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东海文集十三

万里志卷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3–119 段

○入交南【十二月廿八日早发凭祥州,六十里至界首关,路甚崎险。州守士官李广宁率兵戎服送,薄暮入关,宴于关亭。是日雨不止,复行十余里,始抵坡迭驿宿】

万峯青锁路疑撍【地之尽处为撍】间道重关辟瘴岚,自是天恩期早布,夜深和雨入交南。

○入安博【廿九日雨,行七十里,宿北峩驿。一路土山平缓,草木沃茂,皆胜广西境。其人颇清白闲逸,皆剪发趺足,下体无裳,其上衣长者仅掩臀耳。侍舆传者少异,加青帽,或全衣。行则以兵护卫左右,言语不通,有问则张目视之而已。三十日行七十里,宿安博驿。整设龙亭,指示班次仪卫。贺元日,除夜从官令羣乐侑觞。入皆坐地,以次起舞,众乐和之。既罢,鲁内翰揭杜集用画山水歌韵为是夕歌,复揭赠田舍人韵为诗。夜深乃就寝】

凤诏遥宣,瘴海边岂应从事?独子贤,身经安博,逢除岁,家共屠蘓。忆别筵,强作清欢,椰瓠酒,坐消余兴。杜陵篇,蛮歌旅舞,无多酌,拟拂宫袍,拜远天。

○交州守岁,用老杜画山水歌韵。

水穷天南,江陆穷天南。石超忽万里,岁云廹。我生无处无行迹,尔来除夕。安博郊交墟,入夜晖文璧辉光。一自东海东潮汐,正与交南通。翩然归思,骖虬龙迷途滉瀁,不知处。手奉日月,搏罡风。交人恋岁意无比,蛮童小舞歌下里。骚动诗肠不肯降,拟激狂澜东注水。

○交南元日【正德丁卯岁】

奉使天涯,值岁除,阳和忽布。入交墟,朝元紫殿,椒花酒,安博青郊,刺竹居??绵蕝率同天,北寿屠蘓,应忆日南车。山川险易,多谙历,异域长途,自起予【交人有和韵诗】

○过芝陵山

芝陵迂路,昼冥冥,一线重崖,不可行。保国岂真由地险?滇南栈道,不时平。

○元日道中迭用除夕韵

云霞晴爽,岁朝天自拟,遐方寄爽篇。藂竹翠深,迂晓旆;落梅香细,袭芳筵。畊新似兆春,冬熟骄瑞,无宁上下贤,须识天恩随远诏,阳和先到日南边。

○山行次鲁公韵

龙函凤诏,百蛮开。迢递逾年,未拟回。晓度竹桥,涵碧影;暮经山烧,扑寒灰。孔明一为炎刘入,赵尉初烦陆贾来。声教于今真□曁,礼文应备不须裁。

○见梅次前韵

冬深,南土断花,开野径疏梅,首重回零落,不禁犹古貌,飞扬相趁,付寒灰,射姑欲梦,禽先觉,逋老宁知,蜨自来为语,山灵应记取,肝肠铁石,赋还裁。

又

深入交原沃壤,开层山如浪,远萦回。昌江鱼扈,收虾菜刺竹,人家捣蛤灰,呼雨。怪禽凌壑厺,寻香痴蝶逐风来。无端好景沦荒僻,大手何缘入品裁。

○渡泸江见梅【泸江即诸葛孔明五月所渡者,其源出自云南大理,从交入海,无甚险阔,绕交城之东北门,名为富良江】

晴风兰棹,拍江开野渡,经潮自拟回云意,独余天使馆。春声不上越王台,茸茸宿霭千畦稻,点点寒枝一树梅。山色无烦障重迭,紫宸翘首碧云隈。

○滩山驿中站闻鸡声

蕉叶盘飡,刺竹房扶蒥,甘自和槟榔。无端山馆撩人意,墙外鸡声似故乡。

○渡昌江

归渡昌江,晓桃花。冬日浓,沧溟应不远。野水自朝宗。

○早发吕瑰宿合桥驿【十二日,是日老母寿诞感怀】

慈门?辈寿诞值嘉辰,游子南交万里,身过眼莺花长路,感留人歌吹满堂春。膝前彩戏能忘远,天上鸿恩甫及申,无计奋飞空刺促,迢迢归梦舞衣新。

○自合桥驿至昌江驿宿

北堂寿诞贺筵开,南海仙槎惜未回。杯泛流霞,羣拜舞;灯悬华月,共楼台。隔溪春色还高柳,入座寒香送小梅。柰可昌江凌渡处,晓云弥望斗南隈。

○归自昌江,宿丕礼,夜雨,日阴,多风,次前韵。

市桥江路悄,风辰度岭盘云,野鹤身万里怀归,当寿日百年称庆,几逢春?山光入暮看常好,竹意笼云郁未伸。隐轼懵腾惊缩地,不禁山径鹊声频。

○归途值雨谢迎送官

归路交山化雨零,瘴烟消尽海峯青。云随旌旆龙蛇远,春度郊原草木馨。南北皇图原一统,衣冠清淑自三灵。迢迢迎送今成别,回首晴霞粲晚汀【交人有和韵诗】

○立春日道中五首【真迹书四绝】

其一

东风无便到交南,草绿花香久自沾。为问曾经故园未?晓窗书草几抽尖。

其二

涉壑盘危,趣亦佳。远聆清濑,近看花。谁知又是春来日?蜂蝶纷纷乱水涯。

其三

青苗欲秀,野花开,蜨翅蛩声遍草莱。自是天南霜雪断,交人不识有春来。

其四 【 疑重】

苍烟冉冉,绿云堆。蝶乱,蛩吟,花自开。无柰天南断,霜雪交人,那识有春来。

其五【真迹另题春日道中】

归路当春日,乘颠复水涯。绿云山远近,苍径屋欹斜。古树寄生草,寒林不断花。东风谁料理?容易度年华。

○山行喜晴

曲磴盘云,树杪行,总教来去几长亭?东风自与行人便,扫断蛮烟瘴雨腥。

又

行人行路,喜山行。高下山花,杂鸟声。更转云岩,凌绝涧。石泉清思,玉琮琤。

○再宿安博驿

安博初临献岁,春夜台歌吹,是何人?重来已是伤陈迹,况复明朝万里身。

译○进入交南【十二月二十八日早晨从凭祥州出发,走六十里到界首关,道路非常崎岖险峻。州守士官李广宁率领士兵穿着戎装送行,傍晚进入关内,在关亭设宴。这天下雨不停,又走了十多里,才到坡迭驿住宿】。万座山峰青翠,锁住了道路,仿佛到了道路尽头的撍地【地的尽头叫作撍】;夹道的重重关隘劈开瘴气云岚。从此承蒙天恩,期望早日施布恩德,深夜里伴着雨声进入交南。○进入安博【二十九日下雨,行走七十里,住宿北峩驿。一路都是平缓的土山,草木茂盛肥美,都胜过广西境内。当地人颇为清白闲逸,都剪去头发,盘腿而坐,下身没有衣裳,上衣长的也只遮到臀部。侍奉车舆、传递文书的人很少有不同,戴着青帽,有的穿着完整衣服。行走时由士兵在左右护卫;彼此语言不通,有事询问,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对方而已。三十日行走七十里,住宿安博驿。整备设置龙亭,指示班次和仪卫。庆贺元旦,除夕夜按照从官的命令,以群乐助酒。进入后都坐在地上,依次起身跳舞,众乐队为之伴奏。结束后,鲁内翰揭取杜集诗篇,依《画山水歌》韵作了当晚的歌;又依《赠田舍人》韵作诗。直到深夜才就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凤诏从远方宣布,难道我应该在瘴海边办理事务吗?唯有你最贤能,亲身经过安博,恰逢除夕,家家共饮屠苏酒。回想分别时的宴席,只能勉强制造清雅的欢乐;椰瓠盛的酒,坐着消磨余兴。吟诵杜陵的诗篇,伴着蛮地歌舞;没有多饮几杯,便想拂拭宫袍,遥拜远方的天子。○交州守岁,依用老杜《画山水歌》的韵。水流到了天南的尽头,江河陆地也到了天南尽头。山石倏忽绵延万里,年关已经逼近。我这一生没有哪里不曾留下行迹,如今又来到除夕。安博郊外的交墟,入夜后文璧的光辉照耀。自从东海以东的潮汐,一直与交南相通。飘然生出的归乡之思,使我驾着虬龙般的车马在浩荡水面上迷失方向,不知身在何处。手捧日月,搏击罡风。交人眷恋年节的心意无比深厚,蛮地儿童跳着小舞,唱着下里巴人的歌。骚动的诗情不肯平息,仿佛要激起狂澜,使江水向东奔流。○交南元日【正德丁卯年】奉命出使天涯,正值除夕,温暖的阳气忽然布满大地。进入交墟,在紫殿朝拜元旦;饮椒花酒,在安博青郊,刺竹居??绵蕝都依照天子的礼制,北方的寿酒屠苏也应当令人想起日南的车驾。山川道路的险易,大多已经熟悉经历;在异域走漫长的道路,反而启发了我【交人有唱和诗】。○经过芝陵山。芝陵道路曲折,白天也昏暗;重重山崖之间只有一线道路,简直无法通行。保卫国家难道真的要依靠地势险要吗?滇南的栈道,也终究会有平坦之时。○元旦途中,反复采用除夕诗的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云霞映照,天气晴朗清爽;元旦这一天,仿佛上天特意把清爽的气象寄给远方,让我写诗。竹丛翠色深浓,拂晓时曲折的旌旗经过;落梅香气幽细,飘入芳香的宴席。新耕的田地仿佛预示春天,冬熟的庄稼夸耀祥瑞;无论上下贤愚,都应当知道天恩随着远方的诏令而来,温暖的阳气先到了日南边地。○山行,依鲁公诗韵。龙函凤诏传来,百蛮之地为之开启。路途遥远,年岁已过,原本没有打算返回。清晨渡过竹桥,桥下涵映着碧绿的水影;傍晚经过山火,寒灰扑面而来。诸葛亮曾为炎刘进入南方,赵尉当初也劳烦陆贾前来。如今声教确实已经传到□处,礼仪文教应当完备,不必再加以裁削。○看见梅花,依前诗韵。冬天已深,南方大地的花都凋谢了;野径旁稀疏的梅花开放,首先重新面对零落。它不禁仍保持古朴的姿态,飞扬的花瓣相互追逐,最终落入寒灰。射姑想要入梦,鸟儿却先已察觉;林逋老人哪里知道,蝴蝶自会飞来传话。山神也应当记住:我的肝肠像铁石一般,赋诗仍须裁成。又一首。深入交原肥沃的土地,层层山峦像波浪一样,向远处曲折环绕。昌江边鱼和水獭出没,人们收取虾和菜,砍取刺竹;家家捣制蛤灰,呼唤下雨。怪鸟飞越山谷,痴迷的蝴蝶追逐着风飞来。这样美好的景色无端沉沦在荒僻之地,大手笔的诗人又凭什么把它写入品评之中呢?○渡过泸江看见梅花【泸江就是诸葛孔明五月渡过的江,它的源头出自云南大理,从交州流入海中,并不十分险要宽阔,环绕交州城东北门,名叫富良江】。晴风吹拂,兰舟拍开江水驶过野渡;潮水退去,我本想回到云中的心意,独自留在天使馆。春天的声息传不到越王台,千畦稻田上覆盖着茸茸的宿雾,寒枝上点缀着一树梅花。山色无需重重屏障遮挡,遥望紫宸,只见它在碧云深处。○在滩山驿中住宿听到鸡声。蕉叶盛着饭食,刺竹搭成的房屋扶着蒌叶,甘甜之物自然与槟榔相和。无端山馆撩动人的心情,墙外的鸡声仿佛来自故乡。○渡过昌江。回来渡过昌江,清晨看见桃花。冬日的水势浓厚,沧海应当并不遥远;野水自然朝向大海汇聚。○早早从吕瑰出发,住宿合桥驿【十二日,这天是老母亲的寿诞,因而感怀】。慈亲长辈的寿诞恰逢吉日,游子却在南交万里之外;眼看莺花沿着漫长道路不断经过,感叹不能留在母亲身边,只能想象歌吹充满厅堂、春意满堂。膝前的彩衣娱亲,怎能忘记远方的游子;天上的皇恩刚刚才得以申明。无计奋飞,徒然焦躁不安;遥远的归梦中,仍穿着新制的舞衣。○从合桥驿到昌江驿住宿。北堂母亲寿诞,祝寿的宴席已经摆开;我在南海如同乘仙槎,惋惜尚未归来。杯中泛起流霞般的美酒,众人一同拜舞;灯光悬如明月,与楼台相映。隔溪的春色还在高柳之间,进入座席的寒香来自小梅。无奈昌江正是凌渡之处,清晨云气漫无边际,遥对斗南的山隈。○从昌江回来,住宿丕礼;夜里下雨,白天阴沉,风很大,依前诗韵作诗。市桥一带的江路寂静,风雨之晨翻越山岭,盘行在云中;野鹤般的身子远在万里之外,却怀着归乡之情。恰逢寿日,祝愿长寿百年,多少次才能遇上这样的春天?暮色中的山光看去一向美好,竹林笼罩在云气中,郁郁不得舒展。倚着车轼昏昏欲睡,仿佛受到缩地之术惊动;山路上鹊声频频,使人禁不住惊醒。○归途中遇雨,作诗答谢迎送的官员。归途中交山化作零落的雨,瘴气烟雾消尽,海边山峰一片青翠。云气随着旌旗远去,如龙蛇蜿蜒;春意越过郊野原野,草木散发芬芳。南北的皇帝版图原本就是一个统一整体,衣冠人物的清正美善自有三灵护佑。漫长的迎送如今成了离别,回头看去,晚汀上的晴霞灿烂【交人有唱和诗】。○立春日途中五首【真迹书写四首绝句】。其一。东风还没有方便地吹到交南,青草碧绿、花香四溢的春意早已沾染大地。试问它是否曾经到过故园?清晨窗前,书写的草字已经抽出几分锋芒。其二。涉过山谷,盘行在险处,情趣也很美好。远处听清亮的水流声,近处看鲜花。谁知道又是春天到来的日子?蜜蜂蝴蝶纷纷在水边飞乱。其三。青苗将要抽穗,野花开放;蝴蝶飞舞,蟋蟀鸣叫,遍布草野。只是天南早已没有霜雪,交人根本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其四【疑为重复】。苍色烟霭缓缓升起,绿色云气堆叠;蝴蝶纷乱,蟋蟀吟叫,花朵自行开放。无奈天南早已隔绝霜雪,交人哪里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其五【真迹另题为《春日道中》】。归途正值春日,乘车颠簸,又经过水边。青云般的山峦远近相连,苍色小路旁屋舍倾斜。古树上寄生着草木,寒林中花朵不断。东风又有谁来料理?轻易之间,年华便流逝了。○山行时因天晴而高兴。曲折的石级盘绕着云雾,行走到树梢之上;不管来去经过多少座长亭,东风自然为行人带来方便,扫尽蛮地腥重的烟瘴风雨。又一首。行人行走在道路上,喜欢这样的山行。高高低低的山花夹杂着鸟声;转过云岩,凌驾于绝涧之上。石泉清亮,使人思绪清明,发出玉石相击般的琤琮声。○再次住宿安博驿。初次在安博迎接新年,春夜里台上传来歌声乐声,那是什么人?如今重来此地,已经为旧日遗迹而伤感,更何况明天又要远行万里。

○宿北峩驿【北峩驿去关口止一程,过此遂为凭祥地,登舟顺流而还矣,故喜雨添新涨,为我捷耳】

十日归,轺度北峩,前临关隘,喜无多。夜来春雨,鸣山溜,尽泻驮江,入棹歌。

○至界首关,闻后使沈、许、何三公至。

归心凌界首,别意在山椒。疆域交藩尽,风云帝里遥。日穿珠影动,春度鸟声娇。会遇重来使,悬情正郁陶。

○戏报后使三公

君来路,我归路。路上风光,君细数,总来十八短长亭。一日一亭,君莫苦。

○寿日【予使交南,仲兄后乐副宪云南时,王太恭人八旬,皆在万里,不得登堂寿母,为憾】

江南老母寿仲子,滇南游,季复南交使,天涯冣尽头,三方同一念,异域耿孤愁,何日登堂庆,兄供弟勤酬,山灵如我■〈忄尉〉岐路莫悠悠。

○左江联句

左江晴日遡轻舠【张】风物撩人兴益豪,山好只疑行画里【鲁】滩危真觉泛槎高,清樽小共掀蓬坐【张】侧枕频惊举楫号,岩集隐猿连晓树【鲁】案罗美鹧杂溪毛,踏青歌陋闻蛮国【张】浮白杯香醉峒醪,波漾鸭头衣借色【鲁】茗翻蟹眼鼎生涛,谁云石窟藏银瓮【张】自爱泉音度玉璈,雨酿薄寒襟袖爽【鲁】棹回新涨水云劳,子长宁尽天涯味【张】韩老犹焚晷后膏,每厌鱼腥过竹??册【鲁】生憎鸥迹占蘅皋,木棉花发霞欹岸【张】驮板津虚月满艚,学得芦笙童仆喜【鲁】联催钵韵鬼神鏖,时看落纸行鸦墨【张】却忆当筵夺绣袍,取次算程惊岁月【鲁】峥嵘承命幸逢遭,虚夸博望星河迥【张】仍鄙终军节钺叨,乡梦直随芳草遍【鲁】游踪还纪翠崖牢,声传感?用篥来空谷【张】光露干将泣巨鳌,沙驿泊迟常列炬【鲁】丝桐承夜辄鸣猱,悠悠远思弥南极【张】﨣﨣前驱属右櫜,明到京华春正好【鲁】紫宸风暖拂旌旄【张】

