛下澄明心思，治理天下；摒弃欲望，崇尚德行，使百姓得到福、君主得到福，使百姓长寿、君主也长寿。方士的金石之术，最好不要相信。谨献上一首诗，请您赐览。另附口歌三章，都是义山人关于去除欲望、修养自身的道理，请不要把它们看作异术，那就是臣的幸运。天地交泰，化成功业已经完成；朝廷和民间都安定，治理之道通达。皇极殿中龙虎安静，武当山云外传来清越的钟鼓声。臣居于草野，本来没有什么用处；皇帝却询问臣这个草野之人，仿佛很有情意。臣斗胆把微薄的言论劳烦圣上聆听：澄明心境、减少欲望，才是长生之道。这是朝真之作，写于永乐十四年午月朔日南极万寿会。一朝又朝拜明主，又朝拜北极星元君；南极宫中摆列着华美筵席。红日照在台阶上，齐声呼喊万寿；庆云布满座席，会聚群仙。道与卦气相通，身体居于兑位；名次依照爻位排列，座位却让给乾位。手捧丹书归返福地，度化世人的心愿更是无边无际。在南京道观崇清寺题写墙壁 千古流传的丹经承载着圣人之经，只要守定、清静二字，就可以延长寿命。何必到处寻求方术，反而使妖妄之书扰乱经典法度？又一首 烟霞客怀抱长生诀，山泽中的瘦道人游历于不老的春天。谁能同皇家谈论这个道理？不修治国之道，却想修炼成真吗！又一首 天罗已经网住邵元节，地狱才刚收纳陶仲文。他们如果真有灵丹，应该不会死；如今这个人既然已经死了，还能再说什么！又一首 玉皇案前的属吏并没有天子那样的尊位，金阙楼台却属于隐遁之人。我愿君王端坐垂拱而治，澄明思虑、摒除欲望，这就是玄妙的道理。读《蒲庵集》蒲庵的仪表有道者风貌，清雅丰润；谈到沧桑变化，常常叹息。他不愿出仕他人，甘愿削发；为了恢复本来的自己，所以留下胡须。敲钟时得了诗句，又有谁来欣赏？飞锡凌空，自得其乐。一点丹心藏着智慧的明灯，明亮的光辉照耀昏暗的道路。隐居吟，在武当南岩中所作 谁能寻到隐居的三丰？九室云岩深处更深。淡淡松烟如同没有用墨画成的图画，潺潺涧水仿佛没有琴弦的琴声。玄猿陪伴我消解尘世忧虑，白鹤依傍着我，使道心安稳。可笑那些身穿黄冠的道人奔逐富贵，竟没有一个是真正知音。《西苑宫词》的自注说：正德、嘉靖年间我曾接受封诰，那时宫中天天把请鸾降笔当作游戏，所以作这首诗，用来保存讽谏之意，绝不是说神仙不知道国家体制。西苑无人，白昼漫长；至尊恭敬地对待吕纯阳。神仙早已知道名分，不接受分宜人严嵩献上的一炷香。又一首 用泥金书写奏疏送达瑶池，静静等待青鸾降下笔写的词章。圣驾独自含有周穆王的心意，宫人想看女仙手持笔墨。又一首 张颠请求经过，又有周颠；草书写下《空同至道篇》。天子醮坛□□□，朕今天封你为天仙。又一首 五彩祥云扶持车辇，圣人到来；这才看见通天之处另有高台。这里不举行郊社之礼，只拈香一拜，遥望蓬莱。

译《云水三集》序 《云水三集》是三丰先生再次游历剑南时所作。雍正年间，先生来到这里提携指点梦九观察，曾往来于高标、凌云之间；观察离去后，先生也隐居了。近来圆阳老人、卓庵居士以及遁园、蟠山等山野客，立志于山林，性情喜爱泉石；隐士出现了，先生也再次到来。在青城山、大峨山之间，有时遇到在水石间逍遥的老樵夫，有时遇到在溪山中吟啸的老渔夫；无论穿缁衣的僧人还是戴黄冠的道人，形貌种种变化，过了很久才知道其中有先生在此，这也是我们的幸运。先生的法相从不轻易示人，即使显现给人，人们也未必认识。清丽的词句、精妙的话语，只通过笔谈交流。他不谈吉凶祸福，不谈黄金白银和丹砂，平常所谈的只是忠孝仁慈、谦和清净罢了。有时偶然放情写成诗歌，声韵高亢，仿佛能遏止云水。飞吟日久，墨迹日多，我喜爱刊刻保存下来，使人知道神仙的快乐只是如此，又有什么不同呢！《云水三集》《重游剑南歌》并序 自从汪观察离开剑南以后，我又有一百年没有到嘉州了。近来观看少微星明亮地照耀着凌云山乌九一带。在青衣江、长乙山之间，于是作《重游剑南》诗，以记载这次访游。一会儿化作鸾，一会儿化作鹤，一会儿化作云烟，又一会儿化作渔夫、樵夫和老仙人。隐现遨游，都是因为有缘；少微星照耀着九峰之巅。有时寻访崖谷吟诵诗篇，有时观看水石、戏弄溪泉，有时骑着黄牛来到山前，有时抱着青琴坐在松树旁。不知悔恨地住在林园之中，不嫉妒、不贪求，涵养性命。这样的人都是处士和高贤，我愿意拜访他们，与他们共同交游。青衣山的古老洞天美妙绝伦，与峨眉山一脉相连。我倒拖铁杖，寻找幽僻之处，其中有几个人正在谈论自然之道。痛快啊！我离开剑南至今已经一百年，再次来到这里，仍然是张玄玄。白云庵 正午时分林荫浓密，雨意带来清凉；数竿修长翠竹覆盖着经堂。老僧放声诵经，云气刚刚散净；房间虽小而身心闲适，白日也显得格外漫长。《满湘吟》花外吹来清风，桂子纷纷落下；秋气清澄空旷，大雁高飞在湘水弯曲处。湘水弯曲处，一管长笛持续吹奏，游仙感到快乐。《渔父词》一叶小船坐卧都很宽敞，在风波险恶之处也自然平安。云朵淡淡，水面漫漫，把洞庭的烟雨当作诗意来欣赏。