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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海文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 段

张东海先生集(明)张弼撰

●目录

序

  题辞

  家刻小序

  文集

  诗集

  万里志

●序

陆陇其

  再觐祖

  胡介祉

  李东阳

  孙承恩

  王廷相

  吴钺

○陆陇其

张东海先生集序

郑端简公晓年谱言,端简初第时,将殿试,首相石斋杨公使人道意,致殷勤。端简父吾核公戒端简曰:“汝不闻两及相门张师德无书抵政府刘元城乎?”因诵张东海先生戒子诗“权门要地是危机”句。端简所以能卓然于始进,而不柱寻直尺于公卿之门者,东海之诗有以启之也。余读之,未尝不叹前辈操行之高,真今曰后主药石哉!访东海集未得,适先生裔□世伟以家藏遗集索余序,因得尽读其诗文与其□实。盖先生之学根柢程朱,胸次洒落,一切龌龊不足婴其怀。当时贤士大夫如李西涯、谢方石、彭凤仪、王守溪皆叹服其学问政事之超出流俗。一南安守而朝野交重,不啻庆云景星。宜其流溢于诗文者,足以楷模后进如此也。世多重公之草书,公甞自评:“吾书不如诗,诗不如文。”以余观之,诚然□书之不如诗文,书得诗文乃重耳。然非学之有本,如世之嘲风弄月、雕琢云山、刻画星露,则诗文又乌足重,而况能重其书也哉!余窃怪近世虞山钱氏辑列朝诗集,于先生之诗登者寥寥无几。如今集中所载《养马行》昔有篇诸诗,其用意深远,与杜子美《兵车行》诸作相表里,有天下国家者所不可不佑。而如吾核公所称,尤足□学者之膏肓。钱氏皆逸而不录,亦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欤?典型既远,奔走危机者滔滔皆是矣。先生之诗文具枉,安得如吾核公者曰讽诵于其子针之前,一洗涤其肺肠也哉!时

康熙壬申仲秋,当湖后学陆陇其序。

○再觐祖

重刻张东海先生全集序

云间张氏科第蝉联,以诗古文名家者后先相望,而东海先生其肇造者也。东海先生在当时有旭素之目,人皆宝重其草书,诗古文几为所掩。故论者以先生草书第一,诗第二,古文第三。而先生自谓:“吾古文第一,诗二,草书三。”岂人之品骘不如先生自历甘苦之为可信耶?抑论者为公,而先生之语出于矫耶?今草书不可见,而诗古文难为甲乙,亦取其各足以传而己窃稽有明诗古文之学,至空同、大复诸子而一变,才人所趋遂成风会。及历下、弇州之后,盛极而衰,弘正以前诸家乃复稍稍出。先生之集久而论定,自足与西涯、守溪并驱一时,宜其垂天壤而寿梨枣也。洧川张瞿父明府,先生七叶孙,家傅秘本颇有散失,重加搜采,汇成新编。予与明府有同年之雅,邮寄长安,征予言焉。予历览旧存题跋,多出宗工哲匠,言必核实,不涉溢美。子曷能复赘一词?第念后之学者竞尚风华,流为靡丽,得先生古茂醇深之作以当针砭,诚可珍奉也。反复披读以二百余年之物,触手皆新,宛如初脱藁时,则先生之真精神有与诗古文俱存,耿耿不可磨灭者矣。当曰之非漫为作可知也。先生由驾部守南安,政以最闻。今明府之治洧惠政,班班被诸砍谣,有以远绍前徽,而且家学相承,耽情翰墨,是集之梓不徒功存表章,盖有所深嗜于中而不能自己也。然是集出海内,实公之读且梓者无限,又岂仅张氏家集已哉?是为序。

