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先生全集卷八

译张子说：儒生家中患泄精症的人很多，虽然是因为心火不纯，也由于整夜谈笑、通宵读书，使丹田之气全都从口角之间耗散出去，导致精失去依附，于是患上这种泄精症。善于保养身体的人，谈笑应当少些，读书应当和缓。有一个年轻人患了懒散疲软的病，张子说：你应趁着冬日晴朗，搬运小石头砌成小坞，带着山锄除去枯草，感到饥饿就停止。每天这样悠闲地活动，如同园丁一样，那么全身气血就会流通而不滞塞。张子说：豪杰之士做好人、行善事，只求自己的内心安宁，并不存着借行善来邀取福报的念头。光明昭著的上帝，也只是以福善祸淫的规律对待常人，并不是专门用来对待豪杰的。行善而得到福报，是豪杰本来应有的结果，却不是豪杰行善的全部目的。至于他们轰轰烈烈地行善立业，使名声留存天地之间，千年不衰；他们的神灵在幽冥中享受祭祀香火，这又何尝不是上天用来报答豪杰的方式呢？我看到古来的忠臣孝子、义士仁人，有的在早夭和患难中死去，不禁既慨然又恍然。张子说：读书以树立品德，是儒者的急务；而保全自身的方法，足以把立品包含在其中。保身的人必定去除骄傲、奢侈、淫乱、放纵，扫除邪行，所以保身可以包含立品。保身之道，自曾子传下，到孟子时才把这个说法发扬光大。养心寡欲、持守志向、守住元气，这就是保身的准则。修真的道理，也正以此作为正法门。然而人的心受到蒙蔽，听到保身就认为是平常话，听到修真就认为奇异。想求得知晓修真悟道的人，已经很难了。张子说：一天没有孔、孟的学问，天下就没有好人；一天没有庄、老的学问，英雄就没有退身的余地。王居士说把吃素称为除去荤食。张子说：荤与素并不相同。道家戒除五荤，方书说是葱、韭、薤、蒜、芸薹。这五种东西辛辣而有臭味，能使气散失，所以『荤』字从『艹』、从『军』，就像说草中的兵，也都是以克伐为主。养气的人忌食它们。释家重视吃素，是因为戒杀放生，所以凡是畜类的肉都摒弃不吃。世人只在朔日、望日等日子吃素，平时仍然喜爱肥美甘甜的食物，这样的素仍不是真素。我替那些以吃素来除荤的人考虑，可以说：口上行善不如心中行善，实行君子远离厨房的训诫就可以了；养气也能养腹，遵守至人关于气味的禁戒就可以了。张子对忍辱、受辱两位道士说：凡人在外面经营谋求，也必须同时在内心经营修养；内在修养得醇厚，外在的福分也会增加。在忙碌中抽出一分闲暇，就得到一分调养；在清静中读一天书，就得到一天的好处。若只向外奔走追逐，就会削落根本，内在本原愈发浅薄。张子对卓庵说：保身以安心养肾为主。心能够安定，离火就不会向外炽盛；肾能够得到保养，坎水就不会向外奔涌。火不向外炽盛，必定没有神魂摇动的疾病，心也更加安定；水不向外奔涌，必定没有精液泄漏的忧患，肾也更加澄澈。肾澄澈，命火就不会向上冲；心安定，神火就能向下照耀。精神相互交融凝聚，结成胎息，可以祛除疾病，可以延长寿命。三月三日，山中诸位弟子在锦水岸边沐浴，在青林下迎风，听见子归鸟啼叫。忽然有片树叶落到地上，折叠得像一封信；打开来看，里面封裹着像鱼子兰一样的东西。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这是杜宇珠。问它有什么用，回答说：不知道。恰好张子戴着斗笠逍遥而来，对几位弟子说：你们想知道杜宇珠的来历吗？蜀王入山以后，蜀人思念他，所以蜀王命令子归把珠子赐给蜀民。子归是蜀王的鸟使，原名谢豹。蜀王说：『子归啊，回到我的国家，慰问我的人民。』所以谢豹又叫谢报，意思是杜宇命它回来报答。珠子有红、黄、青、紫等颜色，五色不定，可以辟除人家中的鬼祟。遇到鬼祟时，暗中举起此珠投向它，鬼祟就会散去，但不能让别人察觉，默念：『蜀王蜀王，珠光珠光，投鬼鬼去，杀鬼鬼亡，我持灵珠，作作生芒，无阴不尽，阴尽回阳，吾奉九天元师命，急急如律令敕。』又说：根据珠子的多少来占卜年成丰歉，非常灵验。张子说：人应当安静地调养身体，安于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去做事，随遇而安，这样心性就会平和，神气就会冲淡。张子对受辱说：你教育小孩子必须严格约束，否则他的性情一旦败坏，长大以后你又怨恨他，这就是自己爱护他，却又自己抛弃他。张子和云石、卓庵等人，在冬寒时节行走于纷乱的山中，听见鬼魂啾啾低语。询问山神，原来都是人的祖先之灵、父亲之魄。阴气森然，肃杀凄清；坟墓萧条，棺椁破败，衣冠和尸骸都受到寒气侵袭，怜悯他们的人怎能不毛骨悚然、心中酸楚？这就是古人有扫墓、送寒衣之事的原因。张子对山中人说：夏日应当早起用功，太阳出来后寻找稍微凉爽的地方收摄心神，静坐调养，千万不要在正午大热时去睡觉。睡着而不昏沉还可以，睡着而昏沉的，精液会化成汗流出，可惜，可惜。张子说：我昨天游历两界山，看见一个老妇坐在山崖边笑，笑完又哭，心中觉得奇怪，以为是妖狐；不久她坠崖而死。我赶快上前查看，原来是被雷击死的，实是千年狸妖。我不知道它为何会这样，询问火车灵官，灵官说：它曾经吃人，所以被雷击杀。两界山处在青天白日之下，尚且有这种东西，何况深僻荒凉的山崖呢？张子感慨说：世人早晚奔波，总说自己是不得已；其实有什么不得已，只是心中认定不得已，所以常说不得已罢了。如今说不得已，但将来一定会有了结；老了、死了，就是所谓的『已』，还有什么不得已呢？你们诸位若有明哲而能预知事机的人，就从此使这些不得已了结吧。张子对调理劳瘵病的人说：治病首先要心静、心平、心情舒缓，不可希望很快见效。服药以后病情不加重，就已经足以算是见效快了。然后第一天稍微好一点，第二天稍微好一点，第三天逐渐好转；虽然属于迟缓，但与病情日益加重、转眼就死亡的人相比，又何止有天地之别。

译张子游历到岳云之上，停留在止吟风馆，与诸位学生说：今天山清人静，心境高远，地处偏僻，实在是难得的风景。你们各自作新诗，再让涵虚子弹奏、击鼓各一次，来助长吟诗的兴致，不也是快乐吗？人即使不能击鼓弹琴，也必须善于学习听琴，用来消除一切污浊杂音般的私欲和糊涂妄想。静静聆听琴声，就像遨游太古；各种声响都沉寂下去，心境开阔而思绪悠远，超然脱俗，清冷而美好，悠远而深邃，好像我自己也处在弹琴之中，忘却尘世之事，与虞、周相遇，与孔、孟相见；至于伯牙、子期，又在其后了。这样才是上等的幽人，否则就是俗人、浅薄之人，哪里值得共同居处！我极其喜爱金秋的气息，最为清肃。哪里能够带着一壶酒、一张琴、一枝笛，登上高峰之巅，笑看玩赏大地山河：烟雾朦胧，云彩淡远，看日色温暖的村墟和水波渺茫的长河。那时笛声从林梢升起，琴声从山石上发出，酒气弥漫在红泉碧嶂之间，山禽自然鸣叫，空中的翠色飘洒下来，真是痛快的事情。不知道你们诸位是否也有这样的兴致？张子对老年道士说：你们到了今天这个年纪，必须死心塌地地做功夫；对于俗事，以『莫管他』三个字为主，这样各种念头就会像冰一样消融。凡人的身体中都有窍，窍中都有生气；若没有生气，怎么能保护形体呢？只是生气发生时，人不知道安静地观察罢了。现在为你们说八句闲话，作为暮鼓晨钟。人要懂得一点窍门，知道一点事机，留一点精神，降下一点气；这样你就能想得通、看得破、做成事情、成为真正的人。这是无心之谈，却正是你们应当用心学习的道理。以定为心，以静为神；虽然有窍，如果心不能安定在窍中，又从哪里能够知道事机呢？张子对山居道流说：回翁招引人归向大道，其中有无限的婆心。对人来说，固然担心难以成就，这是千古以来求学者共同的毛病；然而只要有冲天的志向，道也不会阻挡英雄。人怕的是软弱而不能振作；如果振奋精神，祖师也一定会暗中帮助。张子对山中隐士说：人在山中被称为隐士，必须懂得山林的快乐。山林的快乐其实不在山林本身，而在于人能够从山林中得到快乐；有了这种人，山林才会帮助他获得快乐。能与山林在空空静静、幽幽雅雅、淡淡恬恬之中相安相处，这才叫作能够享受山林之乐。张子说：人要立即能够闲下来，才算得上高手。若说“慢一点，等我先屏挡几天，然后再慢慢寻求研究”，这就是庸夫的口头说辞、愚人的心思。张子对圆阳子说：你若能割舍恩爱、退离红尘，今天就可以决定你一生的道路了。以后便会平平荡荡，永远没有危险。人生到了这个地步，多么快乐啊！好天气、好山水、好亭台、好朋友、好风景，都可以从今天开始，从今天享受，从今天领悟。张子说：仙家的地理，必须和丹道一同领悟。比如圆阳子的怡云山庄，住宅坐落在两山之间，不吞不吐，似开似合，采用倚、粘之法，结成平安之宅，实在是黄庭之下、关元之上的“大中极”。这种天机，什么人能够知道？张子说：山中清静，正适合谈论至道；心地清静，唯独喜爱焚烧名香。这正是眼前的妙景。我偶然拈出这两句话，请圆阳为我续写。张子对道流说：人要做到身在家中而心出家，身处尘世而心出尘，在做事时不被事情留住，在接触万物时不贪恋万物，这才是道家的种子。不必拘泥于无事，也不必执着于思虑事情。张子戴着凉叶斗篷，逍遥于云外。一天，他听见烟雾中传来踏歌声，众弟子听了，原来是感叹大道难以传授，而戴黄冠的道士们却在混日子。歌中唱道：“光阴过得太快，学道却迟迟不进。面对流水和空山，独自漫步寻思。只怕眼前的光景，转眼间喉中气息断绝，糊里糊涂地死去。活着时糊里糊涂，醒来以后仍不过是一具会走的尸体。只怕无常一到，骨冷之后实在可悲。那时在轮回中反复受劫，完全不知道雨打花枝。” 张子用韩仙的渔鼓，按着节拍传达情意，唱《尘海苍凉之曲》说：“飞龙子啊，在天空遨游。开口总不离忠孝，来往之处全是瀛洲。想传授大道，便寻求有缘之人；可叹处处因缘不合，可叹人生有几个人能够回头。像风前的蜡烛，水上的船，容易熄灭，也容易随波下流。靠势力和利益建立的家业，谁能长久？儿孙之间的交好，难道最终不都变成仇人？转眼便落入无常手中，荒烟蔓草埋没了骷髅。樵夫砍柴来来往往，牧童把墓碑的石头都磨坏了。问乡野之人这是谁家的墓道，只得到几句‘不知道，不知道’，鬼魂的眼泪啾啾作响。唉！骑鹤的仙人已经归去了。” 张子走出清微天界，进入淡远山中，和几名弟子煮泉水融洽相处。先生说：我现在作《混元仙曲》戏赠圆阳，大家为我唱它，添成林泉间的佳话。当时李山樵敲击招唤龟的竹器，杨居士敲奏招风的琴，刘野人按着行云的拍板，于是为先生唱道：“圆阳道士真会游戏，访道求真，抛弃官职就像丢弃破鞋。八年失去配偶，梦中独自栖居；夜凉时铁枕寒冷，鸳被空虚。眼看你的容颜已经白了胡须，论起年华却还剩下生机。我劝你，早早寻找黄婆，娶一个娇妻。男子居下、女子居上，倒转坎离；以阳为阴，调和神气。做天台仙子的温柔丈夫，做张果老儿的美丽妻子。美丽妻，温柔夫，在洞房之中便不知天地。性情相互交感，生命和眉毛一样齐整。浑浑沦沦，那时才看见你的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看见你的真意。这种道情，是你最初登仙的阶梯。笑呵呵地传给你，三丰道人提笔题写。”曲子唱完，只见亭前月色洁白，楼外天空青碧。众人环坐石坛，相互看着大笑。谈诗 张子说：《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注释说：“志意存在心中就是志，发之于言语就是诗。”由此可知，所谓志，就是人心中的灵性；所谓诗，不过是灵性的流露。神仙通过七返九还炼养这种虚灵妙性，使它成为万古不死的谷神；它显现在日月光气之外时便有形象，隐在日月光气之中时便无形。神意所到之处便发为诗，诗歌各不相同，是因为各人的灵性不同。我曾经和诸仙往来于旷野，出没于烟霞之间，每每见到群真的妙句，便记在心中并写下来，收入《水石闲谈》一类的书中。