○永淳

永淳江遶县城流,夜雨潺潺,晓不休。三十里滩新水涨,随风一泻过横州。

○赠沈方伯【次王大参韵】

宦辙重逢,忽十年。苍梧春半,玉山颠。海南江右,恩如在。晚景修途,操益坚。诏自旬宣,须柱石。政从宽厚,识心田。新云弄雨,难为别。共对清樽,思渺然。

○鹧鸪【自鸣其名,向日飞】

闻名久矣,未闻声。空历湖湘数月,程应是长鸣。人不信,合从草莾自潜形。

○德庆州奠教谕李经田先生基。

采苹遥荐太平庄,云拥青螺万古藏【墓在太平堡,其山名海螺蛳】独立门墙,增感慨;春阴桃李,自成行。

○半仙亭【即李先生游息之亭,在墓前,因家焉】

海螺环翠,半仙亭惆怅,桃花逐雨零。一顷绿塘,连竹屋出山源,近水常清。

○西坡为吴别驾赋

长公仙迹久沈磨,睥睨称雄,合共坡,何自东西远相让?争墩人愧,下风多。

○南海遇陈时雨,绣衣【谢惠蛇酒】

别从京国遇天涯,五岭云深岁月赊。宦海萍踪能几会,客途尊酒拜来嘉。凝霜共仰阳秋笔,犯斗虚乘博望槎。有待金门共斟酌,满天清露候重华。

○清远县荅李元复远送【次韵】

春山晴,对酒杯浓。迢递同临峡口,峯云意漫。劳连日态,江流惭照别时容。独看风节,遐方振归。泛星槎万里,逢自是离塘新涨急。可堪回棹浪花重。

○会监珠池傅太监于广城【珠池在雷州】傅名伦能手书闲礼度以诗来献颇有佳处因次其韵复之】

海徼贤劳不计年,徙珠还浦,暖生烟。空明住近三山,累端穆当怀万里天。蜃气侵肌,应自惜。黎风杂郡,祗谁怜?羊城邂逅,当春雨惊落风云饭颗前。

○谒南安东海府君遗爱祠

安南归路,自南安旧设先祠,得拜观。岂有帡幪常在郡?何缘俎豆不烦官?庭前树色青青久,城上春云点点残。相对野翁伤感处,一江流泪正汍澜。

○饯东山寺

歌舞东山,落日斜,碧纱常护旧龙蛇。廿年重到,惊陈迹,感慨春云万里赊。

○饯别金莲寺壁间多先翁草墨。

金莲山寺旧招提,指点龙蛇落殿西,难拟山阴□故事,双鹅留别更留题。

○过小溪驿【属大庾县】

小溪江水急,于弦老吏津头夜候船二十五年,今复到野塘。风暖早春,天

○九牛驿遣送者归

章江北注,九牛深。柳色依依,送远心。两岸莺声,啼不尽。野云含雨,日西沉。

○和邓太守梦游赤壁韵

赤壁清风,一叶舟,仙才词调可同游。梦回不必论今古,江逐箫声日夜流。

○和韵题五老图

痴翁笔意老于松,更为仙翁貌。老容庾岭披图,惊一见匡庐人醉倚高峯。

○惶恐滩

异域经年到,孤舟万里还。壮怀看入鬓,惶恐过前滩。

○万安县访刘咸粟绣衣【中堂扁曰:世济其美,因为一绝】

君家世济美,我家世同科,岂真江邑小,并驾自无多。

○容斋为南安邓太守赋

不挍真,颜子忘情,岂老庄?休休方寸地,云路几汪洋。

○韶州道中忆友

龙州至韶州,两见日明,昼自余两月来,千里如甑覆,岂宜蒲柳姿,御此阴霾候?我行庾岭深,君渡洞庭久,相思远茫茫,魂梦忽相守,无因一寄音飞鸿【寒湫】

○吉安郡赴范别驾燕

译○住宿北峩驿【北峩驿距离关口只有一程,过了这里便是凭祥地界,可以登船顺流而还,所以高兴夜雨增加了新涨的水势,替我加快了归程】。十日归来,车驾经过北峩,前面就要到关隘,令人高兴的是路程已经不远。夜里春雨落下,山间水流发出声响,全都倾泻入驮江,汇入船歌。○到了界首关,听说后来的使者沈、许、何三位公到达。归乡之心越过界首关,离别之意已经到了山巅。交州藩域的边界即将走尽,帝都的风云却还在遥远之处。阳光穿过,珠影闪动;春意经过,鸟声娇美。恰好遇到重新前来的使者,悬念和情思正郁积深厚。○戏作一诗报告后来的三位使者。你来走的路,就是我回去的路。路上的风光,你要仔细数一数,总共经过十八座长短亭。一日走一亭,你可不要觉得苦。○寿日【我出使交南时,二哥后乐任副宪出使云南,王太恭人八十岁;我们都在万里之外,不能登堂为母亲祝寿,因此引以为憾】。江南老母亲寿辰,二哥在滇南游历,我这个弟弟又出使南交;身处天涯最远之处,三方同怀一个心愿,却在异域独自忧愁。什么时候才能登堂庆贺?兄长供奉母亲,弟弟勤于酬答。山中神灵若能体察我的心情,请抚慰我在岔路上的忧思,不要让路途无尽地延长。○左江联句。左江晴日里逆流乘轻舟【张】:风物撩动人的兴致,兴味更加豪迈;山色如此美好,简直疑心行在画中【鲁】。险滩使人真觉得乘木筏高悬【张】:举起清酒共坐船篷下;侧枕而卧,频频惊起,听见划桨的号子【鲁】。岩边聚集的猿猴隐在清晨树上【张】:案头陈列着美味,鹧鸪声夹杂着溪边野味【鲁】。踏青时唱着鄙俗的歌,听来仿佛到了蛮国【张】:举杯饮白酒,杯中香气来自峒中酿酒【鲁】。水波漾起鸭头般的青色,衣服借来这种颜色【张】:茶汤翻滚如蟹眼,鼎中生出涛声【鲁】。谁说石窟中藏着银瓮【张】:我自爱泉水之声,如玉笙般流过【鲁】。雨水酿成微寒,衣襟袖口清爽【张】:船桨回转,新涨的水势使水云都显得劳顿【鲁】。子长也未必尝尽天涯的滋味【张】:韩老仍然焚烧日影之后的膏油【鲁】。每每厌恶鱼腥味飘过竹??册【张】:又生怕鸥鸟的踪迹占据蘅皋【鲁】。木棉花开放,晚霞斜映岸边【张】:驮板渡口空寂,月光照满船舱【鲁】。学会吹芦笙,童仆们都很高兴【张】:联句催促着钵韵,仿佛鬼神也来争斗【鲁】。时时看着落纸的墨迹如行鸦【张】:却想起宴席上曾夺得绣袍【鲁】。随意计算行程,惊觉岁月已经流逝【张】:能承受这次命令,幸而得以相逢【鲁】。徒然夸说博望侯所见星河遥远【张】:仍然鄙薄终军轻易求取节钺【鲁】。乡梦一直随着芳草铺遍天涯【张】:游踪仍记在翠崖之间,牢牢不忘【鲁】。声声传来,感动得仿佛空谷中吹奏篥管【张】:光芒显露,干将宝剑仿佛使巨鳌哭泣【鲁】。沙驿停泊得晚,常常排列火炬【张】:丝桐承接夜色,常常发出猿猴般的鸣声【鲁】。悠长的远思弥漫到南方极远处【张】:勇猛的前驱属于右边的弓囊【鲁】。明日抵达京华时,正是春光美好【张】:紫宸宫风暖,拂动旌旗【鲁】。○永淳。永淳江环绕县城流过,夜雨潺潺,到了清晨还没有停止。三十里滩头新水上涨,随着风一泻而下,流过横州。○赠沈方伯【依王大参诗韵】。仕途上再次相逢,忽然已经十年。苍梧正值春天过半,玉山高耸。无论海南还是江右,恩情都仿佛仍在。晚年道路漫长,操守更加坚定。诏令任命你巡行宣布政教,正需要这样的柱石;政务施行宽厚,足见你深知人心。新云翻动着雨意,难以忍受离别;共同面对清酒,思绪悠远。○鹧鸪【因叫声自称其名,向着太阳飞】。听说它的名字很久了,却没有听到它的叫声。徒然在湖湘一带行走数月,想来路程一定很长。人们不相信,它大概只是从草莽间自行隐藏了身形。○在德庆州祭奠教谕李经田先生的坟墓。从远方采来蘋草,献祭在太平庄;云气拥抱青螺山,万古以来收藏着墓地【墓在太平堡,山名海螺蛳】。独自面对门墙,增添了感慨;春日阴云下,桃李自然排成行。○半仙亭【就是李先生游玩休息的亭子,在墓前,因而以此为家】海螺环绕着翠色,半仙亭令人惆怅;桃花随着雨水飘零。一顷碧绿的池塘,连接着竹屋,通向山中水源;靠近水边,水常常清澈。○为吴别驾题咏《西坡》长公的仙迹久已沉埋磨灭,然而他的气概仍足以睥睨群雄;既然合称为“坡”,为何还要自东自西相互谦让?争夺西坡之墩的人都感到惭愧,因为自己多居于下风。○在南海遇见陈时雨,陈时雨身穿绣衣【谢赠蛇酒】离开京城后在天涯相逢,五岭云深,岁月悠长。在宦海中如浮萍般漂泊,能有几次相会?在客途中举起酒杯,拜谢你的美意。我们共同仰慕你如凝霜般清峻的《春秋》笔法,徒然想乘博望侯的木筏渡过星河。等到有机会在金门共同斟酌国事吧;满天清露,正等待重华圣君。○在清远县答李元复远道相送诗【次韵】春日山色明媚,面对浓酒举杯。路途遥远,却一同来到峡口;峰间云气舒展弥漫。连日劳顿的情态,连江水也惭愧不能照见临别时的容颜。独自看着高风劲节,在遥远的地方振作归行。泛舟乘星槎万里而去,恰逢离塘新涨,水势湍急;怎能忍受回棹时重重的浪花。○在广州城会见监理珠池的傅太监【珠池在雷州。傅太监名伦,擅长书法,闲雅而有礼度,作诗相赠,颇有佳处,因此依韵作诗答谢】在海边辛劳的贤者,不计较年岁;迁移珠民,送还珠池,暖气生出烟雾。空明之境住处靠近三山,屡屡端庄肃穆,心中当怀有万里长天。蜃气侵袭肌肤,应当自我珍惜。黎地的风夹杂着各郡的气息,又有谁来怜惜?在羊城偶然相逢,正值春雨惊落、风云翻涌,仿佛饭颗山前。○拜谒南安东海府君遗爱祠 从安南归来的路上,经过南安旧日设置的先祠,得以拜谒瞻观。难道有神灵的庇护长久留在郡中?为什么祭祀先贤却不劳烦官府?庭前树色长久青翠,城上春云点点残留。与我相对的乡野老人感伤之处,一江流水仿佛正流淌着纵横的泪水。○在东山寺饯别 在东山歌舞,落日西斜;碧色纱帐常常护着旧日龙蛇般的题字。二十年后重新来到这里,惊见往日遗迹,感慨春云飘向万里之外,路途遥远。○在金莲寺饯别,寺壁间有许多先父遗留的墨迹。金莲山寺是旧日的佛寺,指点着殿西墙上龙蛇飞动的墨迹。很难比拟山阴的□故事;两只鹅留下作为别礼,也留下题字。○经过小溪驿【属大庾县】小溪江水湍急,于弦这位老吏在渡口夜里等候船只。二十五年后,今天又来到这野塘。风暖,早春的天空…… ○在九牛驿遣送送行者回去 章江向北流注,九牛驿地势幽深。柳色依依,寄托着送远人的心情。两岸黄莺的叫声啼鸣不尽,野云含着雨意,太阳向西沉落。○依邓太守《梦游赤壁》诗韵作诗 赤壁清风中,驾着一叶扁舟;以仙人才华写成的词调,足以与之同游。梦醒之后不必再谈论古今,江水随着箫声日夜流淌。○和韵题《五老图》痴翁的笔意比松树还显苍老,又为仙翁描绘容貌。披览图画,只见庾岭的老态;一看见匡庐山人,便令人醉意中倚靠高峰。○惶恐滩 在异域多年之后才到达这里,驾着孤舟从万里之外归来。壮志豪情已经映入鬓发,心怀惶恐地经过前面的险滩。○在万安县访刘咸粟绣衣【中堂匾额写着:“世代成就美德”,因此作绝句一首】您家世代成就美德,我家世代同榜登科;难道真是江邑太小?能够并驾齐驱的,自然没有多少。○为南安邓太守题咏《容斋》不必计较真假,颜子能够忘却情欲,难道是老子、庄子吗?安闲自得的方寸之地,宛如云路一般多么广阔深远。○在韶州途中忆念友人 从龙州到韶州,只见过两次明亮的日光;白昼之外,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千里之地仿佛蒸笼倒扣,蒲柳般的体质哪里适合抵御这样的阴霾天气?我深入庾岭行走,你已经渡过洞庭很久;相思之情遥远而茫然,魂梦中忽然相守,却没有办法托飞鸿寄去一封音信【寒湫】。○赴吉安郡参加范别驾的宴会

尽君一夕欢,滞我三百里风波。仕路间相知,亦能几?

○忆白鹇寄鲁内翰

野人乞字,笼鹇送我,为求诗转赠君。相忆前来,云水阔。对鹇佳句,久无闻。

○题画扇寄溧阳史巽仲年丈

花落江城,寂寂春。柴扉深锁,碧山云。溪头有棹,闲如许。忙杀斜阳,欲渡人。

又

鸭子滩头阁小亭,翠峦飞舞,碧江横。何当慰满天涯望?镇日携壶独枕肱。

又

西湖游棹,十年孤独,领春光,省画图。山色岧嶤,波潋滟。晓牕犹似梦回初。

又

一舟还共一身轻,徙倚江山万里情。醉里不知春已过,落花满地杜鹃声。

○□李文昭不遇

桃径参差曲到门,半湾流水欲成村。主人何处空诗案,花扑晴帘护暖云。

○书刘素庵集后

子丙辰释褐,初辱与刘君德夫滥中秘选,甞见西涯李先生语及刘素庵,居官清慎,且蔚有文思,而竟不寿,固宜有子。及见德夫,每相慰且悼,久益知素庵位刑曹逾外台,谳狱平,议炳不可犯,而未得所谓文者。丁丑秋,嘉善倪公玑以寅旧寄示此集,读之知非率意者。诗清婉雅适,歌词于放丽中自中矩矱,引物博类,感今伤古,斐然有思致,益念涯翁之言骎骎向方,惜莫究其止耳。又惜涯翁遽逝,不及一见,集为序之。然斯集之可传以久,有无待于序者,要于其人,不独于其言也己。德夫以抗言遭黜,近始起授学宗,其大向用必终符翁言。予正急先集之未就,此有以激愚衷云。用是复公求正。

○归至姑蘓,同会稽陶世和年兄晚酌。

夜泊蘓台,月微茫。晓渡湖,野云将雨合。风力着颿麤,惊喜家山近,飜思客路孤。小铛温竹叶,相对谩歌呼。

○南还昆山顾殿元过小亭次韵。

观生亭上,望漠漠水村,遥日转树阴合,风轻草色夭。宦情从此薄,诗兴坐来饶。舞罢阶前鹤长鸣,向碧霄。

○南还,宋工部可葵,顾学士东江,沈大参东老,宋大参樗庵,唐藩幕饬轩过访。

出还,自笑迹非真,虚误平生未了。因松偃双青长在眼,燕调新语觧留人。清香为致,蒲樽酒和气能回草阁春。万里归来惭奉使,漫携诗卷谢交亲。

○赠言

附诸公赠行诗

关西李梦阳

  罗浮湛若水

  北海翟銮

  葵丘王韦

  分宜严嵩

  余姚谢丕

  练江谢忠

  上饶李艾

  义兴邵天和

  新喻傅元

  蠡吾冯兰

  宁德林文廸

  东川安邦

  洞庭徐缙

  永昌张志淳

  临海蔡潮

  太原乔宇

  余姚谢迁

  盱江张升

  南海梁储

  东广张泰

  长洲吴一鹏

  河东韩文

  弋阳汪伟

  叔天骏

  弋阳顾清

  姚江史琳

  堂邑穆孔晖

  四明张邦奇

  四明陆深

  石首赵中道

  姑蘓顾璘

  淮南高淓

  四明张龙

  姚江倪宗正

  蔚罗李从正

  蔚罗赵松

  山西乔烨

△关西李梦阳【提学副使】

安南陪臣骑驰突,歌吹春喧,泸水窟蛟潭飞雨,动霹雳岛城毒云,开日月。黄门使者白泽袍南来,气与秋天高。当今天子,古圣人谕尔:岁事勤包茅,永令炎海无波涛。

△罗浮湛若水【礼部尚书】

玉烛调,皇极龙标耀日华,雷行新正朔,苞贡旧邦家。南斗星轺外,东溟画鹢赊。倚门窥捧?木身攵?先世忆乘槎,驻节蟠桃熟,登堂彩服斜。瑶池明白发,香篆袅青虵。近比河源路,虚疑藘苡车。风鸣铜柱表,春茁岭茅芽。蜃结鲸波气,乌翻若木花。尾闾观海市,月窟见天蟇。翁仲阅人古■〈牜羊〉牱,远旆又一丸封蚁国,羣动趁蜂衙。安分枝中鸟,迯天井底蛙。羽仪酋长肃,文物岛夷夸。海宇三年静,皇风万国嘉。天颜近臣问圣德,委裘加。