清晨独坐君山脚下，只见芦花纷纷扑向钓竿。七夕雨 听罢缑出于晋地的笙声，又听到秋雨琤琮作响。大风吹落天河之水，却不发出凄凄楚楚的声音。游历蜀地 从阆苑归来后游历蜀地，一身时时被白云挽留。穿着烟色蓑衣、戴着雨笠，作闲适的装束，化身为农夫，享受自由的快乐。寒冬游峨眉 携手游览峨眉山峰，冬日的寒意从树梢生起。北面山峰吹来寒风，黄叶铺满山崖深谷。在深林曲折的石阶中，仍有千秋不化的积雪。与遁园同游 一天又一天，隐秘又隐秘。有诗便慢慢吟诵，有酒便绵绵啜饮，醉中放声大笑，无人知晓。绿荫铺满地面，阳光照着栏杆；与你一同坐在盘陀石上。《农人引》场圃对着窗户，处处景色美好；客人到来，彼此谈论农家的心情。田园生活真是快乐，确实没有什么不好；春风春雨吹拂飘洒，来到茅屋书斋。题写涵虚的金丹诗 一身仙骨，手持一枝笔；兴致来时高声吟唱百篇诗。从今以后，更要提高金丹的价值；万两黄金也不要把它卖掉。泌水洋洋 泌水浩荡，从中可以看见大道的玄机；在池亭深处观看鱼儿飞跃。一片白云向空中飘去，天外霞光映照着碧色光辉。示给盘山 不要忧愁，也不要烦恼，不要让尘世的思虑扰乱心头。山间明月，江中流水，洗涤荡除胸怀，使一切事情都可以放下。《双清阁》和髯仙原韵 阁外来了三两个客人，壶中日月已经照耀了几千年。诸位年轻人各自奋力走上青云之路，我们这些人应当居住在白玉楼中。笑着把庚辛一并放下，谁还从头记得甲子！蓬山聚会年年欢乐，不唱红尘中的烦恼歌曲。附：髯仙《双清阁》原韵 胸中充满五千卷文章，转眼间已在蓬山度过八百年。点点星光寒冷地坠入水中，茫茫云气从远处吞没楼阁。在沙中写下了无数诗篇，阁外栽种了万竿竹子。风吹来时，大家都听见笙乐奏响；道人拍着手，正清声歌唱。冬至 昨天阳气潜伏、阴气盛，今天阴气消退而阳气显现。阴阳像隔着晴空一样分明，我送客人来到山堂。山堂外树木脱落作响，萧萧然如十月的秋霜。霜多则阴气凝结，隐约可见大雁向南飞翔。洞庭湖上发出长啸，一管笛声传过三湘。元夕轩然台 元夕之夜适逢盛会，楼台也随着新年焕然一新。江山俨然如画，灯火处处都洋溢着春意。洒落的春雨遍及千山，洗去了万里的尘埃。朦胧的烟树映着月色，在这里我看见了真实的自己。清漪观 青衣江环绕着清漪观，满眼清波美景，却很少有画家能够描绘。江面晚烟中帆影渐远，树丛里的春雨声中磬声微微传来。哪一年能在这里结成长生社？我常常拄着宝杖来到此处。披蓑戴笠的老翁无人认识，他在日边悠闲地唱着歌，仿佛白鹤归来。西江月 身在云外，完全忘却了宇宙；处于壶中，也不计较春秋。三月归来时，尽情享受自由，眼前的江山依旧如故。花木应时栽种，亭台之间到处游赏。自古以来，名山就是我的同道所居之处；面对景物，便吟诗饮酒。道院即事 春日阴云黯淡，护卫着元门；栏杆外的花枝柔嫩，还带着皴裂的纹理。整天垂帘相对而坐，无声无色地谈论京城的因由。书写轩然台匾额 今夜诸位弟子共同斋戒，道人亲自写下“轩然台”三字。哪里只是诸位弟子称赞它奇妙，连我自己也夸赞笔下神来之势。海水天风随着我的手肘运转，拿起笔来不觉如龙蛇飞走。笔势震动五岳，凌越沧洲，满座都欣喜地笑着拍手。笑着拍手，字迹将永远留存，轩台也永不朽坏。仙家乐，用涵虚韵 空青洞里是道人的居所，清静幽远，远离世俗喧哗。瀑布仿佛从丹色山峰倒飞而下，山塘中悠闲地种着白莲花。在林间饮酒消磨清闲白昼，在石上横琴，怀抱着落霞。这是修真的好地方，何必到海岳之间去寻找灵砂。附：原作 蓬莱岛上住着古代仙家，修炼长生，远离世间喧哗。铁树上常有千岁仙鹤栖息，瑶峰间笑着采摘四时花朵。唤醒沉睡的蛟龙，在青翠山岭间游行；骑着猛虎来到赤霞之中。吹来一片白云封住洞口，以一炉纯火温养丹砂。

译老游仙图 八百三千之数早已超过，如今善果更为丰盛。奇异的踪迹不断显现，拄着竹杖、穿着棕鞋到处游行。千岁老人都成了旧日好友，万年历与长生纪年相伴。近年来混迹于尘世，又学浮邱公改换姓名。附：吕祖和作 长久随着日月辨识虚实盛衰，却未曾领受云霞飞升玉京的境界。五老应当添上第六位老人同坐，八公常常为第九位公侯饯行。山中常遇赤松子，世人却完全疑心我是白石先生。古今世事全都看破，十洲三岛的名胜无不知晓。附：涵虚同作 昨夜吹箫的女子姓嬴，就让她年少时登步天京。谁知道我混迹于风尘之中，月夜里独自飞行于空中。早已学会世间一切都不过是散淡之人，曾拜干竺古先生为师。灵芝与茯苓餐餐都足够，遨游海岳而获得长寿之名。附：藏崖同作 从前曾跟随老子躲避秦朝，历经百世年华，无人能够相比。古老的鬓发和长髯飘洒不羁，在三山五岳之间一路高歌。曾经烧炼大药而用之不尽，又见扶桑树枯萎后重新生长。对蓬莱水变得清浅一笑置之，早已忘了自己的姓和名。附：蟠山同作 服食神丹之后真气充盈，逍遥于云水之间，遍游四方。与天地同流而行，实在快活；在海山之间长啸，独自游行。