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东海文集五

张东海文集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41 段

轩辕正公北游,道吴墟,过兰陵,泛荆溪。溪之阴,有人焉,颜貌充肰,危坐投竿,类有道者。轩辕正公弭檝苇间,蹑屩而上,楫而问曰:「先生慕吕乎?」曰:「非也。」「慕严乎?」曰:「非也。」「严吕足乎?抑不足乎?」不答。曰:「其钓是乎?」曰:「是肰。」有说焉:「夫钓必曲其钩,香其饵,志在鱼也。吕直而钓,何钓乎?钓后车巳乎?钓必笠必蓑,以御雨旸,专于钓也。严不蓑不笠,而羊其裘,钓亦专乎?钓故人巳乎?」曰:「予未之知也。且鲁宣尼甞钓矣,不闻其裘餙而直钩也。吾荐则钓,养则钓,饷则钓,馈则钓,鬻则钓,否则归吾竿,读吾书,与古人相周旋,唯诺其乐,吾乐而巳耳,何暇浪钓不鱼求而他求乎?」轩辕正公愕肰,惊??答肰,拜喟肰,三叹曰:「有道者也,有道者也。」跽而问其姓名,不答,遂拂袖去。轩辕正公逡廵反舟,凝睇脰肩,不知其所之。

◆志三首

异龟志

  睡丞志

  猛鹊志

○异龟志

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宋欧阳子则以为怪妄之甚,而断不之信。予邻张宗达者,近获一龟,畜之于庭。其长可四寸,其色纯玄,脊如马鬣,四旁周列二十六点。点皆高起,大者如豆,小者如半豆,如米粒,或疏或密,历历可数。按其点而熟观之,信图书之不妄矣。图者,马背偶有此五十五数,伏羲则之而画卦;书者,龟背偶有此四十五数,大禹因之而演畴。初非有八卦九畴之文于其上也,圣人则之,因之发吾心之所缊,以开物成务耳。程子谓举一兔可以起八卦,葢深识乎此者,何足怪哉!使圣人今日见此龟,又安知不发一端理数以教人耶?按畴之皇极经中而不言数,今龟脊高而独无点,亦皇极之象也。岂洛龟之背亦肰耶?其二、四、六、八之在四隅者,亦皆平列,不若今之所图者耶?疑为怪妄误矣。此龟人以其异,冬月亦发而观之,遂因而苑。噫!同一物也,遇圣人则为万世人文之瑞,不遇则徒为异观而苑。物遇不遇者如此,于是又有感焉,遂志之,且以袪欧阳子之疑。

○睡丞志

嘉兴丞某善睡,甞访一乡贵,坐俟其出,辄睡。主人出,恐觉之,相对默坐,亦睡。丞觉,不欲妨主人睡,坐待,又睡。主人既觉,丞犹睡,不欲觉之,又睡以待。丞觉晚矣,主睡方酣,遂不及相叙而去。噫!岂特睡丞哉?吾闻诸工部主事过太檏云:「太朴,嘉兴人。」

○猛鹊志

都水过太朴分司济宁廨傍,鹊巢哺雏,幼子命家僮升树揬得其一。鹊伺间辄搏僮,网发之巾,啄头攫面,流血,僮举手不及,捕而去。少顷,客至,僮持茶出,鹊又入户啄攫。会七鹊成羣噪搏不巳,幼子走避入室,还其雏乃散去。念吾江南时见揬鹊雏者,但闻哀噪竟日,未有搏人而不畏者。孔子谓南北方强异,葢因风气而然。此鹊之极异于南方者,岂亦其地使然耶?用兵者可以知南北方之强弱,断断不诬矣。

◆诫一首

同年会诫

○同年会诫

同年会,非古也,以义举也,衣冠之盛事也,古之道存焉。丙戌进士三百五十有二人,受职中外,越十年,岁乃丙申正月甲子,在京师者几百人,会于报恩寺,有议所以处同年之道者。华亭张弼遂述其意,作五戒:其一曰「列职崇庳,各安厥分,母亢而傲,母謟而随,母恃故而凌,母尼情而隳」;其二曰「仕之遇合,有幸不幸,不幸致尤于道,实竞宜拯恤之,自孽而自弃焉者,亦矜之」;其三曰「小过则容,大过则攻,容母淬其锋,攻无暴其踪」;其四曰「寸长尺短,才各攸宜,勿忌勿蔽,勿强勿弃」;其五曰「夫既厚其身,宁遽忽其后,葢世讲其好也」。于戏!噫嘻!惟兹五戒,敦天下朋友之伦也,岂直同年而巳哉?凡我同年,庶其听之。

◆辨一首

诗韵辩

○诗韵辩

译轩辕正公北游,经过吴地旧墟,路过兰陵,泛舟荆溪。溪水北岸有一个人,面色丰润,正襟危坐,手持钓竿,很像有道之士。轩辕正公停船在芦苇之间,穿着草鞋登岸,划船询问说:“先生仰慕吕尚吗?”回答:“不是。”“仰慕严子陵吗?”回答:“不是。”“严子陵、吕尚都足够吗?还是都不够呢?”那人没有回答。轩辕正公说:“您的钓鱼是这样的吗?”回答:“是。”又有人这样议论:“钓鱼一定要把钩弯曲,把饵弄香,志向在于鱼。吕尚却用直钩钓鱼,他钓的是什么?难道是想钓取后来的车驾吗?钓鱼必定戴斗笠、披蓑衣,用来抵御雨晒,专心于钓鱼。严子陵不披蓑衣、不戴斗笠,却披着羊皮裘,他也是专心钓鱼吗?难道是在钓取故交吗?”那人说:“我不知道这些。况且鲁国宣尼孔子也曾经钓鱼,没听说他装饰皮裘、使用直钩。我被荐举时就钓鱼,得到供养时就钓鱼,得到馈赠时就钓鱼,出卖东西时也钓鱼;否则就回到我的钓竿旁,读我的书,与古人相交往,以他们的应答为乐,我只是以此为乐罢了,哪里有闲暇漫无目的地钓鱼,既求不到鱼又另求什么呢?”轩辕正公惊愕,惊疑而回答,作揖叹息,三次感叹说:“这是有道之人,这是有道之人!”他跪坐着询问姓名,那人不回答,便拂袖离去。轩辕正公迟疑着返回船上,凝神远望那人的头颈肩背,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志三首 《异龟志》《睡丞志》《猛鹊志》《异龟志》《易》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宋代欧阳子却认为这荒诞怪异到了极点,断然不相信。我邻居张宗达最近得到一只龟,把它养在庭院里。它长约四寸,颜色纯黑,脊背像马鬣,四周排列着二十六个斑点。斑点都高高隆起,大的像豆子,小的像半颗豆子或米粒,有的稀疏,有的密集,清清楚楚可以数出。按着这些斑点仔细观察,便相信河图洛书并非虚妄。所谓图,是马背上偶然有这样的五十五个数,伏羲依照它画卦;所谓书,是龟背上偶然有这样的四十五个数,大禹根据它推演九畴。起初并不是龟背上本来就有八卦、九畴的文字,而是圣人取法、依据这些现象,发明心中蕴藏的道理,以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罢了。程子说,举一只兔子也可以引发八卦,大概是深知这个道理,哪里值得奇怪!假使圣人今天看见这只龟,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从中发明一种道理和数理来教导人呢?考察《洪范》九畴,其中皇极居中而不说数;如今这只龟的脊背高起而独无斑点,也正是皇极的象征。难道洛水神龟的背部也是这样吗?它四角的二、四、六、八之数,也是平列的,不像如今所画的图吗?我怀疑其中有怪诞妄说。人们因为这只龟奇异,冬月也把它挖出观赏,于是便因此玩赏它。唉!同一个东西,遇到圣人便成为万世人文的祥瑞,没有遇到圣人便只成为供人观看、玩赏的异物。事物是否遇合竟是这样,于是我又有所感触,便记下此事,也借以消除欧阳子的疑惑。《睡丞志》嘉兴县丞某人很会睡觉。一次他去拜访一位乡里的显贵,坐在那里等主人出来,便睡着了。主人出来,怕惊醒他,和他相对默坐,也睡着了。县丞醒来,不想妨碍主人睡觉,坐着等待,又睡着了。主人醒来后,县丞还在睡,主人不想惊醒他,也睡着等待。县丞醒来时已经很晚了,主人正睡得香,于是来不及互相叙谈便离开了。唉!难道只有这位县丞爱睡吗?我听工部主事过太朴说:“太朴,是嘉兴人。” 《猛鹊志》都水过太朴的分司官署在济宁,官署旁有喜鹊筑巢哺育幼鸟。他的幼子命家僮爬上树去捉取一只。喜鹊伺机便攻击家僮,网住他的头巾,啄他的头,抓他的脸,鲜血直流;家僮来不及举手抵挡,只得捉住喜鹊离开。不一会儿有客人来到,家僮端茶出来,喜鹊又飞进屋里啄抓。恰好七只喜鹊结成一群,喧叫着不停攻击,幼子逃进屋里躲避,把幼鸟还给它们,喜鹊才散去。想起我在江南时常见有人捉取喜鹊幼鸟,只听见它们悲哀地叫一整天,却没有敢于攻击人而不畏惧的。孔子说南北方的强弱不同,大概是由于风气造成的。这些喜鹊极其不同于南方的喜鹊,难道也是地域使它们如此吗?用兵的人可以由此了解南北方的强弱,这个道理确实不假。诫一首 同年会诫 同年会诫 同年会并非古制,却是依据义理举行的,是士大夫的盛事,其中保存着古道。丙戌科进士共有三百五十二人,分别在朝廷内外任职;过了十年,到丙申年正月甲子日,在京师的有几百人,会集于报恩寺,有人商议同年相处的原则。华亭张弼于是叙述大家的意思,作五条戒言:第一条说:“官职有高有低,各自安守自己的分位;不要亢傲自大,不要谄媚随从,不要凭借旧交凌辱别人,不要因私情而毁坏公事。”第二条说:“做官时的际遇有幸有不幸;遭遇不幸而受到责难的,应当实在地互相救助抚恤;对于因自身过失而自暴自弃的人,也要怜悯他。”第三条说:“小过错就宽容,大过错就攻正;宽容时不要磨钝批评的锋芒,攻正时不要暴露其行迹。”第四条说:“各人都有一寸之长、一尺之短,才能各有适宜;不要嫉妒,不要遮蔽,不要强求,也不要抛弃。”第五条说:“既然厚待自身,怎么能突然忽略身后的事情?大概世世代代都应讲求彼此友好。”唉!感叹啊!只凭这五条戒言,就足以敦厚天下朋友之间的伦理,难道只是针对同年而已吗?凡是我们这些同年,希望都听一听。辨一首 《诗韵辨》《诗韵辨》

韵书始于江左,弊于因袭,虽有觉者,力莫能正。我朝始刊定《洪武正韵》,一洗千载之陋,诚万世之幸也。唯诗家犹泥唐韵,曰:“凡古诗之流,可用正韵;近体律诗,唯用唐韵。”问其所以,则曰:“律诗自唐始,故也。”苟依正韵,则曰“落韵”,特遵今之制耳,乐其宽耳。试扣以唐韵,东、冬、青、清之属,何以异?虞、模、麻、遮之属,何以同?则曰:“自有五声七音轻重于其间也。”噫!是皆因袭而不察,浅陋而无见,口耳相承,臆度妄语,殊不知江左制韵,正坐不知七音之当辩,直据一方之所习,故失立韵之本原也。何轻清重浊之分耶?借曰唐诗用唐韵,则骚词用楚韵,古选用汉韵耶?唐韵袭《类谱》而作,故梁韵也,何唐诗而用梁韵耶?唐韵至宋已加通,并非唐之旧,则宋韵矣,又何唐诗而用宋韵耶?正韵惟取谐协,固宽矣,唐韵之聱牙者亦得而押,岂窄耶?且作者何计宽窄也?谓遵今之制者,非苟同也,据天下之公,辟江左之偏也。观学士宋景濂所序,慎重精密之至,凡诗皆合用正韵,且不待辩矣。犹虑诗家习观《阴氏韵府羣玉》,又以正韵定之,则凡诗之不宜用唐韵,又可识矣。何浅陋者之因袭未复于正,又倡传妄说,使高明者亦不得由于正也?或曰:“李、杜、蘓黄诸家皆用唐韵,人不知病。”葢唐、朱之世,病在韵,作者弗病也。况虽在唐、宋,不依唐韵者亦多矣。泥者不知,唯取谐协,则传会其说:“曰漏底韵,出入韵,犹韵书上平下平。”不知由编帙重大而分,乃曰“音有上腭下腭之异也。”上本始于东,终于山,不知偶分及此,乃曰“日出于东,没于山之意也。”浅陋类此,不足一笑。泥者反以正韵为失,宁免笑乎?或曰:“朱子订《诗》《书》之序,破千载之陋,使唐韵当易,何无一言之及也?”曰:“宋以赋取士,通并唐韵,朱子不当制作之任,其容变乎?使朱子生于今日,尚泥唐韵乎?必不然也。”高明者自当有见。

◆墓表五首

赠承德郎兵部武库司主事郭公墓表。

奉政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表。

  梦庵陆先生墓表

  赠南京大理评事莫公墓表

  工部郎中邵君墓表

○赠承德郎兵部武库司主事郭公墓表。

武城,兖之属邑也。民居实稠,而族之称望者,惟曰郭氏焉。郭氏不过中人之家,非以富雄木乡也。世业医,近始有入朝着列大夫者,非素贵也,特以其人之克知孝义,既和且肃,足以耸人之天衷,物则是以为望耳。其人生为邑望,□则泯之,无以树风声,固人向善之心,故表之曰:「此敕赠承德郎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郭公之墓也。」公名浩,字泰然。曾祖讳某,祖彦礼,父升,母胡氏。公生六岁而孤,门祚单弱,且当太宗文皇帝入继之时,师旅扰攘,赖母氏抱携窜匿,备甞险阻,卒育于舅氏,以延郭祀。葢母氏嫠居三十余年,氷蘗之操可想见矣。公稍长,辄自奋励,问母曰:「吾父在时何为?」曰:「读书业医。」又问诸父友,咸举质直好义之事,遂慨然以继志自任。有杨暹者,以医鸣,即从授学,未几尽其术,求疗辄赴。病家多德之。有司闻其名,俾领医学事。时方营建北京,俾督丁夫陶甓于临清,徒众辏集,疠气大行,枕藉蒸欎,鲜有苏者。公乃命取杂材榰而为床,躬为注麋给药,得生者众。他督工者仿而行之,全活者不可胜计。宣德间,籓臣征其邑之逋赋甚亟,令佐相视,骇愕不知所措,皆曰:「此非郭浩不可。」乃即委之。公首笞豪滑一二,逋负悉输,寡弱获佑。令佐躬诣其庐,奖劳之。乡有求直于公者,公以非巳事谢遣之,不去,姑折以一言,不直者俛首退听。亲旧窭病者,婚丧后时者,租庸弗办者,多与补助,不责报。奉先极敬,处家甚肃,虽非广庭深宫,内外截然,一闻謦欬,童穉亦不敢肆喧閧。姊归里人胡三俱亡,有利其产而欲害遗孤者,公亟取育之,成立乃遣还。甥之子海领卿荐,佥谓公成之也。平生不喜释者,甞谓诸子曰:「吾死殡殓葬祭,惟以儒礼,勿为彼惑也。」邻里亦颇化之。寿六十四,天顺丁丑八月十五日殁,葬邑城北之金庄社。配刘先卒,贾郝其侧室也。子营、玘、瓒。玫玺、璞、琮、瑀、琦、喧王?胃凡十一人,营领乡荐,仕至庆府纪善。玺由进士任兵、工二部,推封于公。璞任医学训科,女四皆归士族。孙男十八人,曾孙三人。既葬十有八年,玺升兵部武选员外郎,与予同寅且厚,俾着表文。予故论其所当表序而铭之。铭曰:伟哉是夫也,邑之望乎?美哉是丘也,地之望乎?过者必恭也,永保厥藏乎?