康熙甲戌小春之吉,牟阳后学再觐祖拜撰。

○胡介祉

译《张东海先生集》,明代张弼撰 目录 序 题辞 家刻小序 文集 诗集 《万里志》序 陆陇其 再觐祖 胡介祉 李东阳 孙承恩 王廷相 吴钺 陆陇其 《张东海先生集序》郑端简公晓的年谱说,端简公刚考中进士、将要参加殿试时,首相石斋杨公派人转达善意,厚意相待。端简公的父亲吾核公告诫他说:“你没有听说过,两次做到宰相的张师德,连一封信也没有送给政府中的刘元城吗?”于是又吟诵张东海先生告诫儿子的诗句:“权门要地是危机。”端简公之所以能够在初入仕途时卓然自立,不在公卿之门前屈身逢迎,正是张东海的诗对他有所启发。我读到这些,未尝不感叹前辈操守之高,真是今天和后世的良药与砭石啊!我曾访求《东海集》而没有得到,恰好先生的后裔□世伟拿家中收藏的遗集来请我作序,于是得以把他的诗文和他的□实全部读过。先生的学问以程朱之学为根基,胸襟洒脱,一切琐屑鄙陋的事情都不能扰乱他的心怀。当时的贤士大夫,如李西涯、谢方石、彭凤仪、王守溪,都赞叹并佩服他的学问和政绩超出流俗。他不过是一位南安太守,却受到朝廷内外共同尊重,简直如同庆云、景星一般。他流露在诗文中的才华,足以这样成为后进的楷模,是理所当然的。世人多看重他的草书,他自己曾评价说:“我的书法不如诗,诗不如文章。”依我看,确实如此;只是他的书法因为有诗文作根基才更加受到重视。然而,如果学问没有根基,只像世人那样吟风弄月、雕琢云山、刻画星露,那么诗文又哪里值得重视,更何况还能使他的书法受到重视呢!我私下奇怪,近世虞山钱氏编纂《列朝诗集》时,收入先生的诗少得可怜。如今文集中所载《养马行》以及从前流传的几篇诗,立意深远,和杜子美《兵车行》等作品相互辉映;凡是关心天下国家的人,都不能不加以重视。正如吾核公所说,尤其足以医治学者的积弊。钱氏竟都遗漏而不收,也可以说是不考察根本而只在末节上求齐了吧?前代典范已经远去,像这样奔走于危机之中的人到处都是。先生的诗文俱在,哪里能得到像吾核公这样的人,日日在他的儿子们面前讽诵,使他们的心肺得到洗涤呢!当时 康熙壬申年仲秋,当湖后学陆陇其作序。再觐祖 《重刻张东海先生全集序》云间张氏科举及第接连不断,前后以诗歌和古文著名的人相继出现,而东海先生是创始者。东海先生当时有旭素的声名,人人都把他的草书视为珍宝,诗和古文几乎因此被掩盖。所以评论者认为先生草书第一,诗第二,古文第三;而先生自己却说:“我的古文第一,诗第二,草书第三。”难道世人的品评不如先生亲自经历甘苦后的自评可信吗?还是评论者是公允的,而先生的话出于故意谦抑呢?如今草书已经看不到了,而诗和古文也难以分出高下,只取它们各自都足以流传罢了。我私下考察有明一代诗文之学,到空同、大复诸人时发生了一次变化,才人所趋向的风气于是形成;到了历下、弇州以后,盛极而衰,弘治、正德以前的诸家才又渐渐出现。先生的文集经过长久流传,评论已经确定,完全可以和西涯、守溪同时并驾齐驱,理应流传天地之间,使刻印它的梨枣也长久不朽。洧川张瞿父明府是先生的七世孙,家中秘藏的抄本颇有散失,便重新广泛搜集,汇编成新集。我和明府有同年之谊,他把书寄到长安,请我作序。我遍览旧有的题跋,大多出自名家巨匠,所说必求核实,并不涉及过分的赞美。我哪里还能再赘述一言呢?只是想到后世学者争相崇尚浮华,流于靡丽,如果得到先生古朴、醇厚、深沉的作品来作为针砭,实在值得珍藏奉读。反复披读这些历经二百多年的作品,触手所及竟都像新的一样,仿佛刚脱稿时的文字;由此可见,先生的真正精神与他的诗文一同存在,光明而不可磨灭。由此也知道,先生当日创作并非随意为之。先生从驾部郎官出任南安太守,以政绩优异闻名。如今明府治理洧川,惠政斑斑,流传在民间歌谣中,足以远远继承前人的美德;而且家学相承,又热爱文章书墨,因此刊刻此集并不只是为了表彰先人,实在是内心有深厚的爱好,不能自已。然而,这部文集一旦传遍海内,真正阅读并刊刻它的公卿士人必将无数,哪里只是张氏的家集呢?于是作序。康熙甲戌年小春月吉日,牟阳后学再觐祖敬撰。胡介祉

华亭张汝弼先生举成化丙戌进士,由兵曹出守南安,志操耿洁,不与流俗人为伍。生平抱负,往往托意辞章,且素工草书,每命题,伸纸笔不停,缀文不加点,甫成即以畀人,多不存稿。间有一二偶存,又以书法之精,辄为赏鉴者持去,以故私箧中寥寥也。而婣友胥史之家,珍藏私录者颇多,安石碎金焉。先生复习见当世操觚染翰之子,粗知文墨,遂诩诩然自命作者,褒然成集,梓而问世。究之瑜瑕不掩,为有识者所窃笑。因思痛矫时弊,不屑委阿从俗,故任其零落,绝不加意,是以益从散逸。鸣呼!雕虫刻鹄,虽壮夫达十之所羞称,而身没言立,亦孝子仁人之所共愿。先生殁后三十年,其仲君都諌公检诸遗簏,十亡八九,乃访之婣友之所珍藏,胥史之所私录者,得文若干首,诗若干首,各分四卷,然仅十之二三也。又恐赝伪舛错,非表章前人之至意,乃广求质正名公先辈,长沙李相国手为批订,北里孙内翰备加评衡,并各以序言详其端委,而斯集乃告厥成矣。且夫先生之立身行巳高迈旷达,不为污合取容,故其吟诗作赋,随其兴之所至,不假雕琢,而纵横排宕,理足词丰,直入班杨之室,居然雅颂之音。迄今二百余年,读先生之文章,如登山仰岱,溯水知宗,设或当时不致散失,使得尽窥其全豹,又不知若何大观也。虽然,夜光垂棘,惟不可多得,胡宝之者众。今先生之集,纵为数无多,而各体俱备,且经诸先辈鉴定,足以藏之名山,传之其人矣,岂徒与世之操觚染翰者较长絜短也哉。先生后嗣继起,皆能世其家学,不失矩范。今洧川今世绶,其文孙也,余以是知先生甚悉云。