养成的老鹤再次孕育鹤胎，吃过蟠桃后果实又重新生长。偶尔驾鸾车来到彭祖墓前，笑说他修习导引却白白沽名。老隐仙图 先进入桃源躲避战乱，不随那些假装隐逸的人去拜谒神京。把家迁到青翠山峰间，心境更加宁静；谈到红尘之事，便懒得行走。抱瓮老人称我为至交，接舆这样的狂士拜我为先生。儿孙个个都能调御鸾鹤，忘却尘世中的利禄与名声。附：吕祖和作 化作鸾鹤，真气充盈；年年长寿，如今已接近百岁。洞中烟霞之间长啸自傲，山中的日月任其自然流行。不像东陵侯那样种瓜，逃离尘世胜过北郭先生。溪水桃花隔绝尘世，未曾听闻时事，也不追逐时俗声名。附：涵虚同作 避开尘世，哪里还知道项羽灭亡秦朝之事，也忘却刘邦建立汉朝、定都西京之事。在十亩芝田中呼唤龙来耕种，拄着藜杖随着鹿群行走。古洞中内心空明，长久自得；多年牙齿脱落后又重新生长。在青溪白石之间闲来往返，总是为了埋藏姓名、躲避声名。附：藏崖同作 亲手种下的青松已经长大，不忧不虑，也免受纷扰。放开胸怀，在箕山、颍水之间任凭天地开阔，陪伴巢父、许由安居行止。秋日园圃、春日田野，都如同游于太古；在渔山樵水之间度过一生。不沾染半点尘世之事，径直以“无名”作为姓名。附：蟠山同作 不学侯嬴那样做吏中隐士，骑牛高歌胜过乘车。曾在猿鸟群中变化身形，独自在云霞深处飞行。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作为仙人的眷属；青丝鬓发和苍白长髯都是生命的显现。不要奇怪老人志向高尚，他长久以来不羡慕荣华声名。南峰 随着兴致游山，便爱上了山；山中山外都与云一同往来。穿青色蓑衣、戴绿色斗笠走上山峰，初五的蛾眉月正弯弯挂着。潮阳宫 蟋蟀声啾啾，在佛堂里喧闹；最为凄凉的地方，反而并不凄凉。在十二道栏杆外悠闲吟咏，朦胧月色照到了高处。山斋夜集 清风飒飒吹过林外，清凉的弯月纤细地挂在竹梢。今夜在花斋共同饮酒，谈论玄理，拍手称赞，仿佛尽是仙人同道。乌尤绝顶 大江从外面环绕夹城而来，雨后晴色清明，瓦屋敞开在眼前。向外看，商船与云一同远去；中间藏着僧院，竹子相互依偎。奇峰直抵江涛，显出波涛的壮阔；清爽的气息远远飞来，使烟雾回旋。这里真是方外的胜境，带着酒壶踏着落叶登上高台。游青衣山 雨后初晴，山色美好，趁此机会来访青衣山。客人整理好冲云的木屐，村中飘着卖酒的旗子。带着酒壶登上高峰，扫净石面谈论玄妙的道理。这样的景境谁能相比？只有金陵的燕子矶。游砥柱山 道路从奇异的竹林中穿过，人从高峰顶上行走。暂且扫去苔藓花纹，相对而坐交谈；桂林深处，午时钟声清越。松林外不时传来百鸟的鸣声，携手探寻幽境，登上高峻的山岭。姑且借桂宫写下几句小诗，一座山把风送来，伴着静中的吟咏。花朝时节百花飘香

译，提着酒壶来上方寻访胜景。我最爱乌尤山奇绝的地方，烟霞前来环抱老文昌。进入翠微，又走出翠微；乌尤山中白云飞舞。松林与竹岛相互萦绕拂掠，长啸一声，归向天外。在竹抱斋听门人杨蟠山诵读《云水前集》杨先生身姿矫健而清瘦丰雅，喜爱我当年的《云水》诗。竹院清风明月之夜，听他挠头沉吟，久久吟诵。在听潮轩设宴送李西来前往阆中 归来之后又要离去，离去之后早日归来。与离人一起饮酒，听潮轩因送别而开放。潮声催赶着远去的江岸，月色使空酒杯生寒。挽留客人重新摆下宴席，池边共同来回徘徊。题竹抱斋 曲折小径通向幽深之处，远离世俗喧声。空斋半面背靠深村，楼上钟声缥缈，从云际传来；栏杆曲折回环，环绕着山石根部。千竿修竹中栖息着鸟友，一方小塘里养着鱼苗。最爱雨后倚窗远望，无数青山一直延伸到寺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花酒吟 花开时值得欢喜，花落时也令人悲哀；不要在花前错过几杯酒。饮酒簪花，精神气色清爽；有花有酒，来去都自得。题《印月涵日二池》红色栏杆倒映在诗仙院中，碧水深深涵映着我佛居。最好是在紫薇花下观看，枝枝树影映立在池中游鱼之间。《天门引》二首 稳步登上天门，笑眼大开；那里以黄金作殿，以美玉作台。凡人不要盼望仙车来引接，应当自己驾着云梯上来。想问云梯通向哪里？云梯就在你的自身之中。若懂得炼气还丹的妙理，便能在平地飞升到碧空。诗仙院祭祀太白、东坡 常常焚香礼拜两位先生的诗篇，他们的文采风流，是后辈的老师。若能使古今精神相互接续，大家便可乘着月色登上峨眉。元夕经过杨子新建的蟠山草堂 我是三丰老人，门前横着一座一字山。今夜来到你的宅第，风景与这里十分相合。春气来到新居，树林池塘汇入小湾。杨家的宅第清白高洁，果然超脱于尘世之外。轩然台 轩然台上的客人，静坐以远离尘世气氛。树影浮现在丹色山峰间，钟声敲入白云深处。三峨山在空中耸立，九顶山从视野中分列开来。最好是在长江之上，于秋日静夜听潮声。江楼 分出神识遨游海岳，长啸着越过江边群峰。秋意充满楼阁，高窗被云气自行封闭。