译吕翁提笔作诗格调很高，发声最为清朗，写游行之事的诗句，美好得数不胜数。现在录下几首，借此看出先生的灵性确实不同于常人。《七夕游岳云仙院》说：“刚结束缑山宴会，又来古寺游览。疏风吹过梧桐叶，细雨中的豆花正值秋日。远处山峰的云刚刚收拢，长空的雾忽然散开。如今新凉竟如此，倚着高楼吹玉笛。”《过武昌城楼》说：“武昌城郭开阔依旧，楚国人家靠近水边。栏杆外大江日夜冲刷，楼阁中长剑直倚云天。词人坐在南楼，对着月色长啸；渔父的歌声从西塞烟霭中回荡。吹笛的老翁更加悠闲，高声吟唱一曲，声响千年。”《同韩清夫游匡庐六绝句》说：“云外的庐山九叠青翠，打开窗户面对山峰读《黄庭》。其中的景色有谁能够识得？放下书卷翻身便进入翠屏。”“雨后新笋的绿色浸润人心，快步走向深处躲避红尘。韩笙与吕笛一同吹奏，同样的仙音却是两种化身。”“陶然之境哪里不陶然？在地上逍遥，就像身在天上。瀑布倒流三百丈，一时之间清气充满崖边。”“随口作成歌，随手题写诗，剔去残存的苔藓，翠色高低不齐。忽然听到烟霭深处传来梵鼓，林木葱茏，越过了虎溪。” “一字成诗，一字飞去；天边的黄鹤载着余诗归来。坛前有客人舍不得让我留下，我的心像闲云，人却在翠微之间。”“唤醒沉睡的蛟龙，使它从海门出来；片刻之间天边暴雨倾盆。长空中的一把剑又飞去了，俯看东南，树影已经昏暗。”这些诗都清新明朗，令人喜爱。在性灵方面与回翁相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韩清夫先生。他有一首《闲吟》说：“安静地抱着没有弦的琴，细细地吹着没有孔的笛。一弹，天地便清明；一吹，天地便开阔。一吹又一弹，全都是神仙曲。”《和吕祖》说：“老虎在门前，仙鹤在庐旁；瑶笙婉转，笛声如相如。我来并不是云山中的客人，湘水流转曲折，便写成文章。”诗句都雄浑开阔。蓝采和自号长啸先生，有一首《答人问仙居》绝句说：“踏歌唱完便上升，岳山长啸的古先生。有人问我近日居住何处，我说天上的神仙住在玉京。” 我曾见过韩、蓝、曹、何所作的《关中踏歌联句》：“天地如此广大，仿佛一只美玉制成的壶；拍着拍板闲吟，我是一个大丈夫。长安的风雨中春天已经将尽，落花满地，我自在地漫步。”真是获得了携手逍遥、一人唱而三人应和的快乐。昆仑麻姑自号碧城仙子，她的诗以丰润的韵致胜过常人。有《题岳云坛三绝句》：“跨着凤凰、驾着鸾鸟降下碧城，笑看云外清亮的月光。昆仑万里由天风送来，琼环玉佩摇曳，声音清脆。”“脚踏青云越过海山，手持瑶笙，心情悠闲。云中现出金色霞帔，一路清吟来到这里。”“在岳云坛上拜访回翁，两三个弟子敲击道筒。风声荡漾，云声细微，楼阁上的明灯照得夜色通红。”又有《步虚》三首：“我本是昆仑的女散仙，曾经看过海水变成桑田。神通遍及八方，闲来自在地游戏，环佩声在青天边摇响。”“发髻上高高插着美丽的金钗，辞别西池王母的家。袅袅天风吹动衣袖和衣带，步虚时全都伏在紫云车旁。”“酝酿长生酒并不困难，只凭手中有灵丹。我本来就是天上的仙女，醉后和嫦娥一同住宿广寒宫。” 碧城仙姑常常师从藐姑神人。一天，师徒二人步虚，降临到锦江岸边。神人题词说：“看江潮，气势苍茫浩大，摇得山云淡荡。隔河的灯影若有若无，一幅新的词篇已经写在笔下。心意徘徊，打开窗户远望，这座亭子多么清爽。”碧城仙姑和词说：“水面茫茫，山势莽莽，山水在轩前浩荡。雨后蛙声宏大喧闹，一路潮声中月亮刚刚升起。从月中来，向云边望去，晚风带来清凉爽快的意味。” 清逸仙人在唐代被称为诗中大家，性情灵秀飘逸，曾降临人世。他的《修褉节降双清阁》说：“读书超过千古，带剑求见诸侯。琐碎之事都不合心意，便大醉隐居在糟丘。黄唐时代原本并不遥远，秦汉却像急流般逝去。眼前的事情匆匆而过，浑然没有什么忧愁。背着山边一路吟咏到老，很是喜爱谢宣楼。题写十万首诗，交给天地长存。我自有真正的主宰，浩浩荡荡归向瀛洲。今天谈论修褉之事，茫茫心绪都交付一杯酒。海仙写信来招请，随风经过十州。向东走访三位神仙，与群真一同遨游。一饮五千斗，满腹都是流淌的文章。到了无何有之乡，长啸着离开海边。”《洞天歌》说：“到海山寻找灵药，灵药却不在海山中求取；天地运行有如橐钥，橐钥却不是天地的风箱。金丹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神仙都要由英雄来成就。昨夜在西王母面前饮酒，她说蟠桃如今已经成熟。太白长啸，安期生歌唱，一时之间群仙谁也奈何不了我！我将跨着虬龙遨游六合，空虚辽阔之中不留雪迹。大风从北方吹来，把寒云一层层吹开。怎样才能得到像雨一样的酒，从空中饮取，永远喝不尽？怎样才能得到像泉水一样的酒，坐在地上饮它，眼睛一直望向天空。” “狂放地吟唱，拍手耸起方正的肩膀，问我是什么人？是李青莲！” 东坡先生是有仙才的人，与太白并立；他乘风啸月，灵性长存。有《江南送秋》诗：“片片秋云飘向远方，茫茫秋水浩荡无边。青山红树之外，远行的大雁飞过渺远的关河。蓟北的寒意更加峻峭，江南的气候已经温和。小阳春刚刚来到，送秋与迎春正好交替经过！”《题韩清夫小像》：“在宫殿中承受香火的官吏，胎生于吏部世家。闲适的心忘却富贵，童年便喜欢烟霞。钵中种下长生果，园中栽着不老花。八仙一同享受长寿，经历万劫仍怀抱丹砂。头颅叩过蓝关的马，胸中藏着赤火乌鸦。千秋贤能的叔侄，儒道两途都没有尽头。”《自题笠屐图》：“山野人的旧日姿态本来就是狂放之人的样子，醉中画下田间戴笠穿屐图。好句有时足以作画，闲适的心没有一天不提酒壶。在楼头赏月，邀请禅客；在谷口冲破烟雾，拜访钓鱼人。自由来去，随心自得；一声长啸进入林木深处。”《过东峰》：“很久没有到东峰来，江山仍和从前一样。芭蕉落满地，带有雪意，正好参禅。”《游湖口占》：“细细的疏烟，瑟瑟的水波，水心亭外有许多彩绘船。十里之外谁家的船上传来瑶笙？听见红儿歌唱，船桨便停了。” “斜风细雨中葛衫轻薄，三两把银色的刀鱼跃出水面，闪闪发亮。”