△北海翟銮 【 大学士】

金函玉节出神京,万里西风拥旆旌。圣主龙飞新雨露,谏垣名重旧文英。云和岭表花争放,海阔天南浪正平。冣喜轺车便梓里,慈闱八袠宴初成。

△葵丘王韦

龙飞九极,际昌期,简命亲承,荷宠私。天北诏颁新正朔,日南恩下旧藩篱。金装昼出辞青琐,宝带朝横拜赤墀。他日归轺无薏苡,定看勋望重华夷。

△分宜严嵩【时为庶吉士】

圣主驭图朝,北极侍臣颁朔下南荒。仙槎夜识星河迥,使节秋分雨露香。一代人文重麐凤,万年王服遍梯航。轺车莫厌咨询力,细采民风入皂囊。

△余姚谢丕

禹迹方行,被八蛮交南,拜舞圣恩。宽短槎,夜渡银河;白长剑,秋横瘴岭寒。一统久归周典籍,百年重识汉衣冠。使星吴下,连南极;笑对梅花,碧玉阑。

△练江谢忠

謌罢,皇华遣使臣,新裁宫锦卧金麟,秋风南国驰万里,春酒北堂称八旬,化雨异方沾去远,极星中夜望来亲,衡阳正是经行路,雁足平安可寄人。

△上饶李艾

列軄黄门久着声,又持使节,海南滨身,趋北阙,还辞主路,入东吴,喜觐亲。万里使星随去旆,九霄甘雨下荒濒。长缨不用终军请,信有威光服远人。

△义兴邵天和

使臣御命下銮坡,玉节南冲万里波。左袵忽沾新雨露,交州还见旧山河。灵槎夜静看牛斗,铜柱年深见薜萝。归报定知无异说,野人惟祝舜龄多。

△新喻傅元

译尽情享受您一夜的欢乐,却使我在三百里风波中滞留。仕途之间能够相知相交,又能有几人呢?○忆白鹇寄给鲁内翰 乡野之人求我题字,把白鹇装在笼中送给我,是想求我作诗再转赠给您。想起您从前来访,云水相隔遥阔;关于白鹇的佳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题画扇寄给溧阳史巽仲年兄 江城花落,春日寂寂。柴门深锁,碧山笼罩在云中。溪头有船停泊,显得如此悠闲;斜阳却催得要渡江的人十分忙迫。又一首 鸭子滩头建着一座小亭,翠色山峦飞舞,碧绿江水横陈。什么时候才能慰藉我满怀的天涯远望之情?整日携壶独自以手支颐。又一首 泛舟游西湖,十年来一直孤独;领略春光,醒悟这景色仿佛画图。山色高峻,湖波潋滟;清晨窗前的景象,仍仿佛初醒时的梦境。又一首 一叶归舟与我同样轻快,徘徊于万里江山之间,满怀深情。醉中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落花铺满大地,耳边传来杜鹃声。○访李文昭而未遇 桃树小径高低错落,曲折通到门前;半湾流水似乎就要形成一个村落。主人不知在何处,只留下空置的诗案;花瓣扑向晴日下的帘幕,护着暖暖的云气。○题写《刘素庵集》后 我在丙辰年释褐出仕,起初有幸与刘德夫君一同被滥选进入中秘,曾听西涯李先生谈到刘素庵,说他居官清廉谨慎,而且文思充沛,只是竟然没有长寿,理应有这样的儿子。后来见到德夫,每次都相互慰问并为素庵哀悼;过了很久,才逐渐知道素庵任刑曹,后来又任外台,审判案件公平,论议光明正大而不可侵犯,却还没有见到所谓的文章。丁丑年秋,嘉善倪公玑因同年旧谊寄给我这部文集。我读后知道,这些作品并非率意写成。诗歌清丽婉约、典雅闲适,歌词在放达华美之中自合规矩;用典广博而分类明晰,感叹今事、感伤古人,文采斐然,富有思致。于是更加想起涯翁的话:他的才华正在渐渐走向正途;可惜没有能够探究他的最终成就。又可惜涯翁骤然去世,来不及见他一面,也来不及为文集作序。然而,这部文集能够长久流传,是否有序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作者其人,而不只在于他的文章罢了。德夫因直言抗争而遭贬黜,近来才起用为学宗;他将来必定受到重用,最终完全符合涯翁的预言。我正在急切整理自己的文集,却尚未完成;这些话是用来激发我的愚诚的。现再次请求您为此文订正。○归途中到达姑蘓,与会稽陶世和年兄晚间饮酒。夜里停泊在蘓台,月色朦胧。清晨渡湖,野云将要聚合成雨。风力使船帆粗重地鼓起,惊喜于家乡的山已经临近,却又反思客途中孤单。温着小铛里的竹叶青酒,相对随意地歌唱呼饮。○南归时顾殿元经过昆山小亭,依韵作诗。在观生亭上,远望烟水茫茫的水村;远处的日光转过来,树阴渐渐合拢,微风中草色柔美。自此以后,仕宦之情淡薄了,诗兴却顿时丰饶。台阶前舞罢的仙鹤长声鸣叫,直向碧霄。○南归时,宋工部可葵、顾学士东江、沈大参东老、宋大参樗庵、唐藩幕饬轩前来拜访。出行归来,自己笑说踪迹并不真实,平生许多事情都虚度而未能完成。庭前两株偃松常以青翠映入眼帘,燕子鸣唱新声,仿佛还想挽留客人。有人送来清香,蒲樽中的酒带着和气,使草阁也回复了春意。万里归来,惭愧此次奉使无功,只好徒然携着诗卷,向交游亲友致谢。○赠言 附录诸位友人赠行诗 关西李梦阳 罗浮湛若水 北海翟銮 葵丘王韦 分宜严嵩 余姚谢丕 练江谢忠 上饶李艾 义兴邵天和 新喻傅元 蠡吾冯兰 宁德林文廸 东川安邦 洞庭徐缙 永昌张志淳 临海蔡潮 太原乔宇 余姚谢迁 盱江张升 南海梁储 东广张泰 长洲吴一鹏 河东韩文 弋阳汪伟 叔天骏 弋阳顾清 姚江史琳 堂邑穆孔晖 四明张邦奇 四明陆深 石首赵中道 姑蘓顾璘 淮南高淓 四明张龙 姚江倪宗正 蔚罗李从正 蔚罗赵松 山西乔烨 △关西李梦阳【提学副使】安南陪臣骑马奔驰而来,歌声乐声在春日里喧闹;泸水深潭中的蛟龙兴起飞雨,震动雷霆;海岛城池上毒云密布,遮蔽日月。黄门使者身穿白色泽袍从南方而来,气势与秋日长天一样高远。当今天子以古代圣人的道理晓谕你:每年勤勉进贡包茅,永远使炎海不再有风涛。△罗浮湛若水【礼部尚书】四时之气调和,皇极如龙旗映照日光;雷声宣行新的正朔,诸侯进献仍遵循旧日邦家礼制。南斗之外,驿使远行至海天之南;倚门窥望捧着□木身攵□,追忆先世曾乘木筏。停下节杖时蟠桃已熟,登堂时彩衣斜映。瑶池旁照见白发,香篆袅袅如青蛇。近来仿佛到了河源之路,几乎疑心是载着藘苡的车。风吹铜柱界表作响,春日岭上茅芽初生。蜃气凝结成鲸涛之气,乌鸦翻飞在若木花间。尾闾之地可观海市,月窟之中得见天蟇。翁仲阅尽古今行人,远处旌旗又如一丸封住蚁国;群生纷纷赶赴蜂衙。安守本分的是枝头鸟,逃避天命的只是井底蛙。酋长们整肃仪仗,海岛夷人的文物也自相夸耀。海内三年安静,皇帝的恩风使万国都感到嘉美。天子召见近臣询问圣德,赐予厚重的礼遇。△北海翟銮【大学士】金匣玉节出了神京,万里西风簇拥着旌旗。圣明君主如飞龙登位,新的恩泽如雨露降临;谏官之垣声名卓著,旧日文才英俊。云气笼罩岭南,花朵争相开放;南海辽阔,天南的波浪正趋平静。最令人高兴的是使车顺路经过梓里,慈亲八十岁寿宴刚刚办成。△葵丘王韦 圣君飞龙在九州登位,正逢昌盛的时代;亲自承受简命,承蒙特殊宠信。诏书从天北颁布新的正朔,恩泽从日南降临旧日藩篱。金饰车驾白昼出发,辞别青琐门;宝带早朝横束腰间,拜见赤墀上的君主。他日乘使车归来,必定不会再有薏苡之谤;功勋声望一定更加为华夏与夷狄所看重。△分宜严嵩【当时任庶吉士】圣明君主驾驭天下临朝,北极般的侍臣颁布历法,远达南方荒远之地。仙槎夜行,才知道星河如此遥远;使节在秋日分行,雨露般的恩泽弥漫芳香。一代的文教尊重麒麟凤凰般的人才,万年的王朝威服遍及梯山航海之地。使车不要厌烦访察民情的劳苦,把民间风俗细细采集,收入黑色囊袋。△余姚谢丕 禹王的足迹正在推行,八方蛮夷交相来到南方,拜舞接受圣恩。夜里乘着宽短木筏渡过银河,秋日横佩白色长剑,寒气穿过瘴岭。一统天下早已归于周代典籍的规范,百年之后重新见到汉家衣冠。使者之星照临吴地,连接到南极;对着梅花,在碧玉栏杆旁笑语。△练江谢忠 歌声唱罢,皇华使者奉命出行;新裁的宫锦上绣着卧麟。秋风中驰骋南国万里,春酒在北堂为八十岁寿辰举杯。教化之雨泽被异域,即使远去也仍沾润;半夜仰望北极星,盼望使者亲近归来。衡阳正是使者经过的道路,雁足捎来的平安消息可以寄给故人。△上饶李艾 位列黄门,长久以来声名显著;如今又手持使节,来到海南边境,趋赴北阙,辞别君主的道路,进入东吴,欣喜得以拜见亲人。万里之外,使者星随旌旗而行;九霄之上的甘雨降临荒远水滨。不必像终军那样请求长缨,确实有威望光辉使远方之人诚服。△义兴邵天和 使臣奉皇命从銮坡出发,持玉节向南冲破万里波涛。南方左衽之民忽然沾受新的雨露,交州重新看见旧日山河。夜深灵槎泊静,可以看见牛宿、斗宿;铜柱年代久远,已经长满薜萝。归来报告时,料想一定没有别的说法;乡野百姓只祝愿圣君长寿如舜。△新喻傅元

暂违青琐,泛仙槎;去厺交,南道路赊。亿载纪元,颁正德;一时专对,重皇华。遐方争覩麒麟服,稇载应无薏苡车。竣事过家,瞻寿母;遄归天上,荷褒嘉。

△蠡吾冯兰

清班司谏出皇都,持节南夷,万里途疏,重两朝多补衮,行同西域,比平胡壮游,海外杭看蜃,庆拜吴中,燕脍鲈爱,日有怀应蹔驻,采风高兴逐长衢。

△宁德林文廸

使节煌煌下九天,黄门清誉远人传。龙飞新授王,正月虎拜齐呼帝万年。薏苡应无疑,马援;葡萄端是陋,张骞。东还兼喜娱亲寿,赐带围金侍舞筵。

△东川安邦

晓来衔命下天衢,八十慈亲正倚闾。霜节持归芳菊,候彩衣看戏。早梅初南通碧海应舟渡;北望彤云覆帝居。入国观风,问民俗。试看吟卷满回车。

△洞庭徐缙

干德初,升九五爻。使臣颁朔到南交,尚方瑞兽新裁服。炎海人鱼定入庖,岁贡包茅仍录续。春归行李亦廖梢,还朝只借南游录。土俗民风要一抄。

△永昌张志淳

安南古交州,尺地皆汉有。圣朝大无外,挈土付之守。雕题气或偏,臣职恪己久。海滨廓祅气,化育齐高厚。其王近颇骄,効顺阴或否。正朔颁未周,皇仁播容后。乾坤崇包荒,蜂蚁岂难诱。择君青琐贤,为洗炎荒垢。名传南极光,世重东海叟。凤毛袭人豪,龙节付天口。洪锺浩难穷,寸筵随所扣。烦君一语之恩宠,固自取纶音焕。骈锡礼戒严,登受声华仰。伏波反侧戒蛮媍,忠诚果无二。族类斯可纠,休论橐中直。且进树头酒,松鲈烹缩项。海鹢称回首,试调竹笋羹。永为萱庭寿,乡评诧遭逢。昼绣动奔走,长卿巴蜀文。买臣会稽绶,千年迈前烈。为托班马手。

△临海蔡潮

凤皇衔诏下龙墀,四海闻风向化时。宠命特教陪上介,先声久己被南夷。霜凝仙仗遥持节,月满星槎几咏诗。归到云间登寿域,锦衣明昼慰亲慈。

△太原乔宇【吏部尚书】

天书晨出,大明宫地尽交南,使节通万里。乾坤新正朔,千年玉帛旧华风。江湖岁晚,波涛静;海峤云高,瘴疠空。便道乡山还献寿,北堂兰玉绕芳丛。

△余姚谢迁 【 大学士】

万里风云,去路赊。私恩公义,两无加。服勤王事,先将母奉使遐方,且拜嘉。自昔交人尊正朔,只今帝德恊重华。宝贤自足光中国,海外明珠祗用夸。

△盱江张升【礼部尚书】

捧节南行,正小春。先声应已动,交人使轺。夜仰双星,应命服朝颁一品。新天隔龙荒,通汉节;地开鸟道,贡蛮珍。雕题若问张东海,转觉名家有凤麟。

△南海梁储【礼部侍郎】

路入安南,第一关盘舆,随处苦登山。南人莫倚关山险,谢得皇恩庇百蛮。

不载安南一物,还好持完节,见天颜。天颜有喜,君知否?正在皇恩远被间。

△东广张泰 【 次前韵】

来,看安南巨竹关,壮游先过石门山,生平精力知多少,直可乘轺遍八蛮。

来岁秋深,迓子还,举杯论旧,定开颜。皇华集里三千首,都在微吟朗诵间。

△长洲吴一鹏【大学士】

帝遣黄门使,日南清才,雅望称华簪,历颁正朔。苍龙纪诏,下明堂;彩凤衔一统,乾坤声教远。九天雨露,圣恩覃。悬知玉帛来王处,万里梯航表一函。

△河东韩文【户部尚书】

献纳频看,为国谋,皇华又泛海南舟。二王家学,名何重?一品宫袍,宠更优。路转珠崖,天作近;云开铜柱,瘴初收。荣行且贺,张司谏:万里风云,第一流。

△弋阳汪伟【礼部侍郎】

使星中夜照,南交瑞节辉辉暎。赐袍飞葢晓,冲蛮瘴薄。前旌秋拂海云高,殊方岁月传新朔。上国衣冠选禁曹,不遣慈颜怀远道。过家休赋北山劳。

△叔天骏 【 礼部尚书】

诏使南行,秉节旄。阿咸才气壮,秋涛交人环听。丝纶美,海峤齐瞻。斗岳高,宇宙万年新。日月君臣一体,旧萧曹清风应满。归来路,世世惭怜圣泽叨。

△弋阳顾清

同邑顾清【翰林学士题画竹以赠】

男见万里寻常事,仗节临风,气伟然。折取潇湘数竿玉,富良江上扫炎烟。

△姚江史琳 【 都御史】

使节煌煌,出帝京,星光先向海天明。此君劲节凌霄汉,无限清风浃远氓。

△堂邑穆孔晖【翰林学士】

圣皇御宸极,遐国悉来王。元年新宝历,涣号彻八荒。使臣衔命出,抡选重才良。谏垣名业着,问学复优长。东海家声旧,闻礼继前芳。畴昔初筮仕,声价振玉堂。简命司文挍,春闱藻鉴光。斯行自天遣,冠冕下南疆。受节辞丹阙,赐服耀牙樯。渡江经故里,高堂寿玉觞。舞彩辞?夹?阝?下,一别道路忙。巨舰出炎海,恩宠愈辉扬。神采惊南国,抗礼陋君王。万里山川静,百蛮草木香。回首春风暮,万景入诗囊。

△四明张邦奇【礼部尚书】

昭代车书,万国同遐宣圣诏,羡时雄腾欢外服。车声下,罗拜南夷旆影中,路入云间,仍戏彩马回天末。任观风,应知衮职需君补,为采民情达帝衷。

△四明陆深

同郡陆深 【 礼部侍郎】

译暂时离开青琐门,泛舟乘仙槎;离开京城前往交阯,南方道路遥远。为亿万年纪年,颁行正德年号;一时之间专任对答,重新担当皇华使者。远方之人争相瞻仰麒麟服,满载而归应当不会有薏苡之车。办完事务经过家乡,拜望长寿的母亲;迅速返回天上,承受皇帝的褒奖嘉许。△蠡吾冯兰 在清贵的官班中任司谏,出了皇都,持节前往南方夷地;万里道路遥远,却重念两朝多次补救君政。此行如同西域之行,是平定胡地的壮游;海外航行只见蜃景,庆贺拜见吴中之地,又爱上鲈鱼脍。心中常有思念,或许会暂时停留;采集民风的高兴,随着长街延伸。△宁德林文廸 使节仪仗光明灿烂,从九天而下;黄门使者的清誉,远方之人也在传颂。圣君登位,新的诏命授予王爵;正月里群臣像虎一样拜舞,齐声呼喊皇帝万岁。薏苡应当不会再有马援那样的疑谤,葡萄也确实显得张骞所带之物的鄙陋。向东归来又欣喜能够奉陪亲人庆贺寿辰,赐下的腰带环绕着金饰,陪侍母亲在宴席上起舞。△东川安邦 清晨奉命走下天街,八十岁的慈亲正在倚门盼望。持着霜节归来,带着芬芳的菊花;等待看母亲穿彩衣作戏。早梅初开,南方通向碧海,应当有船渡过;向北遥望,红云覆盖着皇帝居所。进入国境观察风俗,询问民间习惯;试看吟咏的诗卷装满归来的车子。△洞庭徐缙 干德初年,升至九五爻。使臣颁布历书到达南交,尚方新近裁制了瑞兽纹服。炎海的人鱼必定送入厨房,岁贡的包茅仍继续记录在册。春天归来时行李也很简少,回朝时只凭南游的记录。地方的风俗民情,都要抄录一份。△永昌张志淳 安南是古代的交州,每一尺土地都曾属于汉朝。圣朝的德化没有边界,把这片土地交给守臣治理。雕题之民的风气或许有所偏异,而臣恭谨履行职责已经很久。海滨广大,妖邪之气消散,教化养育与天地同样深厚。他的国王近来颇为骄纵,表面归顺,内心或许并不如此。颁行正朔还没有周遍,但皇上的仁德播及之后自会容纳他。天地以包容荒远为崇高,蜂蚁一样的夷人难道还不能诱导吗?选择青琐门中的贤臣,为他洗涤炎荒的污垢。使名声传到南极而光耀,世人重视东海老臣。凤毛承袭人中的豪杰,龙节交付天使之口。洪钟的声音浩大无穷,一寸席地也随着叩击而发声。劳烦您以一句话承受恩宠,本来就会取得光彩焕发的诏令。双重赐予,礼法戒令森严;登堂接受时,声名华彩令人仰望。伏波将军反复告诫蛮妇,只要忠诚果然没有二心,族类就可以纠合,不必再谈袋中的钱财。暂且进献树头酒,把松江鲈鱼烹成缩头的样子。海鹢船回首而行,试着调制竹笋羹。愿永远为萱堂祝寿,乡里舆论惊叹这次遭逢。白昼穿着锦衣,惊动众人奔走;长卿有巴蜀文章。买臣佩会稽绶带,千年胜过前代功烈。请托付给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章之手。△临海蔡潮 凤凰衔着诏书飞下龙墀,正值四海听闻声教而归向教化。皇上特别下令让您陪同上等使臣,先声早已传遍南夷。霜气凝结在仙仗上,遥遥持着符节;月色满天,星槎上几度吟诗。归来到了云间,登上长寿之域;锦衣照耀白昼,以慰藉双亲的慈爱。△太原乔宇【吏部尚书】天子的诏书清晨发出,大明宫中地位尊贵的使者前往交南,出使之路通达万里。天地更新了正朔,千年以来玉帛朝贡仍承袭华夏的旧风。江湖到了岁末,波涛平静;海边山岭云高天清,瘴疠消散。顺便经过故乡山川,还要献上祝寿之礼;北堂之中兰玉环绕,满是芳香。△余姚谢迁【大学士】万里风云,前路遥远。私人的恩情和国家的义务,两方面都不能有所增加。勤勉奉行君王的事务,先把母亲奉养好,再奉使远方,并且拜谢嘉命。自古以来交人尊奉正朔,如今帝王的德行协合重华。珍爱贤才自然足以光耀中国,海外的明珠只用来夸耀此事。△盱江张升【礼部尚书】捧持符节向南而行,正值小春时节。先声应该已经震动交人,使者的车轺正在途中。夜里仰望双星,奉诏穿着朝廷颁赐的一品服。新天地隔着龙荒,汉家的符节由此相通;大地开辟出鸟道,蛮夷珍宝前来进贡。雕题之民若问张东海,就更会觉得名门中有凤凰麒麟。△南海梁储【礼部侍郎】道路进入安南,第一关盘旋曲折,车舆随处都苦于登山。南方人不要凭仗关山险阻,应当感谢皇恩庇护百蛮。不要携带安南的一件物品回来,这样才好保持完整的节操,面见天颜。天颜面有喜色,你知道吗?这正是皇恩远远播及之处。△东广张泰【次前韵】来吧,看看安南的巨竹关;壮游先经过石门山。平生的精力还剩多少?完全可以乘坐使车遍游八蛮。来年秋深时,我迎接您归来;举杯谈论旧事,一定会喜笑颜开。《皇华集》里三千首诗,都在低声吟咏和放声诵读之间。△长洲吴一鹏【大学士】皇帝派遣黄门使者到日南,清正有才,雅望足以称为华簪之士,历次颁行正朔。苍龙纪年的诏书从明堂颁下;彩凤衔来一统天下的诏令,天地间的声教传播到远方。九天的雨露,是圣恩广泛施布。可以预知,玉帛将来到归顺朝廷的地方,万里梯航只呈上一封表章。△河东韩文【户部尚书】屡次进献意见,替国家谋划;皇华使者又泛舟海南。二王的家学,名声多么显赫;一品宫袍,恩宠更加优厚。道路转入珠崖,仿佛上天使它临近;云雾在铜柱间散开,瘴气开始消退。光荣出行,姑且向张司谏道贺:万里风云中的第一流人物。△弋阳汪伟【礼部侍郎】使臣之星在半夜照耀,南交的瑞节熠熠发光。清晨赐袍飞盖,冲破蛮地的瘴气。前导的旌旗在秋风中拂过高高的海云,异域的岁月传布新的正朔。上国选拔衣冠人物充任禁曹官员,不让慈颜因远行而忧怀。经过家乡,不必再吟咏北山劳苦之诗。△叔天骏【礼部尚书】奉诏向南出行,手持旌节。阿咸才气壮盛,秋涛之中交人环绕聆听。诏令文辞美善,海边山岭一同仰望。斗岳高耸,宇宙从此万年一新。日月与君臣本为一体,昔日萧何、曹参的清风也应当充满其间。归来的道路上,世世代代都惭愧自己承受了圣泽而无以报答。△弋阳顾清 同邑顾清【翰林学士题画竹以赠】男子把行走万里看作寻常之事,手持符节临风而立,气概雄伟。折取潇湘的几竿翠竹,在富良江上扫除炎热的烟霾。△姚江史琳【都御史】使节仪仗光辉灿烂,走出帝京;星光先照亮海天。这个人刚劲的节操凌驾霄汉,无限清风滋润着远方百姓。△堂邑穆孔晖【翰林学士】圣皇登临帝位,远方国家都来朝贡。元年颁布新的历法,诏令传遍八荒。使臣奉命出行,选拔任用才德兼备之人。谏垣中的名望功业显著,学问也尤其优长。东海一家的旧日声望,听闻礼法而继承前人的芳名。往昔初次出仕,声价震动玉堂。奉命掌管文书校勘,春闱选士如同有光明的鉴识。这次出行是上天遣派,冠冕堂皇地前往南疆。接受符节辞别丹阙,赐服照耀着牙樯。渡过江水经过故里,在高堂举玉杯祝寿。身穿彩衣作舞辞别父母,然而一别之后道路匆忙。巨舰驶出炎海,恩宠更加光耀。神采使南国惊异,以抗礼相待,反显得南方君王鄙陋。万里山川安静,百蛮草木飘香。回首时春风已晚,万般景物都收入诗囊。△四明张邦奇【礼部尚书】本朝车书一统,万国都同样远远传播圣诏;真令人羡慕,雄健腾跃的声势使外服国家欢喜。车声驶下,南夷在旌旗影中罗拜;道路进入云间,仍可骑着彩马嬉游,直到天边。任意观览各地风俗,也应当知道衮职需要您来补任,为采集民情而上达皇帝的心意。△四明陆深 同郡陆深【礼部侍郎】