题长乙山房 居处不可没有竹子，幽然之间自有一方天地。屋中收藏着日月，山崖外拥抱着林木泉流。以诗酒娱乐千古，把乾坤交付给七弦琴。最令人怜爱的是这美好风景，灯光月色照在门前。酒饮得越多，诗兴越加奔放；山中寂静，屋室也更加清幽。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笔下寄托着诗情，也谈论着道情。案头摆着千字古文，檐外一盏灯光明亮。放眼观看村落，主人的雅趣油然而生。题《道德经东来正义》回翁作的序言已经确定了评论，目录叙述尤其开启了八德之门。又看见函谷关中紫气东来，确实看到李氏之后孕育玄孙。希望使后世之人共同得度，也能使先天之道更加尊崇。许多注家都推重这部书，宝函长久护持，镇守昆仑。自焚画像时所作火偈 天仙不滞留于旧日形躯，一幅画像哪里能够显见大道呢？今日我将在烈火光中离去，阳神纷纷碎散，充满虚空。轩然台 白云深处晓鸡鸣叫，听到铜壶滴漏已是第五更。群雁早已冲向遥远的秋塞，北斗七星高悬，映照着清净的斗坛。乾坤放声大笑，没有边际；海岛上飞吟，声色俱有。最美的是山楼横吹玉笛，早秋斜月越过江城。用长乙韵 居住山中，不必谈论尘世的烦琐之事；门外长久留着濯锦江。到处栽种延命药，时时打坐安定心神。我来到华美楼阁，风从座间生起；有人诵读《黄庭经》，阳光洒满窗户。最爱深秋九月情意美好，羽人共同唱着羽仙的曲调。最凄凉 叹息世人无法了断尘世情欲，完全不想世外的逍遥。家中已经丧失了无价之宝，将拿什么买通道路登上三岛？只是空自衰老，空自衰老！和吕纯阳先生原韵 应和的声调常用笛子，炼气不能离开琴。寄语圆阳子，你应当懂得大道的情理。天门洞开，孤月照临；云气升起，万山沉入其中。别岛上闲居的客人，何必劳烦来访大林。双清阁同飞仙联句，限十五咸韵 略设蓬山之宴，凉爽的夜晚进入翠岩。乾坤之间

译我是游人的道路，天地之间我是散人的名号。云中仙鹤高声长啸，遥遥呼唤海上的帆船。桫罗树遍布三岛，仙雁在九秋中缄默。头戴瀛洲的雨，身披烟雾织成的火浣衣。风中箫声瑟瑟，龙驾从险峻山岩间出来。折帖邀请明月，题诗写入赤色函册。琼浆摆满画阁，宝杖倚在星光下的杉树旁。这里本来远离尘垢，群真全都隔绝凡俗。霓裳羽衣歌唱上界，瑶草从灵岩采来。笑谈沧桑世事，把美玉铺陈在石鼎之中。抬头望向空中的碧落，依次唱和，回应韶咸之音。

译冬日自蓬莱前往蜀地行云阁 飞身长啸，从海门以东飞出；又告别蓬莱来到这里。满腹元精凝聚而光明坚实，从头开始以妙手运转空无。万行草书随着双毫落下，千重山峦的烟霞一路呈红色。试看蜀山层层叠叠、秀美无比，最爱新叶在霜中凋褪的枫树。听闻涵虚山人弹琴时，正值秋雨初收、雁声越过关塞 雨后山中寂静，听琴声传来；宝篆香和银灯照亮阁中。想要与太无相互混合，使一切有形之物全都归于空。江声远远应和，月光摇动水面；山岚初沉，风吹入松林。最喜爱清心之意从指下传出，不必抬头目送飞鸿。得句示居士 风把滩声送到阁上，云带着雨气进入山中。西崖砍伐树木，听到柴斧声；北涧敲击榔头，放下钓鱼筒。我与渔夫樵夫混迹在一起，谁知道山水间隐藏着仙翁？笑着把所得诗句传给居士，方外之人前来寻找可以通行的道路。联句 共同享受这美好的风，日韩清夫；群真相互唱和酬答，白紫清。放声长歌，空寂世界，邱长春；一笑之间渡过江楼，三丰。气与乾坤相合，清夫；心同水月一样幽静，紫清。古今有多少事情，长春；全都忘却洞天中的秋日，三丰。清吟 清茶、清香、清净的道心；清斋、清夜，弹奏清琴。人若能避开浊秽而谈论清静，便会跃入云山之中，令人无法寻觅。初春与李长乙经过蟠山小饮 东风如同大药，一到便使枯萎的草根复活。小径上的青草茸茸相连，园林各处都充满生机。菜花黄得像梁，村中水流比擦洗过的还清。共同喜爱南溪之上，青山的气象格外美好。赠李圆阳 万无，辞去官印回家以后，如果再次贪恋凡俗而下到人间，只须把性天朝向内在的帷幕涵养，不要让心地之事被鬼神知晓。乾坤浩荡，弹琴三曲；气息调和，吹笛一枝。想要在阴阳之中修炼而出世，就必须从阴阳之外来修炼它。重九日与回翁、蓝养素、白玉蟾同游峨眉 雨后飞行登上大峨山，俯视尘世，只见瘴气烟雾很多。群真雅集，成为盛大聚会；万里天空空明，各自放声歌唱。鹤啸冲入云霄，蓝板相和；鸾鸣通达银河，白车经过。唯独吕老没有词曲，挥剑穿过山崖，笑着劈开岩石。重阳后一日 烟雾笼罩的村庄和江边树木，景色茫茫；画意诗情引发悠长兴致。寄语山坛诸位弟子，不妨趁着雨景游赏，以补过重阳。约诸位弟子游青城洞天二首 想寻找仙院、访求仙人的踪迹，请登上岷山第一峰。十月正值小阳春，春意很好；在洞天深处从容交谈。仙院依然敞开着碧色窗户，青城山中细细谈论，景色无双。一声清磬使云门破晓，山月依着楼阁，还没有越过江面。新津老君山 亲手招引仙客登上云霄，张子来吹奏碧玉箫。太清的妙境谁能认识？