○奉政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表。

译韵书起始于江左,弊病也因沿袭而产生;即使有人察觉,力量也无法纠正。我国朝廷开始刊定《洪武正韵》,一扫千年来的鄙陋,实在是万世之幸。只是诗家仍拘泥于唐韵,说:“凡属古诗一类,可以使用正韵;近体律诗,只能使用唐韵。”问他们为什么,就说:“律诗始于唐代,所以如此。”如果依照正韵,他们就说是“落韵”,不过是特别遵守当今的制度罢了,也只是以其宽泛为乐。试拿唐韵来问他们:东、冬、青、清这一类,为什么不同?虞、模、麻、遮这一类,为什么相同?他们就说:“其中自有五声七音的轻重区别。”唉!这些都是因袭旧说而不加考察,浅陋而没有见识,只是口耳相传,凭臆测妄加议论,却完全不知道江左制定韵书,正是因为不懂得七音应当辨别,只根据一地的习惯,所以失去了立韵的本源。哪里有什么轻清、重浊的区别呢?姑且说唐诗使用唐韵,那么《骚》词使用楚韵,古选诗使用汉韵吗?唐韵承袭《类谱》编成,所以其实是梁韵;为什么唐诗却使用梁韵呢?唐韵到了宋代已经增加了通用字,并不是唐代的旧韵,那么就是宋韵了;为什么唐诗又使用宋韵呢?正韵只取音韵和谐,本来就宽泛;唐韵中那些拗口的字也可以拿来押韵,难道反而狭窄吗?况且作者哪里会计算宽窄呢?所谓遵守当今制度,并不是苟且附和,而是依据天下的公论,纠正江左的偏见。看学士宋景濂所作的序,慎重精密到了极点;凡是诗都应当合用正韵,这一点已经不必再争辩了。还担心诗家习惯看《阴氏韵府群玉》,于是又用正韵加以确定,那么凡是不宜使用唐韵的诗,也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什么浅陋之人因袭旧说,不能回归正韵,反而还传播妄说,使高明之人也无法遵循正韵呢?有人说:“李、杜、苏、黄诸家都使用唐韵,人们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弊病。”大概在唐、宋之际,弊病在于韵书,而作者本身并没有弊病。何况即使在唐、宋,不依照唐韵的也很多。拘泥的人不明白,只取音韵和谐,却牵强附会地解释说:“这是漏底韵、出入韵,就像韵书分为上平、下平一样。”不知道那是因为篇帙太大而分编,反说成“声音有上腭、下腭的差别”。上平本来从东到山,不知道只是偶然分到这里,反说成“太阳从东方升起,在山上落下的意思”。浅陋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值得一笑吗?拘泥旧说的人反而把正韵视为错误,难道能免于被人讥笑吗?有人说:“朱子订正《诗》《书》的序文,打破了千年的鄙陋,使唐韵应当改变,为什么却一句也没有提到呢?”回答说:“宋代以辞赋取士,把唐韵通并起来,朱子并不担任制作韵书的职务,怎么能擅自改变呢?假使朱子生在今天,还会拘泥于唐韵吗?一定不会。”高明的人自然应当有自己的见识。墓表五首 赠承德郎兵部武库司主事郭公墓表。奉政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表。梦庵陆先生墓表。赠南京大理评事莫公墓表。工部郎中邵君墓表。赠承德郎兵部武库司主事郭公墓表。武城是兖州所属的县邑。百姓居住十分稠密,而当地最有声望的家族,只有郭氏。郭氏不过是中等人家的身份,并不是靠富有而成为乡里的雄族。世代以行医为业,近来才开始有人入朝列为大夫,并不是一向尊贵,只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懂得孝义,既和善又严肃,足以使人的天良受到感动,众人才因此把他视为有声望的人。他活着时成为县邑的望族,死后如果任其湮没,就无法树立风教,巩固人们向善的心,所以在墓上表明说:“这里是敕赠承德郎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郭公的墓。”公名浩,字泰然。曾祖名某,祖父彦礼,父亲升,母亲胡氏。公六岁时父亲去世,家门福祚单薄衰弱,又正值太宗文皇帝入继帝位之时,军队纷乱,幸赖母亲抱着他躲藏逃难,备尝艰险,终于由舅氏抚养成人,以延续郭家的祭祀。母亲守寡三十多年,她如冰如蘖的操守可以想见。公稍稍长大,便自己奋发努力,问母亲:“我父亲在世时做什么?”母亲说:“读书,行医。”他又向父亲的朋友们询问,大家都举说父亲质朴正直、喜好仁义的事迹,于是慨然把继承父亲的志愿自任。有个叫杨暹的人,以医术闻名,公便跟随他学习,不久就完全掌握了他的医术;有人求医,他总是立即前往。病家大多感念他的恩德。有关官府听到他的名声,让他主管医学事务。当时正在营建北京,便让他督促民夫在临清烧制砖瓦。民众聚集,疫气大肆流行,病人横卧交叠,热气郁蒸,很少有人能够苏醒。公于是命人取杂木支撑搭成床铺,亲自调制麋粥并发给药物,救活了很多人。其他督工者仿效他这样做,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数不可胜计。宣德年间,藩臣催征该县拖欠的赋税十分急迫,县令、县丞相互看着,惊愕得不知所措,都说:“这件事非郭浩不可。”于是把此事交给他。公先杖责一两个豪强奸猾之人,拖欠的赋税全部交纳,贫弱者也得到保护。县令、县丞亲自到他的住处,奖赏慰劳他。乡里有人来请求他主持公道,公以不是自己的职事为由谢绝遣走;那人不肯离去,他姑且用一句话折服他,不理直的一方低头退让。亲戚旧友中贫穷患病的,婚丧之事耽误的,租税徭役无法办完的,他多加补助,从不要求回报。侍奉祖先极其恭敬,治家非常严肃;虽不是宽阔朝廷和深宫内院,内外也界限分明,一听到咳嗽声,即使儿童也不敢任意喧闹。姐姐嫁给乡人胡三,二人都死后,有人贪图他们的财产,想加害遗孤,公立即把孩子接来抚养,等到成人立业才送还。外甥的儿子海因卿荐入仕,大家都说是公成全了他。公平生不喜欢佛教徒,曾对诸子说:“我死后入殓、安葬、祭祀,只用儒家礼仪,不要被他们迷惑。” 邻里也很受他的感化。享年六十四岁,于天顺丁丑八月十五日去世,葬在县城北面的金庄社。配偶刘氏先去世,贾氏、郝氏是他的侧室。儿子有营、玘、瓒、玫、玺、璞、琮、瑀、琦、喧王?胃,共十一人。营考取乡荐,官至庆府纪善。玺由进士出身,任兵部、工部官职,公因他而获得推恩封赠。璞任医学训科,四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十八人,曾孙三人。安葬十八年后,玺升任兵部武选员外郎,和我同僚且交情深厚,请我撰写墓表。我因此论述他应当表彰的事迹,为他作序并铭刻。铭文说:伟大啊,这位先生是县邑的望族吗?美好啊,这座坟丘是地上的胜境吗?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恭敬吧,愿永远保全他的墓藏吗?奉政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表。

四川佥事张茂兰既致仕家居,成化十年十一月四日卒。讣至京,其友兵部员外郎张弼为位哭之哀。既而具笔札为墓铭曰:“此吾二人之素约也,今将三十年矣,可食言乎?”奈未详其宦业,亟走书问其子鐩索年谱。边弼拜南安之命,过家得见广东佥事王宗吉所撰行状,且面论其详。参诸京师所闻,蜀人徐山甫辈语,乃序而铭之。茂兰,张姓,畹名,号草亭,世居松江华亭之修竹乡,最为着姓,称“塘桥张”。云父廷暠,号桂岩,以长者见称。生四子,曰畴,曰疄,曰几。茂兰行三,自幼惊敏异常。其世父户部员外郎宾旸甞抚之曰:“益大吾家,必此儿。”礼部尚书李公至刚亟称曰:“奇童,奇童。”云少长入乡校,益自勤励。户部尚书周文襄公廵抚时见之,大喜,使积学,母早事利禄。庐陵孙公鼎任府学教授,聘为弟子员。时御史彭公祖期提学,得其文曰:“畹年少才瞻,当是远器。”丁父忧,起复,肆志古学,诸经史必穷究作用处,不徒记诵也。旁通星翁、医师、僧道杂流,而于医尤良。景泰庚午中应天府乡试,甲戌登进士第。观考吏部时,泰和王文端公为尚书,拟除御史,有为之地者曰:“身短弗称。”文端笑曰:“其中本不短。”除南京刑部广西司主事。时旱饥,狱卒有食草死者,公曰:“重囚尚给衣粮,卒乃平民应役者,何罪而反至饥?命狱官以囚饭加水煑粥,以草易蔬,通给囚卒,可以两全,并去狱中积弊数端,囚无枉死者。在部力抗势利,一以明恕自持平,反摘伏者甚众。丽水薛公夂?巾琏、河南耿公九畴相继为尚书,凡有疑狱即付详谳,遂令掌三法司事,一部章奏文移悉属裁定。天顺戊寅考满,受敕赠父如其官,母太安人,妻安人。八月升本部江西司员外郎,决滞狱尤多,时同僚恊心,南京有“三清”之誉。庚辰十月升四川按察司佥事,时蜀盗充斥,官军少利,妖僧悟升、豪酋赵铎安、洪辈相继啸聚,纵横四出,中贵阎礼,佥都御史陈泰,继汪浩总制其事。知茂兰才智,即委任之。斩伐绥抚,出入戎马间,开万状卒之渠魁,授首四郊,觧严清军伍,定役法,兴学校,均赋税,莫不有法以贻定规。仙泉、永通二盐课司灶丁五千余,盗官盐吏不可禁,众议出兵掩之。茂兰曰:“近平悟升兵事甫定,若更激之,小则退依山泽,大则死抗官军,畹有以处之,诸公无忧也。”遂单骑至盗所谕之曰:“汝等盗官物,法当赎,在为首者自诣理诉耳。”又潜遣数人诱谕之,渠首果出归之上官,余悉杖遣之。由是众感更生,焚香膜拜者接踵。兵定后,筑潼川、安岳、遂宁、大竹、荣昌、江安、合江七城,皆禁侵渔,便民力为久固之计。死事之家俱请封恤之典,由是上下才之风采焯着,遂奉敕守建昌等六卫。时方盛暑,兼程而进,至即清粮饷旧额,屯田、祭祀田、秋青草凡见夺于豪右者,悉皆复之。险要关堡次苐修举。夷丑刺马贤、刺马能辈最杰黠,前官召不出,见闻声威俱至,案下数十年雠杀宿冤悉听辩理。华府县包揽之弊,边储遂充顿戢,武事渐复华风。建昌父老以为见所未见也。又奉敕闸办银课,驰与内臣计之,所得不及支费一分,遂奏罢之。乙丑致仕归华亭。葢由富顺知县孙璚事败,赂执政佑之下其奏于汪佥都,汪以璚与茂兰同年,委复核之。茂兰以法不当宥,姑从轻典免官,巳拂执政意。执政死山东李公掌吏部,犹谓其倾附,勒令致仕。迨命下,蜀人皆惊愕,竞相嗟惜。既归,以得事太安人为幸。安人周氏,福建右布政克敬之女,有贤行,以某年月日先卒。茂兰寻感疾久之,濒终举手加额曰:“老母在堂,子当尽孝,母子诀别,天乎天乎!”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畲山,周安人同封焉。其家世之详,有杨廉夫先生静鉴碑、通波阡表,皆陈文东所书。予得而畧,独念茂兰早却纨绮之习,励清苦之志,急欲闻善,能受尽言,事职不苟,避难宁代人,兼理在四川有军功,辄不上。日行阵之士出死力,吾侪忍分其功,后何以责其尽力?葢是时用事者,往往欲自厚且及左右,坐食之徒而履险者反不与,故茂兰舍巳以矫之,公论甚伟。惜不究其施而大觖民望也,吾茂兰实无愧焉。拜手抆泪,铭于墓之碑曰:

英姿夙慧,勇却纨绮。德艺在人,愤弗归巳。今古毕鉴,纤远悉理。曰有昧焉,行将柅矣。拜官司刑,惟慎惟明。既迁蜀宪,乃兼典兵。兵克妥众,刑各当情。夙志素抱,亦云着行。征车亟旋,云何乃竟?孝有遗悲,忠有遗政。畲山之原,伉俪斯并。尚何憾焉?百尔维命,知巳述碑。虽陋匪佞,爰保兹丘。永世有庆。

○梦庵陆先生墓表

译四川佥事张茂兰退休居家后,于成化十年十一月四日去世。讣告传到京城,他的朋友兵部员外郎张弼设位哀哭。后来写信作墓铭说:“这是我们两人的旧约,现在将近三十年了,难道可以食言吗?”只是还不详知他的仕宦事迹,便急忙写信向他的儿子鐩索取年谱。张弼奉命前往南安,经过家乡时得到广东佥事王宗吉所撰的行状,并且当面询问了详细情况。再参照京师所听到的情况以及蜀人徐山甫等人的叙说,于是为他作序并铭刻。茂兰姓张,名畹,号草亭,世代居住在松江华亭的修竹乡,是当地最著名的姓族,称为“塘桥张”。父亲廷暠,号桂岩,以长者受到称誉。生有四个儿子,名为畴、疄、几。茂兰排行第三,自幼聪慧敏捷,非同寻常。他的伯父户部员外郎宾旸曾抚摸着他说:“振兴我家,一定是这个孩子。”礼部尚书李至刚屡次称赞说:“奇童,奇童。”稍稍长大后入乡校,更加勤奋自励。户部尚书周文襄公巡抚时见到他,大为高兴,劝他积累学问,不要过早追求功名利禄。庐陵孙鼎任府学教授,聘他为弟子员。当时御史彭祖期任提学,看到他的文章说:“畹年少而才华充足,将来应当成为远大的栋梁。”父亲去世服丧,服阕后起复,便尽意钻研古学;对于各种经史,必定穷究其作用和要旨,并不只是记诵。他还旁通星象家、医师以及僧道等杂流之学,而在医术方面尤其精良。景泰庚午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观政吏部时,泰和王文端公任尚书,拟授他为御史,有人替他找借口说:“身材矮小,不相称。”文端笑道:“他的内在本来就不矮小。”授任南京刑部广西司主事。当时旱灾饥荒,有狱卒因吃草而死,公说:“重囚尚且供给衣食,狱卒只是应役的平民,有什么罪,反而饥饿到这种地步?”于是命狱官把囚犯的饭加水煮粥,以草代替蔬菜,囚犯和狱卒一并供给,这样可以两全;又革除狱中积弊数项,囚犯没有冤死的。在刑部任职时,他极力抗拒权势和私利,始终以明察宽恕持守公正,因而揭发隐藏罪状的人很多。丽水薛琏、河南耿九畴相继任尚书,凡有疑难案件就交给他详尽审议,于是让他掌管三法司的事务,刑部全部章奏文移都由他裁定。天顺戊寅年考满,接受敕封,父亲按他的官职追赠,母亲为太安人,妻子为安人。八月升任本部江西司员外郎,审决积压案件尤其多;当时同僚同心协力,南京有“三清”的美誉。庚辰年十月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当时蜀地盗贼充斥,官军战斗力不足,妖僧悟升、豪酋赵铎安、洪某等相继聚众作乱,纵横四处;中贵阎礼、佥都御史陈泰,后来由汪浩总制此事。他们知道茂兰有才智,就把事情交给他。或诛伐,或安抚,出入军旅之间,查出许多军伍中的弊病,盗贼首领在四郊伏法,整顿军籍,制定役法,兴办学校,均平赋税,无不制定办法,留下长久可行的规章。仙泉、永通二盐课司有灶丁五千多人,盗卖官盐的官吏无法禁绝,众人商议出兵围剿。茂兰说:“近来悟升的军事行动刚刚平定,如果再激怒他们,小则退守山泽,大则拼死抵抗官军,我自有办法处置,诸位不必忧虑。”于是单骑到盗贼所在地晓谕他们说:“你们盗窃官物,按法应当赎罪;现在只要为首的人亲自到官府申诉就行。”又暗中派数人诱导晓谕,首领果然出来归顺上官,其余人全部杖责后遣散。因此众人都感到获得新生,焚香膜拜的人接连不断。军务平定后,修筑潼川、安岳、遂宁、大竹、荣昌、江安、合江七城,都禁止侵夺百姓财物,便利民力,作长久巩固的规划。战死者的家属都请求给予封赠抚恤的典礼,因此上下都称赞他的才干,声名显著,于是奉敕镇守建昌等六卫。当时正值盛暑,他兼程前进,到任后立即清理粮饷旧额;屯田、祭祀田、秋青草等凡是被豪强侵夺的,全都恢复。险要关堡也依次修治。夷人首领刺马贤、刺马能等最为强悍狡黠,前任官员召见他们也不肯出来;如今见到他的声望威势都已传到,便把积累数十年的仇杀旧案都交给他审理。华宁县包揽事务的弊病被革除,边地储备于是充足,局势迅速平定,武事渐渐恢复华夏风尚。建昌父老都认为这是从未见过的情形。又奉敕办理银课,他赶快与内臣商议,所得银两连支出费用的十分之一也不到,于是上奏请求停止。乙丑年退休回到华亭。原来富顺知县孙璚事情败露,行贿请求执政者保护,执政者把他的奏疏交给汪佥都;汪佥都因为孙璚与茂兰同年,委托茂兰复核。茂兰认为依法不应宽宥,只从轻典免去孙璚的官职,已经违拂了执政者的意旨。执政者死后,山东李公掌管吏部,仍说他倾心依附,勒令他退休。等命令下达,蜀人都惊愕不已,争相叹息惋惜。他回乡后,以能够侍奉太安人为幸。安人周氏,是福建右布政克敬的女儿,有贤德,于某年某月某日先去世。茂兰不久患病,病了很久,临终时举手加额说:“老母还在堂上,儿子应当尽孝;母子诀别,天啊,天啊!”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畲山,周安人与他同穴合葬。他家世的详细情况,见杨廉夫先生《静鉴碑》和《通波阡表》,都由陈文东书写。我只略加取用,唯独想到茂兰早年便拒绝纨绔华靡的习气,砥砺清苦的志向,急于听闻善言,能够接受直言,任职办事不苟且,遇到艰难宁可代人承担;并且在四川兼理军务有军功,却总是不肯上报。每天在阵中的将士拼死效力,我们这些人怎么忍心分取他们的功劳?以后还凭什么要求他们尽力?大概当时掌权的人,往往想使自己更加富厚,并且惠及身边的人;那些坐享其成的人,反而不与冒险者一同受益。所以茂兰舍弃自己来纠正这种风气,公论对此十分推重。可惜没有让他继续施展才能,大大辜负了百姓的期望,但我们茂兰确实无愧。我拜手拭泪,在墓碑上铭刻说:英俊的姿态,早年的聪慧,勇于拒绝纨绔华靡。德行和才艺为人所知,却愤恨功劳归于自己。古今之事都能鉴察,细微和深远的道理都能明白。若说还有昧于不明之处,那也将要被制止了。任官掌管刑狱,唯有谨慎,唯有明察。后来升任蜀地宪官,于是又兼掌兵事。军队得以安定众人,刑罚各自合乎实情。早年的志向和一向的抱负,也都在行动中显现。征车急忙返回,为什么竟然就此结束?孝道留下了悲痛,忠诚留下了政绩。畲山的原野上,夫妻二人合葬于此。还有什么遗憾呢?一切都听凭天命,让知己来撰述碑文。虽然文字浅陋而不是谄媚之辞,仍用它来保全这座坟丘,愿后世永远享有福庆。梦庵陆先生墓表。

呜乎!此隐君子陆先生之墓也。先生名润王,字尚质,世居松江郡城之北郭。高祖庆山,曾祖华黻,祖彦明,父亨,皆业儒不仕。母曾氏,配吕氏。子桂櫰,孙系,女曹蠲、边马龙。天顺六年壬午八月某日卒,寿六十二。是年十二月某日,葬于所居之东隅,从先兆也。先生生有异质???角。游乡校时,吏部尚书萧山魏公见之,期以远器。治诗,习举子业,龃龉弗遂。子桂颖敏过人,先生乃悉以所业授之,曰:“吾无事于此矣。”自号曰复轩,益愽综诸经子史,玩心高明,有所感触,一发子诗。桂补邑庠弟子员,声称日起,咸以抡魁期之。一疾遽天,先生叹曰:“是诚一大梦也。”更号曰梦庵,深自韬晦,跬步城府,累岁不入。惟沉酣于易,悉取诸家,含咀疏剔,纵横参错,列为数图,悬于一定起处。其间充然自得,人非其俦。不苟一接,其所著诗名曰《梦庵集》,近已梓行。而弼序之曰:“先生渊静修介,矩度森严。其诗犹仙宫真馆,镂金涂壁,望者目眩。入其中则纤尘不飞,阶墀如洗,萧然物外境也。”知言之士亦以为不妄。先生疾笃,语其姻家马以德曰:“吾死必张汝弼表吾墓。”濒终又以是嘱其子櫰。呜呼!弼虽愚晚,素辱先生之知,且尝谓先生年踰六袠,漆髪童颜,若飡霞服日者,静者寿必可征矣。何遽死耶?身后之托不敢不勉。呜呼!先生有德有言,略弗一试,真隐君子也。孰可以东吴一诗豪溷之耶?呜呼!