文采中朝第一流,皇皇使节照交州。榕花椰叶连边道,瘴两蛮烟暗驿楼。明主每劳柔远计,丈夫须及大观游。南还何物烦行李,名水名山满箧收。

△石首赵中道

宫袍一品,羡王臣万里传恩到远人。天诏煌煌,临碧海;使星耿耿,暎秋旻。景当佳处,吟囊富酒,酌高堂彩服新。靡盐且酬将母愿,丈夫应不负君亲。

△姑蘓顾璘【工部尚书】

临风把酒,赋皇华。天上星移,使者槎路。到安南千万里,袖携甘雨洗天涯。

△淮南高淓

日捧天书,侍赤墀。忽看将命,到南维。邮程渐觉,闻蛮语。岛屿争教,覩汉仪。马首披图,还问俗。龙编对景,更题诗。右军声价,从来重。再使殊方,识献之。

△四明张龙【工部尚书】

暂辞青琐,向遐方。帆满秋风,万里航。南国陪臣趋使节,北堂慈母佩恩光。遗柑早劈供春酒,赐服新裁胜彩裳。忠孝从来男子志,且输白面赤虹郎。

△姚江倪宗正

圣主新恩敷八极,侍臣衘命遂霄征。南夷草木重沾化,东海文章更有声。一剑横空星象动,双旌拂雨嶂岚清。过门还拜蘐堂寿,戏彩翩翩兽锦明。

△蔚罗李从正

圣化登临,新治化紫泥,垂诏下殊方。天朝不靳经纶,使小国应增殿陛。灮万里,莫辞程未既。一时当信命,非常章纡极品,升堂日争看宫袍,引寿觞。

△蔚罗赵松

同郡赵松 【 少卿】

日毂巍巍,开帝座;天书冉冉,动蛮林。花明丹阙,传双锦;草媚春晖,获寸心。赤县旌旄,南斗近;绣衣光景,北堂深。未须重译,通周贡;早报垂鼗,听禹箴。

△山西乔烨 【 尚书】

奉命南行,道故乡,使星光彩,焕文章,绯袍红日,金门客,玉貌春风,紫府郎,先代衣冠,忻接踵,明时科第,喜联芳,悬知觐省高堂,便里巷山川,剩有光。

○附交人和韵诗

安南大头目黎瑀莹甫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安南头目裴昌泽茂盛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因以奉饯。

  安南头目黎嶘端平

  安南头目尹宏滋葆冲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安南大头目黎瑀莹甫

【瑀】奉送天使到安博驿,蒙惠以诗,不胜金玉,因圭步奉饯。

自笑麄豪气未除,喜陪星旆过山墟。使君素有四方志,贱子多惭一室居。客舍此时蒙吐玉,洛京他日忆行车。长江料得飞艎渡,水面溶溶鱼媵予。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潦倒残年,六十零远,蒙惠顾。眼终青,一时丁卒,虽劳勚,万古封疆赖谧宁。体悉固,能安众志,公清应可服。山灵归囊,况有多佳句,奚数?王生咏鹤汀。

△安南头目裴昌泽茂盛

丁卯春,正昌泽从天使安博驿见赠。

暖入郊原,瘴雾除,使星两两曜炎墟。九天庆泽随春布,五色祥云恍帝居。清节每钦无玷玉,私情难挽薄旋车。道同岂限江南北,蒙赠琼瑰数倡予。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因以奉饯。

骃原迢递,雨花零相送频蒙惠顾。青且喜皇仁胥广被,休论王事未遑宁。多情归兴随风急,无限诗神得酒灵。冣是相思相忆处,溶溶江月芷兰汀。

△安南头目黎嶘端平

丁卯春,正昌泽从天使安博驿见赠。

暖入郊原,瘴雾除,使星两两曜炎墟。九天庆泽随春布,五色祥云恍帝居。清节每钦无玷玉,私情难挽薄旋车。道同岂限江南北,蒙赠琼瑰数倡予。

△安南头目尹宏滋葆冲

灯夕之后,天使以琼章示,因于饯处奉和焉。

东风送暖入阶除,晓驾星轺度碧墟。鸑鷟欣瞻千里远?隹火鸟?鹩自笑一巢居。每怀旅馆难投辖,偏喜今朝得衘车。圭诵瓗章珠在侧,语云形秽岂欺予?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霡霂方春,喜既零,向阳草木一般青。载途道路,虽云若服役,兵夫敢自宁軆?悉谅由君子志感通,自是此心灵。无端塞外,明朝别,目送仙槎过远汀。

○后序

序龙山先生万里志后

东海先生,一代伟人,其文章翰墨重于海内。二子起而继之,不独能践世科绍宦业而已,而文翰之美,亦克世家学。此公之叔子都谏龙山公,使交南往返,纪志季子季琰,收拾于兵燹之后,败楮之中,持以相视。清篇妙翰,夫人皆知重之,况其子孙哉!虽然,非其后人之贤,则蛛丝煤尾之余,其不置为箧中故纸者鲜矣。此又以知公之有后也。峕嘉靖乙未九月既望,前翰林院待诏将仕佐郎兼修国史长洲文征明跋。

○述言

万里志述言

译文采在朝廷中属于第一流,光彩赫赫的使节照耀交州。榕花椰叶连接着边地道路,瘴雨和蛮烟使驿楼昏暗。贤明的君主常常劳心于安抚远方的谋划,大丈夫应当趁此机会纵览壮观景物。向南归来时,行李中还要带些什么呢?只需装满名水名山的景物。△石首赵中道 身穿一品宫袍,令人羡慕;王臣跋涉万里,把恩德传到远方人那里。天子的诏书光彩显赫,来到碧海之滨;使臣之星明亮,映照秋日的天空。在美景佳处,诗囊装满,带着美酒饮于高堂,新制的彩服鲜明。姑且酬答奉养母亲的愿望,大丈夫本应不辜负君王和双亲。△姑苏顾璘【工部尚书】临风举酒,吟咏《皇华》。天上的星辰移动,使者乘槎而行。抵达安南千万里,衣袖中携带甘雨,洗涤天涯。△淮南高淓 每日捧着天子的诏书,侍立在赤墀之旁。忽然看到奉命出使,来到了南方。邮驿的路程渐渐使人感到遥远,听到了蛮地的语言。岛屿争相让人观看汉家仪制。马首所向披览地图,还要询问当地风俗。面对龙编的景色,更题写诗篇。右军的声望向来尊重,这次再次出使异域,使献之的名声也为人知晓。△四明张龙【工部尚书】暂时辞别青琐宫门,前往遥远的地方。秋风吹满帆,航行万里。南国的陪臣奔向使节,北堂的慈母佩带着恩光。早早剖开所遗的柑橘,供奉春酒;新裁的赐服胜过彩色衣裳。忠孝向来是男子的志向,姑且让白面赤虹郎也不负此志。△姚江倪宗正 圣主新近施布恩德,遍及八方;侍臣奉命直上云霄出征。南夷的草木重新沾受教化,东海的文章更加有声。一剑横空,星象为之震动;两面旌旗拂过雨幕,山岭雾气清明。经过家门还要拜祝萱堂长寿,穿着兽锦彩衣翩翩起舞,光彩明亮。△蔚罗李从正 圣化登临,新的治理写入紫泥诏书,诏令传到异域。天朝并不吝惜经纶之才,小国也应当更加敬畏殿陛。光耀万里,不要推辞路程尚未走完。一时之间应当相信天命,非同寻常的诏章缠绕着极品官服;登堂之日,众人争相观看宫袍,举起寿觞。△蔚罗赵松 同郡赵松【少卿】太阳车高大巍峨,开启帝王之座;天子的诏书缓缓而来,震动蛮地树林。丹阙花朵明丽,传来两匹锦缎;春光下草木妩媚,获得寸心的欣悦。赤县的旌旗离南斗很近;绣衣的光彩映照北堂深处。不必再靠重译,就能通达周朝式的贡礼;早早报告悬挂的鼗鼓,让人听见禹的箴言。△山西乔烨【尚书】奉命向南出行,经过故乡;使臣之星光彩焕发,文章也随之生辉。穿绯袍、映红日的金门之客,容貌如玉、沐浴春风的紫府郎;先代的衣冠人物,欣喜地接踵而来;太平时代的科第,喜庆地联缀芳名。可以想见,拜谒省视高堂之后,连乡间道路和山川也会增添光彩。○附交人和韵诗 安南大头目黎瑀莹甫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安南头目裴昌泽茂盛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并借此奉行饯别。安南头目黎嶘端平 安南头目尹宏滋葆冲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安南大头目黎瑀莹甫 【瑀】奉送天使到安博驿,承蒙赐予诗作,实在视若金玉,因此勉强步韵作诗奉行饯别。自笑粗豪的气质还没有除去,欣喜地陪着使节旌旗经过山野村墟。使君素来有纵横四方的志向,我这个卑微之人却很惭愧只能居处一室。此时在客舍承蒙您吐露珠玉般的诗句,将来在洛京还会回忆您的车驾经过。料想长江上飞快的船只已经渡过,水面溶溶,鱼儿仿佛相伴而游。△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我年老潦倒,残年已六十有余,远远承蒙您屈驾相顾。只要青眼相看,即使一时丁卒、劳苦奔波,也能使万古疆域赖此安宁。您体察周全,能够安定众人的心志;公正清廉,必定足以使人信服。山灵归入诗囊,何况还有许多佳句,哪里还数得过来?王生吟咏鹤汀。△安南头目裴昌泽茂盛 丁卯年春天,正值昌泽随天使在安博驿相见时承蒙赠诗。暖意进入郊野原野,瘴雾消除;两位使臣之星照耀炎荒。九天的庆泽随着春天播布,五色祥云恍然如同帝王居所。每每敬佩您清白的节操如无瑕之玉,私人的情谊却难以挽留您轻快回转的车驾。志趣相同,难道还受江南江北限制?承蒙赠送美玉般的诗篇,几次唱和于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并借此奉行饯别。骃原路途遥远,雨中落花纷纷;我屡次承蒙您前来相顾。只喜皇上的仁恩普遍施布,不必说国事繁忙而无暇安宁。多情的归兴随着风势急切,诗兴无限,又得到酒意的激发。最令人相思相忆的地方,是溶溶江月映照芷兰的水边。△安南头目黎嶘端平 丁卯年春天,正值昌泽随天使在安博驿相见时承蒙赠诗。暖意进入郊野原野,瘴雾消除;两位使臣之星照耀炎荒。九天的庆泽随着春天播布,五色祥云恍然如同帝王居所。每每敬佩您清白的节操如无瑕之玉,私人的情谊却难以挽留您轻快回转的车驾。志趣相同,难道还受江南江北限制?承蒙赠送美玉般的诗篇,几次唱和于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安南头目尹宏滋葆冲 灯夕之后,天使把美玉般的诗篇给我看,于是在饯别之处奉和。东风送来暖意进入台阶庭院,清晨驾着使车渡过碧色的荒野。鸑鷟欣喜地远远瞻望,鹩鸟却自笑只居一巢。每每想到旅馆难以留住贵客,偏偏欣喜今日能够得到您的车驾。恭敬诵读美玉般的诗章,明珠仿佛就在身旁;诗中说,形貌鄙陋难道会欺骗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又奉和天使《雨途》之作 春天正下着细雨,欣喜雨水已经降落,向阳的草木全都青翠。道路满是旅途,虽然说像服役一样劳苦,兵夫哪里敢自求安逸?完全相信这是由于君子的志向能够感通天地,本来就是此心的灵验。无端来到塞外,明天就要分别,只能目送仙槎经过远处水汀。○后序 《万里志》后序 东海先生是一代伟人,他的文章翰墨在海内极受重视。两个儿子兴起而继承他,不只是能够继承世代科举功名、延续仕宦事业而已,文章书翰的美好,也足以继承家学。这位先生的叔父、都谏龙山公出使交南往返,所作《万里志》由幼子季琰在兵火之后、残破纸张之中收拾出来,拿来给我看。清丽的篇章、精妙的书法,人人都知道珍重,何况他的子孙呢?不过,如果不是他的后人贤能,那么蛛丝煤尾所余下的残稿,大概很少有人不把它当作箱中的废纸。这也因此可以知道龙山公是有贤能后人的。嘉靖乙未九月十六日,前翰林院待诏、将仕佐郎兼修国史、长洲文征明跋。○述言 《万里志》述言

毅皇帝登极诏谕中外,简命先都谏公副鲁殿撰使交南国,往返易寒暑,耳目与感风物,纪载积以成帙,题曰《万里志》。暨馆中所著《玉署拾遗》《东塾谏草》《见意亭诸稿》,藏于家。嘉靖戊子,先君即世,不肖幼冲,超忽流序,逾十五禩为壬寅,伯兄仲兄并业成均,相继蚤逝。再十禩甲寅,东倭不臣,数寇吴淞,烽火旬连,倭舶绕郊埜,举家徒跣入闉。都五百年门户,不崇朝荡毁,遗稿遂亡,通天之罪,抱负没齿。寇退,每从亲友屏壁卷轴间题咏,旋次搜拾,漫无全稿。戊午,仲侄德璀避乱蘓湖,还笥中,幸携先君手勒《万里志》一折,喜倍更生,缉录成编。庚申春,挟之吴门、武林诸名公,偕相庆■〈忄尉〉侈以题跋,重以雠挍。讵遭不造,家业中落,无能寿刻以赎终愆,逡廵又十禩为隆庆巳巳,鸿胪叔兄亦弃去志,尘箧底,涕泫徒殷,衷益焰裂,悲夫伤哉。癸酉秋,携诸儿试金陵,谒石城许太常翁,持以相视,辱不鄙宠之雄文,序诸首。瑞岩史给谏、明河廖水部,咸乐资梓,用告厥成。鸣呼,不肖曷幸哉!抑先君九京之神,默相哉!追维先君立朝致政,垂三十余年,其宦历节槩,具载朱恭靖公、邹东郭公志表。其草书俊逸,不减大父声价,清白承传所遗,惟此著述,又遭奇刼,不克自表见,痛恨何极!今藉诸名公,仅存什一于千百,以不死先君,是不幸中之幸也。我张氏子孙,其世珍之,以母忘诸名公,永永之德。峕

万历癸酉,元岁长至日,不肖季子其惿,百拜谨识。

万里志述言

东海祖君集既寿梓,又得从弟世南邮奇六世祖龙山翁万里志一帙。葢翁出使安南纪行之什也。积日纪程,各体参互其间。道里寥廓,山川险易,与夫怀柔服远之义,晋接恭顺之诚,虽短章畧纪,梗槩可知。昔太史公阅历封内名山大川,作为文章奇肆瑰玮,令人莫可端倪。况于吾祖捧檄殊疆,即所闻见播之讴吟,陶情淑性,直可嗣徽三百,岂仅倡予和汝者得髣髴其万一哉。独可慨者,翁于馆阁则有玉署拾遗,于垣省则有东塾谏草,以至居常吟咏,富有日新。遍观诸名公题识,知翁当日珥笔凤池,抗声螭陛,鸿文侃论,焜耀千秋,宁止世德之作,求已也。惜倭寇陆梁,流离播越,举归乌有,犹幸尚存此编,得以昭兹来许耳。夫东海翁以立朝抗直,一麾出守,至今读其著述,怨诽不形,惟存忠厚,且经济文章动关家国。龙山翁衔命异域,使远人向化,稽首来王,至交人和,什具附卷末。其慕□悃诚,想见一班翁之不辱君命,何如也。今合观二祖遗稿,无非忠君爱国,培养深厚,以致始祖迄□科名相继累累不绝。屈指宦游者十五国都,无不遍历。此皆祖德贻谋,未可忘其原本也。癸酉冬杪,适弟世绳来游洧水,盛道海翁集成,举宗庆幸。不肖绶因复出龙山翁万里志,共相校雠,附梓《南安集》后。如班氏文章继□者复□□,庶几后先辉映,俾奕世子孙知二祖高文亮节如是如是,于以振兴先业。