只在心中体认空寂。哈哈，携手逍遥；呵呵，一同步上天桥。两个葫芦盛着美酒，大家一同醉着去访求松乔。长生宫 翠树参天的地方，云气运行到这座宫观。道路抄行在黄叶之外，山峰处于赤城之中。别院供奉着回老，遗留下的光辉令人追想范公。明日登临绝顶，以浩然之气驾驭长空。饮鹤巢亭 仙人在最高峰的小亭中小饮，正处于青城山一点之中。无数白云环绕座席，直插云天的屏障分列东西。天师洞木桥 木桥横跨碧云溪，流水声中绿色树影低垂。最好就在两座山崖合拢的地方，听那仙鸟隔着树林啼鸣。青城山联句 与道士乐长吟（吕纯阳）、刘海蟾、白紫清等联句：浯同道士乐长吟吕纯阳，天外飞行步碧岑丰。山喜来龙开大面刘海蟾，仙皆停鹤话同心白紫清。三台隐隐冲烟出中山，九室层层入雾深丰。犹忆当年离世网海蟾，飘然云路咏松阴紫清。白云、青云两溪 云朵在淡淡的风中飘行，山色宁静，溪水潺潺。无尽的清凉意趣，都聚集在泉水山石之间。道士吹着铁笛，老僧闭上柴门。我随意漫步于东西两涧，高真之士共同往来其间。鹤鸣山 道士到来时，石鹤便鸣叫；飞神天谷题署长生之事。如今只有两道山涧的水潺潺流淌，助我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声音。天谷洞 天谷本来就是长生之地，放声长歌，石洞也随之鸣响。要栖息神魂，必须选择这个地方；安坐炼养，大丹终会炼成。赠长乙山居主人 秋雨连夜降落，暑气消除了；中元节这个美好的夜晚，美景真是难以描画。溪风、岭月都是神仙般的友伴，豆架瓜棚之间便是处士的居所。我们遵行老氏之法，山居之人能够注解孔门的书。焚香阅读《易》，谈论玄理；儒家与道家同出一源，始于天地初开之时。秋晚至岳云楼 秋江楼上观看秋灯，点点秋灯把江水照得明亮。我从两湖一路吟咏来到这里，长天空阔，余音仍在回荡。缥缈山戏招圆阳长乙 道士隐居在缥缈山中，洞门前风声轻细，水流潺潺。白龙高卧在清冷的玉池旁，黄鹤傍晚归来，闲卧松树顶端。我手捻琪花，倚着石几；肩上横着铁杖，走过天关。二位早日来访，三十六峰、二十四湾都在等候。游潮洋寺 我从海岳之间来，带来了海上的云。敞开衣袖任云飞去，云去之后，山寺仿佛被封闭起来。游罗浮山 戏说骑着罗浮山的大蝴蝶，神游于寂静的群山之间。忽然变回真实的形貌，又成了披一件蓑衣、戴一顶斗笠的人。在玉蟾峰上暂且徘徊，远远看见海琼飞来。二人拍手发出长啸，苍崖重叠，山峰多么高峻。绿毛仙、黄野人，山中隐现着许多仙真。为何不干脆做东道主，扫净石面摆上酒杯，痛饮几巡。海风从天外潇洒吹来，吹出了罗浮山的美好境界。痛快啊，痛快啊，真是痛快；紫清携手一同归往蓬莱。雨后看峨眉坡仙句作起 雨后的天空仿佛被翠色的峨眉轻轻扫过，渺远的吟咏情怀，字字都带着仙意。把山岚的光色收进笔下，放开豪迈气概，站在楼前。诗中有画，谁能够领悟？静谧之中没有忧愁，最是令人怜爱。喜爱这烟霞铺满半壁山河，使我的幽雅兴致充满山川。登瓦屋山 高远的大冈压过峨眉、岷山，登上山顶，云开之后眼界顿时焕然一新。万树在风中怒号，带来虎的威势；群峰经雨洗过，显出龙的神采。辟支崖有千年的积雪，弥勒洞没有半点尘埃。大地河山尽收脚下，这里在西方世界中超凡绝伦。附：蟠山同作 瓦屋山高耸而平展，天仙飞入其中，化作人间城郭。毫光放出，使云光一片洁白；清爽之气收拢，使石气也变得清纯。万道山谷中的松杉吐纳着远方的声响，千重悬崖经雨露洗润，充满新晴之色。条条瀑布如白练从空中落下，倒泻的银河发出更大的声响。江涨 西北下雨，东南放晴；晴朗的江面忽然涌起波涛。满岸的孩子一起拍手，山势奔腾，水势竖立，雷声轰鸣。轰然一声，滩石被巨浪冲开，浪头像马像牛，扬蹄奔来。仙人啊，从空中降临；只见江心飞起雪白的浪花。它化作浮槎，在水上荡漾前行，随风逐浪，直到蓬瀛。早秋山居 芭蕉经过雨洗，显出天然的翠色；荷花在风中摇曳，自然带来凉意。正好倚着水阁谈禅，其中又飘来木樨的香气。雨中看覆篷山 中峨山不肯露出长长的眉峰，正逢斜风细雨之时。渔父和眼前的山水一同进入画中，墨色的云压在头顶，急忙催促我作诗。山势像承托着车盖，偏偏并不显得小；山峰因为退隐藏匿，反而更显奇特。笑我身披一件蓑衣、头戴一顶斗笠，与你相对，都在烟雨中迷离。汉张桓侯诞日