○赠南京大理评事莫公墓表

昔我太祖高皇帝临御,深恤民隐。凡民之入觐者,亦莫不进之殿陛间。俯玉座,赐清问。其对有条理可采者,辄加竉赉以旌之。若吾松江之莫景行,居上海十九保,保中推为耆宿,以事入觐,对扬玉音,加赐宝镪,而景行之名遂章章于郡邑间矣。惜当时所对之语不传焉。景行生文义,配朱氏。文义生忠,即公也。所居濒海斥卤,粮税岁多逋负。乡人以公门望可服众,欲推为粮长以司其事。公自计,虽毁家弃产,必不能办,乃徙居于郡城东门,啇贩以奇赢自养。人皆乐其坦易质直,连为婚姻,遂定居焉。毋卒,公边在外逾年始归,闻之惊恸仆地,久而方苏。居丧三年,荤肉不御,居父丧亦然,人皆难之。配罗氏,生二子,长曰谦,次曰諲。游郡庠,领巳邜京闱,卿荐登丙戌进士第,授南京大理寺右评事。故推赠于公如其官,赠罗为孺人焉。公年六十六,罗少六岁。天顺壬午八月相继殁,十月合葬于华亭之通波塘西朱家浜之原,从先兆也。谦之子仪、夔,諲之子惀、佾、佩、伸、僖,女三人,则公之孙也。予与大理居同乡,取进士为同年而知之颇悉,乃以墓道之文见委。呜呼!景行生而膺太祖之赐,忠殁而受今上之赠,皆莫氏之宗以为荣。乡人乐道之者,然其质朴信让可以化俗者,乃或泯之。故予表公墓并景行之事,书之使知庆泽之所由来也。遂铭之曰:右回溪,左望山,百千禩兮安其间。

○工部郎中邵君墓表

译唉!这是隐逸君子陆先生的墓。先生名润王,字尚质,世代居住在松江郡城北郭。高祖庆山,曾祖华黻,祖父彦明,父亲亨,都以儒学为业而没有出仕。母亲曾氏,妻子吕氏。儿子桂櫰,孙子系,女儿曹蠲、边马龙。天顺六年壬午八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这年十二月某日,葬在居所东边,遵从祖先的兆域。先生天生资质奇异[原文有缺损]。游学乡校时,吏部尚书萧山魏公见到他,认为他是将来远大的人才。他学习《诗经》,攻习举子业,却屡遭挫折,未能如愿。儿子桂聪敏过人,先生便把自己所学全部传授给他,说:“我在这方面已经没有事情可做了。”于是自号复轩,更加广泛研习诸经、诸子和史书,内心玩味高明之理,有所感触,便写成诗篇。桂补为县学弟子员,声誉日益增长,大家都认为他将考取魁首。桂突然病逝,先生叹息说:“这确实是一场大梦啊。”于是改号梦庵,深深收敛才华,极少出入城府,多年不曾进入。只是沉浸研究《易经》,把各家之说全部取来,反复咀嚼、疏通剖析,纵横交错,列成数图,悬挂在固定的起始位置。其中充满自得之趣,非同类之人所能相比。他不肯随便与人交往,所著诗集名为《梦庵集》,最近已经刻印流行。张弼为它作序说:“先生深沉安静,修身耿介,法度严整。他的诗就像仙宫真馆,雕刻金饰、涂绘墙壁,观看的人眼花缭乱;进入其中,却纤尘不飞,台阶庭院洁净如洗,真是萧然超脱尘世的境界。”有见识的人也认为这话并非虚妄。先生病重时,对姻亲马以德说:“我死后,一定要让张汝弼为我的墓作表。”临终又把这件事嘱托给儿子櫰。唉!我张弼虽然愚钝而且年长才出仕,平素承蒙先生知遇;并且曾说先生年过六十,黑发童颜,仿佛服食霞光、吞饮日精的人,静养之人一定可以由此验证长寿。为什么竟突然去世了呢?他身后的托付,我不敢不努力完成。唉!先生有德行也有著述,却完全没有施展一次的机会,真是隐逸君子。谁能把他混同于东吴的一般诗豪呢?唉!赠南京大理评事莫公墓表。过去我太祖高皇帝临朝,深切体恤百姓的隐忧。凡百姓入朝觐见的,也无不让他们进入殿陛之间,俯近玉座,赐予亲切的询问。他们回答得有条理、值得采纳的,便加以优厚赏赐来表彰。像我们松江的莫景行,居住在上海十九保,被保中推举为老成人,以事入朝觐见,回答皇帝的询问,蒙受圣音嘉许,又加赐宝钞,于是景行的名声便在郡邑间显赫起来。可惜当时回答的话没有流传下来。景行生文义,文义生忠,忠就是公。公所居之地靠近海边,土地盐碱,粮税每年多有拖欠。乡人认为公家族有声望,可以服众,想推举他做粮长管理此事。公自己估量,即使毁掉家产,也一定无法办成,于是迁居郡城东门,以经商获得厚利养活自己。人们都喜欢他的坦率平易和质朴正直,接连与他结为婚姻,于是便定居在那里。母亲去世时,公正在外地,过了一年多才回来,听到消息后惊痛倒地,很久才苏醒。服母丧三年,不吃荤肉;居父丧时也是这样,人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妻子罗氏,生二子,长子谦,次子諲。公游学郡学,领己邜京闱荐,乡荐登丙戌进士第,授南京大理寺右评事。因此追赠父亲官职如其官,赠罗氏为孺人。公享年六十六岁,罗氏比他小六岁。天顺壬午年八月二人相继去世,十月合葬于华亭通波塘西朱家浜的原地,遵从祖先的兆域。谦的儿子仪、夔,諲的儿子惀、佾、佩、伸、僖,女儿三人,都是公的孙辈。我与大理寺公同乡,又同年考中进士,对他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于是他把墓道文字的事托付给我。唉!景行活着时承受太祖的赏赐,忠死后接受今上的追赠,都是莫氏宗族引以为荣的事。乡人乐于传说这些事情,然而他那种可以感化风俗的质朴、诚信、谦让,有时反而被湮没。因此我表彰公的墓,并记述景行的事情,写下来让人知道福泽从哪里流传而来。于是铭刻说:右边环绕着回溪,左边面对着望山,愿千百年间安居在这里。工部郎中邵君墓表。

秀王将建府于汝宁也,上命工部妙选公勤有心计者董其役。营膳司员外郎邵公乃往。时荆襄间刘、石二寇始戢,岁又屡???民力未苏。公谋于籓司而令郡县曰:“王府规制一遵定式,不可不为宏丽,以称上亲亲之厚。但民多艰食,物货涌贵,吾辈有事于此者,当力节浮费,省厨传,趣成其功,庶可以省民力,副上意也。”甫二年,迄工而归。左右不得足其利者,辄腾言曰:“民力虽省,宫室则俭矣。”及殿下抵国中,使果以弗称闻。赖上仁明,不加罪,仍命公往治之。时葢升郎中矣。恢拓规构,顿改前式。公趣功抚民,昼夜焦劳者又二年,乃得赢疾,形神顿异。及还京,故旧道遇有不能识者。由是奄奄遂至不起。癸巳岁十二月廿七日也。齿纔四十有九耳。兵科给事中张裕夫,其子相之妇翁,同里同业者,经纪其后事。未几,相闻讣,奔至。裕夫乃具状,率相诣予征文表千墓。顾予何能为役哉?予以裕夫意不可固却也,按状书之。公讳能,字舜宾,其先汴人,高宗南渡始徙家越之会稽。始祖元盟居士,生德??门丕?元万户总义兵,德彰昆山州判官。季子仲端则公之高祖也。曾祖安分处士,祖继先亦弗仕。曾叔祖志仁登进士,授达县丞。思廉由乡贡授贵溪学教谕。叔祖详领乡荐,累官至代府长史。父某,母郦氏,继单氏。公自少警敏过人,艹角为弟子员,明礼经。景泰庚午取浙江乡试,辛未赐柯潜榜进士,观政工部。受命为大臣营葬,往广西犒军。癸酉授南京工部营膳司主事。乙亥以内艰去,服阕改兵部军驾司初考。蒙推恩封其父如其官,母妻皆安人。甞出校牧,及两广寇起,奉敕调南畿军以往,皆着能声。癸未升员名郎,未几乞归祭扫,赐楮币以资路费。丙戌至京,改虞衡司,遂董秀府之役。娶王氏,席氏。子二,长即相,郡庠生;次骥。女二,某某偦也。择某年月日。葬于某山之阳。呜呼!公年二十余而登科,踔厉英发,谓伟绩奇功可以立致。乃浮沉郎署者又二十余年,方当展施,卒不惬志而死。天乎?人也?而命也如此!然久于宦而私不加饶,随所投而公皆有誉。谓非行立而才充之士也欤?用表于墓,以式于乡。

◆墓志铭七首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墓志铭。

奉政大夫兵部郎中徐君墓志铭。

  陈文达墓志铭

  顾安人卫氏墓志铭

  杨起岩妻陈氏墓志铭

  承事郎质轩董君墓志铭

  先君村居先生墓志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墓志铭。

呜呼!天生伟才,所以拟时变欤?时不能无变,惟得才以济之,虽变不极,民生有赖矣。天人相与,自右有然者,今于吴都宪公见之。予昔自兵部出守南安,时闻湖湘有草窃之警,云南有交趾之扰,当道或张目失措,廷议以左布政使吴诚升右副都御史,往抚。既而就擒归化,而咸父母之。呜呼!若吴公者,非天之所拟以济斯变乎?公年六十有一,以成化年月某日卒于云南。黔国公沐公遣官送护归榇于乡,天子悼恤,赐祭葬如礼,择以甲辰十二月日葬于龙井山之凤葟岭。其子瑶理襄事,其兄子乡贡进士璇奉其乡人广西参政朱廷用状来松江,拜予乞志于墓。按状,吴氏为钱塘着姓,曾祖子昌,妣贾;祖原敬,妣孙;考士宁,妣徐;配王继凌,侧室李氏。祖考及妣与配,皆累赠至右副都御史淑人。长子瑞,以军功为冠带舍人;次即瑶;次琪。女三:福建佥事谈俊士人夏英,其壻也;一未行。孙女三,俱幼。公字尚忠,号思庵。天资颖异,操行孝谨,识尤超卓。景泰庚午,以礼经领浙江乡荐;辛未登进士第,除兵部武库主事。丁外艰,起复除吏部考功主事,寻改工部虞行?鱼授敕推封进阶承德郎,升郎中授诰推封晋阶奉政大夫。是岁礼部会试,充同考试官,又授命敕封庆府,充副使,寻升四川右参政,与廵按御史同理刑狱,多所平反。丁亥,上命襄城伯李瑾率兵平番夷,公督饷有方,赐文绮。丁内艰,起复升贵州左参政,寻升湖广右布政。上命总兵官李震讨靖州苗蛮,公又督饷受赐。戊戌,升左布政使,威惠并流,声动遐迩。由是奉敕拜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兼理军务,整饬兵备,事无畏难,所指辄効。寇攘屏迹,时交趾弄兵滋久,寇抵云南,又敕廵抚云南。公至,戒饬各边士官八百宣慰诸司,严兵以待。边贼拥入淄山口,营我军乘震雷奋击,贼众惊溃,挤蹀横尸蔽。江云南辑宁降敕褒谕。云南素少雪,比岁见白物无疵疠,以为公政所格。葢公疏剔劳徕,弛张抑扬,鞠躬尽瘁,宜其所至天人叶应,不负所职也。铭之不独为封茔悠久计,抑可备太史氏采择,以为后法焉。铭曰:

豫章栋庙,湛卢剸犀,其器也良,其用也宜。天子明圣,斯亦见之。驱厉以雪,助师以雷。人谋所至,天亦弗违。天且弗违,人其敢欺?爰琢药石,刻我铭诗。保此乐丘,亿千万期。

译秀王将要在汝宁建立王府时,皇上下令工部精心选派勤勉而有心计的人主持工程。营膳司员外郎邵公于是前往。当时荆襄一带刘、石二寇刚刚平定,年成又屡遭歉收,民力尚未恢复。公与藩司谋划,命郡县说:“王府的规制完全遵照定式,不可不建得宏伟华丽,以符合皇上亲爱宗室的深厚心意。但是百姓多缺粮,物价飞涨,我们这些在这里办事的人,应当尽力节省浮费,减少厨传供应,赶快完成工程,这样或许可以节省民力,符合皇上的意旨。”刚满两年,工程完毕便回京。左右不能从中充分获利的人,便散布言论说:“民力虽然省下了,宫室却太俭朴了。”等殿下到达封国,果然把不合规格的情况上报。幸赖皇上仁慈明察,没有加罪,仍命公前往整治。当时公大概已经升任郎中。于是扩大规制、改造结构,一下子改变了原来的样式。公催促工程、安抚百姓,昼夜焦劳又过了两年,终于积劳成疾,形貌精神骤然改变。回到京城后,旧友在路上遇见他,有的竟不能认出。由此病势奄奄一息,终于不起。那是癸巳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年仅四十九岁。兵科给事中张裕夫是他儿子相的岳父,与公同里同业,替他料理了后事。不久,张相听到讣告,赶来奔丧。张裕夫于是准备行状,带着张相到我这里,请我为墓表撰文。只是我哪里能胜任呢?但我认为裕夫的意愿不能坚决推辞,便依照行状写下此文。公名能,字舜宾,祖先是汴人;高宗南渡时,才迁居越地会稽。始祖元盟居士生德,德生丕?元万户总义兵,德彰任昆山州判官。幼子仲端就是公的高祖。曾祖安分处士,祖父继先也没有出仕。曾叔祖志仁考中进士,授达县丞。思廉由乡贡出身,授贵溪学教谕。叔祖详考中乡荐,历任官职至代府长史。父亲某,母亲郦氏,继母单氏。公自幼聪敏过人,年幼便成为弟子员,通晓《礼经》。景泰庚午年考取浙江乡试,辛未年中柯潜榜进士,观政工部。奉命替大臣营办葬事,又前往广西犒劳军队。癸酉年授南京工部营膳司主事。乙亥年因母丧离职,服阕后改任兵部军驾司,初次考核获得推恩,父亲按他的官职受封,母亲和妻子都为安人。曾出任校牧;两广盗寇兴起时,奉敕调遣南畿军队前往,都以能干闻名。癸未年升任员名郎,不久请求回乡祭扫,皇帝赐给楮币作为路费。丙戌年到京城,改任虞衡司,于是主持秀王府的工程。娶王氏、席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相,为郡学生员;次子骥。女儿二人,某某偦也是其女婿。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南面。唉!公二十多岁便登科,奋发英迈,认为建立伟大功绩、奇异功业可以很快实现。可是后来在郎署沉浮又过了二十多年,正要施展才能时,却最终不能如愿而死。是天意吗?是人为吗?命运竟然如此!然而他长期为官,私产并未增加;无论任职何处,公都得到声誉。难道不是品行树立、才干充实的人吗?因此写在墓上,作为乡里的法式。墓志铭七首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墓志铭。奉政大夫兵部郎中徐君墓志铭。陈文达墓志铭。顾安人卫氏墓志铭。杨起岩妻陈氏墓志铭。承事郎质轩董君墓志铭。先君村居先生墓志。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墓志铭。唉!上天生出杰出的人才,是用来应对时代变化的吗?时代不可能没有变化,只有得到人才来救济它,即使变化不至于极端,百姓的生活也就有了依靠。天与人彼此感应,上天确实有这样辅助人的情况;如今在吴都宪公身上便看到了这一点。我过去由兵部出任南安知府,当时听说湖湘有草寇作乱的警报,云南有交趾骚扰的忧患,掌权者有的瞪眼失措,朝廷便议论任命左布政使吴诚升为右副都御史,前往安抚。后来贼寇被擒获归化,百姓都把他视为父母。唉!像吴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上天用来应对这种变化的吗?公享年六十一岁,于成化某年某日卒于云南。黔国公沐公派官员护送灵柩回乡,皇帝哀悼抚恤,赐祭并依礼安葬,选择甲辰年十二月某日葬于龙井山凤葟岭。其子瑶主持丧事,其兄之子乡贡进士璇带着本乡人广西参政朱廷用所写的行状来到松江,拜见我,请求为墓撰志。根据行状,吴氏是钱塘的著姓。曾祖子昌,曾祖母贾氏;祖父原敬,祖母孙氏;父亲士宁,母亲徐氏;妻子王继凌,侧室李氏。祖父、父母及妻子,都屡次追赠至右副都御史、淑人。长子瑞,因军功任冠带舍人。次子就是瑶,次子琪。女儿三人:福建佥事谈俊士、士人夏英,是其中女儿的女婿;另有一女尚未出嫁。孙女三人,都还年幼。公字尚忠,号思庵。天资聪颖奇异,操行孝顺谨慎,见识尤其卓越。景泰庚午年凭《礼经》考取浙江乡荐,辛未年考中进士,授兵部武库主事。遭父丧服丧后,起复授吏部考功主事,不久改任工部虞衡司,授敕追封,进阶承德郎;升郎中,授诰追封,进阶奉政大夫。这年礼部会试,充任同考试官;又奉命持敕册封庆府,充任副使;不久升任四川右参政,与巡按御史共同审理刑狱,平反了许多案件。丁亥年,皇帝命襄城伯李瑾率兵平定番夷,公督运粮饷有方,赐给文绮。遭母丧服丧后,起复升贵州左参政,不久升湖广右布政。皇帝命总兵官李震讨伐靖州苗蛮,公又督运粮饷,受到赏赐。戊戌年升任左布政使,威严与恩惠并行,声名震动远近。因此奉敕授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理军务,整顿兵备,遇事无所畏惧,所指挥的事情都能奏效。盗寇绝迹;当时交趾长期兴兵作乱,贼寇进犯云南,皇帝又敕令他巡抚云南。公到任后,告诫整顿各边的士官八百、宣慰等司,严整军队以待敌人。边地贼寇拥入淄山口,我军营趁着雷声震动奋力攻击,贼众惊慌溃败,互相践踏,横尸遍野。[“江云南辑宁降敕褒谕”原文疑有串文或脱误,语义不明。]云南一向少下雪,近年来却出现白色之物而没有灾疫,人们认为这是公的政绩感动上天所致。大概公清理政务、招抚百姓,施政有张有弛、赏罚得当,鞠躬尽瘁;所以他所到之处,天人相互应和,不辜负所担任的职务。为他作铭,不只是为了使封土坟茔长久保存,也可以供太史氏采择,作为后世的法则。铭文说:像豫章这样的栋梁可以建成庙宇,像湛卢这样的宝剑可以斩断犀牛;他的才器良好,所施用又恰当。天子圣明,因此也能看见这一点。驱逐灾厉如同降雪,辅助军队如同雷霆。人的谋略所达到的地方,上天也不会违背。上天尚且不会违背,人难道敢欺骗吗?于是刻下药石般的警诫,镌刻我的铭诗。保全这座安乐的坟丘,直到亿万年。

○奉政大夫兵部郎中徐君墓志铭。

正统间,贞孝庐陵孙先生教授于松,善诱士类,有十才子之号,徐观居首。观字尚宾,号瀼西。自幼清俊颖敏,巧思绝人。长而卓识伟度,高标逸韵,足以动人。徒步过市,市人亦敛手起避,视之若灵芝瑞凤然。甞就其所得于外者言之,其诗文清婉丽密,隶笔古雅,得锺蔡法。篆籕真行草亦佳,画从董北苑人,变态甚多。微而雕镌追琢制餙,鉴别各臻其妙,诚才子也,岂止时文利禄之学而巳哉?辛酉以诗经魁乡觧,梓行其文。会试屡置乙榜,或谓其以新奇之文发精奥之义,习熟烂常语者以眯目棘吻而斥,诚亦命也。由是游国学者久,才名益烨烨,闻天下交。南朝鲜诸夷使者至,购其书画藏弆为荣。景泰癸酉,授兵部武选司主事。武选剧司也,国家垂百年来,而选事纤悉委曲俱有成法。簿录柜贮庋阁壁粘者,丝纷尘委,动以万计。非久于是者,左絷右掣,莫能措手。尚宾至,捡核钩稽,浃旬而办。日坐厅事,酬应如响,宿滞积疑,为之一洗。人皆悦服。暇则入憩一室,高吟疾书,求者旁午,各遂其愿。今江西参政盛以端时,与同官叹曰:“尚宾形如老鹤,才如涌泉,公牍文事,日无停思,视矻矻簿书间,犹不克济者,诚可谓兼人之才矣。”三年考冣,封其父竹庭先生誾如其官,赠母何氏,封夏氏,妻唐氏皆安人。寻丁夏氏忧,将禅尚书沧州马公奏趣,具装以理司事,乃复任。未几升郎中。北寇犯边,尚书马公出视师,奏以尚宾赞画纪功,将发边,曹贼变起,乃止。辛巳冬入朝,感寒顿直庐牖下,久之乃苏,即上疏乞归。当道难之,逾三月始归华亭故居。竹庭先生尚无恙,日惟悦亲为事,益欲尽蓄天下书,购名画法帖彛器美石奇卉,虽重费不惜。奉竹庭其间,成化戊子,竹庭殁,哀毁甚,葬其将迩,淫雨忽作,尚宾乃焚香拜跽于庭者累日,亲旧勤阻不止,及柩车将发,果霁人以为孝感所致,未几疾作。己丑四月八日,乃终。后事悉有治命,得寿五十二而巳早无子,姊赘塘桥张疄,生子甫三。辰竹庭命唐氏抱哺之,长名曰稷。后纳刁氏,生子曰皋,曰夔焉。曰益者,方孩濒终,命稷鞠之。女采蘩,许嫁千户顾维清之。予元采藻尚幼,庚寅正月三日壬午,葬所居锦衣村之祖茔。稷诣予乞铭于墓。呜呼,予忍铭吾尚宾乎?予齿少于尚宾,又晚出,然每会辄啇今搉古,搜奇抉怪,连日夜不休。所师者多矣。及承乏武选,异时而同事,又吾吏师也,岂止乡里之好而巳哉?铭不可得而辞也。其世裔之详,有祭酒陈缉熙先生墓碑,学士钱原博先生竹庭墓志可稽也。予得而略铭之曰:

嘉木千寻,寸弗朽也。樛枝器车,萚薪槱也。弗栋弗梁,匠斯丑也。风摧火烬,天所取也。谁其类之?我良友也。嗟我良友,胡弗黄耈也?我心孔疚,匪私疚也。勤铭贞石,诏悠久也。

○陈文达墓志铭

译奉政大夫兵部郎中徐君墓志铭。正统年间,庐陵孙先生在松江任教,善于诱导士人,获得“十才子”的称号,徐观列居首位。观字尚宾,号瀼西。自幼清秀俊逸、聪慧敏捷,巧思无人能及。长大后见识卓越、气度宏伟,品格高尚、风韵超逸,足以感动人。即使徒步经过集市,市人也会收手起身避让,看他如同灵芝瑞凤。当时曾谈及他从外面获得的各种才能:他的诗文清新婉丽、精密华美,隶书古雅,得到锺繇、蔡邕的法度;篆书、籀书、真书、行书、草书也都很好;绘画取法董北苑,变化很多;至于细微处的雕刻、琢磨、制作、装饰,也都能鉴别并达到精妙境界,确实是才子,哪里只是时文和求取利禄的学问而已呢?辛酉年凭《诗经》考取乡试第一,文章刻印流行。会试多次列入乙榜,有人认为他用新奇的文章阐发精深奥妙的义理,那些习惯熟读腐烂平常之语的人,因看不惯、听不惯而斥责他,这确实也是命运。于是他在国学游学很久,才名更加显赫,天下闻名,交游遍及四方。南朝鲜等夷族使者到来,购买并收藏他的书画,认为是荣耀。景泰癸酉年,授兵部武选司主事。武选是事务繁剧的司署,国家延续将近百年,选官之事细密曲折,都已有成法。簿册记录堆藏在柜中、阁楼和墙壁上,粘连尘积,动辄以万计。不是长期任职于此的人,左边受牵制,右边受掣肘,根本无法下手。尚宾到任后,检点核查、钩稽考索,十天便办理完毕。每天坐在厅堂办公,处理应答迅速如回声;积压的事务和长期的疑难案件,为之一举清理。众人都心悦诚服。有空便进入一间屋子休息,高声吟诗,奋笔疾书;求取诗文的人络绎不绝,各自都满足了愿望。现在的江西参政盛以端当时与同僚感叹说:“尚宾的形貌如老鹤,才思如泉涌;公牍文书之事,每天思考不停。他看着那些埋头于簿书之间却仍不能办成事务的人,实在可以说是一个人的才干抵得上多人。”三年考满,追封他的父亲竹庭先生誾,官职如其官;赠其母何氏,封其岳母夏氏和妻子唐氏都为安人。不久遭夏氏丧,尚书沧州马公上奏催促他起任,他准备行装,以代理司务办理事务,于是恢复职任。不久升任郎中。北方敌寇侵犯边境,尚书马公出京巡视军队,上奏让尚宾参与谋划并记功,准备派他到边地;适逢曹贼变乱发生,才停止。辛巳年冬入朝,因受寒突然倒在值班房窗下,过了很久才苏醒,随即上疏请求归乡。掌权者对此为难,过了三个月才让他回华亭故居。竹庭先生还健在,他每天只以使父亲欢悦为事,更加想搜集天下书籍,购买名画、法帖、彝器、美石、奇花异草,即使花费很重也不吝惜。他在这段时间奉养竹庭先生。成化戊子年,竹庭去世,他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将要安葬时,突然下起连绵大雨,尚宾于是焚香拜跪在庭院中多日,亲友苦苦劝阻也不停止;等灵柩将要出发,果然雨过天晴,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不久他发病。己丑年四月八日去世。后事都已有遗命安排,享年五十二岁,只是很早就没有儿子。姐姐招赘塘桥张疄,生有儿子,刚满三岁时,竹庭命唐氏抱来哺养,长大后取名稷。后来又纳刁氏为妾,生子皋、夔。益当时还在襁褓中,临终时命稷抚养他。女儿采蘩,许配给千户顾维清。我元年采藻尚且年幼,庚寅年正月三日壬午,葬在居所锦衣村的祖坟。稷到我这里请求为墓作铭。唉!我难道忍心为我的尚宾作铭吗?我的年纪比尚宾小,又很晚才出仕;然而每次相会,总是谈论当今、考察古代,搜寻奇异、探究怪奥,连日连夜不休息。我所师法的人很多。等到我任职武选,后来又与他共事,他还是我的属官和老师,哪里只是乡里之间的友好而已呢?所以不能推辞不作铭。他家世后裔的详细情况,见祭酒陈缉熙先生墓碑以及学士钱原博先生所撰《竹庭墓志》,可以考查。我据所知略加叙述,铭文说:高大的嘉木有千寻之高,寸木也不会腐朽。盘曲的枝条只能制作车器,落叶只能作为柴薪。不能做栋梁,木匠便会认为它丑陋。被风摧折、被火烧尽,是上天所取走的。谁可以与他相比?是我的良友啊。可叹我的良友,为什么不能长寿到黄耈之年?我的内心极其悲痛,并不是为私情而悲痛。勤勉地把铭文刻在贞石上,昭示于悠久后世。陈文达墓志铭。

文达,姓陈氏,讳刚,文达其字也。别号清庵,世居会稽山阴之钱清江。高祖某,曾祖某,祖某,三世皆读书不仕。考仲彰,洪武廿四年,郡邑有毁黄册者,遂坐谪戍辽东之广宁前七屯卫。文达与妻徐氏侍行,既至,以居贩致奇赢,养亲颇给。越四岁,代父役而昼夜谋归父母于乡。永乐四年丙戌,始遂所谋。又十年丙申,徐氏卒,年甫三十,生子雍,在山阴理祖业,乃权厝广宁城外。继娶泰和马氏,亦同戍所者,生子曰熙,曰泰,曰和,女一。又廿三年戊午,雍来迎,与马氏同归山阴。时火伴颇众,雍欲舁母榇同行,而各怀非沮,不果。文达归而田庐不废,生计给足,日与故旧棹酒船,徜徉山水间,以乐暮景,人皆誉其有子。正统十年乙丑十二月二十八日卒,寿六十八。明年冬,雍奉柩葬禹会乡,仍虚其圹之左,俟归母榇,由是雍之情事益切。营文牒,度关塞,着屩担簦,往返至四,卒又不果。一语及之,辄澘然泪下。葢边关重塞相望万里,虽王公贵人亦不易举动者。雍必欲归母榇,曰:“一旦能遂吾事,即死不憾。”成化九年癸巳秋,又治装而往,誓死毕其志,委曲百至,乃果得归。葢距其母之殁五十有九年矣。十年丙午夏,过京师,乡里之仕者、客者咸骇异,竞走慰劳之。雍乃告兵科给事中张君裕夫曰:“雍犬马之齿,六十又五矣,始得母骨归,将择今年某月某日与先子合葬,则吾志愿殆毕矣。特恨未得文墓上之石,保吾父母之遗魄于永久也。京师文章之林,能为我一念乎?”裕夫乃率雍以其内侄贡士周时中状抵予以请。然文达夫妇远万里外,其平生德善状不能详,特记其生平往返岁月耳。呜呼!雍之情事五十余年而始伸,其难矣哉!非坚其志,苦其身,挫衄而不回者,能之乎?故予铭文达之墓,实矜雍之志,将以劝孝也。人孰无是心,以心感心,则虽千百世之远,其谁忍?犯文达之墓乎?铭曰:

有封斯土,归越重阻,亲魄乃安。子心良苦,我昭其心以告终古。

○顾安人卫氏墓志铭

安人,太常寺丞顾惟谨之妻,诰封荣禄大夫都督卫文伍之女,今宣城伯颖之姑也。太常公以谨于事神,克传其意,际遇我太宗文皇帝,历事四朝。正统间,比蒙宠渥,常禄之外,特加异数,赐第于大德观之旁,深旷幽雅。太常公又好客,安人自治具,不惮烦猥务,得欢心。景泰庚午,太常公殁,安人训饬二子,恪遵父教,以忠报国。甞有退斥之士,往依之居,安人敕诸子姓曰:“人谁无患难时,不可以其势退身穷而少忽之。”馆谷周旋,久而愈厚。士有负其德,卒反眼按剑者,亦不计。由是人益称松江顾氏忠厚家风为不可及云。葢顾本松江令族,与卫为里闬,相颉颃者,故作官于京,以缔婚焉。二子,长昂,锦衣卫后所旌节司百户;次曰升。孙男一曰尧臣,孙女二曰德馨。边指挥佥事王玺曰德善,边卫理宣城之从子也。成化丁亥十二月日,安人殁,寿七十有三。卜以明年正月舁于京城翠微山之原,与太常公合葬。予以乡里之好,雅闻懿德,恒叹炎凉趋背,盛衰易节,世之士大夫亦往往蹈之。安人训其子待废退之士如此,可谓厚矣。故媍人之常德不书而铭之幽曰:

登台者附之,履入穽者下之石。须糜丈夫,尤为此极。孰信高明,乃在妇德?我作铭诗,铭厥幽宅。亿万斯年,仁人斯恻。

○杨起岩妻陈氏墓志铭

吾松江之东郭有陈文璧先生者,以名进士家居,远近受经者众。今佥都御史张时敏亦在列。时敏之邻杨西畴者,以富而好礼闻,将为其仲子说择配。时敏乃谋诸先生之子洪,以女素芳许焉。既归,说为郡庠弟子员,又远出从师。陈氏处家,舅姑滫瀡之奉,臧获衣屡之需,罔或疏节。合族姻亲以贤妇称之。年三十九,成化乙巳六月念五日卒。生子二,金鏊。明年十二月十三日葬于俞溪兆域。予与说之师春坊谕德太仓陆鼎仪先生往吊。说拜泣曰:“说妻既没,铭墓者惟先生是祈。”予曰:“鼎仪文可传信。”鼎仪曰:“子悉三家之故,尚何辞?”予念交杨、陈父子兄弟间有年,颇闻孺人有贤称,且鼎仪之命,遂铭之曰:

南望大海,仅三里许。北距俞溪,彳亍百举。隆然者,丘贞玉于处。

○承事郎质轩董君墓志铭

译文达姓陈,名刚,字文达。别号清庵,世代居住在会稽山阴的钱清江。高祖某、曾祖某、祖父某,三代都读书而没有出仕。父亲仲彰,洪武二十四年,郡县有人毁坏黄册,因而被牵连,谪戍辽东广宁前七屯卫。文达和妻子徐氏随侍前往。到达后,以居住经商获得厚利,供养父母颇为充足。过了四年,代替父亲服役,同时日夜谋划把父母送回故乡。永乐四年丙戌,才实现了计划。又过十年丙申,徐氏去世,年仅三十岁,生有儿子雍;雍在山阴主持祖业,于是暂时把母亲的灵柩安厝在广宁城外。文达续娶泰和马氏,她也是戍所的人,生子熙、泰、和,女儿一人。又过二十三年戊午,雍来迎接父亲,想与马氏一同回山阴。当时同行火伴很多,雍想抬着母亲的灵柩一起走,但众人各自心怀阻挠之意,最终没有成功。文达回乡后,田地房屋没有荒废,生计充足,每天和旧友驾着酒船,在山水之间徜徉,以享晚年,人人都称赞他有好儿子。正统十年乙丑十二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第二年冬天,雍奉灵柩葬于禹会乡,仍在墓穴左边留空,等待迎回母亲的灵柩;因此雍的心意更加迫切。雍办理文书,度过关塞,穿着草鞋、挑着斗笠,往返达四次,最终又没有成功。一提到这件事,他总是潸然泪下。大概边关重塞相隔万里,即使王公贵人也不容易往来。雍一定要把母亲的灵柩迎回,说:“一旦能够完成我的事情,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成化九年癸巳秋天,他又整理行装前往,发誓至死完成心愿,曲折周全地奔走百般,终于果真得以迎回。那时距离母亲去世已经五十九年了。成化十年丙午夏天,他经过京师,乡里在仕者和客居者都惊异不已,争相前来慰劳。雍于是告诉兵科给事中张裕夫:“我的年纪已经六十五岁,才得以把母亲的遗骨迎回;将选择今年某月某日与先父合葬,那么我的志愿大概就完成了。只是遗憾还没有得到墓上的碑文,使我父母的遗骸永远得到保全。京师文章之林中,能为我念及此事吗?”裕夫于是带着雍,拿着他的内侄贡士周时中的行状来到我这里请求。然而文达夫妇远在万里之外,他们平生德行善事的情况无法详知,我只能特别记述他们一生往返的年月。唉!雍五十多年后才实现心愿,这实在太艰难了!如果不是意志坚定、身体劳苦、遭受挫折而不回头的人,能够做到吗?所以我为文达的墓作铭,实际上是怜惜雍的志向,想借此劝勉孝道。人谁没有这样的心?以自己的心感动别人的心,那么即使相隔千百世之久,谁忍心冒犯文达的墓呢?铭文说:在这里封土安葬,归返越地虽重重艰阻,父母的魂魄终于得到安宁。儿子的心意实在苦切,我彰明他的心志,告知万古后世。顾安人卫氏墓志铭。安人是太常寺丞顾惟谨的妻子,诰封荣禄大夫、都督卫文伍的女儿,也是现在宣城伯颖的姑母。太常公因为谨慎侍奉神明,能够传承父意,遇到太宗文皇帝,历事四朝。正统年间,屡次蒙受恩宠,常禄之外又特别给予优厚待遇,赐宅第在大德观旁边,深邃宽敞而幽静雅致。太常公又喜好宾客,安人亲自置办饮食器具,不怕烦琐卑杂的事务,因此使宾客尽欢。景泰庚午年,太常公去世,安人训诫约束两个儿子,让他们谨慎遵守父亲的教诲,以忠诚报效国家。曾有被斥退的士人前来投靠居住,安人告诫诸子弟说:“谁没有遭遇患难的时候?不可以因为他失势退职、身处困窘,就稍稍轻视他。”她供给馆舍粮食,周到应酬,时间越久情意越厚。有士人辜负她的恩德,最终反目拔剑相向,她也不计较。因此人们更加称赞松江顾氏忠厚的家风,认为无人能及。大概顾氏本是松江的名门,和卫氏同乡,相互匹敌,所以在京城做官时结成婚姻。两个儿子,长子昂,任锦衣卫后所旌节司百户;次子升。孙子一人,名尧臣;孙女二人,名德馨。边指挥佥事王玺说,德馨是边卫理宣城的从子。成化丁亥年十二月某日,安人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选择第二年正月将她抬葬于京城翠微山的墓地,与太常公合葬。我因乡里交情,向来听闻她的美德,常常感叹世态炎凉、趋炎附势、背弃故旧,世上的士大夫也往往这样做。安人却这样教导儿子对待被罢退的士人,可以说是厚道极了。因此不再记述妇人的日常德行,而作铭刻在墓中说:登上高台的人便依附于他,掉进陷阱的人便在下面投石。须臾之间成为丈夫的人,尤其把这种情形推到极点。谁能相信高明的品德,竟然在于妇人的德行?我作下铭诗,铭刻她的幽宅。千秋万年,仁厚的人都会为之悲悯。杨起岩妻陈氏墓志铭。松江城东郊有一位陈文璧先生,以著名进士的身份居家,远近前来受业学习经书的人很多。如今的佥都御史张时敏也在其中。张时敏的邻居杨西畴,以富有而好礼闻名,正要替他的次子杨说选择婚配对象。张时敏于是通过先生的儿子陈洪谋划此事,将女儿素芳许配给杨说。婚后,杨说成为郡学的生员,后来又远行跟随老师求学。陈氏操持家务,对舅姑的饮食奉养,以及奴婢衣物鞋袜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一处有所疏忽。全族亲戚都称她为贤妇。她三十九岁时,于成化乙巳年六月二十五日去世。生有两个儿子:金、鏊。第二年十二月十三日葬在俞溪墓地。我的朋友、杨说的老师、春坊谕德太仓陆鼎仪先生与我一同前去吊唁。杨说拜泣着说:“我的妻子已经去世,撰写墓志铭这件事,只能求先生了。”我说:“鼎仪的文章足以传信后世。”鼎仪说:“您熟悉我们三家之间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想到自己与杨、陈两家父子兄弟交往多年,也很早听说这位夫人有贤德的称誉;况且这是鼎仪所托,于是为她作铭说:向南望去,距大海仅三里左右;向北距俞溪,走一百步便到。高高隆起的地方,是丘贞玉安葬之处。承事郎质轩董君墓志铭

松江郡之西郭有董仲俯者,以敦厚饶裕闻。年七十二卒,成化丙午十一月五日也。先是八月十二正午,天宇澄霁,皎无纤云,边空中驾一小舟,从东而西,又折而东,队仲俯楼上市人从观者塞道。细视之,乃茭草所结。时仲俯巳患耳疮,乃曰:“此船来载我耶?”疮果不可疗而卒。论者以为仲俯之感召不凡矣。将以丁未三月一日葬于泖港之南,原其子持湖广参政唐廷贵所撰行状来乞铭。予念交旧近且卜邻,饮间甞属以铭墓,今可辞乎?按状,仲俯名昂,号质轩,姓董,其先乌程人,入国朝曾大父福三始占籍华亭之修竹乡,祖友文,考瑜,皆隐于廛市。瑜生二子,长曰颙,次即仲俯也。早孤,育于母沈氏。兄以邻事当逮于官,偶外出,乃径逮其母。时仲俯方在乡塾,闻之亟走诣官,仲理官异其幼而致辞辩直,并邻人释之。同里徐翁由是心喜之,遂赘为壻,委之家业。仲俯勤慎有心计,家日以起。云南左布政袁舜举微时,以邻曲兄弟出入服贾,同榻读书。一日客于金陵,闻日者云袁贵董富,仲俯初不以为然。不四五年,袁果登进士第,历官通显,仲俯方信定命安事营业,益抵饶裕。为人宽厚重然诺,远近多倚信之。然事涉义者,必辩折不少贷。徐翁之室甞被毁,有欲侵之诬讼于官,仲俯备申其枉,得直。悯兄应马役之艰,归受于巳。兄殁,创祠宇,居嫂氏,悉以祖田赡之。景泰甲戌岁荒,诏能出粟济饥者有锡典,仲俯毅然曰:“此吾素心也,况上导之乎?”乃输应上格,复自煑粥以济行道,多所全活。时副都御史上虞叶公守松,随诏例加以冠带,仲俯复婉辞卒不受。叶公为书崇义大字以旌于堂,诸缙绅遂以诗文华之,载之郡志。成化丁酉、甲辰岁累饥,每诏例至,仲俯辄输应如初,虽多不恤。最后以有司强受七品散官,非其心也,而身且老矣,居复布素如常。其崇。义自抑类如此。子三,各教以经学。进卿累举不第,以能书荐,授鸿胪寺序班。进臣将赴辟,安乡伯家训导。进忠以郡庠弟子员取应,配即徐有贤。行先殁,女二:边、张。佑袁伟孙,男三:仁恩、仁宪、征吉。女五:二未笄。噫!仲俯布衣,其将卒也,感空中舟来,可谓怪矣,不可道也。然予所亲闻而详察之,不诬,固亦偶耳哉!但春秋纪异,亦在所当志也。并志而铭之曰:

利利于乡,德德于众。其驱颀然,其中澒洞。匪禄而丰积之,自躬葢亦有道。岂直曰逢淑后也?腆维经,维典。若子若孙,日觊荣显。望八而休,得天亦优。南原之竁,保千万秋。

○先君村居先生墓志

译松江郡西郊有一位董仲俯,以敦厚富裕闻名。他七十二岁去世,时间是成化丙午年十一月五日。此前八月十二日正午,天空澄澈晴朗,明净得没有一丝云。天空边际有一只小船,从东向西行驶,又折返向东,队伍似的;仲俯登楼,城中人也跟着观看,挤满了道路。仔细看,原来是用茭草扎成的。那时仲俯已经患了耳疮,便说:“这只船是来载我的吗?”耳疮果然无法医治,他也随即去世。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仲俯感应招致的事情实在非同寻常。将于丁未年三月一日葬在泖港南面。他的儿子拿着湖广参政唐廷贵所撰的行状来请求我作墓志铭。我想到自己与他既是旧交,又将做邻居,饮酒时还曾托我为他撰写墓志,如今怎么能推辞呢?据行状记载,仲俯名昂,号质轩,姓董;他的先世是乌程人,入本朝后,曾祖父董福三才开始在华亭修竹乡入籍。祖父友文、父亲董瑜,都隐居于市井之间。董瑜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颙,次子就是仲俯。仲俯幼年丧父,由母亲沈氏抚养。哥哥因邻里之事应当被官府逮捕,恰好外出,官差便直接来逮捕他的母亲。当时仲俯正在乡塾读书,听说此事后立即跑到官府;主理此案的官员惊异于他年幼却能陈述辩解,于是查明事实,释放了他的母亲和邻人。同乡徐翁因此从心里喜爱他,便招他入赘为婿,把家业托付给他。仲俯勤劳谨慎而且有心计,家业日益兴旺。云南左布政袁舜举未显达时,曾与邻近兄弟一同出入经商,同床读书。有一天他在金陵作客,听算命的人说“袁氏贵显,董氏富裕”,仲俯起初并不以为然。不到四五年,袁舜举果然考中进士,历任显要官职;仲俯这才相信命运有定,于是安心经营产业,更加富裕。他为人宽厚,重视诺言,远近的人大多倚赖并信任他。然而事情涉及义理时,他一定据理辩驳,绝不宽贷。徐翁的妻子曾被人诬陷,有人想侵夺她的财产,便到官府诬告;仲俯详细申辩其中的冤屈,终于使她得到公正。怜悯哥哥服马役的艰苦,便回家替他承担。哥哥去世后,他建造祠堂,供养嫂嫂,把祖传田地的收入全部用来赡养她。景泰甲戌年发生灾荒,诏令规定,能够出粮赈济饥民的人可以获得赏赐。仲俯毅然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何况皇上还在倡导呢?”于是交纳粮食,达到诏令规定的标准;又亲自煮粥赈济行路之人,救活了很多人。当时副都御史、上虞人叶公镇守松江,按照诏令的惯例给他加授冠带,仲俯又婉言辞谢,始终不肯接受。叶公书写“崇义”两个大字,悬挂在堂上表彰他;各位士绅于是用诗文为之增辉,郡志也记载了此事。成化丁酉、甲辰年间屡次发生饥荒,每当诏令下达,仲俯总是像先前一样输送粮食救济,即使耗费很多也毫不吝惜。后来有关官府强行授予他七品散官,这并非他的本意,而他本人也已经老了,居家时仍像往常一样穿布衣。他崇尚义行而自我抑制,大致就是如此。他有三个儿子,都教他们学习经学。进卿屡次参加科举而未能中第,因为擅长书法被推荐,授任鸿胪寺序班。进臣将要应聘,到安乡伯家担任训导。进忠以郡学弟子员的身份参加选拔,妻子就是徐有贤。长子行先去世,留下两个女儿:边、张。孙子佑袁伟,有三个儿子:仁恩、仁宪、征吉;五个女儿,其中两个尚未成年。唉!仲俯只是一个平民,他将要去世时,竟感应得天空中有船来临,可以说是怪异了,实在无法解释。然而这是我亲自听闻并详细考察过的,并非虚妄,难道果真只是偶然吗?只是《春秋》记载异事,也有应当记录的地方。于是连同这件事一起记下,并铭刻说:在乡里有利,在众人中有德。他的身躯高大健壮,胸中气度深广。并不是凭借俸禄才积累财富,他自身大概也有致富的道理。难道只可以说是遇上了贤善的后代吗?美好的,是经书;典雅的,是典籍。愿他的子孙,日日盼望荣华显达。年近八十而安然谢世,所得上天的优厚恩赐也很深。南原的墓穴,将永远保存千万年。先君村居先生墓志

有明成化五年己丑正月九日甲子日,加于辰,先君村居先生卒于家。闰二月十六日辛未,报至京师。弼哀号摧痛,强存视息,候陛引给札而辞。又两洽旬而始克归,荒迷仓卒,止得礼部侍郎昆山叶盛墓表一通而巳择以九月廿九己酉葬长兄汝辅,谓墓志必详实如墓表足矣。弼遂述墓表曰:「张之先,汴人,扈宋南渡,来临安。临安失守,始来华亭,居蒨溪之上。处士六世祖澄,号斗山先生,学邃于易,善卜筮,以才畧自负,甞为郡中画计,擒剧盗。其党夜来加害,澄走草泽中得免,因又徙居沙荡里。生仲宽,仲宽生明远,明远生升,升生庠,字存礼,号守株农,以家学教授于乡里,而于地里术尤精,后进师之,处士大父也。父子英早世,处士讳熊应,字维吉,以沙荡里去城百里而远,自号曰村居,志隐也。幼育于大父,每见誉曰:『兴吾门者,在此儿。』为人性度坦夷,嗜吟咏,能饮酒,虽多不乱。居乡治家,能自卓立,见诸践履,不苟同俗。甞曰:『吾凉薄,未能化及吾乡,吾训吾家可耳。』所立家规颇多,其略曰:『为吾后人者,生子虽多,不可无教;生女虽多,不可不举。娶妇必德门,不必富贵;嫁女仅可给衣奁,不必过丰。疾必迎医,勿事祷禳;丧祭必依礼,勿用僧道。凡故旧不可忽遗,势要不可趋附。』其乡人多传颂之。配胡氏,有内德,先卒。子男五:长汝辅,次即弼,初名汝弼;状元罗伦榜进士,授兵部武选司主事;次汝匡,次汝翼,其最幼汝儆,孽也。女一,归俞庚。孙男七人:弘正、弘宜、弘立、弘左、弘至、弘直、弘丞。女十二人。卒年六十有八,敛葬百需,皆处士所预营也。」表之文如此。葢先君处家以严胜,甞语诸孤曰:「易云『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嗃严厉,则女妇婢仆不得各遂其私,未免悔厉,然分定情安,门庭雍肃,吉孰大焉?嘻嘻而和,则各肆其私,何以成家,终吝矣。」此先君心得。之言,着之于规者,多此意。戊子十二月,乃具舟入城,又至黄浦南北,与诸亲友永诀。过黄浦,复举乎曰:“吾再不游此矣。”皆不之信。岁除日,遍别诸邻。明日,病作,犹起受家人贺礼,亦若别然。迨殁,身后事纤悉皆有治命。呜呼!天乎痛哉!弼何忍及此也?乃百拜而志之,仰冀同爱亲之心者,全此一丘以永世也。呜呼!天乎痛哉!