  燕越后学胡介祉茨邨氏拜譔

○李东阳

张东海集序

东海之滨,有张汝弼先生者,甞观于海而有得焉,因以东海自号。少善草书,雄伟俊逸,自成一家。同时各能书者,皆莫能及。碑板卷帙,流布迩远,至于外国。东海之名,遂遍天下。其为诗,清炼脱俗,力追古作,意兴所到,信手纵笔,多不属稿。即有所属,以草书故,辄为人持去。先生亦自谓刻集太多,欲矫时弊,不复置意其间。清词警句,时或传诵,而见其全集者,差鲜。其为文,随事触物,必根理义,不为华藻枝叶之辞,特自慎重,不苟作。又以无稿故,益加少焉。故以书揜其诗,诗揜其文。说者乃谓艺之至者不两能,非知先生之深者也。先生殁且三十年,其子广西按察副使弘宜亦卒。家又先遭回禄之变,户科都给事中弘至捡诸旧箧,不能十一。又访诸婣友所藏,及胥史所私录者,得其二三为几卷,而时所传诵者尚未之备。以续录未巳,随所得为先后,将刻梓以传。以先生之诗之文而止此,甚可惜也。昔之论书者,必先人品,岂惟书哉?人之品,必先道德。所谓道德者,非必禹行舜趋,服尧之服而后为至,惟义利邪正不汨于中,涵养既久,则英华自发于外,如珠藏玉韫,有不可揜者。先生晚得科第,为兵部郎官最久,志操耿耿,不为污合。开口论议,无所顾惎,未尝谄媚以干进取。中所自负,往往于辞章发之。及知南安,律巳爱物,政宜其人。未久而致仕以去,故其政事又为文章所揜,而其文之存亦止此,岂不重可惜哉?然空青丹砂,金膏水碧,颗拾而块翫之,亦知其为至宝,固不必堆盘积笥然后为富,而况于文哉?况于其人之可重者哉?使后世知其人之重,则其文益重矣。先生讳弼,汝弼其字也。松之,华亭人。其举进士在成化丙戌,卒于丁未年,六十有三。子弘宜、弘至皆继举进士。弘至为翰林庶吉士,世其家。弘正、弘圭、弘玉、弘金皆不失矩范。诸孙继而起者。相望张氏之文献,固于是乎征集。既成,弘至以书上京,介翰林侍读学士顾君士廉,请予序。鸣呼,予言岂足为先生重哉?正德乙亥长至前一曰,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致仕长沙李东阳序。

○孙承恩

张东海集序

译华亭张汝弼先生在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由兵部郎官出任南安太守,志向操守光明清白,不与流俗之人为伍。他一生的抱负,常常寄托在文章辞章中;又一向擅长草书,每逢命题,铺开纸张便笔不停,文章写成不加修改,刚完成就交给别人,往往不保存稿本。偶尔有一两篇留存,又因为书法精妙,常被鉴赏者拿走,因此私人箱笥中所存寥寥无几。不过姻亲朋友以及胥吏史官家中,珍藏私抄的还很多,正如从安石那里得到的碎金。先生又看到当时那些执笔作文的人,粗略懂得一点文墨,便洋洋自得地自命为作者,草率地编成集子,刊刻出来向世人问世。究其实际,优点和缺点无法掩盖,难免被有识者暗自讥笑。于是他想到要痛切纠正时弊,不肯委曲阿顺、随俗迎合,所以任由作品零散失落,完全不加意保存,因而散失得更加严重。唉!雕虫刻鹄,虽然是壮夫通达之士所不屑称道的事,但身死之后言论能够树立,也是孝子仁人共同的愿望。先生去世后三十年,他的次子都谏公查检各处遗留下来的箱笼,十份中已经亡失八九份,于是又到姻亲朋友珍藏之处、胥吏史官私下抄录之处访求,得到文章若干篇、诗若干篇,各分为四卷,但也只有原作的十分之二三。又担心其中有伪作和错讹,不符合表彰前人的本意,于是广泛请求名公前辈加以考订。长沙李相国亲自批阅订正,北里孙内翰全面加以评衡,并且各自作序,详细说明其中的原委,这部集子才告完成。先生立身行事高尚旷达,不肯污浊苟合以求取容,因此他的诗赋写作随着兴致所至,不借助雕琢,却纵横奔放,义理充足、文辞丰富,径直进入班固、扬雄的境界,俨然有雅颂的声音。时隔二百多年,读先生的文章,如同登山仰望泰山、溯水而知源头;假使当年没有散失,能够窥见全部内容,又不知会是怎样的壮观。虽然如此,夜光珠和垂棘璧玉,正因为难以多得,才有许多人珍藏。如今先生的文集虽然数量不多,但各种文体都具备,而且经过诸位前辈鉴定,足以收藏在名山、传给后世知音,难道只是拿来和世间执笔作文的人比较长短吗?先生的后代接连兴起,都能继承家学,不失规范。如今洧川张世绶,是先生的文孙;我因此对先生的情况知道得很清楚。燕越后学胡介祉,号茨邨,敬撰。李东阳 《张东海集序》东海之滨有一位张汝弼先生,曾经观海而有所感悟,于是以“东海”自号。他年轻时擅长草书,雄伟俊逸,自成一家;当时各位擅长书法的人都没有能够赶上他。碑刻、书卷流传到远近各地,甚至传到外国,东海的名声于是传遍天下。他写诗清新精炼、脱离俗套,努力追摹古人的作品,意兴所到便信手挥笔,大多不打草稿。即使有所起草,也因为用的是草书,常常被人拿走。先生自己又说不愿刻印太多集子,想要纠正当时的弊病,于是不再特别留意保存诗作。清丽的词句、警策的语句,时常有人传诵,但见到他全集的人却很少。他写文章,遇到事情、接触外物,必定以义理为根本,不写华丽枝叶之辞;又格外谨慎,不肯草率创作。再加上没有稿本,所以保存下来的更加少。于是书法掩盖了他的诗,诗又掩盖了他的文章。评论者便说,一个人的艺术达到极致,不能同时擅长两项;这并不是真正了解先生的人。先生去世将近三十年后,他的儿子广西按察副使弘宜也去世了。家中又先遭遇火灾,户科都给事中弘至检查旧箱笼,所剩不到十分之一。又到姻亲朋友收藏处,以及胥吏史官私下抄录处访求,得到其中的二三部分,合成几卷,但当时流传诵读的作品尚且没有搜齐。由于续录尚未完成,便按照得到的先后次序陆续刻印流传。以先生的诗文而言,竟只剩下这些,实在令人痛惜。古人评论书法,必先考察人品,难道只有书法如此吗?评论人的品格,也必先看道德。所谓道德,并不一定非要像禹那样行事、像舜那样举止,穿着尧的服饰才算达到最高境界;只要义与利、正与邪不在内心混淆,涵养日久,精神才华自然会从外表流露出来,正如珍珠藏在玉石中,有不可掩盖的光彩。先生晚年才考中进士,长期任兵部郎官,志向操守坚定,不肯污浊苟合。开口议论,无所顾忌,从未用谄媚来求取进用。他内心自负的地方,往往通过文章辞章表现出来。后来任南安知府,约束自己、爱护百姓,政绩自然适合那里的人。不久便辞官离去,所以他的政事又被文章掩盖,而文章保存下来的也只有这些,岂不是更加可惜吗?然而,空青、丹砂、金膏、水碧,即使只是拾得一颗、把玩一块,也知道它们是至宝,并不一定要堆满盘子、装满箱子才算富有,何况文章呢?何况一个人值得尊重的品格呢?假使后世知道先生这个人的可贵,那么他的文章也会更加受到重视。先生名弼,字汝弼,松之,华亭人。他在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卒于丁未年,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弘宜、弘至都相继考中进士。弘至曾任翰林院庶吉士,继承了家学。弘正、弘圭、弘玉、弘金也都没有失去家族的规范。其后又有许多孙辈相继兴起。张氏的文章文献,当然可以从这里得到征验和搜集。文集编成后,弘至把书寄到京城,请翰林侍读学士顾士廉代为介绍,请我作序。唉,我的话哪里足以使先生更加受重视呢?正德乙亥年冬至前一日,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致仕长沙李东阳作序。孙承恩 《张东海集序》