译在唐代留下睢阳之姓，在宋代留下武穆之名；万古以来，正气循环往复，支撑天地。杀敌时如雷霆奔走精锐，运筹帷幄时如冰雪般清明聪慧。当阳长坂坡一声怒吼，震得曹军失色；刁斗铭刻并流传着汉家气概之声。车骑将军是文武兼备的英雄，成都以醉酒之礼祭祀他的旗帜。即景六言 稀疏的雨滴在梧桐上淅沥作响，秋风吹过杨柳，颜色苍黄。我边走边吟，在蓼花潭上观看，眼前显出一幅水乡画图。久雨 风雨连绵，使初秋昏暗；御气仙人踏水而游。烟雾笼罩的寺院钟声，在云外显得湿润；江天中的帆影，在雾中渐渐收隐。瑶坛上早已看见月亮经过毕宿，玉笛长声吹奏，风吹满楼。我想呼唤白龙回到洞中去，只是天心与人事都悠然无尽。元夕后一夕同诸子集听吟风馆 风吹竹林，潇潇声响，韵味充满楼阁；师生在林丘间夜谈。元宵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多说？不要把光阴白白交给流水。示隐士二绝 早已知道团阳是隐逸之星，在峨眉山下涵养真灵。闲来邀请山野之士谈论丹诀，夜里炼丹，寒烟笼罩，门户也不关闭。水田深处白云飞翔，听尽秧歌，歌声传入青翠幽深之处。昨夜斑鸠的鸣声不停，今晨细雨飘入茅屋门扉。题王生持平子宅 半片山色映照着屋檐，浓密的绿竹照映着碧色纱窗。老夫在这里兴致非常浓厚，这正是桃源深处的古人之家。携诸子游龙泓二绝 龙泓入口处有青山，一湾接着一湾，又是一湾。等到清明时节风和日丽，我还要带着云屐来试着攀登寻访。正是山钟敲响暮色中的天空，诸位学生请登上草蒲团。我将化作一位云中仙子，来往于楼中，在晚烟里长啸。回轩然台 今夜分神降临太清，天风吹来了玉箫声。云中道路展开，三霄寂静；雪月交相辉映，照亮万里。等我全身骑鹤降临，寄语给你，等到鸡鸣之时。青衣岛上的清漪观，楼阁高低错落，仿佛碧色城池。暮春 今天是个好天气，春风吹绿了杨柳。水随着行人的脚步转动，花香自溪流那边飘来。蝴蝶飞舞，依傍着青草；蜉蝣飞过墙头。我观看天地间万物的造化，回首不禁感叹沧桑变化。清溪令词 春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听到杜鹃啼叫时，到了五更也必须起身。鸟儿尚且如此勤勉，我要问蒲团中的人：谁能排遣这种情怀？想要使神气活泼，内心必须先死寂；能做到死心的人，才是神仙种子的所在。即景示诸子 自古知音就很少，雨后的山色却格外丰富。点点山峰从云边显出，巍巍山岭从眼前经过。林泉之间风和日静，野寺与水烟相互调和。同样都是池中之物，红色荷花映照着绿色波光。销夏 消磨暑日，最宜登临古佛楼；群山众水仿佛都收在座前。江风吹满衣袖，云涛发出轰鸣；我一笑长吟，浩然之气随之流动。夏杪轩然台二首 滚滚的滩声传到寺门，登楼倚阁，四面山色昏暗，只剩一点红灯映照；我笑着与游仙之人共同举起酒杯。风雨潇潇吹入画楼，山寺清凉，秋天已经临近。隔江的野树被云烟环绕，仿佛请倪迂用笔把它们收入画中。新秋 北斗斗柄横在银河天际，初秋渐渐指向西方。梧桐间忽然起风，吹着月光越过桥堤。新秋夜雨示团阳持平二字 谈说大道、论述玄理，不计较经历了多少年；逍遥于尘世之外，正如古代的神仙。把一尘一尘都扫除，把一根一根都净化，才能得到我道门最高的禅理。秋色从西方万里而来，梧桐上的雨落到苍苔之间。我笑着拈取几句诗题写在山石上，吟咏完毕，嫣然面对酒杯。高楼秋夜 夜色宁静，我登上高楼，看见秋江远处的灯火。渔家彼此笑语，相互并坐缝补丝织品。秋雨 仿佛天漏了一般，风雨洒落；平地上水气和云气一同升起。漫漫三秋一片昏暗，我飘然戴着斗笠前行。飞仙的身影有谁见过？南飞的大雁还没有传来声音。我还要骑着鸿雁离去，让潇湘水边接连到海上晴空。秋夜闻雁 雨声淅淅沥沥一直到三更，野寺的钟声响起，格外清亮。正逢雁阵横过秋日边塞，风雪关山相隔一万里。水乡泽国中，哪里才有供雁食用的稻粱？我笑看飞鸿向南飞越。长空碧宇之中，感叹它们连夜远行；神仙骑着你们，飞往潇湘。秋晴示团阳持平二字 上天降下及时好雨，使池塘秋水丰盈。鸟儿因红稻尚有余而欢悦，仙人的车驾乘着白云飞行。万物与我各自闲适，天地任由各自归处。神魂游于造化之间嬉戏，元气聚集在禅门之前。高雅兴致连接着丹色山岭，高声吟咏震动翠微；新诗随处写下，剔开墙壁苔衣题刻其上。九日登轩然台 去年今日，我们在山亭相会，天公为了重阳特意放晴。今年仍然照例如此，道士刚刚敲响午钟，声音清越。寒露 今天正逢寒露，深夜白露凝结，寒意袭人。清凉的秋天来到塞外，黄叶飘落在树林尽头。远处山岭间透出灯光，高空云中回旋着雁声。我笑着吹起长笛离去，楼阁倚着飞起的栏杆。秋夜万景楼 随意登高来到这里，天风浩荡，摇撼着楼台。挥笔直写，仿佛拂起烟霞；隔岸的渔灯从水边曲隈处显现。秋日东坡楼 七星花开在楼前，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最是可爱。幸好还有拒霜花的一点心意，所以使秋色更加妍丽。瓶梅 天气寒冷，玉蕊梅花正含着香气；在雪地中栽培，气候使它长久。不要拿铜瓶来供养它，这样才能让满庭芳香长久留存。晚景 江上云气隐隐约约，勉强辨认出沙洲；又听见寺楼传来的钟声。我想迎风长啸，却听见几群乌鸦隔着烟霭喧叫。对景 楼外大江奔流而来，青山隔着江岸展开。峨眉般的云气遮挡不住视线，我从海上群峰归来。秋日与诸生集轩然台饮酒杂唱 拍掌迎风长啸，清越的歌声响彻满座。