译“我喜爱菱荷的香气不断，竹林西边深处有人经过。”《咏磨刀雨》：“荆州遍地洒下滋润如膏的雨，竟然成了英雄磨砺宝刀的雨。最是武昌城下的江水，千秋万代呜咽着卷起雷涛。”《咏白莱》：“清白胜过雪水，洁白胜过霜；老园丁在寒天里仍只闻到它的香味。却可笑山僧长年吃素，和着油脂煮出的菜，他反而不能品尝。”《自赠》：“一生不做愁眉苦脸的事，今日东坡成了散仙。愿意把胜景留在江山之间，常常让自己的姓名挂在云烟之中。”《游清道心山房》六言：“气息慧明，精神清爽，道就在其中；山空人静，琴声幽雅。一榻茶烟袅袅，三分酒意悠悠。”又有《些些语》词：“清荫环绕，环绕着落花，窗外鸟声轻小。鸟声轻小，斜着一竿修竹，正好看。翠鸟嘤嘤啼叫直到天明，我才刚刚睡了一觉。”这种清丽柔美的文笔，并不减于当年的灵性，不是真仙是写不出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邵尧夫是儒仙。我曾见他显化为士材，作《观易吟》说：“庖牺氏是大圣人，画卦流传万古。阴阳变化的机理，乾坤是《易》的祖宗。我隐居在安乐窝，天地就是同伴。看透圣贤的心意，恬淡自得，安居于自己的位置。”气象浑厚浩大，放在《击壤》篇中，仍然没有差别。白玉蟾是仙家才子，名山碑刻上留下了许多咏作。每逢遇到高人逸士，必定赠送诗篇。他的《题居易堂》说：“林下风声潇潇，窗前竹子密密。难得遇到心地纯朴的人，共同谈论新秋的夜晚。拿酒在茅堂中喝醉，焚香诵读《周易》。我从琼山来到这里，宾主兴致无穷。”又有《赠圆阳山人》：“归隐山林，隐去踪迹谈论长生；每天追逐闲云，自在地行走。处处回光返照，日日面对景物而忘情。扫除尘土和劳人的梦境，署起乾坤中散客的名号。不要说幽居研炼艰苦，心游冥漠之境，自然空明清静。” 张紫琼是饶州人，元初得道，诗作多有秀美刚劲之作。《自赠》六言：“心如雪夜的钟声，容貌像霜天梅花的品格。闲行于白云深处，哪里知道仙家的旷达飘逸。”《咏胎息》：“不是刻意助长，也不是任其忘却的妙法呼吸，修行必须懂得这门功夫。调和停匀二炁，产生胎息，再向其中设置鼎炉。” 邱长春《清秋过岳云楼》说：“浩浩天风吹满楼，群峰中的云气涌入林丘。雨声响起时夹杂着檐铃声，方丈之中萧然一片秋意。”很有俊逸的意味。张紫阳《自寿》诗说：“海筹计算万古岁月，得到道以来已经八百个春秋。分出一个孩儿骑鹤而去，虚空粉碎，显现完整真身。”不是上真境界的人写不出这样的诗。希夷老祖元气浑然，有《答人问姓》五绝：“一气淘洗今古，阴阳造化奇妙。有人问我的姓名，我是睡汉老希夷。” 我的老师火龙先生不太喜欢作诗，因为他看淡名誉。现在记下他的《偶吟》一绝：“道号偶然同于郑火龙，姓名隐藏在太虚之中。自从度化三丰之后，归到蓬莱弱水之东。” 飞霞仙子是余十舍的女儿，服用神丹飞升空中。她曾降临云南紫霄观，留下题诗一绝，署名“飞霞”后离去。诗说：“长久住在瑶池碧玉楼，忽然骑着彩鹤降临灵邱。世人若想问飞霞的姓氏，我曾怀抱金丹侍奉沐侯。” 陆潜虚是淮海人，嘉靖年间遇到吕祖而得道，一生著述很多，有《老子元览》二卷、《阴符经测疏》一卷、《参同契测疏》一卷、《金丹就正篇》一卷、《紫阳四百字测疏》一卷、《方壶外史》八卷、《南华副墨》八卷。近来同门中有个白白子，注释《道德经》，名为《东来正义》。潜虚题诗说：“一篇注释能够打开大道的深奥，再看紫气从东方而来。弹琴吹笛，真是名士；说法谈经，实为大辩才。我坐在方壶中玩赏沧海，你登上圆峤压过蓬莱。今天我们一同坐在江亭上，口诵《南华》，自己笑自己痴呆。”这是因为白白子还写有《圆峤外史》《道窍谈》《悟真参同杂解》等书。乩谈 有人问：扶乩的法术不过是小技，但喜好它的人纷纷不断，谈论它的人声势显赫，这种法术究竟从哪里来？它到底都可信吗，还是不可信吗？张子说：过去回翁想和涵三等人阐明其中的妙处，但始终没有完成这番论说，现在我特意说明它。“乩”就是“稽”，是通过考察来验证信实。《说文》说：“卜，是用来询问疑惑的。”所以偏旁从“占”，正旁从“乚”，读音为隐。“乚”是古代的“隐”字。《尔雅·释言》说：“隐，就是占。”注释说：“隐，是推度。”疏解说：“所谓占，是观察征兆来验证吉凶，必须先行隐度。”我认为，占语已经形成却还要等待隐度，那就和不占一样，何必占卜？然而其中也有道理。天仙、神仙不喜欢和人谈论祸福，只劝人修身、等待命运；所以讲训诫之辞时不隐晦，讲丹道时不隐晦，像救人开药方也不隐晦。除此之外，凡是询问吉凶成败的事，没有不隐晦的。所谓隐晦，仍然是推托过去，不直接对他说。否则若明白指出他的祸福，将要得到福的人把它当成可喜之事而自我狂妄，反而把福变成祸；又将要遭受祸的人把它当成可怕之事而自我逼迫，反而因畏惧祸患去强求福报。福报哪里是可以求来的呢？只有行善才可以降下祥瑞。他所说的隐语，也可以说是不必等到明说就容易明白；而且“隐”的含义还不止这些。仙家自从得道以后，行走在日月之中没有影子，穿透金石没有声响，凡人无法看见他们，所以在乩沙中草草写出龙蛇般的字迹和千言万态，用来显示自己并未灭亡。然而扶乩本是假借的法术，自古真人都斥责它是方士的行为，如今为什么又降笔扶乩呢？这是因为近来已经形成风气，公卿士庶大多相信并喜好这种术法。神仙把度人觉世看得最为紧要，所以就借用扶乩来默默辅助天下人，以此借假成真。但学习乩沙的人有两类，一类胜，一类败。上等的人凭德行取胜，凭真诚感通取胜，凭因缘取胜；即使不善于扶乩，仙家仍想前往度化他，何况他还懂得扶乩呢？仙家会顺着他的机缘加以引导，不用符章，自然有高真降临其室。下等的人因险恶而失败，因虚妄欺诳而失败，因贪欲而失败；这种人即使善于扶乩，仙家也不会接近他，何况他还要冒犯亵渎呢？仙家会随着他的乩笔戏弄他，妄自使用符咒，反而教他把鬼引入室内。我们自从跳出五行以来，即使天地也不能约束我们，阴阳也不能陶铸我们；即使想请我们，也必须以礼相待，哪里用得着符咒？

译呵呵！这就是术士用来欺骗愚人的地方，也是仙家厌恶术士的原因。现在我就借扶乩来谈扶乩，把这些话作为乩训。有人又问：请乩的方法，本来应当凭德行、真诚感通和因缘，而不应凭符咒；可是南宫仙道又有用符咒役使神道的做法，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南宫一派虽然动用符咒，但这是高真传授的法术，和世人用来救厄除害的符咒不同。这类秘录，并非人间雕版可以刊刻流传的东西。即使能够得到，也必须推己及人、以利物为心，才算功行宏大深厚；如果怀有私心而妄自使用，天帝也会降下霹雳，使他丧命并夺去他的法术。所以即使是南宫符咒，也必须心怀恭敬、内心真诚，才有灵验。若是那些扶乩之徒的符咒，就不能相提并论了，何况还加上不恭敬、不真诚呢！诸位由此可以自行明白。张子说：上天原本没有偏爱善人、降祸恶人的心，所以降下祥瑞或灾殃，都是人自己招来的；上天如果有使善人得福、使恶人受祸的心，那么降祥降殃的道理，人自己也知道。平素行善而获得福报，这是必然的道理；即使有灾祸，也只是暂时的。平素作恶而遭受灾祸，这是必然的事情；即使得到福报，也只是暂时的。何必舍弃自身而向外询问呢？可是我看那些愚昧的百姓，向神祈求就求签问卦，向仙祷告就扶鸾请乩，好像神仙必定知道人的祸福。等到后来应验了就相信，不应验就怀疑；这种又疑又信的状态，仍然是一个愚人的旧习。神仙固然知道祸福，但又何必把人心中已经知道的事情重新说一遍呢？向神仙求问而得到应验，是有原因的：善人询问福报，福报便来到；恶人害怕灾祸，灾祸便降临，好像与签、卦、鸾、乩相合，但并不是签卦鸾乩灵验。向神仙求问而没有应验，也有原因：善人询问灾祸，没有灾祸可以加给他；恶人询问福报，没有福报可以赐给他，好像与签、卦、鸾、乩相违，但也不是签卦鸾乩不灵。天下的龟卜、筮占和算数都是如此，为什么不能自己知道呢？我一生不喜欢人求签问卦、扶鸾请乩，只愿每个人都修养德行，时时自我反省罢了。张子说：神仙有度人的愿望，借乩笔讲道谈玄的情况是有的；神仙有爱人的胸怀，借乩笔劝善惩恶的情况是有的；神仙有救人的心意，借乩笔开方调治的情况也是有的。若说判断祸福，那其中有人的善恶在起作用，我在前一章已经明白宣示过了，不再重复讨论。只是奇怪的是，天下竟有人设置乩坛来求问地理，请乩来谈论天心。这些都是方士的遗风，上界的正神察知其中的奸诈，没有谁能够逃脱天罚。古今题赠 明永乐成祖文皇帝 我写给张三丰的信 皇帝恭敬地写信给真仙张三丰先生：朕仰慕真仙已经很久，渴望亲自承受您的仪范。曾经派遣使者带着香和书信，遍访名山虔诚邀请。真仙道德崇高，超越万物，与自然相合，神妙莫测。朕的才质疏陋平庸，道行浅薄，却至诚至切地盼望见到您的心愿，早晚从未忘记。现再次恭敬地派遣使者，谨奉香火和书信，虔诚清敬地等候您乘雷车、驾凤辇惠然前来，以满足朕拳拳仰慕的心情。谨此致书。另外，我的诗中有“寄语真仙张有道，为言伫俟长相思”一句，见于《征异录》，但没有记载全诗。蜀献王椿 他是高皇帝的第十一子，洪武十一年受封，洪武二十三年就藩成都，永乐末年去世，有《献园集》。赠张三丰先生 回忆从前蓬莱阆苑的春日，欢声还没有散尽，海上已经扬起尘土。宏大的家业没有多少子嗣，零落的亲朋还剩几人？塞翁失马，知道这也许是福；牧牛仙子仰慕全真。我的老师深得留侯的道术，善于保养丹田、守护谷神。送张三丰邀游 从前观看太极图，阴阳有反复变化。元气止于坤位，天心又重新复归。我皇帝振作戎装，群真辅助天命而出。画桶的周颠仙，吹笙的冷协律。张氏一门尤其多才，各自具有英灵之骨。临山出了铁冠，平阳产生金箔。先生和他们三人并列，高尚的风骨更加卓异。众人都有所作为，老翁却终于没有欲望。唐尧虞舜的时代如今就在这里，巢父、许由独自享受快乐。为什么我治理心性的方术，能够得到您的延命之药？海天万里遨游，缘分容许以后再续。湘献王柏 他是高皇帝的第十二子，洪武十一年受封，赴国荆州。湘献王喜爱道家言论，自号紫虚子，建文初年去世。在太和山寻找张三丰故居 张玄玄啊，灵妙的神仙，早晨饮九渡的清泉，晚上住宿南岩的紫烟。美好的山川经历过多少劫难，却不与景物一同迁变；我来到这里却没有见到你，只能徒然悲伤。孤独的茅庐高高伸出古松之巅，只有老猿伸臂与我相攀。张玄玄啊，灵妙的神仙，遥遥仰望你乘神风遨游天际；茅龙、乔鹤一同飞上青天。宁献王权 他是高皇帝的第十六子，洪武二十四年受封，洪武二十七年就藩大宁，永乐二年迁居南昌。他博学好古，兼通佛教和道教，志向在于飞升，自号仙人，大概也是淮南八公一类的人物。太和隐士歌怀丰仙 太和隐士张三丰，诏书征召也不肯前往，真是潜藏的蛟龙。年老而得道，成为玄妙之道的宗师；长生久视，犹如乔木青松。自古以来的神仙我没有跟从，只有您能够继承扶摇直上的踪迹。看不见高人超世的身影，使我的心性仿佛被尘土封闭。匡庐山云雾蒙蒙，烟霞终日荡涤胸怀。先生啊，请您来教我，我愿随您执铁杖进入瑶峰。唉！所思念的人不能见到，弱水蓬山之间相隔万重道路。蜀定王友垓 他是献王椿的孙子，悼庄世子。喜好学习，遵循义理，擅长诗赋和草书，著有《定园集》十卷。题写玄天观，追忆丰仙 福地令人喜爱，能够再次来到这里，登临也很畅快。蓬莱仙壶连接海岛，云洞隔绝尘埃。羽客乘鸾而去，仙人驾凤归来。谈论玄理，悠闲地坐了很久；想要离去，却又徘徊不舍。蜀惠王申鉴 他是献王椿的曾孙，著有《惠园集》。