诗不可徒作也。昔者圣人之序诗也,自非厚人伦、裨风教、存劝戒、示得失者,辄斥弗录。葢冺焉无闻者,不知几倍所存矣。后之作者,又何浩瀚不可婵纪哉?夫三百篇远矣,不可几矣,然必不背孔氏之意而后可。自附于诗,骚人墨客所以流连自放于禽鱼花竹之间,以寓其欢忻悲戚之意,非不工且丽也,而三百篇之旨希矣。甚则又有为淫亵燕昵之语,则凡端人正士讳且羞之,而谓不见斥于孔氏之门,无有也。东海先生诗各满天下,兴之所到,不暇雕琢,而气昌辞伟,寓意正大。所谓厚人伦、裨风教、存劝戒、示得失者,往往具见。其于淫昵之辞,无及焉,庶几所谓不背孔氏之意者乎?至其所以自信不愧不怍者,则十每四五。鸣呼!先生之于诗,信非徒作者也。夫作诗本无法,有之自后世始。专门之论曰:“与欲其远,故为渺漠汗漫,如醉梦人语。”曰:“意欲其深,故诡匿如啇度隐语,使人读之卒不可晓。”二者为诗家要旨,流连自放,而于其大者则忽焉。竭精弊神,卒背孔氏之教。先生之诗,何甞不深且远也?而其所自得者,不优哉?先生平生作甚富,而不甚靳惜,故多散逸。其仲子都谏君缉录,仅是然,诸体班班具矣。都谏恐久亦并亡也,欲梓刻之,属予引一言于首,辄敢僣论如此。或曰:“诗本人性情,大率与其人类,考之诸名家之诗可见也。”先生为人高迈旷达,故其诗多超逸明爽;雅负志操,故其诗多慷慨自许。或曰:“昔苏长公读涪翁诗,谓如见鲁仲连、李太白,令人不敢复论鄙事。”先生之诗脱出尘嚣,此语若为先生发。是二家者之言,虽不足尽先生之诗之大,而要非无所见者,并附于后。正德丙子九月之望,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乡晚生孙承恩顿首谨书。