  小补云

康熙甲戌春仲,六世孙世绶拜识。

●附录

题辞

  南安岁祀祝文

  墓祭文

  志铭

  墓表

  像赞

  诗

  纪言

◆题辞

罗明仲

  陆廉伯

  新安程篁墩

  东桥顾璘

  丹山屠滽

  于乔谢迁

  泰和尹直

  长洲吴宽

  华玉顾璘

  长洲文嘉

  长洲董其昌

  □公陈继儒

  匏翁吴宽

  华伯卞荣

  永嘉王瓒

  长沙李西涯

  清江敖英

  松皋许赞

  汝湖谢丕

  凤峯沈恺

  菜峯周思兼

  俨山陆 深

  平泉陆树声

  谷水李素我

  东郡许周翰

  裔甥钱龙锡

  劬思陆彦章

  古塘陆应阳

  华亭孙克弘

  云间陈继儒

  藻里周公远

  宗孙翼轸

  五世孙以诫

  六世侄孙寿孙

  六世孙安盘

  六世孙安泰

  六世孙安豫

○罗明仲

张东海之出守南安,甞有书抵余,道其禁淫祀、省民钱谷事,且询余旧论消弭异端之说,议甚正也。今观其《南行杂兴》所以语其子弘至者,谓其方事经术,不必留意诗草。又述其考训教诸孙以古人事业,使之耳熟。末简又勉之以直道巽辞,戒之以权门利路,尤可敬也。弘至继其兄弘宜,取乡觧而卒业太学,持来请题。东海之正气凛凛,辞翰间如此。世徒以艹书称之,岂足为知东海者?贤子孙尚世守其正。弘治癸丑孟冬既望,氷玉居士罗璟识。

○陆廉伯

译毅皇帝即位后向中外发布诏谕,先都谏公奉命辅佐鲁殿撰出使交南国,往返经历了寒暑更替,耳闻目见并感受当地风物,记录积累成帙,题名《万里志》。此外,在馆中所著《玉署拾遗》《东塾谏草》《见意亭诸稿》,都收藏在家中。嘉靖戊子年,先父去世;我年幼无知,岁月忽然流逝,过了十五年到壬寅年,伯兄、仲兄都在成均就学有成,却相继早逝。又过十年到甲寅年,东倭不臣服,多次侵犯吴淞,烽火接连十日,倭船环绕郊野,全家赤脚逃入城门。五百年的门户基业,不到一个早晨便毁于一旦,遗稿也随之丧失,这是通天的大罪,终身抱负也沉没了。倭寇退去后,我常常从亲友屏风墙壁和卷轴之间寻找题咏,随后逐次搜集,却没有完整的稿本。戊午年,仲侄德璀避乱回到苏湖,打开箱笥,幸而带回先父亲手书写的《万里志》一卷,欢喜得如同重新获得生命,于是辑录成编。庚申年春天,携带它到吴门、武林,拜访各位名公,大家一同庆贺并慷慨题跋,又加以校勘。谁知遭逢不幸,家业中落,无力刊刻来弥补终身的过失,迟疑之间又过了十年,到隆庆己巳年,鸿胪叔兄也离世;这部书仍弃置在尘封的箱底,我泪流不止,内心更加悲痛。癸酉年秋天,我带着几个儿子到金陵应试,拜访石城许太常老先生,拿这部书给他看,承蒙他不嫌弃,赐下宏伟文章,为书作序置于卷首。瑞岩史给谏、明河廖水部,也都乐意资助刊刻,用来告知此事完成。唉,我这个不肖之人何其幸运啊!或者是先父九泉之下的神灵在默默相助吧!回想先父在朝廷任职直到致仕,前后将近三十年,他的仕历和节操,朱恭靖公、邹东郭公的志表中都有详细记载。他的草书俊逸,不逊于祖父当年的声价;清白家风所承传遗留下来的,只有这些著述,却又遭遇奇祸,不能自行表明于世,痛惜悔恨哪里有尽头!如今借助诸位名公,只保存了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以使先父不至于完全湮没,这正是不幸中的幸运。我们张氏子孙,应当世世珍藏它,不要忘记诸位名公永久的恩德。万历癸酉年,元旦长至日,不肖季子其惿,拜了百拜谨慎记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岁〕 《万里志》述言 东海祖父的文集已经刊刻,又得到从弟世南寄来的奇书:六世祖龙山翁的《万里志》一帙。这大概是龙山翁出使安南时记述行程的作品。按日记载路程,各种体裁交错其中。道路辽阔,山川险易,以及怀柔远方、使远方归服的意义,接待交往时恭敬顺从的诚意,虽然只是短篇略作记载,大概情形也可以知道。从前太史公游历国内的名山大川,写成奇伟瑰丽、变化纵横的文章,使人无法窥测其端倪。何况我们的祖先手持檄文出使异域,把所闻所见传播在歌咏之中,陶冶性情,直可继承三百篇的遗风,岂只是“我唱你和”而能仿佛其万一呢?唯一令人感慨的是,龙山翁在馆阁中有《玉署拾遗》,在谏院中有《东塾谏草》,至于平日吟咏,也丰富而不断更新。遍看各位名公的题识,可以知道龙山翁当年在凤池执笔,在螭陛前抗声直谏,宏文高论,光耀千秋,哪里只是为了成就世代德业,求得自身名声呢?可惜倭寇横行,人民流离播迁,全部归于乌有;幸而还保存这部书,得以彰明这些事情,留给后人。东海翁因为立朝抗直,后来奉一纸诏令出守地方;如今读他的著述,看不到怨恨诽谤,只保存着忠厚之意,而且经世济国的文章常常关系国家。龙山翁奉命出使异域,使远方人归向教化,叩首来朝;直到交人和韵的诗篇,也完整附在卷末。他们仰慕龙山翁的恳切诚意,也可以想见他不辱君命的情形是怎样。如今合看两位祖先的遗稿,没有不是忠于君王、热爱国家,培养深厚德业,因此从始祖到后来科名相继,接连不断。屈指算来,曾出仕游宦的地方有十五个国都,无不遍历。这些都是祖先的德行和遗谋,不可忘记根本。癸酉年冬末,适逢弟弟世绳来游洧水,详细谈到海翁文集已经编成,全族都感到庆幸。我张绶于是又拿出龙山翁的《万里志》,共同校勘,附刻在《南安集》之后。希望像班氏文章前后相继那样,再有后人承续,使后世子孙知道两位祖先的高文章法和光明节操如此如此,并借此振兴先人的事业。小补如此说。康熙甲戌年仲春,六世孙世绶拜谨记。●附录 题辞 南安岁祀祝文 墓祭文 志铭 墓表 像赞 诗 纪言 ◆题辞 罗明仲 陆廉伯 新安程篁墩 东桥顾璘 丹山屠滽 于乔谢迁 泰和尹直 长洲吴宽 华玉顾璘 长洲文嘉 长洲董其昌 □公陈继儒 匏翁吴宽 华伯卞荣 永嘉王瓒 长沙李西涯 清江敖英 松皋许赞 汝湖谢丕 凤峯沈恺 菜峯周思兼 俨山陆深 平泉陆树声 谷水李素我 东郡许周翰 裔甥钱龙锡 劬思陆彦章 古塘陆应阳 华亭孙克弘 云间陈继儒 藻里周公远 宗孙翼轸 五世孙以诫 六世侄孙寿孙 六世孙安盘 六世孙安泰 六世孙安豫 ○罗明仲 张东海出任南安太守时,曾有一封信送给我,谈到他禁止淫祀、节省民间钱谷等事,又问我过去所说消除平息异端的主张,议论十分正确。如今看到他的《南行杂兴》,其中是对儿子弘至说的:他正从事经学,不必留意诗文草稿。又叙述自己考察训诫、教导诸孙,要让他们耳熟能详地学习古人的事业。信的末尾又勉励他走正道而用谦逊的言辞,告诫他不要走权贵之门和谋求私利的道路,这尤其值得敬重。弘至继承兄长弘宜,考取乡试举人后完成太学学业,带着这卷作品来请我题跋。东海凛然正气,在文辞书法之间就是如此。世人只把他称作草书家,哪里足以算真正了解东海呢?贤能的子孙还应世世代代守护他的正道。弘治癸丑年孟冬十六日,冰玉居士罗璟题记。○陆廉伯

成化丁酉冬,同年张驾部汝弼擢守南安,士论若为公未满者,公欣然就道。所至以辞翰自娱,虽古称蘓、白豪情,莫是过也。时予方得告南归,先公一月,公过常来访,适仆展墓,不及见,乃戏留诗云:「始知东阁先生贵,不放南安太守参。」传者遂以为予真避之,可笑也。既去,复命驿吏里送武城梨数颗,亦侑以诗云:「毘陵驿里馈生梨,葢叶梨为离,亦戏耳。」然此后彼此往来南北,不复一见以终焉,殆若谶然,亦异矣。今覩此册,并见时行掇魁,乡荐才志卓然不替家教,感叹之余,尤深慰喜。古称位不满德,必昌其后,于吾张氏昆仲有深属望焉,非但手泽之怆而巳也。因纪畧卷尾以征于后云。弘治癸丑夏孟八日,晋陵陆简识。

○新安程篁墩

曩予问东海索草书,辄谢曰:“待有偶然得意者,当举以为赠,不敢取应酬者塞命也。”然竟不获其所谓得意者,恒以寘憾。乃若倡和诗篇,往反书札,则所得甚富。每一展玩,疑所谓得意者或在其中,虽东海亦或不能自知耶?时行黄门持此册见过,摩挲再三,怳然如见其笑语,而东海之不可作久矣。噫!时行尚谨护之,安知不有好事者以此为得意之茟,揶揄其傍而拔其尤者以去耶?弘治戊午岁暮,敏政呵冻识。

○东桥顾璘

书法自前元赵松雪以后,到国朝觧宋诸公,稍振。成化问,东海公始以草书卓然独步,为一代名家。今观其书,多自褱素、圣母、心经诸帖变化,其称名有以也。近时山林隐君,或作茆笔书本,戏耳。不知者互相师承,使八法之学寝废,余深痛之。贤孙文学君过全州,示余此卷,因题小诗归之。此可与知者道也。诗曰:绝代风流远,名家草圣传。龙蛇余万纸,鸾凤眇孤骞。俊拔归张旭,萧条老郑虔。天南看旧帖,三复叹先贤。

○丹山屠滽

国朝以草书名者,有宋仲温、宋仲珩、宋昌裔,人称之曰“三宋”。后觧大绅、陈敬宗、王时彦诸公继之,体制不同,而声华亦与“三宋”相颉颃。自兹以往,虽不乏人,驰名者鲜。至张东海,始大振。人云其书出颠张、醉素。以余观之,诸体皆备,非止一家。然笔法遒丽,熟之又熟,如珠玑出囊,偏员不一,而光彩辉烂,远夺人目。华夷莫不知慕。成化间,公仕于京。江南有讹传,公已仙去。公闻之,叹曰:“若然,则草书增价矣。”今观此诸帖,乃余同寅吴公为翰林时所收,片纸只字,一无所遗,且图其像于端装禠成卷。时公尚存,已为名公所珍。如此,何待没后始增价乎?此亦公自谦之辞也。噫!余与公为同年兄弟,今公仙去久矣。书毕,不觉泫然。

○于乔谢迁

此东海张公遗墨也。公之孙其性谒予乞,乃考宪副君墓铭,乃持以见示。公词翰之妙,独步一时,缙绅大夫士得其片纸只字,宝之如拱璧,况其孙乎?公平生笔札不吝,与流传于时者甚多,是卷所什袭,仅如此,岂残编断简得之箧笥之外者耶?然手泽所存,固当不计多寡也。予初入仕时,甞与公同朝,着未几,公出守南安,遂不复相见。今覩是卷,宛然如接公风度,感念存殁,因识其末而归之。

○泰和尹直

陈献章领乡荐,上春官,屡不第。有劝其不必仕而归隐终身者,献章喜得此名,益务高谈阔论。后以举者言征至京,吏部欲如例试而后授官,乃托疾潜作十绝颂其乡太监梁方,方言于上,授以检讨致仕,轩轩然自以为荣。杨维新谓其既托疾不能谢恩,何乃即日乘轿出城,张盖开道,无复故态,岂知道义者哉!张东海汝弼赠献章一绝云:「平生浑未识丹砂,赤土时将向客夸。忽悟自家丹一寸,辰州犹自隔天涯。」盖讥其不得进士,乃假道学以欺人。若使得一第,亦必希进不已也【见琐缀录】

○长洲吴宽【号匏庵,宗伯学士】

吾友陈君粹之,今之良监司也。治狱之余,独好文字,故所与往还者,一时名士。诗篇简牍,所以投遗者,动辄盈案。今将宪副贵州,万里之外,独携东海先生妙墨诗简以行。公余阅之,如与公促膝晤语于一堂之上,而离羣索居之叹,庶可免矣【成化癸卯三月二十七日题】

○华玉顾璘 【 再见】

右诗帖乃东海公书,投姑苏陈献者,首二诗卷久藏陈公家。陈公亡,乃流落民间。公之孙其性购得之,乃携来全州示予,备道始末。如此卷后有前宗伯匏庵公跋语,乃成化癸卯岁题。癸卯至今甫三十二年耳。乡里诸先生并已不可作,其视人世何如也?惟此帖流传,数易主,卒归其贤子孙收之,有非偶然者。张君其宝之【正德乙亥二月题】

○长洲文嘉

译成化丁酉年冬天,同年张驾部汝弼升任南安太守,士人舆论似乎认为他的才德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张公却欣然上任。他所到之处都以诗文书翰自娱,即使古人所称的苏轼、白居易的豪情,也没有超过他的。当时我正获准休假南归,比张公先走一个月;张公经过常州时曾来访,恰逢我在展扫祖墓,没能相见,于是他戏题一诗留在这里说:“这才知道东阁先生尊贵,竟不让南安太守来参见。”传话的人便以为我真的躲避他,真是可笑。张公离开后,又让驿吏送来几枚武城梨,并附诗说:“毗陵驿里送来生梨,大概是借‘叶’与‘离’谐音,也是开玩笑罢了。”然而此后我们彼此南北往来,直到终老再没有见过一面,几乎像预言应验一样,也很奇异。如今看这部册子,又看到时行接连考中科举魁首,乡试荐举,才华志向卓异而不辜负家教,我感叹之余尤其欣慰喜悦。古人说,职位不能完全匹配德行的人,后代一定昌盛;对于我们张氏兄弟,我寄予深厚的期望,并不只是因睹见先人手泽而感伤罢了。因此在卷尾略记此事,以留给后人。弘治癸丑年夏孟月初八日,晋陵陆简题记。○新安程篁墩 从前我向东海索求草书,他总是推辞说:“等有偶然得意的作品,我一定拿来赠送,不敢拿应酬之作来敷衍交差。”可是最终没有得到他所谓的得意之作,我常常引以为憾。至于唱和诗篇、往来的书信,得到的却很多。每次展开把玩,总怀疑所谓得意之作或许就在其中,难道连东海自己有时也不能察觉吗?时行黄门带着这部册子来访,我反复抚摩观看,恍惚像看见他谈笑的样子,而东海已经去世很久了。唉!时行还这样谨慎地珍藏它,怎么知道不会有好事者把其中的某一篇当作得意之作,在旁边加以揶揄,挑出其中最好的撷取而去呢?弘治戊午年岁末,敏政呵着冻僵的手题记。○东桥顾璘 自前元赵松雪以后,到了本朝解宋诸公,书法才稍有振兴。成化年间,东海公开始凭草书卓然独步,成为一代名家。如今观看他的书法,大多是从《怀素帖》《圣母帖》《心经帖》等书法作品变化而来,他享有这样的声名是有根据的。近来山林中的隐士,有的写茅笔书本,不过是游戏罢了。不懂的人却相互师法承袭,使书法八法的学问渐渐废弃,我对此深感痛惜。贤孙文学君经过全州,把这卷作品给我看,因此题一首小诗归还给他。这些话只能对真正懂得的人说。诗曰:绝代风流传得久远,名家草圣世代相传。纸上留下万幅龙蛇般的笔势,孤高飞翔的鸾凤却遥不可见。俊逸挺拔可与张旭相比,萧散疏落又如老年的郑虔。如今在天南看到这些旧帖,反复吟咏三遍,不禁感叹前代贤人。○丹山屠滽 本朝以草书闻名的,有宋仲温、宋仲珩、宋昌裔,世人称他们为“三宋”。后来解大绅、陈敬宗、王时彦诸公继起,书体虽然不同,声誉光彩也与“三宋”相抗衡。此后虽然人才不少,能够驰名的却很少。到了张东海,草书才重新大为振兴。人们说他的书法出自“颠张”“醉素”。依我看,他各种书体都兼备,并不只出自一家。然而他的笔法刚劲秀丽,熟练到极致,如珠玉从囊中倾出,偏圆各不相同,而光彩灿烂,远远夺人眼目。华夏和夷狄无不知晓并仰慕。成化年间,张公在京任职。江南有谣传说张公已经成仙离世。张公听说后,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草书就要涨价了。”如今观看这些书帖,原来是我的同年吴公任翰林时所收藏的,片纸只字都没有遗失,并且把张公的画像绘在端正装裱成的长卷上。当时张公还在世,已经受到名公珍爱。这样看来,哪里还用等到去世以后才增价呢?这也是张公自谦的话。唉!我与张公是同年兄弟,如今张公成仙离世已经很久了。题写完毕,不觉潸然泪下。○于乔谢迁 这是东海张公遗留下来的墨迹。张公的孙子其性来拜访我求题,于是考察宪副君的墓志铭,并拿这卷作品给我看。张公的文章书法精妙,当时独步一时,缙绅大夫和士人得到片纸只字,都把它珍藏得如同合抱的大璧,何况是他的孙子呢?张公一生不吝惜自己的书信作品,流传于世的很多;这卷被重重珍藏的作品只有这些,难道是从箱笼之外偶然得到的残篇断简吗?然而只要是先人手泽尚存,本来就不应计较多少。我刚入仕时曾与张公同朝任职,不久张公出任南安太守,此后便再未相见。如今看到这卷作品,仿佛又接触到张公的风度,感念生者与亡者,于是在卷末题记后归还给他。○泰和尹直 陈献章乡试中式后参加会试,多次没有考中。有人劝他不必出仕,归隐终身,陈献章很高兴自己获得了这样的名声,越发专事高谈阔论。后来因举荐者的言论被征召到京城,吏部想按照惯例先考试再授官,他便托病暗中写了十首绝句颂扬家乡太监梁方。梁方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授予陈献章检讨一职并让他致仕,他便意气轩昂地把这当作荣耀。杨维新说:他既然托病,不能入朝谢恩,为什么当天就乘轿出城,张伞开道,完全恢复了原来的神气,难道是懂得道义的人吗?张东海汝弼赠给陈献章一首绝句说:“平生全未见过丹砂,却常把红土拿来向客人夸耀。忽然明白自家有一寸丹心,辰州还在遥远天涯之外。”这是讥讽他没有考中进士,便假借道学来欺骗世人。假如他考中一次,也一定会不断希求升进。【见《琐缀录》】○长洲吴宽【号匏庵,宗伯学士】我的朋友陈君粹之,是当今贤能的监司。他办理狱讼之余,独独喜爱文章,所以与他交往的人都是一时名士。他们投赠的诗篇书札,动不动就堆满案头。如今他将要担任贵州宪副,远行万里,只带着东海先生精妙的墨迹和诗札同行。在公务之余阅读它们,就好像与东海先生促膝坐在一堂之上交谈,也许可以免除远离群体、独居异乡的叹息了。【成化癸卯年三月二十七日题】○华玉顾璘【再见】右边这卷诗帖是东海公写的,赠给姑苏陈献章,开头两首诗的诗卷长久收藏在陈公家中。陈公去世后,诗卷流落民间。东海公的孙子其性买得此卷,便带到全州给我看,并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像这卷作品后面有前宗伯匏庵公的跋语,题于成化癸卯年。从癸卯年至今才三十二年罢了。乡里的各位先生都已经去世,世事人情又怎么样呢?唯独这卷诗帖流传下来,几次易主,最终归于贤能的子孙收藏,看来并非偶然。张君应当珍重它。【正德乙亥年二月题】○长洲文嘉