译题三丰仙像赞 有这样一个人啊，出世而不同寻常。从前自中原而来，迁居北方。奇异的骨骼高耸挺立，美丽的长须像戟一样张开。距离重阳真人的时代还不远，继承了虚靖先生留下的芳泽。他身上飘逸着神仙之气，内心皎洁如冰雪。他喜爱寻访老师、询问大道，岁月之中也一直奔波不息。既从散圣那里接受口诀，又从瓜王那里续承道派。保全一真之妙理，契合未判之前的纯阳之气。向南游历闽、楚，向东远行到扶桑。遍历诸天洞府，与化人参访并翱翔。儒、释、老、庄各家，他都暗中通达其深奥旨意，于是怀抱美玉，将它藏在内心。穿着长带短褐，来到我们的国家。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岁，只看见他的毛发已经苍苍。大概是长久跟随赤松子一类的人物，也像圯上老人所传授的子房。胡滢 滢，字源洁，武进人。建文二年，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谥号忠安。在祥符寺拜访张三丰先生未遇 长久的交情早已使我思念离群隐居的您，独自走入山中向白云行礼。龙送来雨水，挽留客人住宿；鹿衔着花来，和僧人分赏。稀疏的星星在竹林上方，天昏时才看得见；流水在沟渠中响，寂静的夜里听得清。回想故人从此隐居，题诗之人有谁能像鲍参军？沈元秀 元秀，另名秀，字万三，号三山。明初为南方人，事迹详见本集中。又据《渊鉴类函密部》记载，沈公也名富，字仲溁，排行第三，所以吴人称他为万三。他是江南第一富家。有两个儿子：茂、旺。太祖在金陵定都后，召他入朝相见，命令他每年进献白银一千锭、黄金一百斤。军马钱粮，大多从茂那里取得资助。茂后来获罪，被发配辽阳从军；又挖地得到金牛、金马，也累计有数千之多。炼丹怀念三丰师 祖师传给我的术法无穷无尽，铸造鼎炉、烧炼丹药，宝焰通红。八百火牛耕过夜月，三千美女笑对春风。黄色丹芽灿灿，刚刚装满鼎釜；白雪纷纷，又充满天空。头顶上的神符还不允许服食，还必须完成九转的玄妙功法。又一首 深深感谢我的老师厚爱万三，西南相约，不知要等到哪一年？黄金厚重浑浊，姑且用来施舍救济；白玉轻盈清润，才是微妙玄奥。已经到了百尺竿头，更须再进一步；千秋万代的题目，就是修仙。地元秘法难以穷尽，还要寻找神丹，等待祖传之法。潮阳寺题壁 秦淮有一位落拓的老渔翁，把船当作家，任凭它随风漂泊。自从真师传授道法以后，便跨着鸾鸟飞入海天之中。查慎行 福泉山上张三丰礼斗亭至今还在。清池照着影子，树木疏落；亭前有浴使池和长生桂。白天寂静，回廊空荡，令人想象步虚的情景。看尽世事，来人下完棋便散去；走出山中时，云色淡淡，雨后初晴。尘世滚滚，孤亭仍在；浩劫茫茫，只剩百战之后的遗迹。华表上的仙鹤归来，应当也有眼泪；从前的城郭如今半已成为丘墟。汪锡龄 字梦九，号圆通，事迹见本集中。在西湖船中感念飞龙师降示的引神口诀。因眼前之事书写胸怀，命儿子思敏记录下来。火中的铁柱，具有英雄的骨骼；雪里的梅花，具有道士的心肠。插入云汉的冰山，知道它将要压来——这是说某位总督；满湖的烟水，正好趁着闲暇吟咏。将要和北郭一同观看霞举，却懒得向东方歌咏陆沉。全靠先生明白指点教导，即使留侯病死，也会安然自得。陈政 字七之，秦淮的大商人，自号淮河隐者。读《明史·方伎传》有感作诗 十年不见成皇帝，像这样清高的人实在少见。《明文》错误地把他删入《方伎传》，谁知道太华山还有希夷老祖呢！钱陈群 字集斋，浙江嘉兴县人。康熙六十年中进士，官至刑部侍郎，加尚书衔，退休归田，谥号文端。有《香树斋诗集》。恭敬唱和 御制《燕九日王新庄观灯元韵》。农家的春酒十分浓烈，正好用来迎接 銮驾，气氛更加融洽。社日的鼓声接连响起，仿佛又连着试灯时的鼓声。落灯时的风，又接续着试灯时的风。仙人携着邋遢道人来到碧空之中；张邋遢与丘处机同时访道，后来都成仙而去。人们站在秋千上唱着《比红》。乡里的《毛诗》传统一直存在，直到今天，鸿雁留下的爪迹，还有谁能与之相同？臣曾任视学畿辅，过去在雪夜与诸生在这里讲道论诗。赵翼。字云松，号瓯北，又号鸥白，阳湖人。乾隆二十六年殿试考取第三名进士，官至贵西道。张三丰礼斗亭在平越高真观后。高真的古观草木葱茏，至今还传说仙翁曾在这里检阅封存斗星之事。遗迹中已经没有华表和仙鹤，借着这个名字，曾来访鼎湖之龙。胡濴既来访三丰，也来访建文帝。山深之处有时飘落丹药般的红粟，人老了只想着与赤松子为伴。我已经退隐闲居，准备学习道术；前途上或许还允许与先生相逢一次。李调元。号雨村，绵州人。乾隆癸未科殿试考取第二名，入翰林院，任广东学政，官至通运河道。在祥符寺读明代胡濴访张三丰诗碑，因而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并写下序文。寺殿的 东面，有一通明嘉靖九年王汝宾刻立的诗碑，内容是礼部尚书胡濴于成化四年访张三丰。考察《明纪》，永乐五年丁亥，朝廷命户科给事中胡濴携带道士巡游天下，访求仙人张三丰，离去十年后才回来。有人说，他还兼访建文帝。碑上写“成化四年”和“礼部尚书”，都错了。胡公的诗思确实超群，仰望云气，谁知道那是紫云呢？他没有到吴都去看日色，应该是在蜀地辨识星辰的分野。天师离去之后，神灵仍在护佑；道士到来之时，仿佛能听见鬼神哭泣。永乐年间的人怎么误写成化年号？书写碑文反倒徒然让张吾军发笑。

译陈广文带酒再次游览草堂，摘录。什么地方可以带着酒杯前往？只有草堂寺。清晨赴约住宿，众位朋友接连到来。细小的道路落满幽深的竹林，曲折前行才得到美景。遗像在正堂中，恭敬瞻仰拜谒了两次。一通是何氏刻勒的，刻本是何家珍藏的秘本。一碑刻得稍小，是丁制置所作。还有好几块三丰碑，落笔如龙蛇，使人不敢相比。碑上泛刻着唐人的诗，另外还夹杂着眩目的符篆文字。三丰与山峰，究竟是否相同，尚不能考定。只使白发僧人每天登登地捣槌。杜甫不是说过吗，文章是千古的大事！注说：碑文落款把“三丰”写成了“山峰”。我认为：这通碑一定是在尚未把“三丰”改成“山峰”以前写成的。张问安。字季门，遂宁人。以孝廉身份应考教习，后来任校官。著有《亥白诗草》。游草堂后又经过青羊宫，游历二仙庵，回来在庚堂斋中饮酒，写下此事。到郊外游览，朝草堂方向走去，路转向青羊宫。老子忽然回头对我微笑，天人的容貌真像龙一样。神羊高高地露出头角，车辇从都城下来，是先公所遗留下来的。祈祷能够使腰脚强健，人们一个个前来抚摸青铜像。院子后面有十万竿参天的竹子，一龛之中藏着万般因缘。以下删去几句，尤其有力。寺院旁边又喜爱那幽雅的庭院屋宇，二仙祠的桂树树荫尤其浓密。绕着小径走，还嫌穿着木屐路远，大家手挽手，竟从墙头翻越而过。半尺长的金鱼在浅池中嬉戏，三五只花狗惊动了幽深的草丛。正对门的大墙嵌着一块横石，蛟龙般的纹理郁勃，光彩熊熊。如同钳子夹在口中，又指画着腹部，这是谁题写的？是张三丰。回来后彼此谈说奇异的遭遇，酒菜排列开来，两盏灯光通红。张君瑞。字辑五，号凤洲。由拔贡考取本省经魁，任成都华阳教谕、夔州府教授。退休后回到嘉州，自号凌云叟，别号半一居士，仰慕全一。著有《挹爽轩集》。张三丰的墨迹，书写孟浩然“春眠不觉晓”五绝，留在高源殿墙壁上。落花啼鸟使我一生欢喜，仙人的遗迹都夸赞笔墨清妙。风雨摧毁不了山顶的墨迹，龙蛇仿佛要盘抱楼阁旁的楹柱。当年上天徒然相求，如今这里的高标旧迹仍然声名在外。殿上的碧纱，不知谁能护持？楼台之间紫气环绕，通体明亮。董承熙。字葆光，号槲园，垫江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任浙江青田县知县、嘉定府教授。花朝游高标山。高楼高耸，压临城门，无数山色映入眼中，显得格外清新。自从仙人留下奇妙墨迹以来，鸟啼花落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春天！李迦秀。迦秀原名嘉，另有一字西来，号遁叟，别号翩散人。嘉庆戊寅科乡试解元，己卯年连续考中进士，任中书，改任保宁府教授，退休后回到嘉州。宝鸡金台观怀古。拂去旅途尘土，登上苍翠的山顶，在金台观拜谒金仙。前朝的两道诏书还留在石上，隔岸三座山峰遥遥插入天空。半座丹炉烹炼着日月，一根藤杖直指云烟。不知先生驾鹤游往何处，相信他追逐仙道，已经不计年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口〕 又一首。做了七年中书官，仕途仍未成功，归途中有幸拜见先生。暮春将要从黄粱梦中醒来，古洞仿佛游历白玉京。天子尚且难以亲近先生的道貌，我一个微末官员又何苦老死在旅途尘土中？下山时天色已晚，频频回头，恍惚看见飞龙升上太清境。张其相。号松亭，乐山县人，庠生。三丰楼怀古。我曾读《明史·方伎传》，其中说丰公的仙迹多奇幻。他不修饰仪表，任其自然，一件衲衣、一领蓑衣，从不更换。他偶尔游历，寄居在金台，自称将要离开尘世。棺材盖上后发出声音，开棺又复活，逍遥自在地来到西蜀。向前看不见洪武，向后看不见永乐。为什么偏偏去拜谒蜀献王？秀才的奇遇因此更加增添光彩。洪武帝称献王为“蜀秀才”。二仙庵墙壁上留下精妙墨迹，龙蛇般的笔势倒卷，精神气韵十分相似。清风吹入汉嘉，先生在高标山掷笔，越发奇异！在尘世中游戏，有时隐没，有时显现，神龙的首尾哪里能够全部看见！何况每天能行走一千多里，谁能追赶他、问候他的起居呢？胡给事、朱内侍，白白带着玺书和香币，在荒远边地到处寻找，总是遇不到。哪里知道仙人的踪迹到处留存，士大夫都钦敬仰慕，乐于暗中修道。他平易近人，常常接见人，却不去宣室询问前席之事。直到今天，遗像仍庄严地在楼中，大耳圆眼，下巴丰满。胡须像戟一样，神情如镜般明澈，任凭人们祈祷，声音都会得到回应。只愿献上一瓣心香供在祖师面前，什么时候才能亲自指示我道中的根本呢！王筠。字竹荪，乐山县人。福泉山张三丰自写真容石刻。仙人的风度和道者的骨相呈现在画中，手持麈尾飘然，气象清雅。茶碗和香炉长久侍立在身旁，头顶显现三花聚顶。先生头戴仙花，所以这样说。董江。字醒凡，号洗凡居士，垫江人。醒凡既精通弦歌，又擅长书画。他曾临摹三丰先生的真容，于是借瑶琴三叠、玉笛一枝，遥想先生超绝尘俗的风致。张三丰观潮处，在遵义府乌江之上。大海翻腾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过路人还在谈说神仙。山河到了这里没有尘垢，丘壑之间栖居停留，似乎有前世因缘。对岸烟中的钟声刚刚越过山岭，门前的雪浪仿佛要掀到天上。遥想先生静坐观潮之日，胜过诵读《南华经·秋水》篇。杨锺涛。字春平，号复渟，乐山县人，上舍生。胡给事访张三丰。白鹤从天上飘然降下，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凝聚其中。使臣奉皇帝诏命，带着书币访求仙人踪迹。踏破空明之境，在缥缈山峰间飞吟。一肩担负着日月，两眼辨认着高大的松树。戴斗笠穿木屐，奔走千里；经历烟霞，翻越万重山。观中应当居住着金碧仙人，宫中也许能遇见玉清仙真。跋涉风尘十年，三山的石洞却紧闭如封。归来之后遗留下的声名还在，道统流传果然仍像龙一样。李朝华。号秦峰，乐山县人，外舍生。胡给事访张三丰。凤凰诏书从丹陛传来，鸾车驶入紫烟。这次劳烦给事中，究竟到哪里去访求真仙？先生的宗族世系推及龙虎山，光辉却隐现在市井之间；高尚的踪迹如同启发敬意的古人，奇幻的行迹胜过周颠。雨雪中的驿车寒冷，山河和岁月不断变迁。遍寻秦地、蜀地的道路，踏破水云之间的天地。佩剑佩玉归到三殿，经历风霜十年。寻找建文帝也在同一行程中，仙鹤车驾更加飘然远去。李朝拔。号萃岩，乐山县人。胡给事访张三丰。在缥缈虚无的边际，一路访求仙鹤的踪迹。使臣不惜奔走千里，皇帝仰慕三丰。穿短褐、系长绦，面容是圆眼大耳。隐居烟霞中的高士，天地间长存的仙宗。礼物、书信、香币都已准备好，声称要寻找水石松林间的仙人。有人传说他骑虎而行，却到哪里去寻找飞龙？踏破云路千里，徒然经过万重道路。回朝后谈说奇异踪迹，遗留下的思绪进入瑶峰之间。刘光泽。字季三，号洄峰居士，犍为县人。天谷洞怀古。鸿蒙中的一窍连接着长生之道，张老到来时石鹤便鸣叫。绝地通天，仙客的道路就在险峻山崖上；穿云裂石，洞箫声传来。幽深昏冥之中有琼玉门户的影子，清净境界中没有世俗情怀。想要炼制还丹，必须来到这里；谁能像杜东瀛那样？唐代杜光庭曾在此炼丹！张升鸿。