○王廷相

张东海集序

东海先生草书遍天下,余游仕四方,往往得见真迹,诚羲献以来所未有者,所谓仙游三洲,神超八极是已。及读《麓堂诗话》,见所云“张东海自言诗胜艹书”,此英雄欺人耳,葢不以公言为然也。余切疑之,恨先生诗文未能尽覩。今年游松江,接先生仲子黄门君时行,出公全集,乃得大观之。鸣呼!不至其海,安知其水?不登其岳,安知其由?先生可谓无所不极者乎?虽然,天下之美,贵乎传世,传而且久,大善之道也。先生之诗,气豪而逸,文博大而雅,观者类能言之,而所以久其传者,正不在是也。自夫斯人之为学,而圣贤之所以教后世者,言之不过曰济变明道而已。故君子之为文,能具是美,则有益于世;不能具是美于世,轻重何哉?不能为世轻重,其如传何哉?故不贵于绘辞丽句以为工,不贵于剧谈雄论以为辨,不贵乎援古据今以为博。要之,济变明道,有益于世,斯其大善已。今观先生之诗,发乎情性之正,关乎风教之大,不肯作淫媟靡嫚一语一字,有如慷慨激烈之夫,徇人国而不辞者。先生文章,根柢乎义理,出入乎圣贤,虽议论辨驳,反复无穷,卒归之正,有如端人介士,侃侃自立,而周旋中规,折旋中矩,无少愆仪者。夫如是,谓非济务明道可乎?谓不在益于世可乎?则其久而传无疑也夫。先生草书之妙,固亦能传矣,求夫斯人之为学,而圣贤之所以教后世者,能具是美乎?其胜与否,在所不必论也。正德丁丑十月朔,后学浚川王廷相书于云间书院。

○吴钺

张东海集序

此先君子之友《东海先生集》也。廿余年前,予侍教先君子,每见其喜诵先生诗,若《送罗一峯》《题岳阳楼》与《黄连篇》《养马行》等作,则尤所习闻者。先君子平生论诗慎许可,而独于先生之诗若心醉焉,曰:“东海贤者也,后有欲求其人者,于此亦足矣。”予谨识之。稍长,思先君子言,而因以前所习闻者求先生之为人,则见其有志节焉,有忠义焉,有仁民之心焉,有旷怀雅度焉,有寤寐贤豪之意焉。始悟先君子之言之有以也。顾以弗多见先生之作为恨。既走仕途,每于交游中熟先生名,其喜诵先生诗不啻如先君子,而予所以窃窥其为人者,亦与论者合心,窃自喜,谓先生而在当,必以知己见许。于是益欲求其全集而慰吾私,未获也。顷来松,得交其仲子都谏君,则知方缉梓全集以为不朽计。予喜曰:“数年未毕之愿,其遂偿乎?”未几,都谏以卒工告,且挟册见惠,盖诗文凡若干卷,予得而大观焉。沨沨乎盛矣哉!而其所以为言者,则必泽于道义,所谓志节忠义之类,往往具见,而其文亦复称之。于是益信先君子之言有以,而予之所以论先生者之不僣也。鸣呼,斯亦可以不朽矣!都谏曰:“愿得一言为叙。”予不得辞,乃为述鄙怀附于后。若其体裁格律之所至,则有涯翁之叙与诸君子之评矣,予固可畧也。正德戊寅春仲之吉,崇仁吴钺拜书于邵斋之暇。