水光浮在栏槛上，一片洁白；山间气息进入楼中，满眼青翠。举酒谈论玄理，对着窗户诵读道经。诸天听了一定大笑，师生各自忘情失态。秋夜与诸生复集轩然台 细雨落在纱窗外，虫声吟叫，令人不忍听。云雾封锁千树，一片漆黑；夜色寂静，只有一盏灯发出青光。禁忌之句谁能说出？前人总没有写过。我自己摘取蕉叶来写，草书写成龙的形状。这样的快乐今年很少有，今夜不要辜负它。听风也听雨，谈道又谈词。大家各自吟唱《无根树》，不要夸耀限韵的诗作。不拘泥于各种诗律，放声高歌，自得其乐。月里江山 月色中的江山，要在画中寻求；倚着楼阁打开窗户，远近景物尽收眼底。峰顶压着云，深深融入夜色；竹梢沾着露水，沉重地凝聚着秋意。虫声唧唧，像在苔阶上啼叫；灯影荧荧，照着树梢。远望榕树的浓荫笼罩晚雾，蒙蒙烟树隐约遮住高楼。秋夕 夜空中的银河淡淡发光，秋风吹过桂树林，发出声响。清凉的云气笼罩三条小径，天将破晓；寒冷的露水侵入整座楼。竹影高雅幽僻，山居中的道意深远。近来没有别的话，只是尘世纷扰徒然牵动人心。堪叹 可叹世人不学习成仙之道，四时都常常害怕疾病缠身。哪里知道一炁本来无可匹敌，气充满身中，寿命就可以延长。笑呵呵 笑呵呵，再高声歌唱；风流自在，醉中起舞，走出烟波。披着渔蓑，走过山岩曲隈；日暮时分，江山之间有许多快乐的事。我从斜阳下的村外经过，有谁知道我醉意婆娑？与诸子定雨 今天东南方向大雨将行，槐风梅雨很牵动人的情怀。上天不肯把事情明白说出，其中的阴阳由一炁生成。爱竹堂 白雨清风，洒然从蓬宫而来。琼花落满大地，香气缓缓飘散，扑向帘栊。正值三伏天气，人间全都处在炎热烦恼之中。怎比得上我仙家的快乐，如在海上飞翔的蓬莱。喜光于来岳云楼

译有缘之人即使相隔千里也会来相会，没有牵累，任凭一身远游。我喜爱阆州的李居士，他飘然来到岳云楼。乐乐乐 说啊说啊，快乐啊快乐；风正好停了，月亮还没有出来，滩面正明亮，秋气肃清。我有一种道情，深深浅浅地说给你听。人若能彻底脱去尘世的俗气，后天真气就会频频温养服食。不怕风寒，不遭瘟疫，寿命可以延长，子嗣也可以延续。万般事情都是精神所造作，精神有所作为，就能获得许多福分。不需要符，也不需要药，只要遇到天行之气，便把它全部扫除。快乐啊快乐！晓吟 我趁着拂晓来到日观峰顶，忽然听见山寺的鼓钟催促。扶桑山顶上尚且传来天鸡的啼唱，一带红霞展开了黎明的景色。示朱生李生 你们二人将要稀世慕古，抽身远离市井喧嚣。澄净心神应当减少欲望，涵养元气要戒除多言。辞别阆水千里，选择佳山居住一番。从今以后寻找本性，从此脱离尘世的藩篱。题族人德轩墓 孝友之家有百忍堂，能够修养祖先的德行，自然流传芳名。德轩安稳地长眠在方山脚下，墓上生出九朵芬芳的灵芝。示刘白酒李鱼溪 刘白酒像持渔竿的客人，李鱼溪有青山道衲般的风姿。你们二人都很可笑，年纪正壮，却已经像长着胡须的老翁。尘世之外烟霞古朴，江边景象空旷。早些研习清净之理，置身几片白云之间。寻幽 在雅水雅山间寻访高雅之士，在嘉山嘉水中欢迎贤嘉宾客。偶然听见云外青鸾的鸣声，便知道有蓬莱客人来到门前。新秋即事仿回翁体 初秋新雨过后，月亮升起，嫩凉之意开始产生。江影涵映着碧空，星光照耀着太清。倚楼吹奏玉笛，骑鹤飞越瑶京。来往没有固定的处所，飞翔长啸，漫步蓬瀛。送阆泉阆山归阆中同碧城道人联句 像云水间的游客、像雁一样的三丰，在新春时节向北归往碧城。关山相隔千里而遥远，三丰以道德充实一身而归于碧城。不问亭台长短，三丰哪里知道世间的是非！飘然往来而去，腊月岸边的柳树依依。仲春初旬示谕诸生 一年与一年并不相同，岁月犹如脱弦之箭。花下众人团聚，春日宴饮正好；振起吟诗的兴致，歌唱并和着春风。飞吟 清朗吟诵，云梦在拂晓时分；飞越洞庭，正值春日。飘然来去，没有固定的居所；甩开双臂，进入峨眉、岷山。呵呵！这样的风流人物，谁能与他相似呢？答：回道人。

译题写《麻仙姑听何仙姑次笙图》巡行蓬莱仙岛，进入云天之中，想要拜访青霞女洞仙。一曲瑶笙的声韵为何如此清冷？自从离开阆苑，已经一千年了。《张三丰先生全集》卷六 汉嘉长乙山人李西月重新编纂，张道渊子深敬谨书写。阆中朱道生晚成子敬谨刊刻。侄儿瑛，春城。朱瓒素园共同校订文字。儿子璜，蟠溪。《天口篇》先贤曾说：“圣人就是代天发言的人。”我不是圣人，哪里能够代替上天立言？只是因为至高无上的皇天上帝，暗中护佑下民；启发昏聩、震醒聋者，正是上天照临众生的美意；劝人行善、规诫过错，也是普遍度人的善因。我的口舌虽结结巴巴，也不因根器迟钝而推辞；天下众多的人们，请恳切地听我说。我喜爱写成训诫体的文章若干篇，名为《天口》，大概是用来报答碧翁崇高褒奖的心意。洞玄真人臣张三丰书写。《正教篇》古今只有两种教法，没有三教：为什么说有两种？就是正教和邪教。为什么说没有三教？因为根本只有一个“道”。既然只有一个道，为什么又分开？为什么又分成三种？