译字子远，号鹤亭，乐山县人。题写丰仙太和山打睡图。画出华胥之梦的曲调，神仙酣睡的意味浓厚。太和元气相合，高卧在白云封闭之中。有伴的都是睡鹤，无声的便是蛰伏之龙。任凭人们呼唤邋遢道人，寒松上积雪留痕满布。李元植。字苹荃，乐山县人，内舍生。著有《长乙山房稿》。鹤鸣山思仙歌。神仙个个都会骑鹤，唯独这只鹤为张氏所得。虚靖真人初来时飞上天空，《见仙传》记载，又有古诗说：“一一鹤声飞上天。”三丰再次经过时，鹤声响彻山崖沟壑。没有遇到高真，它不肯鸣叫；一旦鸣叫，便有香风生起。直到今天已经五百多年，松林间睡鹤仍然寂静无声。也许主人还在潜藏未显，藏伏胎息，卧在云谷之中。等到他长啸着进入山中，便会像前次一样应声而出。平泉隐士炼制丹砂，抱着琴、带着酒踏过烟霞。冷泉昼夜潺潺作响，幽深的山崖中隐藏着仙人之家。这里正是幽人的栖息处，四面青壁吐纳着云雾。在八卦亭前缓缓行走，在迎仙阁上层层登步。想象先生向白云行礼，一瓢一衲，远离尘世气氛。三次征召而不出，使洪武帝感到羞惭；十年寻求仍不得，超过建文年间。变化没有定方，谁能辨识他的面容？昨夜梦中，我曾经与他相见。羽衣道士翩然到来，唤醒仙坛上贪睡的汉子。张三丰八卦亭在鹤鸣山。隐居的仙人长久居住在水云深处，八卦亭中包容万象。直接取法先天之理，推排气候；独自寻找僻静之地，玩味伏羲的卦爻。百围粗的大树曾亲手栽种，一窍元关允许共同叩问。想要领会阴阳、参悟造化，客人来了便好与仙鹤同住一巢。杨廷峻。字不拔，号铁根，乐山县人，外舍生。读《云水集》。天风吹来，海水耸立，奔走的云朵绵延万里，与碧空相接。飞龙老子喜爱飞吟，遗留下的声韵直到今天仍能穿透金石。戴方巾、穿破衲衣，行走天涯；奇异的水、奇特的山，都是我的家。古洞幽深，白鹿在其中安睡；洪钧造化陶铸万物，炼出丹砂。万户侯的封赏哪里值得一提？满山松树和岩石，谁能与我为伴？大丈夫高雅的志向仰慕清高，哪里甘心在尘土中老死于名利！先生曾经乘坐仕途之舟，父母去世后便作诗辞官。向平在壮年时抛下家业离去，婚嫁之事怎能耽误胜游！已经到了百尺竿头，还忙着继续前进；遇到老师指破，便通达上天之路。认出前世的旧主人，便不会在花街柳巷中迷失。这一段因缘来自碧翁，江南有客仰慕玄妙功法。八百头火牛耕过夜月，三千美女笑迎春风。引用沈万三的句子。白下的英雄欣然相助，锻炼金花而得到外护。回首在终南山遇到火龙，钱袋空空，眼泪频频又欣喜。水面吹来风，正是得意之时；金陵无事，脚步迟迟。一旦采得庚方之月，浑如鲲鹏跃入天池。丹炼成后拂袖离开湖山，任凭那里龙蟠虎踞。手持椰瓢饮遍酒楼，养成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壶中逍遥，春秋循环，不求在诸侯面前闻达。秘密诏令传遍荒远边地，高尚的节操和清风可以与巢父、许由相比。山北山南歌声踏踏，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卧在云间岩石上。可以化为鸾、化为鹤，也可以化为渔夫樵夫，哪里不能遇见仙人邋遢道人！性情和气量圆融，充满大千世界；慈云再次荫护剑南大地。想要补足心中尚未完成的事情，沈仙刚刚度化，又有汪仙到来。剑南观察使是蓬莱来的客人，前身本来就具有英灵之骨。峨眉祈雨时忽然遇见老师，德辅飘然归入环谷；在扬州蝉蜕般离去，返回清虚，亲手遗留下来的法泽和心传，留在丹庐之中。嫏嬛的秘密受到鬼神护卫，方士何曾梦见过这部书！六百年来气脉承接，仿佛珍珠相联、美玉相合。光辉与日月争耀，风吹动林泉，吸引豪杰。道德崇高，妙处无法言说；沆瀣之气淋漓而下，洗涤太清境界。世外之人歌咏《云水集》，应当低头拜谢先生。李岱霖。字云石，号桂圃，洪雅人，上舍生。元岳太和山九室岩三丰先生高隐处。元岳峰高达万寻，至人曾在白云深处安卧。千章古木封护着炼丹的山岭，一带寒烟护绕着青翠山峰。洞口清风吹拂，闲来弄笛；松间月色皎洁，照着弹琴。如今在三十六岩之中，仍然想起先生金玉般的声音。刘元焯。字叔网，号灼庵，衡阳人，成均士。武当南岩三丰先生炼丹处，集《云水诗》《玄要篇》中的句子。流水行云不自行收束，一声长啸响彻楚天秋色。只去寻找世外千年灵药，忘却人间万斛忧愁。自然能够消解空寂而通达沆瀣，常常用冷眼看待公侯。洞中藏有一个小天地，养成还丹后跨鹤遨游。又一首。面壁调神又经历九年，谁知道幽居之客自得陶然。一粒黍珠包罗天地，两管铁笛吹破晓烟。节制欲望，澄明内心，使神思淡泊；埋名隐姓，装作疯癫。炼成大药后超凡而去，撒手逍遥，成为物外之仙。