◆哀辞二十五首

哀文江张御史辞

  哀李栾城辞

  哀郑丰城辞

  哀陈编修母辞

  哀菊庄陈先生辞

  哀张廷芳辞

  哀张联芳辞

  哀某辞

  哀陈桧清词

  挽副都御史卢公词

  哀杨伯仲词

  挽陈编修父

  挽涂

  挽慈溪刘先生死于邵武

  梚存恒陈先生词

  挽俞进士母词

  金牛思阡词为柯在亨进士赋

  挽友人妻词

  挽某节妇词

  挽许将军词

  挽某夫人词

  挽某夫人词

  挽某淑人词

  挽双溪词

  挽某母词

○哀文江张御史辞

粤岁巳巳兮,天狼耀芒。爰有卫霍兮,固我圉疆。胡皇舆枉御兮,六飞劝勷。孰执其咎兮,曰惟巨珰。珰不足诛兮,实痛羣良。有豸斯冠兮,文江之英【叶】焱惊尘集兮,溘焉云亡。孰不南奔兮,胡独甘乎镝铓。曰君辱臣死兮,惟义之常。死虽可逃兮,吾志弗降。锟铻赤堇之产兮,百炼益刚。猗嗟豸冠兮,生者为殇。归气作厉兮,犹剿乎犬羊。缅思是时兮,天地苍黄。天心不渝兮,日月其光。华夷骇闻兮,孰不尽伤。惊沙飘梗兮,四顾茫茫。断云没鹘兮,彼天一方。精英烨煌兮,逐鴈以南翔。有孤茕茕兮,抱麟经而独伤。我哀豸冠兮,重珰谋之不臧。冠发上指兮,夜何时明。

○哀李栾城辞 【 有序】

栾城典教李廷韶,天顺己卯,与弟廷美以礼经同领乡荐。癸未,拜栾城之命,止以一力自随。未几卒,年甫三十耳。廷美哭之悲。予素重其文行,哀之以辞曰:

浩溔潏濊兮栾水扬波,黯惨蒙雾兮野雨流沙,萧瑟莾苍兮木无柯,漂摇旅寄兮居无家。噫嚱吁!夫君兮胡陨魄于斯?阿亲昵何在兮环视维他,连蹇孱弱兮惟赢童之是与,幽沉转辗兮遂罹此若羁栖。翕忽兮英魂其何许?夙矫翼以方翔兮遡芳风而委羽,川激湍以东注兮弗盈科而奄沮。痛尔同气兮蘗飡而茶茹,怅望闽邦兮逶迟崎峣。遄驾灵举兮峻山洪涛,仰叩彼苍兮彼不我昭。噫嚱吁!夫君兮庶返故庐以逍遥。

○哀郑丰城辞 【 有序】

译大明成化五年己丑正月九日甲子日,加时在辰时,先君村居先生在家中去世。闰二月十六日辛未,讣告传到京师。张弼悲痛号哭,哀伤摧折,勉强维持呼吸,等候陛见并领取札书后辞行。又过了两旬,才得以回乡;仓促荒乱之中,只得到礼部侍郎昆山叶盛所撰墓表一通,便选定九月二十九日己酉安葬长兄汝辅,认为墓志只要像墓表一样详实就足够了。于是张弼叙述墓表说:“张氏的先祖是汴人,随宋室南渡来到临安。临安失守后,才来到华亭,居住在蒨溪之上。处士的六世祖张澄,号斗山先生,精通《易》,擅长卜筮,自负有才略,曾替郡中谋划,擒获大盗。他的同党夜间前来加害,张澄逃入草泽中得以幸免,因而又迁居沙荡里。张澄生仲宽,仲宽生明远,明远生升,升生庠,字存礼,号守株农,以家学在乡里教授;尤其精通地理之术,后来的学者都以他为师,他就是处士的祖父。其父子英早逝,处士名熊应,字维吉,因为沙荡里距离城池有百里之远,自号村居,表明自己有隐逸之志。他幼年由祖父抚养,祖父每次见到他都称赞说:‘振兴我家门的,将是这个孩子。’ 他为人性情平坦宽和,喜爱吟咏,能饮酒,即使喝得多也不失常态。居住乡里、治理家庭,能够独立自持,表现在实际行为上,从不苟且随俗。他曾说:‘我资质浅薄,不能把教化施及乡里,能够教好我的家庭也就可以了。’他制定的家规很多,大意是:‘做我的后人的,生的儿子即使很多,也不可不教育;生的女儿即使很多,也不可不抚养。娶媳妇一定要选择有德之家,不必看重富贵;嫁女儿只要足以供给衣物嫁妆,不必过分丰厚。生病一定要请医生,不要从事祈祷禳灾;丧葬祭祀一定依照礼制,不要使用僧道。凡是旧日亲友,不可忽视遗弃;有权势的人,不可趋奉依附。’乡人多有传诵赞美他的。妻子胡氏,具有内在德行,先于他去世。有五个儿子:长子汝辅,次子就是弼,弼起初名汝弼;考中状元罗伦榜进士,授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其次为汝匡,再次为汝翼,最小的叫汝儆,是庶出。有一个女儿,嫁给俞庚。孙子七人:弘正、弘宜、弘立、弘左、弘至、弘直、弘丞;孙女十二人。他去世时六十八岁,入殓和安葬所需的一切物品,都是处士预先置办的。’墓表的文字就是这样。先君治家以严谨为长处,曾对几个儿子说:‘《易》说:“家人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最终吉祥;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悔恨。”严厉,妇女、婢仆就不能各自放纵私欲,虽免不了有悔恨和压力;然而名分确定,感情安定,家庭和门庭和睦庄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吉祥呢?嬉笑和气,人人都放纵私欲,凭什么能够成就一个家庭?最终一定会有悔恨。’ 这就是先君从心中体会到的道理;他写入家规的内容,大多出于这个意思。戊子年十二月,他于是备船进城,又到黄浦南北一带,与各位亲友永远诀别。经过黄浦时,又举手说:“我再也不会游览这里了。”大家都不相信。除夕那天,他遍访并辞别各位邻居。第二天病发,他还起身接受家人的贺礼,也像是在诀别。等到去世后,身后的一切事情,细小到每一项,都已经有遗命安排。呜呼!上天啊,实在令人悲痛!我怎么忍心写到这里呢?于是拜了百拜,记下这些事情,仰望那些同样怀有敬爱亲人之心的人,能够使这座坟丘永远完整。呜呼!上天啊,实在令人悲痛!哀辞二十五首 哀悼文江张御史辞 哀悼李栾城辞 哀悼郑丰城辞 哀悼陈编修之母辞 哀悼菊庄陈先生辞 哀悼张廷芳辞 哀悼张联芳辞 哀悼某人辞 哀悼陈桧清词 挽副都御史卢公词 哀悼杨氏兄弟词 挽陈编修之父 挽涂某 挽慈溪刘先生死于邵武 挽存恒陈先生词 挽俞进士之母词 金牛思阡词,为柯在亨进士所作 挽友人妻词 挽某位节妇词 挽许将军词 挽某夫人词 挽某夫人词 挽某淑人词 挽双溪词 挽某母词 哀悼文江张御史辞 己巳年,天狼星闪耀着光芒。于是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人,来巩固我们的边疆。为什么皇帝的车驾屈尊出征,六龙飞驰而群臣相助?谁应当承担罪责?说到底只是那些大宦官。宦官不足以诛杀,真正令人痛惜的是众多贤良之士。戴着獬豸冠的张御史,是文江的英杰;烈焰般的尘埃聚集,他忽然就像云一样消散了。谁不向南奔逃,为什么唯独他甘愿面对箭镞锋刃?他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这是义理的常道。死亡虽然可以逃避,我的志向却绝不屈服。昆吾、赤堇所产的宝剑,越经百炼越坚刚。可叹戴獬豸冠的人,活着的人却像为他服丧。归来的魂气化作厉鬼,仍然要诛灭那些犬羊般的贼众。遥想当时,天地一片苍黄。上天的意志没有改变,日月仍然发出光辉。华夏与夷狄听闻此事都震惊,谁能不为之悲伤?惊沙飘荡,枯枝飞旋,四处望去一片茫然。断云沉没,孤鹘远在天边。英魂光辉灿烂,追随着雁群向南飞翔。有一位孤独的人,抱着《麟经》独自悲伤。我哀悼这位戴獬豸冠的御史,也痛恨那群大宦官的谋划不善。我的头发因愤怒而直竖,黑夜什么时候才会天明?哀悼李栾城辞(有序) 栾城掌教李廷韶,天顺己卯年与弟弟廷美凭借《礼经》一同考中乡试。癸未年,接受栾城任命,只带着一个仆人随行。不久便去世了,年仅三十岁。廷美为他悲痛哭泣。我一向看重他的文章和品行,便作辞哀悼他说:浩荡的栾水啊,激起层层波涛;昏暗惨淡,浓雾蒙蒙,郊野的雨水冲流着沙土;草木萧瑟苍茫,树木连枝叶都没有;漂泊寄居,旅舍为家。唉,唉!我的先生啊,为什么竟在这里魂魄陨落?亲爱的父母在哪里?环顾四周只剩下别人。道路艰难,身体孱弱,只与瘦小的儿童相伴;幽暗沉沦,辗转困顿,终于遭受了这种羁旅寄居之苦。转瞬之间,英魂又在哪里?早晨刚振翼将要飞翔,却逆着芳香的风委弃羽翼;河流激荡,急湍向东流去,还未流满坎穴便突然受阻。可怜你的兄弟,吃着粗劣的饭食和茶;遥望闽地故乡,道路曲折,山势险峻。赶快驾着灵车升举而去,越过高山洪涛;仰头叩问苍天,苍天却不向我昭示。唉,唉!我的先生啊,但愿你能够回到故居,自在安适地生活。哀悼郑丰城辞(有序)

余取进士,与御史常山郑时晖同年,情契甚密。稔闻其尊公丰城少尹之贤,而惜位不满德,又恨不得与接为后生之益,边计至惊悼。矫望千里,哀之以辞,庶泄余哀云。

望天未兮崷■〈山率〉霭流云兮霮■〈雨上对下〉跂夫君兮高标,欲乘风兮拥篲,胡轩车兮弗来,怅我行兮莫遂,忽报书兮在傍,刺中肠兮掩泪,白日颓兮号鸺鹠,芳菲蔫兮闻鷤■〈圭鸟〉循往辙兮追维枉,良才兮下位,尹三佐兮弗迁,屯汪洋兮洒沬,局何参兮常铨,伊谁门兮谁馈,骋骏足于中庭,神骥悲鸣兮顿辔,挥利锋兮断虀,湛卢嗟兮徒淬,呜呼所遭则然,嗟夫君兮何悔,亟躧履兮归来,抚故山兮松桂,奄骑气兮上征,视素履兮弗愧,余仰止兮无穷,托空辞兮远慰,将黄鹄兮北南,遡长风兮中愦。

○哀陈编修母辞

容与闺闼,弗自忕兮,城壈遐途,弗日瘵兮,熀煌茀帔,天实赉兮,荣悴惟命,胡戚胡泰兮,飡氷抱雪,允自快兮,云驭颷轮,忽长迈兮,爰仰矩仪,一何隶隶兮,吴山迢遥,椰轝南载兮,风酸神凄,白日晻暧兮,揜泪凝睇,激我永嘅兮。

○哀菊庄陈先生辞【有序】

陈菊庄先生素耽于易,而着《直觧》。予心嘉之,而于其殁也,哀之以辞。

紧羲画兮,开天;三圣作兮,朗以宣。胡元圣之孔神兮,尚折摘而绝编。于天其浩浩兮,海其渊渊。伟若人之卓识兮,弗中慑兮,力绵耽嗜,矻矻兮,占哔以穷年。我欲之兮,峻山修川,溘长逝兮,徒糟粕之攸传。噫嘻吁兮,将孰与言?洒弱翰兮,弹哀弦,遡长风兮,寄予怀之惓惓。

○哀张廷芳辞

余始束髪兮,与子偕游。载策罢驽兮,追迹华辀。搜抉今古兮,仰止前修。身世华蟫兮,朝绎暮紬。焕烂秾郁兮,内绷而外彪。胡彼苍弗仁兮,造化与雠。既坎壈于云途兮,竟天阏于春秋。奄骑箕尾兮,上薄泬???漻?我怀痛激兮,我泪横流。英魂渺渺兮,九原幽。嗟我良友兮,羌赍志而长休。

○哀张联芳辞

惨淡兮秋容,懔栗兮凄风,怀媺人兮揜涕,欎怊帐兮阗胸,策予马兮东郭,睇佳城兮五茸,仰隐掺兮濯濯,匪周党兮谁同?羌桂芳兮消歇,歌下里兮悲冥鸿。

○哀某辞

嘅余弱龄之媺尚兮,窃诵夫君之姱辞。伟鹏骞而海涌兮,惘莫测其攸之。煦枯悴荣兮,潜运四时。左右黔赢兮,俨若婴儿。忽隼击平野兮,立空台而遡寒飔。或朱璎宝璐兮,络霞锦而饰毛施。济以腾蛟翥凤之翰札兮,诚世之瑰奇。陟玉堂清华兮,维分攸宜。帝念岭之南兮,烦鹭车而往绥。犷驯而猘弭兮,绩用告最。来秩宗之陟兮,曰维德之清粹。胡遽脱屣兮,望勾吴而归憩。杉云桂月兮,朝吟夕醉。翩灵风兮,挟云辀。观大化兮,竟长游。湖山黯惨兮,云雾相缪。骚坛空兮,谁蓍谁龟?恨我生之后兮,独揜泪而憀憀。

○哀陈桧清词 【 有序】

余行城市喧閧处,未甞不嚬蹙,大厌于时,得一清旷之地,接一清旷之人,若走酷暑中,荫茂树,濯清风而憩,寒簟也。然府署左右而喧閧,最甚,清旷者最为艰得。寻遇桧清陈宗贤氏于府之右,其人孝友端悫有闻,遂定交,由是屡造其门。入则窓牖几榻洒然,图书史秩然,炉熏瓯茗霭然,冷然展卷讴吟,捉笔挥洒,抵掌谈笑,无不如意。桧清年又高,多熟前辈闻人君子,典型风韵与之接,往往得益不少。由是过之必久留,或稽事误期,不顾也。噫!孰知尘嚣中有此出尘嚣外者耶?不幸桧清卒,既吊哭之,而坟艹几宿矣。燕闲中恒往来于怀,不能释然,遂作哀词一通,以泄予悲。又幸其子拱辰好义礼贤,不坠家世,乃录而归之,见世好也。辞曰:

昔之日兮,忻忻嘻嘻,弄图与书兮,左右罔弗宜。今何日兮,竟何之?云杉露草兮,山阿水涯。我怀我痛兮,云何其不悲?

○挽副都御史卢公词

白简飞霜,三十载,烈烈英声,闻四海,几将长剑扫边尘,貔貅十万,频歌凯。觧绶归来,賷婺墟,锦衣绣廌,耀桑榆。珂里俄惊,大星落,雪飊稳驾,双鸾舆。新进嗟嗟,旧时泣,九重褒章,紫泥湿。有怀何处,致生刍?岚桂云杉,风飒飒。

○哀杨伯仲词

鸿雁南北飞,万里相追随。鄞江有杨氏兄弟,不相违。伯兄富文学,早被名迹羁,廿年走京国,一命官海涯,禄薄不自给。季弟力又持中道,遽沦谢,肺肝为之摧。仲兄守弃梓,奄奄就衰颓,努力理门户,力尽不言罢。弟也乃如此,岂特情怡怡?遂令乡邦重,亦感皇大知,天知锡遐寿。遐寿过期颐,孰谓彼卒远鉴照良不遗?相尤阋墙者,视此将何为?

○挽陈编修父

噫!嗟!先生偶不偶?走坠颠崖,脱虎口。醉骑辽鹤一归来,试问当时虎何有?皇天巨眼,良不遗。食报乃在麒麟儿,玉堂珍馔不逮,养风木之悲何几时?