●题辞

张东海集题辞

译诗不可以只是徒然创作。古代圣人编订诗歌时,如果不是能够厚重人伦、辅助教化、保存劝善惩恶之戒、显示得失,就一概斥退而不收。那些湮没无闻的作品,不知要比保存下来的多多少倍。后世作者的作品又何其浩瀚,难以尽数呢?《诗经》三百篇的时代已经很远,不可企及,但一定不能违背孔子的本意才行。那些自附于诗歌的人,骚人墨客流连放纵于鸟兽鱼虫、花草竹木之间,以寄托自己的喜悦和悲伤,不是不工巧华丽,但《诗经》三百篇的宗旨已经很少见了。更有甚者,写出淫秽亲昵的言语,那么凡是端正之人、正直之士都会忌讳而羞耻,说这种诗不曾被孔门斥退,是不可能的。东海先生的诗作传遍天下,兴致所到,来不及雕琢,却气势昌盛、文辞壮伟;所谓厚人伦、辅助教化、保存劝戒、显示得失,往往都能清楚见到。他没有淫靡亲昵的言辞,或许就是所谓不违背孔子本意吧?至于他之所以能够自信而不惭愧,其中十篇往往有四五篇达到这种程度。唉,先生对于诗,确实不是徒然创作的人。作诗本来没有固定法则,专门讲求诗法,是后世才开始的。专门论诗的人说:“诗意要追求遥远,所以写得渺茫浩漫,像醉梦中的人说话。” 又说:“诗意要追求深刻,所以写得诡秘隐晦,如同商度隐语,使人读到最后也不能明白。”这两点被视为诗家的要旨,于是流连放纵于外物,而忽略了诗歌的大道。耗尽精力,最终反而违背孔子的教诲。先生的诗,何尝不深刻而且遥远呢?而他自己所得到的境界,不是很优越吗?先生一生创作很多,却不太爱惜稿本,所以散失得多。他的次子都谏君搜集编录,虽然只有这些,但各种体裁都清楚完备。都谏担心时间久了也会全部亡失,想要刊刻它,嘱托我在卷首写几句话,我便冒昧作了这样的评论。有人说:“诗本来出自人的性情,大体上和作者本人相似,考察各位名家的诗就可以看见。”先生为人高尚旷达,所以他的诗多超逸明爽;他一向很有志向操守,所以诗中多有慷慨自许之气。又有人说:“从前苏长公读黄涪翁的诗,说仿佛见到了鲁仲连、李太白,使人不敢再谈论鄙俗小事。”先生的诗脱离尘俗,这句话仿佛正是为先生说的。这两家的话虽然不足以穷尽先生诗歌的广大境界,但也并非毫无见识,因而一并附在后面。正德丙子年九月望日,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乡晚生孙承恩叩首谨书。王廷相 《张东海集序》东海先生的草书传遍天下,我出仕游历四方,常常能够看到他的真迹,确实是王羲之、王献之以来从未有过的作品,正所谓神游仙境三洲、精神超越八方,正是如此。等到我读《麓堂诗话》,看到其中说“张东海自己说诗胜过草书”,这不过是英雄欺骗世人的话罢了,我大概并不认为这话是公允的。我对此深感疑惑,只恨没有能够把先生的诗文全部看到。今年我游历松江,结识先生的次子黄门君时行,他拿出先生的全集,我才得以看到它的宏大面貌。唉,不到东海,怎么知道海水的广大?不登高山,怎么知道山路的曲折?先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达到极致的吗?然而,天下的美好,贵在能够传世;能够流传并且长久,是最大的善道。先生的诗气势豪迈而飘逸,文章博大而典雅,观赏者大多会这样评论,但它们所以能够长久流传,真正原因并不在这里。自从这个人成为学者以来,圣贤用来教导后世的道理,说到底不过是济世救变、阐明道理而已。因此君子作文,如果能具备这些美德,就对社会有益;不能以这些美德有益于社会,文章轻重又有什么意义?不能使世人受益,它又怎样流传呢?所以不以描绘华辞丽句为工巧,不以铺陈雄辩为辨才,也不以援引古今为博学。总而言之,能够应对世变、阐明道理、对社会有益,这才是最大的善。如今看先生的诗,发自正当的性情,关系到重大的风教,不肯写一句一字淫邪、轻薄、靡弱的言语,仿佛慷慨激烈之士,为国家赴难而不辞劳苦。先生的文章,以义理为根基,出入于圣贤之学;即使议论辨析,反复无穷,最终也归于正道,仿佛端正刚介之士,侃侃然自立,周旋合乎规矩,进退合乎法度,没有丝毫失仪。这样看来,说它不是济世明道的文章可以吗?说它不能有益于社会可以吗?那么它长久流传,当然没有疑问。先生草书的精妙,固然也能够传世,但要问这种人的学问以及圣贤教导后世的道理,是否同样具备这些美德,就不必再讨论草书究竟胜过诗文了。正德丁丑年十月初一日,后学浚川王廷相在云间书院书写。吴钺 《张东海集序》这是先父的朋友《东海先生集》。二十多年前,我侍奉先父求教,常常见他喜欢诵读先生的诗,像《送罗一峯》《题岳阳楼》《黄连篇》《养马行》等作品,更是我经常听到的。先父一生评论诗歌,向来谨慎,不轻易许可,却唯独对先生的诗如同陶醉一般,说:“东海是贤者。后世如果想求见这个人的为人,从这些诗里也就足够了。”我恭敬地记下了这句话。年纪稍长后,我思考先父的话,并根据过去熟悉的那些诗来探求先生的为人,发现他有志向节操,有忠诚义气,有仁爱百姓之心,有旷达高雅的风度,也有朝夕思慕贤豪的志趣。这才明白先父的话确实有道理。只是遗憾不能多看到先生的作品。后来我走上仕途,每当在交游中熟悉先生名声,发现那些喜爱诵读先生诗的人,简直不亚于先父;而我私下所窥见的先生为人,也和评论者的看法相合,心中暗自高兴,认为先生若在世,一定会把我视为知己。于是更加想求得先生的全集,以满足我的私愿,却始终没有得到。不久来到松江,得以结交先生的次子都谏君,才知道他正在搜集刊刻全集,打算使之不朽。我高兴地说:“多年没有完成的愿望,难道终于可以实现了吗?” 不久,都谏告诉我书已经刻成,并且带着书册来给我看。诗文共若干卷,我得以大致观览。真是盛大丰富啊!其中所写的内容,必定以道义为归宿,所谓志节、忠义之类,往往都清楚呈现出来,而他的文章也同样符合这些标准。于是我更加相信先父的话确实有根据,也更加相信我评论先生并没有僭越。唉,这样也可以流传不朽了!都谏说:“希望得到您的一句话作为序文。”我无法推辞,于是把自己的浅见写在后面。至于文章体裁和格律所达到的程度,已有涯翁的序文以及诸位君子的评论,我本来可以略去不谈。正德戊寅年仲春吉日,崇仁吴钺在邵斋闲暇时拜书。题辞 《张东海集题辞》

东海公草书捷出,神恠震撼一世,虽贩夫牧竖争求其书,殊方委巷莫不悬有其迹。诗不苟作,作必超诣,豪宕摆脱近世寻常语,其警句至今传诵人口。而文独未之见也。然公甞自评其作:字不如诗,诗不如文,而世独宝其书,岂殆见其杜德机者乎?公遗稿不自爱惜,往往为人持去。公既殁,其子时行给事徧搜箧笥,参访知旧,得诗与文若干卷,梓刻以传,而每恨不得其全也。虽然,文岂以多为贵哉?时行曰然,遂书其后而归之。正德戊寅春三月甲子,光禄大夫柱国少传太子太传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震泽王鏊着。