译咏史。明帝寻访三丰，十年都不能找到。听说他在南山以南，已经去了北山以北。到处快乐逍遥，奇特的名号叫作邋遢。广莫就是我的故乡，太和就是我的住宅。当时方士之流纷纷前来自荐，何其繁多！先生反而以此感到惭愧并受到激励，只有在墨迹中显现出清白。天海之间落下云声，风尘中难以辨认他的踪迹。飞龙又化为潜龙，隐与显，谁能测知？《隐镜编年》。梦九汪氏说：“先生成为真仙，听说这件事的人很多；但知道他是隐士的人，却很少。”我公务之余心境清静，恰逢金使君式训来访，于是焚香谈论先生的奇异踪迹。使君说：“您为什么不把先生的隐迹写成一面镜子，阐明先生的大节呢？”锡龄说：“好。”于是仿照《纲目》的体例加以编年，命名为《隐镜编年》，崇尚征求实证。从此，先生的隐迹和先生的年谱都在这里了，后来有志同道合、寿命万年的人再续写它。【纲】洪武十七年甲子夏天，诏令寻求故元退隐的老人、年一百三十七岁的老人、武当山隐士张三丰，没有找到。【目】三丰是懿州人，生于元定宗二年。元至元年间，他以博陵令的身份退休。后来在终南山、太白山之间访道，得到陈抟希夷的正传。他的学说以忠、孝、慈、恭为根本，以河洛易象为运用。至正二十七年丁未，三丰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戊申年闰七月，元朝气数已尽，明太祖承天受命，三丰于是隐遁深山。洪武十七年，大规模封赏功臣，华夏与夷狄都宾服，诏令寻求德高年长之士。听说元代张三丰隐居武当山，已经一百多岁，于是下诏征召他，但没有找到。【发明】写“故元退老”，是特意表彰他的贞节；写“一百三十七岁老人”，是特意尊崇他的长寿；写“武当山隐士”，则说明他的高尚节操和清雅风度，可以作为百世师表。【纲】洪武十八年春天，又派沈万三、邱元靖寻访武当山隐士张三丰，没有找到。【目】沈万三是南京人，邱元靖是武当人，二人都是三丰的弟子。太祖诏令二人寻找他，以为弟子一定能够劝请老师出山，仍然没有成功。金氏说：史书笔法写“派沈万三、邱元靖”寻找三丰，其中一个“派”字，直接揭示了太祖想牵制山林隐士的心意。谁知道高尚节操出于自守的人，即使是弟子也不能强迫老师出山。再次寻找仍然不见，诏令越紧迫，而他的踪迹越隐秘。【纲】洪武二十四年夏天，又派张宇初寻找武当山隐士张三丰，始终没有找到。【目】张宇初是龙虎山人，天师的后裔，承袭剑印，号称真人，大概与三丰同宗。到这时派张宇初寻找他，最终仍然没有找到。金氏说：派张宇初寻找三丰，是让族人寻找族人，也是前面那种旧办法。三次寻找，三次都见不到，哪里是那些走捷径到终南山、借名声沽名钓誉的人可以相比的呢！【纲】永乐五年丁亥，命胡濴访求隐士张三丰，十年没有找到。【目】户科给事中胡濴过去与三丰相识。成祖仰慕三丰的高尚风范，于是命胡濴寻找他，遍行天下，同时查察建文帝所在之处。离去十年后，才回来。金氏说：史书称访求张三丰是为了寻找建文帝的下落，其实并不是这样。隐士的名声震动前朝，成祖长期在藩邸，早已听说此事，怎么知道他不是仰慕三丰德高寿尊，急于想让他立于宫阙之下，如同宋太宗以能够见到陈希夷为快事一样呢？这里说“兼访建文帝所在”，也许是委婉地表达成祖的心意。【纲】永乐十年三月，命孙元虚，字碧云，在武当山预先等候隐士张三丰，他没有到来。【目】此前胡濴等人已经去访求三丰，时间已达五年。成祖想见他的心情时时刻刻不能忘记，料想他一定会到武当山，所以命孙元虚带着书信和礼物，先到武当山等候。金氏说：看“命孙元虚在武当山预先等候”这句话，就知道成祖想见三丰的诚意，已经全部系念在这位隐士身上了！难道真的是为了建文帝吗？【纲】永乐十四年正月，皇帝命人用安车迎请武当山隐士张三丰，他没有到来。【目】前一年孙元虚奉命在武当山建造宫观，拜候三丰。到去年冬天，三丰才回到武当山，孙元虚非常高兴，派人飞驰报告皇帝。今年春天，皇帝命人用安车迎请，他忽然又到别处去了，皇帝颇为忧郁。金氏说：成祖“命安车迎请”，心意之诚、礼数之隆，古今没有第二个，先生这个人可见一斑了。【纲】永乐十四年五月，武当山一百六十八岁的老隐士张三丰入朝。【目】皇帝渴望见到三丰，心情急切而又难以如愿，于是命胡广到武当山哭泣祈祷。三丰听说后，便藏起自己的身体进入洞中，引出阳神，化作隐士，戴着竹冠，披着鹿皮衣，飞入金殿，在台阶前叩首。当时皇帝正在临朝，看到他后觉得奇异，询问得知是三丰，便恭敬地询问长生之道。三丰说：“减少欲望，澄清内心，使神气淡泊、排除思虑，这就是陛下的长生之道。”皇帝说：“先生多次不见我，今天为什么轻身来到这里？”三丰说：“臣本是山野之人，在时世中没有用处，所以能够修炼辟谷，出离泥丸宫。今天来见陛下的，只是臣的阳神罢了。从前太祖高皇帝不能把周颠沉溺在江上，也不能在麾前制服冷谦，都是因为那是法身而不是色身。臣今天来见陛下一面，只是为了酬答陛下苦苦寻求的心意。”说完便隐去。皇帝封他为“飞龙先生”。等胡濴、胡广等大臣回朝时，听说三丰已经来拜见皇帝后离去了。金氏说：“一百六十八岁的老隐士”，特意大书特书，有凭有据，真是山林中千古仅有一人。又说：“今天来见陛下的，只是臣的阳神。”由此可知，白日飞升、出阳神，是能够做到的。先生真像龙一样吗！【纲】天顺三年春天，隐仙张三丰来朝。【目】皇帝一向敬重有道德的人，三丰鉴察到他的诚意，于是显现完整的神体前来拜谒。他面色紫红，长髯如戟，发髻垂在脑后，像玄武一样；腹部宽大，肩膀厚实，腰系绦带，头戴斗笠而来。他叩首说道：“臣三丰愿陛下修养自身、使人民安定，斥退邪说、尊崇正道。”说完忽然隐去。皇帝亲自制诰文褒奖他，封为“通微显化大真人”。金氏说：隐士被称为“隐仙”，是为了表明高人不会死亡。一次拜谒、一次封号，都有明文可以证明，古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从此以后，神仙之名便永远受到颂扬，真实而不虚妄。【纲】成化二十二年春天，诏令特封前太和山隐士张三丰为“韬光尚志真仙”，封周颠为“宣猷辅化真仙”。

译【目】当时僧、道两类人滥窃封诰，贪婪放纵而违法，皇帝厌恶他们。因科道官员上奏，于是削去僧、道两类人的国师、真人称号，特封三丰为“韬光尚志真仙”，周颠为“宣猷化真仙”。【发明】写“前太和山隐士”，是为了表彰他的高尚风范和峻洁节操，不把他与卑污的方士相提并论。“真仙”，是为了贬斥虚假的道士。【纲】嘉靖四十二年秋天，封张三丰为“清虚元妙真君”。【目】皇帝晚年很爱好元妙秘术，听说三丰在南京显化，便到处搜求他的书，得到《玄要篇》。读后感叹说：“这是我朝的真仙啊！”于是封他为“清虚元妙真君”，并下令在三丰过去栖居的地方建造清虚观祭祀他。【发明】“清”就是不被外物污染；“虚”就是与太空同为一体。这两个字非常好。【纲】天启三年秋，张三丰神迹显现于宫廷，晋封为“飞龙显化宏仁济世真君”。【目】皇帝因时局多变，在宫中设箕求仙，忽然看见红光笼罩座位，光中显现张三丰的真容。皇帝叩拜说：“真仙教导我，真仙护佑我。”张三丰降下的言语十分隐秘，过了一会儿便隐去。皇帝深受感动，按照先前的“飞龙先生显化真人”名号，加封为“飞龙显化宏仁济世真君”。梦九氏说：“先生清澄蛟龙般的光辉，照耀明朝已经达到极盛了。” 汇记 时代与籍贯 先生的先世是汉代留侯张子房，世代居住在沛国丰邑。其九世孙道陵天师，寄居在江西信州龙虎山，于是便以道法传承其家。后裔张裕贤是宋代人。南宋末年，他迁居辽东，生子张昌；张昌生三丰。关于张子房出家之事以及三丰的本传，见相关记载。元初人，正确。本传记载，先生于元定宗丁未年四月初九日子时出生，这一说法是正确的。金代人，错误。《明史》说：“有人说他是金代人。”考察《元史》记载：“太宗成吉思可汗九年甲戌五月，出兵南征金国，攻打懿州，节度使高同山战死，辽州于是归入元朝管辖。”据此考察先生出生时的情况，辽州早已归元朝所有，显然不是金代人。元末人，错误。无名氏传记说：“出身于元末。”这件事无需辨析，便知道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明初人，错误。也见于其他传记。辽阳懿州人，正确。各篇列传的记载都相同。《元史》说：“元初把辽阳设为东京。”元世祖至元年间，改设辽阳等处行省，统辖七路。其中一处是辽阳路，起初统辖一府，即婆娑府，后来废除，改领二州：一是辽阳州，一是盖懿州。《明史》说：“懿州距京师一千七百里。”辽阳州到了明代改设辽卫，后来又改为辽阳州县，再改为辽东都指挥司。天目人，错误。《四川通志》说：“一说是天目人。”这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寄居天目山。《云水前集》中有《天目山歌》。冀州人，错误。义州人，错误。易州人，错误。这些说法都见于通俗版本；三州都在北方，冀、义、易的读音又与“懿”相近，所以造成了错误。先生圣父母的墓在辽阳积翠山。见《云水前集》中先生《答刘仲晦》诗说：“长白龙脉绵延数千里，我从小就把它收藏于心了。”九阳子《辽东纪行》说：“长白山在旧会宁府南面六十里，横贯千里，高达二百里。山岭上有水潭，周长八十里，深不可测，人们称为天池。水向南流成为鸭绿江，向北流成为混同江；在南北之间，有一条大龙蜿蜒其中，又有一条小龙分支，直到辽阳积翠山，张三丰先生的祖墓就在这里。”次城有大山

译宫、小山门，还有仙桥，正符合我的见闻，确实不是虚构。名号 先生曾自己说：“我的名号，大多与古今人物相同，知道后便改名，这样心里才安定，因此一直渺茫不定。一个名字叫通，与本支远祖高公的儿子同名；一个名字叫金，与另一支远祖、汉代大司马同名，这些都见于《留侯世家》。一个名字叫思廉，与元代玉笥生的字相同；一个名字叫玄素，与唐太宗时的言官同名；一个名字叫玄化，与葛玄的弟子同名。于是从这两个名字中各取一个首字，取名玄玄子。后来又与太上的圣号相同，便改为山峰。又与朴杨子同名，再改为三峰。后来又与采战者同名，实在可笑。不过‘三峰’这个名字已经流传很久，我不愿再改，于是想到乾卦的爻相连接，而坤卦的爻有断裂，不能恢复为纯乾；便从坤土之中培植一根浩然之气，补上它的断处，使其完整统一。从今以后，应当改名全一，字三丰，名号到此才算完全确定。至于我相貌疏野、不修边幅，世人称我为张邋遢，这是千古独有的奇称，绝无第二例。呵呵，这真是《洞天记》中的记载啊！” 名为通，见陆子渊《玉堂漫笔》。名为金，见《夔府志》。前面两个名字，先生自称与远祖同名。考察《留侯世家》说：“不疑继承侯爵，生有二子，名典、名高。典生默，默生大司马金，金生阳陵侯千秋，千秋生子嵩，嵩生壮、赞、彭、睦、述，此后大多因功勋显著。高生通，通生无妄，无妄生里仁，里仁生浩，浩生刚，刚生翳。翳客居吴地天目山，他的妻子林氏生下道陵，后来又返回沛郡，之后寄居信州龙虎山。” 名为思廉，见《夔州府旧志》。这个名字，先生自称与玉笥生的字相同。考察《元史》说：“山阴诗人玉笥生张宪，字思廉，才气负盛，来到京师，创议天下大事，却不被采用，于是进入富春山，与缁衣、黄冠之士混处以自我放任。张士诚占据吴地后，征召他任都事。吴地灭亡后，他改名换姓逃到杭州。杨廉夫所说的能写诗的铁门，就是他。” 此外还有章思廉，是遂昌人。他居住在寿光宫做道士，诵读《太上度人经》有所领悟，于是停止说话，有时也不进食，四十多年后成仙离去。名为玄素，见《玄要篇自序》。名为玄化，见《玄要篇还丹歌》。这两个名字，先生自称分别与金代易州名医张洁古和葛玄的弟子同名。考察可知，金代易州名医张洁古也名玄素，进士考试未中，后来以医学传世。字玄玄。这个字，先生自称与太上的圣号相同。考察《唐书》，老子被称为玄元皇帝；白居易诗中也说：“玄玄《道德》五千言。” 字山峰。字三峰。这两个字，先生自称分别与朴阳子、采战者同名。本集中《正讹》一篇已经辨析得很清楚，这里不再赘述。字君实。各篇列传都把君实当作名，只有子渊《漫笔》和本传把它作为字，这是正确的。字铉一。字全一。字三丰。号昆阳。见本集传记。《洞天记》中先生说：“从今以后改名全一，字三丰，名号到这里才算完全确定。”长乙考察先生的名号，多次改动却又彼此相同，后来作传的人，实在应当以这句话为正确依据。遗迹 福泉山在府城南面几里处，《通志》称为“张三丰修真的地方”。山前是高真观，山后是礼斗亭，亭前有浴仙池，夏天不满溢，冬天不干涸，可以治病。《平越府志》对弈石在府城南面的福泉山，后世传说是张三丰与隆平