这是因为有孔子、老子、牟尼；说有孔子、老子、牟尼，虽说有孔子、老子、牟尼，实际上仍不是彼此割裂的孔子、老子、牟尼。孔子固然是儒家，老子固然是道家，牟尼固然是释家；但如果说有所分别，追究到底又无所分别。既然无所分别，就必然有所会合；所以不是孔子，也不是老子，不是老子，也不是牟尼；牟尼、孔子、老子，都称为道。孔子所说的“绝四”，老子所说的“抱一”，牟尼所说的“空五”，都是修治自己；孔子所说的仁爱人民，老子所说的济世，牟尼所说的救苦，都是利益他人。修治自己、利益他人，趋向是相同的。世人把孔、老、牟尼分别开来，大概是只看名分而没有察究实质，或者只见形迹之分而没有依照道理。把它看成孔、老、牟尼，就不是孔、老、牟尼；即使说不是孔、老、牟尼，仍然还是孔、老、牟尼。孔、老、牟尼都是古代圣人。圣人的教法，以正为教；如果不是正教，就叫作邪教。儒家的杨朱、墨子，道家的方士，释家的妖僧，也可说是三教；虽然分成三教，仍然同属一种邪教。所以，把它分成三教的人是愚昧的，只分辨正邪的人才是明智的。《儒书篇》六经以外，若说到可以作为法则的著述，必定要推尊孔门。孔门不谈出世，也不讲玄妙的经典，大概是怕人逃入山林幽谷而没有实际的践履。孔子、颜回存养心志，只希望人隐居以求得志向，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道在于救济他人，那么山林也无非朝廷市井；道在于修治自己，那么朝廷市井也不能沾染修道之心。所以孔门所说的话实际上多有玄妙义理，但要使人理解其中的精微却很难。《大学》第二节，讲的是孔子修身；实行仁德所说的“四勿”，讲的是颜回炼己。功夫尚未纯熟，就不离开简陋的巷居；功夫已经成熟，也不会忘记国家。因此能够在隐居中求得践行，在践行中达到隐居的境界；隐居时有孔子、颜回，入世行事时也有孔子、颜回，乃至既无所谓行也无所谓隐，也无不是孔子、颜回。神明在自己，变化随心，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中庸》一书，深刻阐明大道的奥妙，是悟道之家暗中取用以成真的经典。恒河沙数一样多的人中，子思以后，最应推举孟子；他持守心志、涵养浩气，不刻意助长，也不忘失，让浩气充满天地，达到至大至刚。人人都可以由此得度，默默取得浩然之气的妙处；其中口诀难以言说，它能够辟除邪说、辅助正道，推翻杨朱、墨子的学说。我希望你们士人和百姓不必到三岛去求真，只须从《四书》中领取；以颜回、曾子、子思、孟子为明师，以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间的关系作为功行，以身心性命作为汞铅，以义理精纯、仁德纯熟作为升举的条件。修道时不要贪图运用道，养道时不要贪图施行道；得道时便可以显明道。道不可以显露，就飘然返回，把它传给名山，道的源流自然会流传久远。《禅旨篇》你们以为怎样，为什么称作释牟尼？他说：“我喜爱‘释’这个字，所以用‘释’来开设教法，取的是释放心中万缘的意思。”你们以为怎样，为什么又称作佛？大士说：“我喜爱‘佛’这个字，所以用‘佛’来设立教法，取的是使众生觉悟的意思。”我如此听闻：释主张离开尘世；我如此听闻：佛主张使世人觉醒。全部数百藏经典，无非是使人超脱尘垢、警醒沉迷。因此，牟尼是清净的，大士也得到清净；牟尼总摄这种清净，大士使这种清净普遍施行。不是执着于某种清净，也不是破坏某种清净，也不是吝惜某种清净；乃至没有所谓清净，也没有所谓不清净，不清净也就是清净，这才是大清净，是圆满的清净。人能够讽诵潮音，就一定能得到清净心，也一定能得到般若心。但得到般若之后，便要忘掉般若；如果不能忘掉般若，就不是真般若。既然不是真般若，就不能称为般若；然而连“非般若”也不是，这才是般若。得到般若的人，就叫作释；可以成释；是有释之释；又是释而非有释之释；还是释自身所具有的释之释。这就叫作佛；可以成佛；是有佛之佛；又是佛而非有佛之佛；还是佛自身所具有的佛之佛。牟尼如此，大士如此，就是沙门、比丘也如此。不这样做，能够成释吗？不能。不这样做，能够成佛吗？不能。为什么？即是释才是释，不是释就不是释；即是佛才是佛，不是佛就不是佛。为什么？释之外没有另一个释，取释本身就是释；佛之外没有另一个佛，取佛本身就是佛。为什么？反复说“释”、反复体会释的意思，到最后没有一个可以执取的释意，才是真正的释意；反复说“佛”、反复体会佛的念头，到最后没有一个可以执取的佛念，才是真实的佛念。不执著于释而自然成释，是上乘；不执著于佛而自然成佛，是大乘。释、佛的经藏，就是从释、佛自身成就经藏，这叫作正法眼藏。《玄音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