  又

右张驾部出守南安纪行诗若干首,虽皆一时率尔之作,然而天时人事之变,家人朋友之情,皆可考见,亦张氏诗史也。至送其子弘宜会诗,有权门利路之戒,则有见于近曰丧名检而害身家之人,最入仕者之所当知也。岁丁酉仲冬十一月,扁舟道吴,过宿修竹书屋,示以此册,读之一过,书其后而还之。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长洲吴宽

●家刻小序

此东海先君遗集也。鸣呼!先君殁且三十有一载矣,今始克成编。编又不能得其大分,罔极之罪,容何言!念先君素于藁草不惜遗亡,或强之去,亦不为牾也。甞命孤曰:「母观近时刻集,故自视亦无庸传。」然今海内士类,每以不亟见先集为问,而孤等又竟忍沦失无余也哉!弘至北归,二兄继逝,旁求转录吃紧者,又复十年,得诗类卷四,凡四百一十首;文类卷四,凡一百五十首。各以体分,随所得无次,讹缺未备者,复三之一。别录以存。鸣呼!非其有而冐之,非夫也;湮所有而弗章,非子也。所赖涯翁寄序,且手批其舛膺。昆山顾侍御孔昭,北里孙内翰贞甫,备加评选校文赋则王大尹良佐,沈宪幕东之;校诗律则陶祠部良伯,干进士调元笺补残失,孙其性当之,庶几就绪。携之洞庭,质诸守溪先生,先生许之。言复遇都太仆玄敬于蘓,汪司业器之于嘉禾,重为披校,且裁节之。徐嘉兴子谦遣工寿梓,乃卒有成。鸣呼!此固公等扶植斯教,其成先君之休,不肖后人,宁忍忘之!用揭卷首,以识无穷之感云。正德丁丑岁冬仲,不肖弘至拜识。

◇文集◇

卷一  赋五首 序四十一首

  卷二  记二十一首 传八首

卷三书三首议二首说五首题跋四十首铭十三首赞十三首箴一首诗话三首原解一首释二首

卷四对一首志三首诫一首辨一首墓表五首墓志铭七首哀辞二十五首祭文五首。

●张东海文集卷之一

赋五首

  序四十一首

◆赋五首

惜别赋

  太白酒楼赋

  登山赋

  宝善堂赋

  晴洲述游赋

○惜别赋

若有人兮孕九山之秀灵,怀瑜握瑾兮何修姱之天成,纫兰茝以为佩兮,杂申椒之芳馨,薙萧艾之蒙翳兮,滋蘅芷以敷荣,纵褧衣之外袭兮,遹彪炳而内弸,烨煜其弥章兮,衘灵风而厉青冥,爰稽首于瑶阶兮,维鸿休之是承,鸾笺闪耀兮,心目孔明,象管流连兮,颷驰电惊,五云粲锦兮,祥光斯征,凤鸟骞举兮,雝雝和鸣,宠睠硕才兮,庸之勿轻,乃谓神都兮,辟雍峥嵘,载歌载游兮,益大以弘,嚅哜芳腴兮,鹿呦呦而莪菁菁,于是脂车牵而秣驷牡兮,指云衢以遐征,羌友生之恋恋兮,掔子之袪,总六辔以绁马兮,柅子之车,奈子之不少留兮,倏载驰而载驱,心逐车轮而转辗兮,胡周道之盘纡,目渺渺而瞻望弗及兮,空伫立以踟蹰,悠悠白云之下上兮,山宛宛而蜷曲,耳肃肃以鸣秋兮,飒凉飔之动木,歌伐木之无和兮,鸟嘤鸣而林霏霭绿【此与韩昌黎别知赋山嗷嗷四语同一雅淡】其永以为好兮,胡中道仳离之速,怅独处此兮,渺天涯之南北,目送飞鸿兮,母俾尔音之金玉,噫吁嚱,眇躯多邮兮,而又旷兹韦弦也,南山芜秽兮,伊谁之田也,弛鞭策而弗庸兮,驽步曷前也,中夜耿耿不寐兮,遐思之绵绵也,乱曰,维山兮苍苍,维水兮泱泱,羲轮兮孔亟,奄忽兮移光,抚兹兮参息,庶夙夜兮无荒,航关闽兮遡洙泗,罗古今兮苞众芳,迅鹏程兮九万,致吾君兮陶唐【约而归之于爱君其得湘累之遗意者乎】