译侯张信对弈的地方。同上。礼斗亭在府城南高真观内，世代传说明初仙人张三丰常在这里礼斗。同上。《打坐歌》碑文在福泉山高真观内，是仙人张三丰所作，讲述道家的作用。同上。

译平越府从商门渡过石梁，经过南街，路旁有高真观，是张三丰仙师的道场。从北面向西南行，叫作卓笔山；稍向西登上高坡，叫作倒马坡。坡中间可以看见隔山石壁如同屏风，悬崖高达千仞，壁上有仙师的身影，头戴华阳冠，侧身拄杖而行，清清楚楚可以看见。旁边刻着“神留宇宙”四个大字，据说是仙师留下的记号，为天下的灵迹。三丰祠在平越府城内，祠中有礼斗亭，亭前石池名叫浴仙池，深约四五尺，冬夏都不干涸。池旁有一棵桂树，早已枯死；有道士来池中沐浴，把破旧的衲衣挂在树上，树竟然又复活了。天启元年夏天，驻镇新添司理李若楠请仙降鸾，仙灵降笔写下一首词：“礼斗亭，礼斗亭，张仙借此处修真。日月悬在头顶，风云从眼前尘世般掠过。茉莉元君、攴天圣人，当年曾被我的精诚感动。如今位列仙班，显化而通灵，怎敢忘记曾借此处寄托踪迹于玄津？偶然听说父母索要我的名号，姑且借俚俗言语作为镜子。”现在石碑还保存在祠中。遵义府乌江有张三丰观潮的地方。青山隔着江岸，白水正对着门口，直到今天石像仍然存在。《贵州通志》宝鸡县城东面二里处，有泉水分散流过山麓，叫作娑罗泉。泉水发源于山顶的金碧观，那里是仙人张三丰居住的地方，土窟至今还在。《云栈纪程》三丰仙翁常常喜欢书写唐诗，写成龙蛇体，得到墨迹的人大多刻在石上，把它当作世间珍宝。《池州旧志》说：青牛宫有一首石刻律诗，字体非同寻常，人们称为仙笔。诗写道：“仙境闲寻采药翁，草堂留话此宵同。试看山下云深处，信有人间路不通。泉引藕花来洞口，月将松影过溪东。求名心在闲难遣，明日马蹄尘土中。”这也是唐人的诗。嘉靖年间，都御史刘大谟题跋说：这石刻如雷电鬼神，变幻莫测，却又不失六书的法度，确实不是异人不能做到。九龙主人应当更加爱护；如果任它被扬车、羽轮和车辇运走，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洞天记》三丰仙人所书“仙境闲寻”诗，落款是“玉皇道丈太和子书”。考察张仙曾隐居元岳太和山，所以自号“太和子”。俗传说是陈希夷的笔迹，这是错误的。郎草桥认为，这幅书法是一个喜欢猎奇而未能入仕的人所作，诗首说“仙境闲寻”，末句说“求名心在”。仙人难道还会有这种话吗？却不知道太和子大概是喜欢唐人的名作，借此来施展仙笔罢了。如今四川成都府二仙庵也有这块碑，大概是将碑的拓本移来刊刻的。又曾看见峨眉石刻上有“春风倚棹阖闾城，帝子远辞丹凤阙”两种版本，字字都写成龙蛇倒绾的姿态，笔法更加奇妙，落款是“张仙手题”，然而同样是抄录唐人诗句。如果从诗意来判断，又必然会说“青袍今已误儒生”，这也不是神仙的语言。同上。祥符寺墙上有张三丰墨书“翔符禅院”四字，把“祥”写作“翔”，极尽盘曲飞舞的妙处。童山诗所说“旁有四字大如斗，擘窠云自三丰手”，指的就是它。《锦州杂志》巴州县就是今天铜梁以南十五里的巴岳山，那里有张三丰留下的扇子、砚台、竹杖各一件，直到今天寺中僧人仍把它们当作珍宝。《四川通志》三丰仙翁有一幅亲笔书写的六言诗墨绢，收藏在成都卓氏家中。诗写道：“浩气冲乎宇宙，巍巍湛湛无他。白玉毛头狮子，原来只在我家。”字势带有天风海涛般的气势，大概是明末的笔迹。《桐君尺牍》高标山大殿外，左边墙上书写着孟浩然的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二十个字笔势伸缩飞舞，极尽变化。殿墙大多已经剥蚀改坏，只有这面墙没有重新涂抹，墨色仍像新的一样，人们认为是三丰仙人的笔迹。《乐山县志》嘉州城东九顶山的瞻云峰上，有三丰仙翁亲笔书写的“说法台”三个字，刻在山崖上。台上方是清晖阁，就是仙翁与汪观察讲道的地方。同上。凌云寺在栖鸾峰、集凤峰之间，寺中有一块古碑，刻着三丰仙人坐在石上看书的像。像上题有“勅封飞龙济世真人通微显化天尊三丰张先生圣像”二十一字，全部用隶书书写。《凌云志》剑南道旧署如今在嘉定府试院中。过去汪公任剑南观察时，张三丰先生在他的官署显化，于是在高标山脚下建亭祭祀他，士人百姓称为三丰楼，就是这里。楼前有几间静室，回廊曲槛、临风的亭榭和花坛，正是汪公息心之处。每天晚上，官署内打开后面的车门，登上石阶上山。从安乐园旧址拨开云雾、拂过树木向上走，到楼前一定要焚香虔诚告祷，以表示清净仁慈的心意。仙翁俯视并鉴察他的诚意，便现出法身相来相示，还与他谈论经义和历史，写字吟诗；所传授的秘密，无法详尽叙述。阮友桐《闻见草书》嘉州东南几里处，有一座孤岛横卧江上，距离乌尤山、马鞍山很近，旧志称为青衣别岛。张三丰先生曾在这里显迹，士人百姓建造亭台祭祀他。岛中有诗仙院、纯阳宫、轩然台、听潮轩、竹抱斋，以及印月、涵日两个小池。先生都有诗作留存，这也是一件美事。《洞天记》大邑县鹤鸣山中，迎仙阁下面有张三丰亲手栽植的柏树，树干粗大到约五十围。如今已经老了，只剩一株枯椿树，椿树内部又生出一株柏树，也已经长到将近十围粗。《四川旧志》鹤鸣山迎仙阁外，有一块胡濴拜访张三丰的诗碑，被苔藓侵蚀，只剩下“磊落精神如蕴玉”一句，前后文字已经模糊，但仍然值得珍藏。落款“给事□濴”三字还在。鹤鸣山中有八封亭，传说是张三丰先生观《易》的地方。亭中的图以太极居于中央，外围环列伏羲卦位，大概是说明阴阳消长的道理，以阐明丹火进退的法则。《洞天记》惠帝在火灾中死亡，也有人说他逃走了，许多旧臣跟随他，皇帝对此心存疑虑。永乐五年，皇帝派胡濴颁行御制诸书，并访求仙人张邋遢，遍寻天下各州郡乡邑，暗中察访建文帝的下落，直到十四年才返回。《明史·胡濴传》太祖命真人张宇初寻访张三丰，如今还有真人的奏表，收载在武当碑志中。成祖命给事中胡濴在天下访察寻找，有亲笔书信和诗作，收载于《双槐岁抄》。《七修》小注

译明代胡忠端尚书，成祖在位时多次奉命寻访张三丰真人，所以我们乡里有“胡老尚书赶张邋遢”的俗语。《毗陵见闻录》旧志记载，鬼谷子、严君平、白玉蟾、张三丰都曾在峨眉。过去曾见《神仙真诰》说：鬼谷子是太玹的老师，治理青城山；严君平仍在峨眉山，尚未记载他的品秩；三丰在明初与夔府开元寺僧人广海友善，临别时留下诗一首、草鞋一双、沉香三片后离去。由此看来，三丰游历蜀地一定来过峨眉，无疑。遍查白集，没有“峨眉”二字，只有今天峨眉县南三十里处有玉蟾湾，沿着山崖攀登石阶，上面有玉蟾洞，可容纳千人，洞壁石色如云母，仿佛可以看见肩背和丝带；相传是玉蟾尸解的地方。蒋虎臣《峨眉志余》平越郡城内有张邋遢修道的遗迹，在高真观。洪武年间，他云游到这里，结茅建亭，闭门静坐。他与指挥张某交好，曾和他饮酒赌博，指着城南月山寺的地方说：“葬在这里可以封侯。”张某听从了他，后来果然凭战功封为隆平侯。如今亭前有一池，冬夏不干涸，旁边还有一棵桂树，也是他亲手栽植的。府城南五里就是武胜关，隔溪的绝壁上有三丰遗像，头戴华阳巾，侧身携杖而行，俨然如图画一般。旁边有明代抚军郭青螺书写的“神留宇宙”四个大字。下面有夜滴金桥，即使晴朗的夜晚也会洒下几点雨滴；又有晚霞落照，无论晴天雨天，都有斜斜的夕阳余晖。见江阴陈鼎《纪游》黄公望字子久，年过九十，碧色眼睛，面颊红润。一天，他在武陵虎跑寺，正和四位客人站在石头上，忽然四面山中云雾涌起弥漫，片刻之间子久便不见了，人们以为他成仙离去。我过去怀疑这是爱好绘画的人编造的故事，今天翻阅《道藏》玉文金笈，发现由公望编录的书不止一种。他的老师是金蓬头，朋友则有莫月鼎、冷起敬、张三丰，这才知道这位老人原本是从十洲来的，绘画不过是他故意显露的一种手段罢了。见《紫桃轩杂缀》考察可知：公望的画在当时最为擅长，张祖、冷谦也都凭借画家北派而闻名于世，他们的墨迹一定有很多收藏在名士家中，所以这里说的是遗留下来的作品。时代与籍贯补遗 闽地人。错误。《滇黔纪游》说：“三丰是闽地人，洪武年间因军籍被派往平越郡戍守，蓬头赤脚在市中乞讨，人们称他为邋遢翁。” 有人把祖师说成闽地人，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寄居闽中。至于说他因军籍被派往平越郡戍守，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难道沈万三被迁往边地的时候，祖师也曾被派往贵阳戍守吗？然而洪武年间太祖又曾寻访祖师，这又如何解释呢？宝鸡人。错误。明代都穆游历王屋山时，记载一位道士陈性常。他过去住在武当山自然庵，今年七十八岁，神气清朗茂盛，像是有道之人。他迁居这座山已经二十年，其学问是仙人张三丰的正传。他对我说，三丰名叫元元，是辽阳人，自号三丰逊叟，世人很少知道他的本名。正统年间他还在世，只是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我问：“人们传说他是陕西宝鸡人，这是什么缘故？”陈性常说：“他常常寄居宝鸡，并不是在那里出生的。”