○挽涂

海南诗人桃若竹,涂老篇章尤绝俗。吟成捉茟手,自书白玉钗头,金鼎足剑形一觧,竟何之?开元诸子相追逐,万里伤心媿后生,无由一致生刍束。

译我考中进士,和御史常山郑时晖同年,彼此情谊十分亲密。我早就听闻他尊父丰城少尹的贤德,只可惜他的官位不能与德行相称;又遗憾没能与他接交,得到作为后辈的教益。边地的讣告传来,我十分震惊悲痛。远望千里,作辞哀悼他,希望借此稍稍排遣我的哀痛。仰望苍天,山峰高耸,烟霭流动,浓云密布。郑君啊,你的品格高峻,我想乘风持扫帚前去拜访;为什么你的轩车不再到来,使我惆怅,愿行也不能实现?忽然接到身旁传来的书信,刺痛心肠,只能掩泪。白日衰颓,传来鸺鹠的哀叫;芳草凋零,听见鷤鴂的悲鸣。循着旧日行迹追想,才知道实在冤屈:贤良的人才却身居下位,任县尹三次却始终不能升迁。困顿漂泊,泪水和唾沫一同流下;处在什么样的官场中,始终受常规铨选拘束?是谁的门下,又是谁来供养?骏马在庭院中奔驰,神骏的马悲鸣着停住缰绳;挥动锋利的刀剑斩断草芥,湛卢宝剑徒然磨砺。唉,遭遇既然如此,郑君啊又有什么可后悔的?赶紧穿好鞋履回来吧,抚摸故山的松树和桂树。忽然驾着浩气上行,看你一生清白的操守,毫无愧色。我仰望你的德行没有穷尽,只能寄托空泛的辞章远远慰问你的英灵;将乘黄鹄向南北飞翔,逆着长风,心中却一片纷乱。哀悼陈编修之母辞 从容居于闺门之中,从不自我放纵;城池遥远、道路漫长,也不曾因每日劳苦而病倒。光彩灿烂的华丽衣服,实在是上天赐予;荣枯只由命运,为什么忧愁,为什么安泰?吃冰抱雪,确实自得其乐;云车风轮忽然长行而去。仰望您的仪范,何等勤谨细密!吴山遥远,只能乘着丧车向南而行;风声酸楚,精神凄凉,白日昏暗。掩泪凝望,激起我长久的叹息。哀悼菊庄陈先生辞(有序) 陈菊庄先生一向沉潜于《易》,并且撰写了《直解》。我心中赞赏他;等到他去世,又作辞哀悼他。紧扣伏羲的卦画啊,开辟了天地;三位圣人相继兴起,使道理明朗而彰显。为什么连大圣人都如此神明,还要折断竹简、断绝编联而苦心钻研?天地多么浩大,海水多么深广。那人的见识多么卓越,却不曾内心畏惧,竭尽绵薄之力沉浸其中,勤苦不懈,终年从事占筮和研读。我想前去求教,却隔着高山长河;如今他忽然长逝,留下的只是后人所传的糟粕。我叹息啊,将来还能和谁交谈?挥洒柔弱的笔墨,弹奏哀伤的琴弦,迎着长风,把我深切不尽的怀念寄托出去。哀悼张廷芳辞 我年少时刚束发,便和你一同游学;带着书策,驾着劣马,追随华美车驾的足迹。搜求考察古今,仰慕前代贤人;身世像蛀虫般微贱,却早晚都在研习。文章光彩绚烂,内有充实,外有文采。为什么苍天不仁,造化竟像与我们为敌?既在仕途上困顿,最终又被上天阻绝了寿命。忽然驾着箕尾星宿升天,直上辽阔的天空;我的胸中悲痛激荡,眼泪横流。英魂渺茫,归于九泉幽冥。可叹我的良友啊,怀抱未酬的志愿而长眠。哀悼张联芳辞 秋日的景色惨淡,凄风使人战栗。我怀念美好的人,掩面流泪;郁结惆怅,充满胸中。策马来到东郭,遥望五茸的佳城。仰头看见隐约的高树,枝叶鲜明;若不是周党,还有谁与我同道?桂花的芬芳已经消歇,只能唱着下里巴人的歌,悲悼那飞向幽冥的大雁。哀悼某人辞 我年少时便仰慕您的美好德行,私下诵读您华美的文章。您像大鹏奋飞、海潮涌动一样伟大,令人无法测知您将要飞向何方。您使枯槁者复苏、凋败者荣盛,暗中运转四时;对待贫弱之人,左右相助,庄严得如同慈爱的婴儿。忽然如鹘鸟搏击平野,登上高台迎受寒风。有时佩戴朱红宝玉,披着霞锦,装饰如毛嫱般的容貌;再加上腾蛟起凤般的翰墨,实在是世间珍奇。登上清华的玉堂,正是才能与职位相称。皇帝想到岭南,烦劳您乘鹭车前往安抚;使凶悍者驯服,使暴乱者平息,功绩被评为最优。后来升任秩宗,说是因为德行清纯。为什么忽然弃官归去,望着勾吴之地回去休息?杉树上的云、桂树间的月,早晚吟诗饮酒。轻灵的风裹挟着云车,观看天地大化,终于长久遨游。湖山一片昏暗惨淡,云雾相互缭绕。文坛空寂,还有谁可以占卜吉凶?只恨我出生在您之后,只能独自掩泪悲伤。哀悼陈桧清词(有序) 我行走在城市喧闹嘈杂的地方,总是皱眉不悦,对当时的世俗风气极为厌恶。若能遇到一处清幽旷远的地方,结识一个清雅旷达的人,就像在酷暑中奔走时找到茂树遮阴,沐浴清风而休息,仿佛得到清凉的竹席。然而府署左右喧闹最为严重,清幽之处尤其难得。不久,我在府署右边遇到了桧清陈宗贤,他以孝友端谨闻名,于是与他订交,从此多次登门拜访。进门后,只见窗户、几案、床榻都十分清洁,图书典籍排列整齐,炉香和茶雾弥漫;清冷之中展开书卷吟咏,提笔挥写,拍掌谈笑,无不称心如意。桧清年长,又熟悉许多前辈名人君子;我和他接触,常常获益不少。因此每次拜访都一定久留,有时因事务耽搁而误了约期,也顾不得这些。唉!谁能想到尘世喧嚣之中,竟有这样一个超脱尘俗的人呢?不幸桧清去世了,我已经前去吊唁哭祭,而坟上的草也长了几夜。闲暇时常常在心中想起他,不能释怀,于是作这首哀词来宣泄我的悲痛。又庆幸他的儿子拱辰喜好义理、礼敬贤者,没有辱没家风,于是抄录此词交给他,以见我对世交的情谊。词说:从前的日子啊,欢欣喜悦;玩赏图画和书籍,身边没有一样不称心。如今是什么日子啊,您最终去了哪里?杉树覆云,露草满地,山坳水边。我怀念您,我悲痛不已,怎么能不悲伤呢?挽副都御史卢公词 御史的白简飞驰如霜,三十年来,刚烈显赫的英名传遍四海。几乎要手持长剑扫除边地尘埃,率领十万貔貅之士,屡屡高唱凯歌。解下官印归来,带着婺墟的荣光;锦衣绣獬豸,照耀着晚年。乡里忽然惊闻大星陨落,雪花飞舞中,安稳驾着双鸾车而去。新进之士悲叹,旧日同僚哭泣;九重天子颁下褒奖诏章,紫泥尚且湿润。如今有怀念之情,却到哪里去献上一束生刍?只有岚气、桂树、云杉,伴着飒飒风声。哀悼杨氏兄弟词 鸿雁在南北之间飞翔,万里相互追随。鄞江有杨氏兄弟,彼此从不违背。长兄富有文学才华,早年被功名牵累,二十年奔走京城,只得到一项微薄官职,身在官场边远处,俸禄少得不能自给。次弟尽力持守中道,却突然沉沦离世,使兄长肺腑为之摧折。仲兄守着荒弃的家园,奄奄一息地日渐衰颓,仍努力整理门户,直到力尽也不肯停止。弟弟也能如此,难道只是兄弟情意和悦吗?这终于使乡邦更加看重他们,也感动了皇帝的深知,愿上天赐给他们长寿。长寿超过百岁,谁说他们的死亡就远离了上天明鉴,而上天会忘记贤良呢?那些彼此争斗、同室操戈的人,看见这些又将怎样做呢?挽陈编修之父 唉!可叹!先生的遭遇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从悬崖上跌落,却逃出了老虎口中;醉后骑着辽东的鹤归来,试问当时那只老虎又在哪里?苍天有巨大的眼睛,确实不会遗忘贤者。享受善报,正在于有麒麟般的儿子;即使玉堂中的珍馐美味也不能抵偿,奉养已逝父母、面对风木之悲,又还能有多少时日呢?挽涂某 海南诗人如桃如竹,涂老的篇章尤其超凡脱俗。诗吟成后握笔的手,亲自写在白玉钗头;金鼎足、剑形的字一旦写成,竟然又去了哪里?开元年间的诸位诗人相互追逐,万里之外令人伤心,也使后来的年轻人惭愧;却没有机会献上一束生刍。

○挽慈溪刘先生死于邵武

落日萧萧,山靡靡,梦断樵阳。数千里潻,灯焰短,夜如年。绛帐春消,冷于水。慈溪忽作鸣咽,流柳轝远返溪之头。羊昙不能醉,骑马几回,含泪望西州。

○梚存恒陈先生词

吾闻太丘孙襟期,何磊磊?夜读羣圣书,朝饮上池水。五羊城中,十万天洞见肺肠,揬骨髓,飜唤越人阳庆,俱俗流饕金傲物,当时仇我。师其术,德弗与侔。我怀菲德,终始不易。汤熨箴摩,信手施窭夫贱隶,其何挥禁方?流布遍尘??众,更使人人跻寿域,翩然骑鹤,骖董仙。杏花无主,春狼籍,击节悲歌,招不来。存恒堂前,孤月白。

○挽俞进士母词

夕阳萧萧,椰叶阴,桐花小凤惊悲吟。高堂仙姥,梦魂断,遗簪堕珥,愁人。心愁人,心肠断绝。二郎觧绶,赋归来。独倚空闱,泪成血。

○金牛思阡词,为柯在亨进士赋。

朝望金牛兮,白云绳绳;夕望金牛兮,碧艹维芿。痛灵根之夙陨兮,托陂陀之玄扃。纵琼为梁兮,明月履;养弗逮生兮,予生何俚?郁床沈绵兮,怀此諰諰。有翩者乌兮,余膝为跽;人弗尔若兮,徒涕而泗。匪天降酷兮,实我罪之遗。

○挽友人妻词

夜深屋角??鸟鹠啼。晓来屋中人哭,妻垂老哭,妻哭复苦。海图折尽,谁能补?东轩棊局亦无心。鼓盆歌舞,还悲吟。吟未成章,泪如霰。杨花帘幙飞双燕。

○挽某节妇词

凤兮,膏兮,忽逝凰。孤吟兮,终世问。彼苍兮,无内最。潜思而出涕。

○挽许将军词

桓桓许公,将门子,少讲孙吴,习经史,虬髯猎猎,气堂堂,誓不徒生,不徒死。青蛇矫矫,丈八矛;白雉差差,五干矢。马上盘旋,一鹘经阵里,横戈万夫弛。金符玉节,羽林郎作乐,左右腾声光。龙辔鸾辂,忽远属。挽戈土??甲,不少忘。授钺山西,任都阃,恣戮腥膻诸犬羊。蒲州营前,卤血紫,高山□里,卤首降,戴天雠耻得颇雪。太上六龙归故疆,凯歌还家,志愈厉。敕守南京根本地,西南万里松籓彛,有命更廉公緫制,便道先平都掌蛮,深菁高崖,随手薙轴辘。西溯次成都,大星如斗,营前坠。还有遗言嘱子□,报君不必论死生。川人搤腕叹花乡,朝士论功惜狄青。野狐庄前,万株柏,风嘶露泫如含情。神光煜煜,时或见,恍然张眼望神京。我为徐公歌暂节,剑戮鲸鲵中道折,谁为分明叙战功?磨光房山作公碣。

○挽某夫人词

走马冈头望高冢,紫藤垂垂木双拱。乡人指点说姓名,言未宣兮泪先涌。朴庵自是□之英,玉在璞兮金在矿。诗书教子□为郎,末世浮华不须骋。子能承志读父书,青云甲第黄门居。日晏退朝封事异,动念罔极成嗟吁。九重推恩贲泉壤,母兮珠翟绣罗嚅。枭吟鹤吊母亦逝,号天叩地将何如。秋风八月南还路,草屦麻衣触霜露。岷江浩浩情与深,燕山迢迢恩久负。遗德聊凭太史公,巨笔瑰词□铭墓。我惭桑梓在邻封,二十年来深景慕。兰肴椒醑奠无由,目断吴天双白鹭。

○挽某夫人词

庭下寒螀泣,枯艹堂前,孤儿一夜老。天涯涕泪余,残生怨慕。夫人归去早,夫人自是女中师,大家之诫深,能晓闺门,一一无少愆。舅姑妯娌足欢然,既受皇恩封紫诰,犹勤纺绩供纮綖。痛□尚书不偕老,足迹懒越堂阶前。诸孤食禄居京国,只寄音书时戒饬。精忠大孝是家风,勿逐时流少差忒。诸孤梦里想遗言,乳鸟惊啼霜月白。

○挽某淑人词

吁嗟淑人之生兮,当元师之劻勷。噫嘻淑人之死兮,将龙辔之度江。终始艰虞兮,惟忧勤而保□桑。相夫子以德善兮,启后世之耿光。允淑人之幽贞兮,绵似续兮,奚忘?

○挽双溪词 【 有序】

御史金华陈廷辅丧其兄,双溪翁哭之哀恸,过情。予为作《双溪吟》以写其悲,其所亲郭时颐先生善琴,尚为我度其腔,被诸弦,庶几能涤荡其情巳乎?

  辞曰

朝望双溪,暮望双溪。双溪竟何在?白云白离离■〈禹隹〉■〈禹隹〉云之下,宛宛见我居【叶】松杉槐影相掩映,碧瓦鳞次,黑板扉。灵根昔均庆,具迩同燕嬉。一痛灵根殒,再惊伯氏违。呜呼!伯氏,我心孔悲!尔疾作兮,谁调刀圭?尔殒兮,谁进餔麋?尔含殓兮,谁施衾???尔临穴兮,谁执绋纚?尔其虞兮,谁为奠巵匜?匪无人也,弗我弟为。呜呼!伯氏,我心孔悲!笳鼓竞惨切,旅馆风凄。其安得两肘出翼,飜然化黄鹄,千里万里望双溪而南飞?精神恍恍听遐骛,此身局束将安之?朝望双溪,暮望双溪。我思伯氏,无穷期!我思伯氏,无穷期!

○挽某母词

鸺鹠啼,烟鼠笑,月黯黯,寒灯半明灭,空堂绣帐,泣孤儿,肝肠寸断,心百折,辛苦千年,谁得知?褒封天恩不可持,号天动地,将何为?

◆祭文五首

祭徐通判文

  祭学稼先生文

  祭顾东皋文

  祭姚冡宰文

  祭雪航王先生文

  京畿教埸建演武厅祝文

○祭徐通判文

译挽慈溪刘先生死于邵武 落日萧萧,山势绵延,梦已断在樵阳。相隔数千里,灯焰短促,长夜仿佛一年。绛帐中的春意消散,冷得像水。慈溪忽然发出呜咽之声,流柳舆远远返回溪头。羊昙不能借酒解忧,骑马往返多次,含泪遥望西州。挽存恒陈先生词 我听说太丘的孙子胸襟志趣,是何等光明磊落!夜里诵读群圣的书,早晨饮用上池之水。在五羊城中,十万人都能洞见他的肺腑,探入他的骨髓;他仿佛使越人阳庆重新出现。那些庸俗之辈贪财自傲,当时都怨恨我。即使学习他的医术,德行也不能与他相等。我怀着浅薄的德行,却始终不改变。汤熨、针灸、按摩,随手施用于贫穷的人和卑贱的仆役;他为什么还要挥动禁方呢?医术流传遍及尘世众人,更使人人都进入长寿之域;他飘然骑鹤而去,像董仙一样。杏花无主,春色狼藉;我击节悲歌,却无法把他招回来。存恒堂前,只有孤月一片惨白。挽俞进士之母词 夕阳萧瑟,椰叶投下阴影;桐花间的小凤鸟惊惧悲鸣。高堂上的仙姥,梦魂已经断绝;遗下的簪子耳饰坠落,令悲愁之人伤心。心中忧愁,心肠断绝。二郎解下官印,作归来赋;独自倚在空闺之中,眼泪流成了血。金牛思阡词,为柯在亨进士所作。早晨遥望金牛山啊,白云绵延不断;傍晚遥望金牛山啊,碧草丛生。痛惜灵秀的根苗早早陨落,只能托身于高低不平的幽冥墓门。即使以美玉筑成屋梁,明月作为台阶,又有什么用呢?想要奉养您却来不及,活着的我又有什么意义?忧郁地卧病不起,心中时时怀着恐惧。有一只翩翩飞来的乌鸦,使我屈膝跪下;人们不如您,只有徒然流泪。并不是上天降下酷祸,实在是我的罪过留下的后果。挽友人妻词 深夜,屋角传来不明鸟声和鸺鹠的啼叫。清晨来到屋中,只听见人哭;妻子已经垂老,哭得更加悲苦。海图已经折尽,谁还能把它补好?东轩的棋局也无心再下。击鼓、坐歌、起舞,反而更加悲吟。吟唱还没有写成篇章,眼泪已经像霰雪一样落下。帘幕外杨花飘飞,双燕来回。挽某节妇词 凤凰啊,光彩啊,忽然凤凰中的雌鸟也逝去了。孤独吟咏,终身追问。苍天啊,竟没有一丝怜悯。暗中思念,不觉流下眼泪。挽许将军词 威武雄健的许公,是将门之后;年轻时研习孙武、吴起,熟读经史。虬髯飘动,气度堂堂;发誓不白白活着,也不白白死去。青蛇般的宝刀光芒矫矫,丈八长矛森然;白雉般的箭羽整齐,五千枝箭在手。骑马盘旋,一只鹘鸟飞过阵中;横戈一挥,万夫都为之退却。手持金符玉节,羽林郎奏乐,左右之人声势腾扬。龙辔鸾车忽然远去。挽戈披甲,丝毫不敢忘记战事。授钺镇守山西,任都阃之职,任意诛杀那些腥膻的犬羊之徒。蒲州营前,敌血染成紫色;高山关隘里,敌首投降,戴天之仇和耻辱终于大为洗雪。太上皇驾六龙回到故疆,凯歌还家,志气更加激烈。奉敕镇守南京这一根本重地,西南万里有松籓彝族;奉命又让廉公总制,便道先平定都掌蛮。深山密林和高崖险地,随手砍除道路障碍。向西溯流到达成都,大星如斗,从营前坠落。还留下遗言嘱咐儿子:报答君主不必计较生死。川人扼腕叹息花乡,朝廷士人谈论功劳,惋惜如狄青一样的名将。野狐庄前有万株柏树,风声如嘶,露水含泪,仿佛也有感情。神光明亮灿烂,时而还能看见;恍惚之间,他睁眼望向神京。我为徐公歌咏暂时的节操,没想到中途剑斩鲸鲵而折断;谁来明白叙述他的战功?我将磨砺光彩,在房山刻成他的墓碑。挽某夫人词 策马来到冈头,遥望高大的坟墓;紫藤低垂,树木粗得两人合抱。乡人指点着说出她的姓名,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先涌了出来。朴庵本来就是□地的英杰,玉藏在璞石中,金藏在矿石里。她以诗书教子,使儿子□成为郎官;末世的浮华,不必去追逐。儿子能够继承志向,诵读父亲的书,登上青云,居于甲第和黄门。天色已晚退朝,封事又与众不同;一想到母亲无边的恩德,便不禁叹息。九重天子推恩,恩泽荣耀墓地;母亲啊,佩戴珠翟,穿着绣罗。枭鸟哀鸣,鹤来凭吊,母亲也已经去世,仰天呼号、叩地悲痛又能怎么办?秋风八月,踏上南归的道路;穿草鞋、着麻衣,触受霜露。岷江浩浩荡荡,情意也如此深厚;燕山迢迢遥远,却长久辜负了母亲的恩德。遗留下的德行姑且凭借太史公,用巨笔和瑰丽的文辞来铭刻墓碑。我惭愧故乡就在邻近封域,二十年来一直深深仰慕。想用兰肴椒酒祭奠却无从办到,只能望断吴地天空中的两只白鹭。挽某夫人词 庭院下寒蝉悲鸣,堂前枯草丛生;孤儿一夜之间仿佛衰老。远在天涯,只有泪水和余生的哀怨思慕。夫人早早归去了。夫人本来就是女子中的师表,深知《女诫》等大家之训,通晓闺门之事,一件件都没有丝毫过失。对舅姑和妯娌都能使大家欢喜;已经承受皇恩,获得紫诰封赠,仍然勤于纺织,供给冠带衣裳。痛惜□尚书不能与夫人同享长寿,连堂阶之前也懒得再走。几个儿子在京城享受俸禄,只能时常寄来书信接受教诫。精忠大孝是家族传统,不要追逐时俗而稍有差错。几个儿子在梦中想起遗言,乳鸟在霜月下惊啼。挽某淑人词 唉,淑人的一生啊,正当元军统帅奔走争战之时。可叹淑人的去世啊,将要随着龙辔渡过江河。始终经历艰难忧患,只凭忧劳勤苦保全□桑。以德行善良辅佐丈夫,开启后世光明的声誉。淑人幽静贞洁的德行,确实美好;绵延相继的后代,又怎能忘记呢?挽双溪词(有序) 御史、金华人陈廷辅失去了哥哥,双溪翁为此悲哭哀恸,超过了常情。我替他作《双溪吟》来抒写悲痛;他的亲友郭时颐先生善于弹琴,还请他替我谱定腔调,配上弦乐演奏,或许可以洗涤这种悲情吧?辞说 早晨遥望双溪,傍晚遥望双溪。双溪究竟在哪里?白云之下,白茫茫的水鸟飞翔,隐约看见我的居所。松、杉、槐树的影子相互掩映,碧瓦鳞次栉比,黑色的门扉。往昔灵秀的根苗共同享受福庆,兄弟亲近,一同宴饮嬉游。一旦痛惜灵秀的根苗陨落,又惊闻长兄离去。呜呼!长兄啊,我心中极其悲痛!您发病时,谁来调制药剂?您去世时,谁来给您进食糜粥?您入殓时,谁来替您施放被衾?您临近墓穴时,谁来为您执绋牵引?您举行虞祭时,谁来替您献上酒器?并不是没有人,只是没有我这个弟弟亲自来做。呜呼!长兄啊,我心中极其悲痛!胡笳和鼓声竞相凄切,旅馆中寒风悲凉。怎么才能让我的两臂生出翅膀,忽然化作黄鹄,飞越千里万里,向南飞到双溪?精神恍惚,仿佛听见远方的飞鸟;这身躯受到拘束,又将归向哪里?早晨遥望双溪,傍晚遥望双溪。我思念长兄,没有穷尽的时候!我思念长兄,没有穷尽的时候!挽某母词 鸺鹠啼叫,烟鼠嬉笑;月色昏暗,寒灯半明半灭。空荡的厅堂和绣帐中,孤儿哭泣,肝肠寸断,内心百般折磨。千年的辛苦,又有谁知道?皇帝褒奖封赠的恩典不能挽回逝者;即使呼天喊地,又能怎么办呢?祭文五首 祭徐通判文 祭学稼先生文 祭顾东皋文 祭姚冢宰文 祭雪航王先生文 京畿教场建演武厅祝文 祭徐通判文