○太白酒楼赋

译东海公的草书迅捷出众,神采奇异,震撼一世;即使小商贩和牧童也争相求取他的书法,偏远地方和狭窄里巷中,没有不悬挂他的墨迹的。他的诗不肯草率创作,写成必定超迈高妙,豪放纵逸,摆脱近世寻常的语言;其中的警句至今还在人们口中传诵。唯独他的文章没有见到。然而,公曾经自我评价作品说:“书法不如诗,诗不如文章。”世人却唯独珍爱他的书法,难道几乎是只看见了他的表面而没有见到内在吗?公的遗稿并不爱惜,往往被人拿走。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时行给事中遍搜箱笥,又访问旧日知交,得到诗文若干卷,刊刻流传,但每每遗憾不能得到全部。虽然如此,文章难道以多为贵吗?时行说是,于是我把这些话写在书后归还给他。正德戊寅年春三月甲子日,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震泽王鏊撰。又 上面是张驾部出任南安太守时所作的纪行诗若干首。虽然都是一时即兴写成的作品,然而天时人事的变化、家人朋友的感情,都可以从中考见,也可以说是张氏的诗史。至于送他的儿子弘宜赴会试的诗,其中有告诫不要走权门利路的话,对于近来丧失名节、危害自身和家族的人,尤其是最应入仕者所应当知道的。丁酉年仲冬十一月,我乘小船行经吴地,路过并留宿修竹书屋,他把这册诗示给我。我读了一遍,写在后面归还给他。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长洲吴宽。家刻小序 这是东海先君留下的文集。唉!先君去世已经三十一年,如今才得以编成集子。编成的集子又不能得到他作品的大部分,这是无穷的罪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想到先君一向不爱惜稿草,有人强行拿走,他也不以为忤。他曾经告诉我:“不要看近来刊刻的文集,所以我自己也认为没有必要流传。”然而如今海内士人常常因为没有及时见到先集而询问,难道我们兄弟竟忍心让它沉沦散失、无余无存吗?弘至北归后,两位兄长又相继去世;从旁广泛访求、辗转抄录,前后又用了十年,得到诗四卷,共四百一十首;文章四卷,共一百五十首。各篇按体裁分类,按照所得次序编排,没有统一次序;有讹误、残缺、未完备的,又有三分之一,只能另行抄录保存。唉!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冒充占有,不是丈夫所为;拥有东西却使它湮没而不加彰显,也不是为人子者所当为。幸而有涯翁寄来的序,并且亲手批改其中的错讹。昆山顾侍御孔昭、北里孙内翰贞甫,全面加以评选;校订文赋的是王大尹良佐、沈宪幕东之;校订诗律的是陶祠部良伯;干进士调元笺补残缺,孙其性负责承当,希望大体可以完成。我们带着文集到洞庭,向守溪先生请教,先生表示认可。后来又在苏州遇到都太仆玄敬,在嘉禾遇到汪司业器之,他们重新为文集披阅校订,并且删节剪裁。徐嘉兴子谦派工匠来刊刻,于是终于完成。唉!这本来是诸位公卿扶植斯文教化,使先君的美德得以成就;作为不肖后人,哪里忍心忘记呢?因此把这些话揭示在卷首,以记下无穷的感激。正德丁丑年冬仲,不肖弘至恭敬记。文集 卷一:赋五首,序四十一首。卷二:记二十一首,传八首。卷三:书三首,议二首,说五首,题跋四十首,铭十三首,赞十三首,箴一首,诗话三首,原解一首,释二首。卷四:对一首,志三首,诫一首,辨一首,墓表五首,墓志铭七首,哀辞二十五首,祭文五首。《张东海文集》卷一 赋五首 序四十一首 赋五首 《惜别赋》《太白酒楼赋》《登山赋》《宝善堂赋》《晴洲述游赋》《惜别赋》仿佛有一位人物啊,孕育着九山的秀美灵气;怀藏美玉,何等修长美好,仿佛天成。他把兰草和白芷缝作佩饰,又杂以申椒的芳香;除去蒿艾的蒙蔽,让杜蘅、白芷滋长开放。虽然外面罩着轻薄的衣服,却更加光彩灿烂,内心充满刚健之气;光辉越发彰显,承受神灵之风,直上青冥。于是来到瑶阶前叩首,只承受宏大的恩典。鸾鸟形的笺纸闪耀,令人心目大为明亮;象牙笔管挥洒不止,笔势如风驰电掣。五彩祥云灿烂如锦,祥光由此显现;凤凰高飞,发出和谐鸣声。受到宠爱、具有大才的人啊,不可轻视。于是他说,神都啊,辟雍宏伟;一边歌唱一边游览,气象更加广大弘阔。品尝芳美的滋味,鹿儿呦呦,蒿草青青。于是给车涂油,牵来喂饱的雄马,指向云中的大道远行。朋友们依依不舍,拉住你的衣袖;总持六辔系住马匹,阻住你的车。无奈你不能稍作停留,转眼间已经奔驰而去。我的心随着车轮辗转,为什么大道又如此盘曲?眼光迷茫,远望也看不见你,只能空自站立,徘徊不前。悠悠白云上下浮动,山势曲折蜿蜒;耳中萧萧作响,秋风飒飒吹动树木。吟唱《伐木》却没有和声,鸟儿嘤嘤鸣叫,林间烟霭一片苍绿。愿我们永远相好,你为什么却这么快在半路分别?惆怅独自处在这里,遥隔天涯南北。目送飞鸿,不要使你的音信像金玉一样珍贵而难得。唉,我这微小身躯多有忧患,又恰好荒废了磨砺自己的弦与刀。南山荒芜污秽,这是谁的田地?放松鞭策而不再驱赶,劣马怎能前进?半夜忧思不寐,远方的思念绵绵不断。结尾说:山是苍苍的,水是浩荡的;太阳运行多么急迫,转眼之间光阴已经移动。抚念这些事情而停息,希望早晚都不要荒废。渡过关中、闽地,逆流而上到洙泗;罗列古今贤哲,包容众多芳美。以迅疾的大鹏飞向九万里高空,使我的君主达到陶唐那样的境界。《太白酒楼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