译道坛记 道坛以“道”命名，是为了尊崇根本。神仙由道而出身，所以以道来叩请神仙，必然会以道来降示。设置道坛请仙，士大夫大多觉得这件事奇异；但其中有可信的，也有不可信的。鸾手正直，才可信；邪曲，就难以相信。真诚，才可信；虚伪，就难以相信。清雅，才可信；浊俗，就难以相信。何况仙人的才思和笔力，吐露言辞必然不同凡俗。一个人说话，必定要树立宏大的宗旨。如果诗文鄙陋，义理粗疏，充满牛鬼蛇神，用来迷惑百姓、欺诬世人，这难道会是仙人的话吗？唉！啊！我明白了。先生说：“你们所做的那些事，可以放在一边不必谈论。我和几位弟子谈论妙理，守持清高，兴致一来便随笔写下，那么河洛封爻、道德忠孝、先儒格言、老庄尹列以及《参同》《悟真》的宗旨，都可以用来充实学问、纵情发言，岂不是很畅快吗！”又说：“人们因为吉凶、顺逆来求仙人解脱，验证了就相信，没有验证就否定；你们也不要效法这种愚昧的情形。吉凶由上天决定，知道它有什么益处？不知道它又有什么损失？道理存在，气就存在；气存在，数就存在。主宰的是理，流行的是气，发生生克的是数。只要寻求理所安定的地方，即使气数也不会违背它。”居土等人恍然大悟，说：“这话真伟大啊！先生对我们的教诲已经达到极致了。”于是写下几则《道坛记》，用来表明其中的真实情况，希望爱好道术的人能够见到先生。先生约几位弟子带酒到凌云山，在东坡楼上设坛，讲解《道德经》数章，大家各自听受。随后命人把琴带来，放在琴案上，焚烧名香，展开古画，众人相继下楼。当时同伴们在前轩饮茶，四五位山僧相对着江山含笑。忽然听见楼上琴声，隐约如洞天春晓，浩荡如潇湘水云，可楼中原本没有人。各位学生在这一天都听到了先生的琴声。初冬时节寒意峭急，清晨的雪刚刚稍稍放晴，先生降临山中，为几位弟子讲道消寒，并说：“我如今要在雪中边走边吟诗，有谁愿意跟我同游吗？”不久听见小沙弥说：“门前有一个披着蓑衣的道士，走路快得像飞一样。”涵虚生追赶不及，作诗记下此事：“先生在世少人知，我识先生步又迟。雪满溪桥无履印，云归海岳有情思。他风过去应千里，鹤驾重来更几时？比似追韩尤不易，归途踏月想丰姿。” 先生带着几位弟子进入青城山，寻找适合结茅养静的地方，流连其中，不忍离去。一天，他在飞仙石上写道：“我如今现身，请和各位弟子一同观看。”走到上清宫后面，忽然看见一个童子作出害怕人的样子，躲进一块大石头中，学生们并不在意。随后他们靠着险峻的石壁，沿狭窄小路盘旋向下到达天师洞，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仍然返回上清宫。有个学生说：“今天这个童子一定就是先生，他遁入石中，是在教导人退藏于隐秘之处。” 先生把几位弟子留在青城山中，停留了几天，观赏大面山的奇景，只见青色山峰直插云霄；又相约同心相交的雅趣，空寂洁白的境界充满庭院。一天，先生对弟子们说：“该回去了吧！姚将军下令，大雪已经封山了。”于是赶紧收拾行装经过邛州，走到距太平场十五里的地方，回头望向名山，只见红云早已布满山岭，漫天都是将要下雪的气象。先生对盘山子说：“士人不能在朝廷中奋发施展，就应当隐居山林，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家人，一家人安然相处；爱好道术而亲自耕作，这也是颜回、闵损的学问。如果奔走于城市的喧嚣之中，往来应酬，使人劳苦匆忙，哪里比得上种桑人的悠闲自在呢！”盘山听了这番话，立即把家迁到盘谷之中，守护自身、调养身体，家计平安，这才相信先生谈论的道理，确实像鼓槌敲鼓一样立刻见效。甲午年夏天，猓夷从大堡出来，焚烧劫掠村庄。有一位丁氏女子和弟弟一起被掳，贼人怜悯她，替她解开捆绑，想要诱骗并霸占她。女子大声辱骂，坚决不屈，伺机跳入江中死去。贼人到来之前，她的父亲渡河时溺死，母亲也溺亡，女子抱着母亲的尸体上岸。她的弟弟被掳三年，逃回冷碛，哭泣着诉说此事，总府徐公名叫致远，嘱托士大夫宣扬这件事。山中的弟子们因此请先生题字，先生立即写道：“丁长英烈女子，大堡贼来掳村里。女执不辱投江死，死抱母尸出江水。”题完后又说：“这个女子日后一定会与那些节烈之士一同享有千秋声名。”过了五年，嘉州有一位李魏氏，丈夫死后守节，母亲和婆婆相继去世，公公贫困，无法振作。魏氏回到魏家，依靠父亲纺纱织布，同时奉养公公，打算等到节操保全、孝道尽到后出家，跟随女冠修道。她的父亲年老多病，担心早晚会死，反而使女儿无所依靠，于是托媒人说亲，想让她再嫁宋姓人家。魏氏听后伤心落泪，勉强对父亲说：“我明天应当到李郎的墓前祭奠一番，向他告别。”魏父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她乘轿出西郭，走到半路，骗轿夫说：“我要到山后探望亲戚，现在有一根簪子，你拿回我家，就可以换取轿钱了。” 魏氏看见轿夫走远后，立即奔向观音滩，跳入江中，以保全自己的节操。当时乐邑知县毛公，名辉凤，听说此事后便向江神祈祷，请求护全她的尸体。过了一天，在道士观找到她的尸体，面貌如同活着一样，于是与李氏之子合葬。又替她请求旌表、修建祠堂，并把丁烈女附祀在祠中。云坛的弟子们这才相信，先生当初题赠丁氏女子时所说的话并非虚妄。《三丰先生传》　　　　　　　　　　　佚名 三丰，是幽北辽阳懿州人。姓张，名君实，字玄玄，号三丰，封号为“通微显化真人”。生于元末。真人的父亲名昌，又名子安，三丰是第五个儿子。幼年时因患眼疾，各种药物都无效，于是舍弃家庭，送入碧乐宫，拜张云庵为师，学习全真正教。刚开始拜师时，他就显现出非常的异相：龟形鹤骨，大耳圆眼，胡须像戟一样。他在头顶挽一个发髻，有时戴偃月冠，手持竹杖，披一件蓑衣、穿一件衲衣，用来抵御寒暑。他不修饰仪表，人们称他为张邋遢。他一天能走千里，安静时就闭目而坐。可以十天不进食，有时一早便吃下一斗一升粮食，立即吃完；有时数日不食，也安然自若。他确实潜心静坐，一点尘世之事也不能沾染他的心。他立志仰慕大道，却未能如愿，于是遍游湖海，寄居宝鸡金台观。忽然有一天辞别尘世，留下颂词后离去，有邻人杨轨山替他置办棺材并收殓完毕。临近下葬时，棺材中忽然发出如雷的吼声，众人害怕，打开棺材察看，只见面色如生，不久便苏醒过来。后来他又历尽艰辛，跋涉名山大泽，偶然在雍地终南山遇到火龙先生，火龙先生传授他口诀和秘妙，指示他出游，教他和光同尘；他到越地寻觅同道，在沈地寻求铅材，于是内丹、外丹开始炼成。

译此后，他游历各处名胜，在楚地武当山炼养，在玉虚宫前古木林丘下结庵居住。九转金丹炼成，大道也由此成就；猛兽见到他不惊，凶猛的鸟也不攻击，人们常常对此感到惊异。他曾对乡人说：“这座山将来一定会大显于世。”在那里居住了二十三年后，拂袖云游四方而去。他曾进入蜀地，凡是名山仙迹仍然存在的地方，都留下了踪迹；他擅长书写龙蛇草字，直到今天蜀人仍把他的书法当作珍宝。到了永乐十年，皇帝敕令正一派孙碧云在武当山建宫迎候他。天顺年间，赠封为“通微显化真人”。从此他出没无常，度化世人无数，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他亲自撰写的《节要篇》《鹧鸪天》等词流传于世，讲述道家的作用以及成真的方法。内丹、外丹经书，言辞十分精微玄妙。自古以来，魏伯阳的《参同》、崔公的《入药镜》、吕祖的《敲爻》，都是入圣超凡的最高准则；但文义精微深奥，即使读破万卷，也不能稍稍领会，只有紫阳的《悟真》详细明白地阐述了众位祖师遗留下来的经文，但也不能一下子洞察。唯独三丰所著《节要篇》，明白确切，口诀显然，使后来的学习者能够一见便领悟。它所阐明的是复归大道的正路，作为承继玄道的梯航，说明性命双修，类比阴阳配取，救度群迷，使众生得到利益，永远传承太上的道而不坠落。这样“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在今天重新灿然显现；同时大力破除旁门外道，贬斥邪说、尊崇正道，使人坚定志向、勤奋修炼，不至于误入歧途而能够很快见效。这就是真人的慈悲，功德不可思议。吴镇响云洞天刻《玄要篇》序 这部书传自张三丰祖师，揭示道的奥秘，探求道的精髓，实在是万世不传的根本秘密，也是学道者应当遵循的正宗目标。世间有人把它当作采战之术，实在是极大的诬蔑。不过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这是由名称讹误引起的。刘宋时期有个张山峰，传授御女采战之术；听闻此事的人没有仔细考察，便把“山峰”讹写成“三丰”，并因此以采战之说诋毁他，这也是粗心而喜欢议论，没有仔细玩味本书旨趣的缘故。书中的《金丹论》不是说过吗：“有人把它当作御女采战之术，这就如同披着麻衣去救火，又如飞蛾扑向灯火。” 反复考察这部书，自然就不会再妄加议论了。灵机、灵谧多年来辛苦钻研，穷究简册，虽然不敢说已经窥见其中的深奥之处，但对于其中的根源和次序，很高兴能够得到一二分体会。所谓克服藩篱而深入其中，却不敢自我宽纵、自我安逸，必定要殷勤谦下；多方延请访问，这些都是外丹的秘密。这部书很久没有刻本，恐怕传写的人多有“亥豕”一类的讹误，而且久而久之也会腐朽模糊。因此把它交付雕版刊刻，使它永远流传，让有志于道的人不至于迷失方向。希望能够符合紫阳祖师“万人一字、万人一字”的愿望，即使只能实现万分之一，也或许可以做到。祖师在天之灵，应当也会暗中启迪我。学道弟子张灵机、邓灵谧沐手题写。《岳云坛序》　　　　　　　　　　　　　张紫琼 昆阳先生，是慈悲而普遍度化众生的人。遇到儒者便讲儒，遇到释者便讲佛，遇到道者便讲道。对于道，遇到上等资质的人就讲天仙，遇到中等资质的人就讲地仙，遇到下等资质的人就讲人仙。对于人，遇到上等人就讲道行，遇到中等人就讲因果，遇到下等人就讲报应。教化众生而不分类别，根据各人的资质施加功夫。他真正想让天下所有众生都各自成就。伟大啊！这是他回归祖道之后独自立下的宏大愿心啊！《张三丰先生全集》卷九 汉嘉长乙山人李西月重新编订，张道渊子深氏恭敬书写。阆中朱道生晚成子恭敬刊刻。侄子瑛，字春城。朱瓒素园共同校订文字。儿子璜，号蟠溪。《无根树词》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