故永平府通判徐廷章之灵曰:弼与廷章生同乡里,学校交游,又同中举会试,京师邸舍密迩,朝夕过从,饮燕笑语。我先入官,公亦随起,佐府北畿,路止千里,每岁胥会,欣戚如已。末疾告归,优游桑梓。我守南安,重见剧喜。云胡期疾竟至弗起,忽以讣闻,位哭客里。及我老归,宿草靡靡,我怀旧游,痛泪曷止。薄具肴羞,用奠灵几。我言□□,我情无巳。所可慰者,赖有谷子□谷,年虽穉,有亲可倚。丁氏之舅颇若祖祢,肯褱市心,视若敝屣。维灵有知,鉴我诚毖。呜呼哀哉,尚享。

○祭学稼先生文

维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正月壬寅朔,越十有九日庚申,眷生南安府知府张弼致祭于故姊丈学稼俞老先生之灵曰:「嗟我姊丈,陶溪世家,幼习家训,不竞不华。弱冠来赘,勤慎益加,讲读诗易,且事生涯。乃育子女,别为生聚,筑室授田,器物维具,优游岁年七十余矣。遽耄而萎,竟至弗起。我念少年,相胥而前,既学既仕,乞骸归田。姐丈强健,获福于天,忽此永诀,痛泪涟涟。薄具尊俎,以告诚虔。尚享。」

○祭顾东皋文

南安府知府眷生张弼致祭于尊太翁东皋处士顾公之灵曰:维顾与张世连婣戚,兵部先公交游莫逆,燕游过从无间,昕夕不激不随,维义维德。先公云逝,□□□易公寿□□。去冬□篑,薄奠一觞,痛泪沾臆□□□。生有为有识,赤手起家,田连阡陌,臈月告终,后事咸饬,闻者称羡,诚为难得。我怀先公益增感激,惟公有灵,来歆来格,尚享。

○祭姚冡宰文

呜呼!士之生世,克全者鲜。善文章者,或不足于政事;善政事者,或短于文章。文章善矣,政事闲矣;或亏于德量,德量弘矣,或不际于时。或沉浮下僚,际于时矣,登枢要矣;或弗善其终,善其终矣,未必有其后。呜呼!此所以虽有魁奇宏伟之士,不克大有为于世,负民之望者多矣。惟公早魁科第,经书义疏,为天下式,虽南荒北徼,亦所传诵。公之文章,何如哉?释褐即居谏垣,径擢少司寇,为大宗伯,为冡宰,而至孤卿。公之际时,何如哉?献纳左右,弛张斡旋,稽古宜今,动中肯綮。至于大事大疑,众方汹汹,一言而定。公之政事,何如哉?人有小善,称扬不置;人有小恶,掩覆不暇。曾参杀□□□,堕井之□□螡蝱□过于前,而莫较也。公之□□□,何如哉?年□之年,正□而薨,病也。天子遗医赐馔,薨也。天子致祭赐葬,赠爵定谥。公可谓善始善终矣。况有子为大夫,为冑子,可谓世济其美矣。百年以来,如公之际遇者,能几人哉?某等皆公门之桃李,令子之僚友,闻讣往哭,未尽下情。柳轝将发,合辞陈奠,仪型如在,肹蠁潜通,尚飨。

○祭雪航王先生文

呜呼!先生实我父执。折行軰而定交,当教诲之汲汲时,从游行时,忝宴集。我赴京师,赆饯多仪。我还乡里,庆吊维时。先生重听,执笔诹咨。先生谓我:「古人是师,我守南安。」先生耄矣,执手罄情,篇章盈几。我复书问,先生惊喜。忽复报来,遽尔弗起。北望位哭,此情曷巳!骸骨赐□□□□,几诗书之传,赖有诸子。呜呼!先生所获□□诗章翰墨,四方扬名□□□□,重价连城。寿将八十,正寝攸宁。天之于先生也厚矣。彼拖朱曳□□□□□□□□,念畴□□,请曷释瞻奠封茔?松□□□□□,然□□仪頩□之□色,崇言清论,飞泉激石□不得髣髴而瞻依,徒痛泪之雨滴。先生有知,鉴我胸臆,尚飨。

○京畿教埸建演武厅祝文

皇明圣制,文武兼施。武虽云偃,练习必时。爰建斯堂,以作六师。内安万姓,外攘四夷。阴佑默相,维神所司。爰荐牲醴,神其鉴之。

◇诗集◇

卷一  古风四十三首 古乐府三首 五言古十八首 七言古八十五首

  卷二  五言律三十二首 五言排律五首 七言律一百六十六首

  卷三  七言律一百七十首 七言排律三首 五言绝五十首

  卷四  七言绝二百八十二首 诗余二首 词五首 六言绝三首

●张东海诗集卷之一

古风四十三首

  古乐府三首

  五言古十八首

  七言古八十五首

◆古风四十三首

独漉篇

御史朱良玉母陈孺人以节显,为作《黄鹄篇》。

  黄连篇

  贞桃篇

  高邮城

  络纬辞

  假髻曲

  养马行

  昔有行

  读宋史

题竹赠童志昂。黄门出补寿昌尹。

  王内翰梯云楼歌

  寿编修徐时用

  葵花歌

  云山图

  兰竹图

  寿兰溪翁

  渔舟图

  饮蒋仲学既醉轩

  长江歌送黎天与之任镇江

  琅琊歌送王廷采绣衣

  春阳道士歌

  西湖图

  抚琴图

  题墨鹭

  夏仲昭画竹为吴进士题

  巧石歌

  双松图寿宜兴李尚文

  醉翁椅歌

  登东山问谢安石

  拟安石答

  蜈蚣峡

  淮济旱

  土堆高

  寄韩推官

  先春歌

  寿某夫人歌

  留耕堂歌

  贤女祠歌

  慈乌歌为杨景詹题

  廖孝子歌

葛溪道中闻摘桑看火鸟声戏作歌。

  章江歌

  题乌凤寄示张直

○独漉篇

译故永平府通判徐廷章的灵位前说:我张弼与廷章同乡,又在学校中交游;我们还一同参加乡试和会试,京师的住所相距很近,早晚往来,饮酒宴集,谈笑十分亲密。我先做官,您也随后起身,辅佐北畿府县;道路相隔千里,每年都相会,喜乐和忧患都像自己的事情一样。晚年疾病缠身,告老还乡,悠闲地生活在桑梓之间。我镇守南安时,又高兴地与您重逢。谁知预期的疾病竟发展到无法起身,忽然接到讣告,只能在客地哭祭。等我年老归来,坟上的草已经萋萋;我怀念旧日游历,悲痛的眼泪哪里能止住?略备菜肴,来祭奠您的灵几。我所说的话□□,我的情意没有穷尽。所能稍感安慰的,是还有您的儿子□谷,年纪虽然幼小,却有亲人可以依靠;丁氏的舅父很像他的祖父和父亲,肯把钱财视作破履。灵魂如果有知,请鉴察我的诚挚谨慎。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学稼先生文 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正月初一为壬寅日,过了十九日庚申,姻生南安府知府张弼祭告故姊丈学稼俞老先生的灵位说:唉,我的姊丈,您出自陶溪世家,幼年学习家训,不争竞,也不浮华。二十岁时入赘,勤劳谨慎更加深厚;讲读《诗》《易》,同时经营生计。于是抚养子女,另立家庭,建造房屋,置办田地,器物一应俱全;安闲度日,享年七十多岁。忽然年老衰弱,最终一病不起。我想到年轻时,我们相互扶持前进,既求学又做官,后来请求致仕归田。姊丈身体强健,本来是上天赐福,没想到忽然永诀,使我痛哭流泪。略备酒器和祭品,来表达虔诚的心意。请享用祭品。祭顾东皋文 南安府知府姻生张弼祭告尊敬的太翁东皋处士顾公的灵位说:顾家与张家世代联姻,兵部先公与您交游莫逆,宴饮游玩、往来交际从不间断;从早到晚,彼此都不违背,依凭的全是义与德。先公去世之后,□□□更换您的寿命□□。去年冬天□篑,略备一杯薄酒祭奠,悲痛的眼泪沾湿胸襟□□□。您活着时有作为、有见识,白手起家,田地连接阡陌;腊月结束时,身后事务全都安排妥当,听到的人无不称羡,实在难得。我怀念先公,因此更加感动;只愿顾公有灵,前来享用,前来降临。请享用祭品。祭姚冢宰文 唉!士人活在世上,能够各方面都圆满的人很少。擅长文章的人,有时政务不足;擅长政务的人,有时文章又有欠缺。文章很好,政务也娴熟;有的人却在德行器量上有所亏缺;德行器量弘大了,有时又不能遇到合适的时代。有的人沉浮于下级官僚之中,终于遇到时机,登上枢要职位;有的人却不能善终。能够善终了,又未必有后代。唉!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有奇伟宏大的人才,也不能在世上大有作为,辜负百姓期望的人很多。只有您早年高中科第,经书义疏成为天下的典范,即使南方荒远之地、北方边疆,也都在传诵。您的文章怎样呢?脱去布衣后便任谏官,径直升任少司寇,任大宗伯,又任冢宰,最终成为孤卿。您遇到时运的情况怎样呢?在皇帝左右进言,调节斡旋,考察古制而适应今日,往往切中要害。遇到重大事务和疑难问题,众人正喧扰纷乱时,您一句话便能决定。您的政务才能怎样呢?别人有小善,您称扬不止;别人有小恶,您总是设法掩盖。曾参杀□□□,坠井之□□螡蝱□过于眼前,而没有人能够比拟。您的□□□,究竟怎样呢?年□之年,正□而去世,是因为疾病。天子派遣医生并赐予饮食;去世之后,天子又…… 天子亲临致祭,赐予安葬,追赠爵位,议定谥号。您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何况还有儿子做大夫,有嫡长子承继,也可以说是世代继承并发扬了美德。百年以来,像您这样得到际遇的人,能有几位呢?我们这些人都是您门下的桃李,也是令郎的同僚和朋友,听到讣告前来哭吊,仍未能尽情表达哀痛。灵柩将要出发,我们共同陈设祭品;您的仪范仿佛仍在,幽微的神灵似已相通,请享用祭品。祭雪航王先生文 唉!先生实在是我父亲的朋友。我降低辈分与您交往,正值您急切教诲后辈的时候;跟随您出游,也有幸参加宴集。我赴京时,您以丰厚礼物为我饯行;我回到乡里,庆贺和吊唁总能及时相会。先生耳力衰退了,还握笔询问事情。先生对我说:‘以古人为师,我守南安。’先生年老以后,我们握手倾诉心情,篇章堆满几案。我再次写信问候,先生惊喜不已。忽然又传来讣告,您竟然一下子不起。向北遥望而哭祭,这种情感何时才能止息!遗骸得到□□□□,许多诗书的流传,幸赖几个儿子。唉!先生所获得的□□诗章翰墨,在四方传扬声名□□□□,价值重逾连城。享年将近八十,安然正寝。上天对先生实在厚待。那些拖朱衣、曳长带的人□□□□□□□□,念及往日□□,请问为何不停止瞻望祭奠您的坟茔?松□□□□□,然而□□仪容颜色,崇高的言论和清正的议论,如飞泉激石,再也不能亲眼仰瞻依恋,只能痛苦地任泪水滴落。先生如果有知,请鉴察我的胸怀。请享用祭品。京畿教场建演武厅祝文 大明圣明的制度,文治与武功并施。武事虽然可以说暂时停止,操练却必须按时进行。于是建造这座厅堂,用来训练六军;对内安定万民,对外抵御四夷。愿神灵在暗中保佑扶助,这正是神明所掌管的。于是献上牲畜和美酒,愿神明鉴察。诗集 卷一:古风四十三首,古乐府三首,五言古诗十八首,七言古诗八十五首。卷二:五言律诗三十二首,五言排律五首,七言律诗一百六十六首。卷三:七言律诗一百七十首,七言排律三首,五言绝句五十首。卷四:七言绝句二百八十二首,诗余二首,词五首,六言绝句三首。张东海诗集卷之一 古风四十三首 古乐府三首 五言古诗十八首 七言古诗八十五首 《古风》四十三首 《独漉篇》御史朱良玉的母亲陈孺人因守节而显扬,我为她作《黄鹄篇》。《黄连篇》《贞桃篇》《高邮城》《络纬辞》《假髻曲》《养马行》《昔有行》《读宋史》题咏竹子赠给童志昂。童志昂由黄门官外放,补任寿昌县尹。《王内翰梯云楼歌》为编修徐时用祝寿 《葵花歌》《云山图》《兰竹图》为兰溪翁祝寿 《渔舟图》在蒋仲学的既醉轩饮酒 《长江歌》:送黎天与赴任镇江 《琅琊歌》:送王廷采这位绣衣使者 《春阳道士歌》《西湖图》《抚琴图》题咏墨鹭 夏仲昭所画的竹子,题赠吴进士 《巧石歌》《双松图》:为宜兴李尚文祝寿 《醉翁椅歌》登上东山询问谢安石 拟作谢安石的回答 《蜈蚣峡》淮河、济水一带发生旱灾 《土堆高》寄给韩推官 《先春歌》《寿某夫人歌》《留耕堂歌》《贤女祠歌》《慈乌歌》:题赠杨景詹 《廖孝子歌》在葛溪道中听到采桑和看火鸟的声音,戏作此歌。《章江歌》题咏乌凤,寄给张直 《独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