东海张公词翰,在成化间名满寰宇,虽海外远国皆购求其迹,以为颠张复出。今观诸作,词旨清远,笔势飞动,信乎名不虚得也。按公又喜奖拔名士,而于奇节异行尤慨然慕之。如吾乡吴文定公,起岁贡,属先生赏识;而罗修撰之得贬,章德懋、黄仲昭、庄孔阳之外调,皆有赠诗为人传诵。而与从吾一简,其论王文忠、耿九畴、韩用熙、彭提学、孙教授辈之当表扬,至谓不论位之崇卑,而以身后事定为言,尤为确然有见。则人品之高,不独翰墨之可重而已。其后二子继起,高科践宦业,而词翰之羙兼有家学。今其子孙将摹刻传世,则后人之贤既可知,而张氏翰墨文章之盛益振益远矣。此卷嘉靖乙未甞请先待诏题于后,今历四十五年复来请予题之。何张氏之多贤,而汲汲于表先世之羙哉?因不辞而为之书。

○长洲董其昌

同郡董其昌【载《容台集】

诗不求工,字不奇,天真烂熳是吾师。东海先生语也。宜其名高一世,行楷书尤佳,但今见者少耳。

○□公陈继儒

张东海先生墓在凤凰山,其子孙皆葬此,祭田不下二百亩。三传而至德瑜,中乙卯举人。德瑜三子皆名士,以诜中乙酉举人。以诜死,里人有思以役中之者,青浦侯卓钿为立乡贤书册,永免其役云【见秘籍见闻录】

○匏翁吴宽

东海张公守南安时,杂书数纸。郡椽刘暹得之成卷。公之子时行黄门,持以示余。中有公与余诗一首,葢公写而未发者。予欲取之,因感楚弓得失之语,书其后而还之。

○华伯卞荣

汝弼友余也,浑厚其德性,清介其操行,词理足其为诗,交且善书,为今之人所退让。余宗弟式之,素甞资其丽泽,亦往往临池写杮叶,凡得其片纸只字,必珍藏之。近承惠千字文,葢珍而又珍,不啻寸珠拱璧,置诸左右,日摹仿焉。久之,将臻其妙,庶几无无过王右军之恨哉!虽然,心正则笔正,式之专于心学,着于心画,不患不如其浑厚其清介,骎骎乎其为诗文矣。

○永嘉王瓒

张生,其性东海先生之孙也。顷下秋试,来南都,出示此卷,乃所藏先生手泽。生甚宝爱,如拱璧焉。且索余有所识于后,余遂昼旧所诵先生诗若干首,使生时而阅之,致其孝思,以勉于家学也。

○长沙李西涯 【 再见】

张东海汝弼,草书名一世,诗亦清健有风致。如下第诗曰:「西飞日日忙于我,南去青山冷笑人。」送罗应魁曰:「百年事业丹心苦,万古纲常赤手扶。」《假髻曲》等篇,皆为世所传诵。甞自评其书不如诗,诗不如文。又云:「大字胜小字。」予戏之曰:「英雄欺人,每如此,不足信也。」

○清江敖英

张东海过苏步坊赋诗曰:「东坡昔日此闲行,此地遂留苏步名。何似章惇瘗毛骨,子孙羞认是先茔。」愚按:东坡投弃岭海,章惇实为之,而后世流芳遗臭乃如此,孰谓人心无春秋哉!

○松皋许赞【字廷美,灵宝人,历官大学士,谥文简】

予观东海翁草书,笔力遒劲,恣态横生,如云海升龙,烟山翥凤。又如游上林而丛葩烂缦,或如开宝库而谷璧辉煌。可谓尽舞剑之神,而得听江之法者欤?翁之孙孚一,春元君携翁书求余题。窃忆翁与先君同年,翁之仲嗣时行,则余之同年,余兄之同寅也。余书此,葢不独美翁擅八法之妙,且以志二家三世交契之好云尔。若夫翁志行节槩,则高迈远古,昭昭在人耳目,不待后生赘定也。

○汝湖谢丕

李太白称醉素草书天下独步,余于东海公亦云。秋堂、公孙孚一同观。是日风雨飘骤,岂蛟龙在卷,不容轻展耶?

○凤峯沈恺

东海翁以草书名世,横纵奔逸,若风樯阵马,雄锐莫当。葢自狂旭去后,醉墨濡发之神不复再见。翁起而继之,笔法傅播,往往震荡人心目,虽远到彛服,罔不钦且爱焉。余独怪今之好事者,率多临摹钩榻,愈似而愈失其真。独此书洒然清绝,虽其变体超妙,而轨度自在,其为翁书无疑。镇楼先生一见而异之,曰:“吾见若书,犹见若翁矣。”余窃谓不独得其书,以诗送人,春试其中有“飞英夺锦”之句,肫肫期待不浅,此其言若为今日而发者。镇楼学懋才宏,以文章名家,取甲科,若其家物偶不利于春官,遂来教吾华,然非其情也。将以明道淑人而充养粹深,要之他日策对大廷,标名文右,其意固巳远矣。嗟乎,百年之遗,千里之获,兆必有先数,非偶合,庸知此书不为先生作曲江之谈柄耶?慎惟珍爱,异日在云霄之上,无忘斯语,则得此书当为世世重,不独宪古游艺焉巳也。

○菜峯周思兼

译东海张公的文章书法,在成化年间名满天下,即使海外远国也都购买寻求他的墨迹,把他看作张旭重新出世。如今观看这些作品,文辞意旨清雅深远,笔势飞动,确实名不虚传。考察张公又喜欢奖掖提拔名士,对于奇异的节操和不同寻常的行为尤其慨然仰慕。比如我们乡里的吴文定公,从岁贡出身,得到先生赏识;罗修撰被贬,章德懋、黄仲昭、庄孔阳被调往外地,张公都有赠诗,因此被人传诵。又有给从吾的一封信,谈论王文忠、耿九畴、韩用熙、彭提学、孙教授等人应当受到表彰,说到不论地位高低,而应以身后的事情来评定,尤其确实而有见识。由此可见,他的人品高尚,并不只是书法文章值得珍重而已。后来他的两个儿子相继成名,考中高科并踏上仕途,而文章书法兼有家学。如今他的子孙将把这些作品摹刻流传后世,那么后人的贤能固然可以由此知晓,张氏书法文章的盛名也会更加振兴并流传久远。这卷作品在嘉靖乙未年曾请先待诏题跋于后,如今历经四十五年,又来请我题写。张氏为什么有这么多贤人,还这样急切地表彰先世的美德呢?因此我不推辞,为它题写下来。○长洲董其昌 同郡董其昌【载于《容台集》】诗不刻意求工巧,字不追求奇险,天真烂漫就是我的老师。这是东海先生的话。他的名声应当高出一世,行书、楷书尤其好,只是如今能见到的很少。○□公陈继儒 张东海先生的墓在凤凰山,他的子孙也都葬在那里,祭田不下二百亩。传到第三代,有德瑜,考中乙卯举人。德瑜的三个儿子都是名士,其中以诜考中乙酉举人。以诜去世后,乡里有人想用差役来陷害他,青浦侯卓钿为他立乡贤名册,使他永远免除差役。【见《秘籍见闻录》】○匏翁吴宽 东海张公任南安太守时,杂写了几张纸。郡府属吏刘暹得到后装成一卷。张公的儿子时行任黄门,拿来给我看。其中有张公写给我的一首诗,大概是写成后还没有寄出。我想把它取来,于是想到楚弓楚得楚失的说法,便在后面题写几句,再把它归还。○华伯卞荣 汝弼是我的朋友,他的德性浑厚,操行清正耿介,文辞义理足以成就他的诗歌,交际方面又长于书法,是当代人所敬让的对象。我的宗弟式之,平素曾从他那里受到文章道德的滋养,也常常临池学书,摹写楷法;凡是得到他的片纸只字,都一定珍藏起来。最近承蒙他赠给我《千字文》,我真是珍爱再珍爱,不只是把它看作一寸明珠、合抱大璧,还把它放在身边,每天临摹学习。时间久了,将会达到他的精妙境界,也差不多可以不再有王右军当年留下的遗憾了吧!不过,内心端正,笔迹才会端正;式之专心于心学,已经表现在他的书法中,不必担心他的浑厚清介不能赶上汝弼,他在诗文方面也会渐渐有所成就。○永嘉王瓒 张生是东海先生的孙子其性。近来他参加秋试,来到南都,拿出这卷作品给我看,原来是他所收藏的先生手泽。张生十分珍爱它,把它看得如同合抱的大璧。又请求我在后面题写几句,于是我写下过去所诵读的先生诗作若干首,让张生时时阅读,以寄托他孝敬祖先的情思,并勉励他继承家学。○长沙李西涯【再见】张东海汝弼以草书名闻一世,诗也清新劲健而有风致。比如落第诗说:“西飞的太阳每天都忙得胜过我,南去的青山冷眼嘲笑人。”送给罗应魁的诗说:“百年的事业要靠丹心苦苦经营,万古的纲常要用赤手扶持。”《假髻曲》等篇,都被世人传诵。他曾经自评书法不如诗,诗不如文章。又说:“大字胜过小字。”我笑着对他说:“英雄欺骗人,往往都是这样说,不能相信。” ○清江敖英 张东海经过苏步坊时作诗说:“苏东坡从前曾在这里闲行,因此此地就留下了苏步的名称。哪里像章惇,把人的尸骨埋葬在这里,子孙都羞于承认这是祖坟。”我按语说:苏东坡被投弃到岭海之地,实在是章惇造成的;然而后世流传美名与遗臭竟然如此不同,谁说人心没有如春秋褒贬那样的是非判断呢?○松皋许赞【字廷美,灵宝人,历任大学士,谥文简】我观看东海老人的草书,笔力刚劲,姿态横生,如云海中升起的蛟龙,如烟雾缭绕的山中飞翔的凤凰;又如游览上林苑时丛花绚烂,又如打开宝库时珍玉辉煌。可以说,他完全领会了舞剑的神韵,又掌握了听江水所得的书法规律吗?老人的孙子孚一、春元君带着老人的书法来请我题跋。我私下想起,老人和先父是同年,老人的次子时行又是我的同年,也是我兄长的同僚。我写下这些话,不只是赞美老人精通书法八法的妙处,也想记下我们两家三代交好的情谊。至于老人的志向、品行和节操,高出古人而远大,明明白白留在人们眼前,不必等待后辈多加评定。○汝湖谢丕 李太白称赞怀素的草书天下独步,我对东海公也这样说。秋堂、孚一公孙与我一同观看。当天风雨突然猛烈,难道是蛟龙藏在卷中,不容人轻易展开吗?○凤峯沈恺 东海老人以草书闻名于世,笔势纵横奔放,如迎风的战船、列阵的战马,雄健锐利而不可抵挡。大概自狂草张旭去世以后,那种以醉墨濡染头发的神韵就再也见不到了。东海老人兴起而继承了这种传统,笔法流传开来,常常震撼人的心目,即使远到异域,也没有不敬仰喜爱的。他只是感到奇怪,如今好事者大多临摹钩摹,越是相似,反而越失去真实精神。唯独这幅书法洒脱清绝,虽然变化的体势超妙,但法度轨范自然存在,确实无疑是老人的书法。镇楼先生一见便觉得奇异,说:“我见到这样的书法,就像见到了您的祖父。”我私下认为,这不仅是得到他的书法;他用诗送人,春试中有“飞英夺锦”一句,诚恳殷切的期待很不浅,这些话好像正是为今天而发的。镇楼学问深厚、才华宏大,以文章成名,考中甲科;如果只是因为在春官考试中偶然不利,才来教我华州,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将以阐明道理、教化众人来充实涵养,使自己的积累精纯深厚;总而言之,他日后在大廷对策,名列文章家的前列,他的志向本来就很远大。唉!百年以前留下的遗墨,千里之外得到的珍品,预兆一定有先前的数定,并非偶然凑合;哪里知道这幅书法不会成为先生日后在曲江宴会上的谈资呢?务必要谨慎珍爱它,日后身处云霄之上时,不要忘记这些话;那么得到这幅书法,就应当世世代代珍重,不只是把它看成古人游艺的遗迹而已。○菜峯周思兼

文翰林甞言:书有真,有行,有草。近时书家所能特行书耳。至于草书,非东海不可识者,以为确论。甲寅岁首,峯兄与余同避倭奴之乱,索居城隅,携此卷见示。时兵燹之后,先世翰墨所存无几,独此无恙,极相庆幸。卷中假髻曲,为海内所传诵。翁在昔时,才名冠世,而为当路所摈,徒以此耳。章服词宛然羔羊之风,尤可重也。首峯又言:翁平生最重三宋,三宋者,克昌、裔、璲也。今三公遗墨,士大夫家多有之,与翁笔法绝不相类。于戏!学者于此求之,斯得之矣。

○俨山陆,深【载《俨山文集】

东海先生以草圣葢一世,喜作擘窠大轴,素狂旭醉,震荡人心目。而此卷矮纸疏行,尤擅清丽。明窓凈几之下,娱悦襟抱者不少。况诗律散语,俱有关系处,不但其子孙当宝之也。后有吴文定公为陈冷庵跋识,葢冷庵所得,今为先生之孙孚善所收。祖武手泽,不但寻常所当宝之书画也。冷庵名琦,字粹之,罢察官归,至口食不给。予少时犹及识焉,清癯鹤立,望而可敬。又闻文定公起岁贡,先生独识之,曰:“天下有如此贡士耶?”遂以状元及第,卒为名臣。五六十年前,先生风范如此。最后东桥顾华玉、衡山文征仲文翰有法,皆吴产也。语云:“鲁无君子,斯焉取斯。”深于是为之敛袵。孚善其尚宝之。孚善各其性,后乐先生之长子涵养粹深,慨然有求道之志,又不但以辞翰世其家而巳

又

此卷柬札,皆后乐先生所得于交游者。末有二柬,一则与龙山大谏,一则孚善所得。可谓一家之文献足征者矣。卷中皆一代儒硕巨公子之师门在焉。余多常同朝而敬事之者,又不及识,无几亦复名流,抑亦一代之文献足征者矣。顾其所言不出寒暄问讯之常礼,而敦朴和厚之风,囊然可掬。予生也晚,三复于此,为之感叹。因题其后,归孚善藏之。

○平泉陆树声【官保礼部尚书谥文定】

张元澄号东山,举弘治甲子,草书学怀素,与东海翁并驱。高丽国购其书,有「南安太守,南昌倅,东海、东山,配两翁之句」。

○谷水李素我【讳凌云,通政使司】

东海先生以文章政事冠冕海内,其草书得颠素之髓,掺纵阖辟,神变莫测,世争宝之。余壻康侯氏,讳安泰,先生后裔也。所珍袭先生真迹,有《吟风弄月台》《李相亭》《曲水草堂》三记,则见其摆脱法度之外,从容衔勒之中,奔泉抉石,正锋自在。至若表章前哲于荒台蔓草之余,致高山景行之仰,而《曲水棹歌》十章,宛尔俶载,南亩田畯至喜之思。先生南安之政,不媿元公,风月襟怀,在五马堂前,无忘乡曲陂塘稼获之役,想见厚俗正生,谆谆骚墨毫楮间,先辈典型,岂徒墨池增重而已。康侯犹子成之,进士刻此帖,属余跋之。成之又女,我稚儿,两世姻娅之未遂,不辞而书其后。

○东郡许周翰【松江知府】

诸生张以讷之母姚有贞节,余守云间,为闻之当路,以讷述其祖东海公守南安时咏《刘蔡之妻》为比,恳余咏之。余心诺之,未面久也。今以移去,为书数语。夫表章孤芳,为守臣事,而况孝子为其贞母乞哀乎?《贞桃》云者,其祖咏《南安人》篇名也。

桃之夭夭,其叶弥贞。之子于归,厥心允诚。抗志而婺,九死为轻。如彼霜陨,不替其英。刘蔡幽芳,没者以生。褒德之后,允兹令名。

○裔甥钱龙锡【号机山,内阁大学士】

宇宙间,道德、勋名、文章、志节,皆浩然之气之所为也。气之诚中形外,虽一容、声、一举、笔,不可掩。史称颜鲁公忠贯白日,识高天下,故其精神见于翰墨之间者,特立而兼括。吾乡东海先生,成弘间伟君子,以纯诚直道扬历中外,言论造次必于忠孝,如火热水寒,得自天性,故官不踰五马,而九域仰之,犹华峯岱岳。其书法遒宕纵横,取裁章草,追峯颠素,垂今百三十余年,士林得其断楮尺幅,珍奉如瓌珤,殆亦兼以人重,不直以龙翔凤翥得书家三昧而巳先生于余为渭阳始祖,幼从外王父见峯公,习闻翁流风遗概。翁七世孙,因之文学,又为余犹子倩父子昆弟叔侄,以文行相师友,无问已达未达,皆肫然有澹泊宁静、明义求志之风,相率裒翁笥墨寿镌题曰《铁汉楼帖》。《铁汉楼者,翁守南安时,为宋刘元城先生谪居故址筑也。翁集中怀旧、怀贤,是匪一致,独取兹楼名,帖诸嗣孙绳武志趋,卓然可见。充斯志也,于以激扬大节,企踵前修,如磁针合,如水乳契。翁精明灵爽,亦飒飒从翰墨问生动蒸涌,相为呵护于无穷,而余之拭目于流徽嗣藻,抑未有艾也夫。

○劬思陆彦章【字伯达,刑部侍郎】

译文翰林曾说:书法有楷书、行书、草书。近代书法家所能写的,特别只是行书。至于草书,如果不是东海,就没有人能够真正认识它;这话确实正确。甲寅年年初,峯兄和我一同躲避倭奴之乱,住在城角,峯兄带着这卷作品给我看。当时兵火之后,先世留下的书法文章所剩无几,唯独这卷没有损失,我们极为庆幸。卷中的《假髻曲》,被海内传诵。老人早年才名冠绝一世,却被当权者排斥,只是因为这一点。看他的章服辞,依然显现羔羊般的风范,更加值得珍重。首峯又说:老人一生最看重三宋,三宋就是克昌、裔、璲。如今三位先生的遗墨,士大夫家中多有收藏,然而与老人的笔法完全不相同。唉!学书的人从这里去寻求,就能够得到真正的门径了。○俨山陆深【载于《俨山文集》】东海先生凭草书圣手之名盖过一世,喜欢写擘窠大轴;张旭的狂草、怀素的醉墨,足以震撼人的心目。然而这卷作品用的是矮纸疏行,更加擅长清丽。置身明亮洁净的窗下和几案前,能够使胸襟得到不少愉悦。何况其中的诗律和散文语句,都有值得会意的地方,并不只是他的子孙应当珍藏它。卷后有吴文定公为陈冷庵题写的跋语,原来这是冷庵所得,后来被先生的孙子孚善收藏。祖先的遗迹和手泽,并不是寻常应当珍藏的书画而已。冷庵名琦,字粹之,罢免监察官归乡后,甚至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认识他,他清瘦挺拔如鹤,远远望去就令人敬重。又听说文定公从岁贡出身,只有先生看出了他的才华,说:“天下有这样的贡士吗?”于是文定公考中状元,最终成为名臣。五六十年前,先生的识人风范就是如此。后来东桥顾华玉、衡山文征仲的文章书法都有法度,也都是吴地人。古语说:“鲁国没有君子,那么这些人从哪里取法呢?”我因此向先生深深作揖致敬。孚善,你一定要珍藏它。孚善各自秉承其天性,后来乐先生是先生的长子,涵养精纯深厚,慨然有求道的志向;又不只是靠文辞书法来继承家业而已。又 这卷中的书信,都是后乐先生从交游之人那里得到的。末尾有两封信,一封是写给龙山大谏的,另一封是孚善得到的。可以说,一家人的文献在这里足以得到征验了。卷中所收,都是一代大儒巨公和他们门下弟子的作品。我有许多是曾经同朝、敬奉他们的人,也有一些来不及认识;不久之后,他们又都成了名流,这同样是一代文献足以凭证的见证。然而他们所说的不超出寒暄问候的通常礼节,其中敦厚朴实、和善宽厚的风气,却仿佛满满地捧在手中。我的出生太晚了,反复读到这里,便为之感叹。因此题写在卷后,归还孚善收藏。○平泉陆树声【官至礼部尚书,谥文定】张元澄号东山,弘治甲子年考中举人,草书学习怀素,与东海老人并驾齐驱。高丽国购买他的书法,有“南安太守、南昌倅,东海、东山,配两翁”的句子。○谷水李素我【名凌云,任通政使司】东海先生的文章和政事冠绝海内,他的草书得到张旭、怀素的精髓,笔势纵横开合,神妙变化不可测量,世人争相珍藏。我的女婿康侯,名安泰,是先生的后裔。他珍藏并重重保护先生的真迹,其中有《吟风弄月台》《李相亭》《曲水草堂》三篇记文,可以看出先生已经超脱于法度之外,却又从容地驾驭法度,笔势如奔腾的泉水冲开岩石,正锋自然存在。至于在荒台蔓草之间表彰前代贤哲,表达对高山景行的仰慕;而《曲水棹歌》十章,仿佛刚刚开始耕作,寄托着田间老农到来时的喜悦。先生治理南安的政绩不愧于元公;他胸怀风月,在五马堂前仍不忘乡里的池塘和田地收获之事,可以想见他敦厚风俗、端正生民的用心,恳切地流露在诗文笔墨之间。先辈的典范,难道只是使墨池增添分量而已吗?康侯的侄子成之考中进士,刻印这部书帖,嘱托我作跋。成之又把女儿许配给我的幼子,两家两代的婚姻尚未完成,我便不推辞,在后面写下这些话。○东郡许周翰【松江知府】诸生张以讷的母亲姚氏有贞节。我任云间太守时,曾把这件事告诉当权者;张以讷说,他的祖父东海公任南安太守时曾以《刘蔡之妻》为题作诗,希望我也为母亲作诗。我心中答应了,只是很久没有见面。如今我将调任离开,写下几句话。表彰孤高的贞节,是太守的职责,何况孝子为贞节的母亲请求哀悯呢?所谓《贞桃》,是他祖父所作《南安人》一诗的篇名。桃树枝叶多么茂盛,它的叶子更加坚贞。这个女子出嫁,她的内心确实忠诚。她坚守志向而终身守寡,即使死去九次也认为轻微。就像霜降之后凋落,她的英华却不会衰败。刘氏、蔡氏的幽贞芳名,使死者仿佛获得新生。赞美德行之后,确实留下了这样的美名。○裔甥钱龙锡【号机山,内阁大学士】天地之间的道德、功勋声名、文章和志向节操,都是浩然正气所造成的。正气真实地存在于内心,又显现在外表,即使是一个容貌、一种声音、一个举动、一笔字迹,也无法掩盖它。史书称颜鲁公的忠心直贯白日、见识高出天下,所以他的精神显现在翰墨之间,特别卓立而且包罗万象。我们乡里的东海先生,是成化、弘治年间的伟大君子,以纯正诚实、正直之道历任内外官职,言谈举止必然归于忠孝,就像火热水寒一样,出自天性。因此他的官位不过五马太守,而九州都仰望他,犹如仰望华山、泰山。他的书法刚劲纵逸,取法章草,追踪张旭、怀素,流传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年。士林得到他的残纸尺幅,珍重奉持如同珍宝,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人格而更加看重,并不只是因为龙飞凤舞的笔势而已。先生对我是外祖父一系的始祖,我幼年时跟随外祖父见过峯公,常听闻老人的遗风余概。老人的七世孙因为文学而成名,又是我犹子倩父子、兄弟叔侄之间以文章品行互相师友的人;无论已经显达还是尚未显达,都真诚地具有淡泊宁静、明辨义理、追求志向的风气。他们相继汇集老人的箱中墨迹,刻成题为《铁汉楼帖》的作品。《铁汉楼》是老人任南安太守时,在宋代刘元城先生被贬居住的旧址上修筑的。老人的文集中有《怀旧》《怀贤》等篇,意义并不完全相同,这里却独独取用“铁汉楼”作为名称,把它刻帖来勉励后代子孙继承祖先志业、端正志趣,其卓然之意清楚可见。若能充实这样的志向,就可以激扬大节,追随前代贤人,如磁针彼此相合,如水乳融洽相契。老人的精明灵爽,也仿佛从翰墨之间飒飒地生动涌现,与后人相互护持于无穷;而我对于流传的美好文采,仍将拭目以待,哪里会有尽头呢?○劬思陆彦章【字伯达,刑部侍郎】

东海张翁,吾乡先达中之麟凤也。曩予膝侍时,每闻先文定公称说其流风雅致,不啻心仪之至。其草书奔轶超放,稳密粹深,实开云间临池之统。此卷千文,茟势排荡莫测,开合自如,视翁他书尤为合作。余从乡人购得之,秘赏有年。会予爱壻张子建,实翁云孙也。一见奉为家珤,庄展不置。子建儁斐多文,固是卿家凤毛。因辍以为赠,期绳翁武。翁墨池有灵,不腆氷玉间,其必庆此卷得所归也夫。壬戊清和既望,劬思老人陆彦章书。

○古塘陆应阳【字伯生】

事忙不及草书,大是法家语。东海公辩其悞,何耶?今人以草书忽畧,往往信手挥之,十不得佳境一二。余每值心烦意乱,或笔札不当手,则未敢遽作草书,但以楷字应去。葢草书尚风骨,尚神气,稍一失之,便不成字,须在人情闲旷时,纵笔伸纸,庶几可观。事忙者,安能具草?若东海先生书法,乃从熟透中来,非末学可到也。

○华亭孙克弘【号雪居,汉阳太守】

东海翁流风余韵,为后进标格。其草书千文,不下几十卷,寰宇珍之,何啻拱璧?此卷笔势如龙行空,凤舞风。当其落笔时,旁若无人,卧张颠、怀素于纸上,腕脱不休。似有意于传而为之耶?抑游戏墨池而为之耶?吾郡草书入三昧,以人而重者,此卷尤当宝爱,什袭藏诸母。为萧翊赚去,万历己酉春书于敦复堂,时年七十有八。

○云间陈继儒【字眉公,征辟不仕,养高林下】

吾松书苑推宋仲温、陈文东、二沈学士,自东海先生出,而声价过之。其书本之芝旭,出入素师,而不离二王法度。识者比于太华三峯、黄河九曲,非虚语也。当时品格严重,即上衮中贵人求之,不能得一字。今五世孙以诫,六世孙安盘、安泰、安豫,七世孙世基,出其家藏及散见人间者,合刻之曰《铁汉楼帖》。公为南安守,祀张九龄、刘安世、李纲诸公于铁汉楼,公亦可以配享无愧云。

○藻里周公远【名裕度】

东海先生德业映千秋,词翰走六宇。无论冠冕,脍炙腾贤士大夫之口,即妇人□子,习其名氏,咸意其古人也。于书学无所不窥,而其取衷顾在颠素。醉墨淋漓,靡间昏旦,掷管之次,仍用手指按膝规做,或书空奋袂,所衣袍袖及当膝处,皆为废裂。其淹该而好学,类如此。所书碑刻,光于四裔,而笥藏集帖缺焉未备。葢先生纵笔疾书,大小任意,一篇之中,字势盈尺者,行间难就,至有数十字互相映带者,其游丝难截,故好事者望洋辄止。六世孙子建暨其侄鉴,欹氏咸博雅名家,精心笔翰,足世其学,尽出其家藏真迹,揭其稍就尺幅者,乞名手摹刻,分若干卷,详慎周密,阅岁乃成。先生遗渖干未得一,而先生精意宛在目前矣。壬申花朝,过子建书斋,值是刻之成,而乐以较阅之役,骥附柬未也。敬题似之,通家后学周裕度跋。

○宗孙翼轸

云间法书首推二沈,继重两张。两张者,即余祖宗伯南山公鉴欹,祖南安守东海公也。两公以兄弟联登,妙才天纵,发为诗歌,皆信腕疾书,千言立就,尤以草圣竞爽。其回风舞雪之致,出入旭素间,世多有能道之者。抑不知书为心画,如宗伯公绝逆珰之请,抗疏乞骸;南安公触柄铨之锋,甘心补外。其高风劲节,真如凤翔千仞,可望而不可攀。故其书纵横潇洒,直足笼罩一世,原本固有所自矣。先是余集宗伯公《宝恩堂帖》行世,今鉴欹亦集南安公《庆云堂帖》继之。岂谓翰墨一派遂焜耀吾张家阀哉?亦因其可传者,想其不可传者,庶几羹墙一念,恍遇于笔端耳。余老矣,自愧碌碌无闻,莫克振扬先德。鉴欹以少年成进士,乃能汰浮敦素,惟祖武是绳。将来表竖行与给谏、宪副、宫坊、孝廉诸嗣后先映美,南安公芳烈从此益光大焉。即吾宗伯公亦与有荣施矣。敬九顿而识其后。

○五世孙以诫【号中廓,万历癸卯举人,广西桂林府别驾】

先高祖学术政事具载国史,与日月争光。诫己未岁守定邑,因纡道南安,肃谒庙貌,见其士民讴吟,尸祝葢百数十年不衰。残楮断简,家争奉持,知其道化入人深且久矣。诫不肖兢兢守遗训,惟不获表扬先人之烈是惧。所传遗墨,袭之奕世,未勒贞珉。今以桑榆之年,始果所愿。惟是先迹之不敢冺,其间忧国毗民,齐家训俗,矢口矢笔,皆足垂裕无穷,非徒以翰墨称不朽也。吾子孙其世世保之,无忘念祖聿修之谊焉。

○六世侄孙寿孙

译东海张翁,是我们乡里前代贤达中的麒麟凤凰。过去我侍奉膝前时,常听先文定公称说他的遗风雅致,心中对他的仰慕不只是一般。其草书奔放超逸,稳密精纯深厚,实在开创了云间书法的传统。这卷《千字文》笔势排荡而不可测,收放自如,比老人其他书作更为得体。我从乡人那里买到它,秘密欣赏了多年。恰逢我的爱婿张子建,正是老人的云孙。他一见便把它奉为家中珍宝,庄重地展开,不肯放下。因此我停止私藏,把它作为赠礼,希望他继承老人的事业。老人的墨池若有灵,而这份薄礼又置于冰玉般的人之间,他一定会庆幸这卷作品找到了合适的归宿吧。壬戊年清和月十六日,劬思老人陆彦章书。○古塘陆应阳【字伯生】事情繁忙,来不及写草书,这是很合乎书法家的说法。东海公却辨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为什么呢?如今人们轻视草书,常常随手挥写,十次之中连一两次达到佳境都不能有。我每当心烦意乱,或者笔札不合手时,便不敢贸然写草书,只用楷书应付过去。因为草书重视风骨,也重视神气,稍有一点失误,便不能成字;必须在人情绪闲适、心境开阔时,放笔舒展地写在纸上,这才可能有可观之处。事情繁忙的人,怎么能写好草书呢?至于东海先生的书法,是从极其熟练中产生的,并非浅薄的后学所能达到。○华亭孙克弘【号雪居,汉阳太守】东海老人的遗风余韵,是后辈的典范。他的《千字文》草书不下几十卷,天下人珍爱它,岂只是把它看作合抱的大璧而已?这一卷的笔势如龙行长空、凤舞于风中。他落笔时旁若无人,仿佛把张旭、怀素横卧在纸上,直到手腕疲脱仍不停笔。难道是有意要把它传给后人,所以才这样写的吗?还是在墨池中游戏,所以才这样写的吗?我们郡里草书达到神妙境界、又因人格而更加受重视的作品,这一卷尤其应当珍爱,重重包裹收藏在匣中。被萧翊骗取。万历己酉年春写于敦复堂,当时七十八岁。○云间陈继儒【字眉公,征召而不出仕,隐居山林以保持高尚】我们松江的书法苑中,首推宋仲温、陈文东、二沈学士;自东海先生出现后,他的声誉和身价又超过了他们。他的书法以芝旭为根本,出入于怀素的法门,却不离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度。懂书法的人把它比作太华山三峰、黄河九曲,这并不是虚夸。当时他的品格庄重严肃,即使皇帝身边的显贵宦官向他求取,也不能得到一个字。如今五世孙以诫、六世孙安盘、安泰、安豫、七世孙世基,把家藏以及散见于民间的作品合在一起,刻成《铁汉楼帖》。先生任南安太守时,在铁汉楼祭祀张九龄、刘安世、李纲诸公,先生也完全可以配享其中而无愧。○藻里周公远【名裕度】东海先生的德行功业照耀千秋,文章书法传遍四方。不要说冠冕之士,就是贤士大夫也都在口中传颂,即使妇人□子,听熟了他的姓名,也都以为他是古人。他对书法学问无所不窥,但取法的根本仍在张旭、怀素。醉后挥墨淋漓,早晚不停,投笔之时还用手指按着膝盖比画,有时对着空中书写,振袖挥臂;所穿袍袖以及膝盖相当的位置,都因此破损。他学问广博而又好学,大致就是这样。他所书写的碑刻,光耀四方,但箱中收藏的法帖却不完整。大概先生纵笔疾书,大小随意,一篇之中有些字的笔势大到盈尺,行间难以安排,甚至有几十个字彼此映带;那些游丝般的笔画难以截断,所以好事者望洋兴叹,往往就此停止。六世孙子建和他的侄子鉴欹,都博雅而成为名家,精心钻研笔翰,足以继承他的学问。他们把家藏真迹全部拿出,选取稍稍适合尺幅的作品,请名家摹刻,分成若干卷,详慎周密,历经多年才完成。先生遗留下来的墨迹即使没有得到十分之一,先生的精深心意却已经宛然呈现在眼前。壬申年花朝,我经过子建的书斋,正赶上这部刻帖完成,便乐意参加校阅工作;只是还来不及把短笺附上。恭敬地题写于此,通家后学周裕度跋。○宗孙翼轸 云间书法首推二沈,后来又重视两张。所谓两张,就是我的祖先宗伯南山公鉴欹,以及祖先南安太守东海公。两位先生以兄弟身份相继登科,才华出众而且天赋极高,发而为诗歌,都能信笔疾书,千言立刻写成,尤其在草书方面各自争胜。他们书法中回风舞雪的情致,出入于张旭、怀素之间,世上有很多人能够谈论这些。可是人们不知道,书法就是心灵的图画:宗伯公拒绝宦官的请求,上疏请求退休;南安公触犯掌管选官者的锋芒,甘愿接受外调。他们的高尚风范和刚劲节操,真像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只能仰望而不能攀援。因此他们的书法纵横潇洒,足以笼罩一世,根源本来就有所由来。此前我汇集宗伯公的《宝恩堂帖》流行于世,如今鉴欹又汇集南安公的《庆云堂帖》继承其后。难道是说翰墨一脉就这样使我们张氏门第更加光耀吗?也是因为能够流传的作品,去想见那些不能流传的品德,希望像面对羹墙一样,在笔端恍惚遇见先人罢了。我已经老了,惭愧自己碌碌无闻,不能振扬先祖的美德。鉴欹年轻时就考中进士,竟能淘汰浮华、敦厚质朴,只以继承祖先事业为准绳。将来表彰先祖功业的文章,与给事中、谏官、宪副、宫坊、孝廉等后代前后相映成美,南安公的芳名功烈从此更加光大。即使我的宗伯祖先,也同样因此获得荣耀。我恭敬地叩首九次,在后面题记。○五世孙以诫【号中廓,万历癸卯举人,广西桂林府别驾】先高祖的学术和政事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与日月争辉。以诫己未年任定邑太守,因绕道来到南安,恭敬地拜谒祠庙,看到当地士民歌咏他,祭祀祝祷他,大概一百几十年来一直没有衰减。即使是残纸断简,家家也争相捧持收藏,可见他的道德教化深入人心而且长久。我这个不肖后代战战兢兢地守护遗训,只担心不能表扬先人的功业。流传下来的遗墨,世世代代重重珍藏,却还没有刻在坚贞的碑石上。如今到了晚年,才终于实现了愿望。只是先人的遗迹不敢磨灭,其中忧虑国事、帮助百姓、整治家族、教训风俗的话语,无论出口还是落笔,都足以流传无穷,并不只是凭翰墨而获得不朽。我的子孙应当世世代代保护它,不要忘记思念祖先、修治祖业的情义。○六世侄孙寿孙

我东海南山二祖君,于宪孝朝同厉风迹,工翰墨。其人如凤如麟,其书亦为龙为象。陈征君所称“布六宫,走四裔”,非虚语也。两公高自矜贵,虽短言单辞,草稿之作,非云叶荡札不轻运墨渖。葢自命必传矣。兹紫垂所藏海翁诸稿,沙飞蓬震惊电遣光,真有颠旭醉素承望下风以听驱染。其诗文亦少所□点,不为猋犊卉犬语,而烂然天真,啸傲烟月。仙乎仙乎,弗可及也巳。紫垂善宝祖研,克继厥武,其更进而求之,宁止草贤诗圣巳哉?更百年而后,使人叹吾家世有名德,今昔交志,珠声玉价,不坠风流,则余与子所宜并勖耳。乙未五月廿四日,恭跋时在津门舟次。

○六世孙安盘【字子石,号干克,天启丁卯举人,霸州守】

古擅草圣者,乃云“匆匆不暇作草”,是知执使转用,具有矩矱,非苟而巳我王祖草书之远播海■〈宀禹〉虽百济之乞子云,高丽之购率更,未足多让。然或者徒矜其飘纵,以为奇绝,不知我祖本精楷则,工隶古,于长笺巨帧时作擘窠体,至矮行细札,位置谨严,无一纵笔,而龙??垂虎卧之势,钗脚漏痕之法,神变自然,妙合造化,固宜远俪崔张,非复近代所能彷佛。但以不自秘惜,故多散落人间,搜录秪如干卷,谨手自勒摹,寘之家塾,所媿不能如乌衣辈诸贤,代传笔法耳。

○六世孙安泰【字康侯,文林郎】

不肖安泰,自庚午岁与伯兄孝廉安盘、季弟安豫谋,集先高祖真迹,简括家笥外,复乞诸收藏赏鉴家尺蹏寸楮,裒集多方,精心手摹,汇成卷帙。辛未秋,犹子进士世基请假南还,刻意堂构,表章前烈,遂得共成兹志,勒之贞珉。不肖泰与弟豫复亲董其事,摹勒雠校,一点一画,神理奕奕。历秋徂春,厥下告竣。洵哉,我张氏之河图丹书也!我家先世品行文章,蔚为时宗者,自先高祖以下再世,有宪副后乐、都谏龙山;三世四世,有王大父光禄首峯、大父乡进士龙洲;而五世即先君子伯仲为孝廉震阳、别驾中廓,先文学养所宫谕瀛海。奕世克绳,谭者益想望先高祖醇德亮节,流馨济美。葢先高祖之声称烜赫当时者,首品望,次政迹,次文章,又次草书。则兹刻也,固先高祖之觚翰,小道末技也。请无谓勒此一片石之足为先人不朽增重可也。时崇祯五年二月既望。

○六世孙安豫【字子建,号森岳,浙江宪副】

我祖南安公以草圣行于成弘间,生平碑版光于遐迩,而家塾集帖独缺焉,未备。至若存笥剧迹,往往为好事家袭去。不肖居恒每抱深恤。庚午岁,偶侍外翁劬思先生勖不肖,勉就此役。会鉴欹侄夙有同志,其出其累世所藏,子孙护如头面者,渐摹渐刻。凡为卷者十,始以南北两游稿,而以贞极篇终焉。虽长篇大帧,百未搜其一,而规画大畧少备矣。每卷跋语仍诸名公之旧,而贞桃篇题词则许郡侯去郡时为先府君存大母苦节一案也。许侯题巳修入郡志,兹因帖工之竣,并敬述以志时日云。

◆南安岁祀祝文

江东俞郡守

○江东俞郡守【名经,南安知府】

郡守张公有文有德,昔任南安,政声洋溢,去后民思,建祠立石【某】等景仰先哲,是凭是则,仲【春秋】致祭,希神鉴格,尚飨。

◆墓祭文

张洲李范庵

  兰亭司马愳庵

  三山李蘓州

○张洲李范庵【名应祯,南京太仆寺少卿】

人孰无生?生有令名,是曰有寿。亦孰无子?子而能贤,是曰有后。兼斯二者,造物所厚。嗟我东海,德行文章,为世所师;至于翰墨,海外所知。位不称德,名闻四驰。诸子森森,玉立在前,居者仕者,无一不贤。人所愿慕,公得其全。今虽逝矣,抑何憾焉?斯文契谊,干我不薄。吊祭非时,我则有怍。凤山峨峨,墓草巳宿,几筵尚在,未能往哭。敬兹遗奠,老泪盈掬。呜呼!东海鉴我哀曲,尚飨。

○兰亭司马愳庵【名垔,提学御史】

于乎!东海,天下人豪,襟度洒落,月白风高,识见超卓,云霄羽毛,扬历中外,位未满德,挂冠归隐,日化月益,葢将揽江山之英华,造儒先之阃域。噫!是言也,君所自信,惟我独知。世之以词翰仰慕而不暇者,乃得其千钧之锱铢。于戏!东海,吾甞谓君不得于人,必得于天,今竟巳矣,将何凭焉?闻讣痛悼,有泪盈把,黄金莫铸知巳日,寡兹临佳城,絮酒以哭,君子灵爽,凄然满目。于乎哀哉!东海巳矣,所存者长,力耕不获后则穰穰,葢得于天者将于此而有凭,而吾将置其无益之悲伤矣。于乎!东海,来举予觞。

○三山李蘓州【名廷美,蘓州知府】

译我的东海、南山两位祖先,在宪宗、孝宗朝共同以风操事迹闻名,擅长文章书法。他们的人品像凤凰、麒麟,他们的书法也像龙、象。陈征君所称“布满六宫,传遍四方”,并不是虚夸。两位先生极其自重自贵,即使只是短短几句话、单独几句文辞,哪怕是草稿,也不是云叶飘荡的纸札,不会轻易运笔落墨。大概他们早已认定自己的作品必定流传。如今紫垂所收藏的海翁诸篇草稿,笔势如飞沙、惊雷、闪电流光,确实使张旭、怀素也只能承认不及,退而听其驱使染翰。他的诗文也很少有需要□点的地方,不写粗野鄙陋之语,而是灿然天真,啸傲于烟月之间。真是神仙,真是神仙,实在无人能够赶上。紫垂善于珍藏祖先的砚墨,能够继承祖先事业,还应当更进一步求取,难道只是成为草书贤者、诗中圣人就够了吗?再过一百年以后,要使人感叹我们家世代拥有声名德行,今昔交相辉映,像珠玉般的声誉和价值不坠,保持这种风流,那么我和你都应当共同勉励。乙未年五月二十四日,恭敬题跋,当时正在津门舟中。○六世孙安盘【字子石,号干克,天启丁卯举人,霸州太守】古代擅长草书的人,竟然说“匆忙之间没有时间写草书”,由此可知,草书的执、使、转、用都有一定的规矩法度,并不是可以苟且随意的。我们王祖的草书远播海内外,即使百济有人请求王羲之的书法、高丽有人购买欧阳询的书法,也不值得过分夸耀。然而有些人只看重它飘逸纵放的一面,认为奇特绝妙,却不知道我祖先本来精通楷书法则,擅长隶书和古体;在长笺大幅上有时写擘窠体,至于矮行细札,布局严谨,没有一笔放纵,而龙蟠虎卧的气势、钗脚漏痕的笔法,神妙变化自然而然,完全符合造化。本来应当远远与崔、张相匹敌,不是近代人所能仿佛的。只是因为祖先不把作品藏秘而且不吝惜,所以很多散落在人间;我搜集记录的只有若干卷,谨亲手摹刻,放在家塾中。惭愧的是不能像乌衣巷诸贤那样,代代传授书法。○六世孙安泰【字康侯,文林郎】不肖安泰自庚午年起,和长兄孝廉安盘、三弟安豫商议,搜集先高祖的真迹。除整理家中箱笥所藏之外,又向各位收藏鉴赏家求取片纸只字,从多方面汇集,精心亲手摹写,编成卷帙。辛未年秋,侄孙进士世基请假南归,专心修治先人事业,表彰前辈功业,于是终于共同完成这一志愿,将它镌刻在坚贞的石上。不肖安泰和弟弟安豫又亲自主持其事,摹写、镌刻、校勘,每一点每一画都神采焕发。经过秋天直到春天,这部书终于告竣。确实啊,这是我们张氏的河图丹书!我家先世的品行文章,盛大到成为当时人的宗仰者,从先高祖以下两代,有宪副后乐、都谏龙山;三代、四代,有王大父光禄首峯、大父乡进士龙洲;第五代就是先父及其兄弟孝廉震阳、别驾中廓,以及先文学养所、宫谕瀛海。世世代代都能继承先业,谈论者更加追慕先高祖淳厚的德行和光明的节操,流传芳名,继承美德。大概先高祖在当时声名显赫,首先在品德声望,其次在政绩,再次在文章,最后才是草书。那么这次刊刻的,不过是先高祖的笔墨,是小道末技罢了。请不要认为刻下这一片石头,就足以增加先人的不朽之名。当时是崇祯五年二月十六日。六世孙安豫【字子建,号森岳,浙江宪副】我的祖先南安公以草书名重于成化、弘治年间,平生碑版的光彩远近闻名,唯独家塾所藏的法帖还缺少,尚不完备。至于箱中保存的佳作,往往被好事收藏家袭取。不肖平时常常为此深感痛惜。庚午年,偶然侍奉外祖父劬思先生,他勉励我完成这件事。恰好鉴欹侄早有同样的志向,便拿出他家历代所藏、子孙像保护头面一样珍爱的作品,逐渐摹写,逐渐刻成。共编成十卷,开头是《南游稿》和《北游稿》,结尾是《贞极篇》。虽然长篇大幅的作品,搜集到的还不到全部的百分之一,但体例规划大略已经稍备了。每卷跋语仍采用各位名公的旧文;至于《贞桃篇》的题词,则是许郡侯离任时,为先府君保存大母苦节一案所作。许侯的题词已经修入郡志,这次借法帖工程完毕之机,一并恭敬地记述此事,以记明时日。南安岁祀祝文 江东俞郡守 江东俞郡守【名经,南安知府】郡守张公有文章、有德行,从前任南安知府时,政声广泛传播;离任以后百姓仍然思念他。我们建祠立碑,景仰这位先贤,以他为凭借,以他为准则,在仲春、仲秋举行祭祀,希望神灵鉴察而降临,尚请享用祭品。墓祭文 张洲李范庵 兰亭司马愳庵 三山李蘓州 张洲李范庵【名应祯,南京太仆寺少卿】人谁没有出生?出生而有美好的名声,这就叫长寿。又有谁没有子女?子女而且贤能,这就叫有后代。兼有这两点,是造物主特别厚待的人。可叹我东海先生,德行和文章为世人所师法;至于书法,连海外都知道。官位不能与德行相称,声名传遍四方。几个儿子茂盛挺立,像玉树一样站在面前;留在家里的、出仕的,没有一个不贤能。人人所羡慕的事情,公全都拥有。如今虽然逝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我和公有文章上的契合情谊,公对我恩义深厚。今天不合时宜地前来吊祭,我实在惭愧。凤山高耸,墓上的草已经长久留存,灵筵还在,我却未能前往哭吊。恭敬献上这份遗奠,老泪满捧。呜呼!东海先生,请鉴察我的哀痛,尚请享用祭品。兰亭司马愳庵【名垔,提学御史】呜呼!东海先生是天下豪杰,胸襟气度洒脱,如月白风清;见识超卓,如凌云的羽翼,历任内外官职。官位尚未完全配得上德行,便挂冠归隐;每日进步,月月增长,大概将要吸取山河的精华,进入儒家先贤的门径。唉!这话是公自己深信的,只有我最了解。世人因为仰慕公的词章书法而无暇深入了解的,只得到了公千钧之才中的些微部分。唉!东海先生,我曾说公在人世间不得志,必定会在上天那里得到补偿;如今竟然已经去世,我又将凭借什么呢?听到讣告后悲痛哀悼,泪水满把;黄金也不能铸成知己相逢的日子,我少有机会亲临佳城,只能带着薄酒前来哭吊。想来君子的神灵还在,满眼一定凄然。呜呼哀哉!东海先生虽已逝去,但留下的事业长存;辛勤耕耘却没有收获后代便会丰盛,大概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东西,将在这里有所凭据,而我也将放下这种无益的悲伤了。呜呼!东海先生,请来举起我的酒杯。三山李蘓州【名廷美,蘓州知府】

呜呼!古君子之用才,犹良工之用木也。以吾汝弼之才之美,如大木然,用之于栋梁、明堂、清庙,成泛海之舟,造凌霄之台,何大用而不宜?今用之为属吏,用之为边牧,设施不随其情,俯仰惟人所视。置士元于百里,出长孺于淮阳,此汝弼之枉其用,何啻木之不遇良工哉?嗟嗟!汝弼今也则亡,孰谓有憾伤乎?噫嘻吁!汝弼之处世也,六十有三年,其名誉在朝野,其辞翰遍寰宇,其德泽在南安,其信义在朋友。况有贤子向用方兴,此汝弼殁犹一死,何憾伤之有?孰谓无憾伤乎?噫嘻吁!汝弼之致政方四周,其述作方富也,未克芟润;其享年宜寿也,未及期颐。与鱼鸟未及忘情,与故旧未及周洽,况有襁褓幼而未立。此汝弼虽视死如归,岂恝然而无意?嗟嗟!汝弼今也则亡,廷美皆莫逆友也,闻讣既不能凭棺及葬,又不能纨绋。幽明之间,徒负哀悒,吾恶乎用其情哉?惟生刍之一朿,薄有古之遗风。灵其知兮,庶鉴苍穹。

◆志铭

凤凰山墓志铭

天台谢方石

○天台谢方石【名铎,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

凤凰山墓志铭

成化丁未夏六月,南安守华亭张公汝弼以疾卒于家,因祖茔濒海,将以是岁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别葬于郡城北凤凰山之阳。其子宁海令弘宜属吾台郡守叶公崇礼以状来请铭。于乎,予尚忍复铭公也哉!始予天顺初,与吾友今亚卿黄世显、故方伯陈士贤、佥宪林一忠识公于礼部,葢三十年于兹矣。嘅念畴昔,一代交游称豪杰士若诸公者,固落落可数。予驽下病且不死,既铭吾一忠,又铭士贤,而尚忍复铭公也哉!公讳弼,姓张氏,汝弼其字也。其先汴人,扈宋南渡,来临安。七世祖有讳澄,称斗山先生者,学邃于易,避地始来松之华亭。曾祖庠,世其家学,教授乡里,以时自晦,号守株农。祖子英早世。父熊,应居乡以忠厚开人,称之曰村居先生云。公贵赠兵部主事,母胡氏,赠安人。公少颖异过人,既壮以诗经领景泰癸酉乡荐,登成化丙戌罗伦榜进士。伦以言事忤宰相去国,公作诗慷慨送之。未几拜兵部主事,转员外郎,遂有南安之命。南安,两广要冲,大山长谷,亡命啸聚,为民患者葢众。公下车悉平之。民有诬人刼财,陷一家数人于死狱者,公辩而活之。犬庾岭路,民素业其啇货,往来雇直之利,后为南雄桀黠所专,民遂以瘠。公亟请诸当道者均而复之。又以其路险隘,乃税啇僦工,开使宽平,架桥甃石三十余里,而民弗知也。既又毁淫祠百数十区,为社学。凡先哲之甞莅兹土者,若张九龄、刘安世、李纲诸公,皆特为立祠。至周程张三先生,则既祠而又别立风站台,以深致景仰。葢于教化风俗之大者,其惓惓又如此。初公之外补也,人咸惜之,谓若公者葢留以羽仪,明廷以藻绘一代太平之盛治。公顾不薄淮阳,而卒有成绩。至是始谢病归。归之日,民相与立生祠,又数请县移文问候。归方三载,天竟不愸,遗以卒。距其生洪熙乙巳,享年六十。有三而已,于乎惜哉!配王氏,封安人。子男六:长弘正,次即弘宜,以进士拜今官;次弘至,邑庠生;次弘圭;次弘玉;次弘金。弘圭以下,侧室罗氏出也。女二:长归李观,次归顾行已。孙男四:其性,其恊,其忻,其恪。女七。所著有《鹤城天趣》《面墙清和》《庆云》诸稿,号「东海翁」。又有《东海手稿》行于时,葢公手笔也。公以灵识异禀,充之学问老成,且不倦。诗与文几成一家,草书之妙,论者至推为一代冠冕。然世之所谓文人者,类近浮薄,公独敦尚行履,慨然以风节目将。虽谈论间涉谐谑,而往往必以理胜。故彭都宪凤仪甞论其天分、人品、学问、政事有如此者。而公亦甞谓予戏评其所能曰:「人故以书名,我公论哉!吾自视文为冣,诗次之,书又次之,其它则非吾所能知也。」恒相与一笑而罢。噫!昔人称赵孟俯为书画所掩,世莫克尽知其文章与经济之学。然则公之所以自道者,其亦有感于斯乎?况又非孟俯者乎?于乎!斯文非细故,自文与道离,而后世之所谓文人者,始为大贤君子之所鄙。然则文岂易能哉?故予又即公之文而铭之,以见吾人之所谓文者,正在此而不在彼也。铭曰:东海之东,凤山穹窿,有气如虹,凌虚厉空。人曰此狱剑之锋,孰知其下文塜之雄?于乎!万灵所锺,鬼护神封,后千百年,兹其不坠于地耶?尚有考干,吾铭之公。

◆墓表

洞庭王守溪

○洞庭王守溪【名鏊,少传兼户部尚书,大学士】

译呜呼!古代君子任用人才,就像优秀的工匠使用木材一样。凭你的才华和美质,好比大木,用来做栋梁、明堂、清庙,造横渡大海的船,建凌霄的高台,有什么大用不能胜任?如今却用你做属吏,用你做边地牧守,施展安排不能顺遂你的心意,进退俯仰都只看别人的脸色。把士元放在百里小县,把长孺派到淮阳,这就是汝弼才华被屈用,岂止像木材没有遇到良工而已吗?唉!汝弼如今已经亡故,谁说会有遗憾和悲伤呢?唉呀!汝弼一生处世六十三年,名誉遍及朝野,文章书翰传遍天下,恩德留在南安,信义存在朋友之间。何况还有贤能的儿子,仕进正兴盛。这对汝弼来说,死去也不过是一死,哪里有什么遗憾和悲伤?谁说没有遗憾和悲伤呢?唉呀!汝弼辞去政务才四年,他的著述正丰盛,还没有来得及删削润色;他的寿命本应更长,还没有达到期颐。和鱼鸟相处的情感还没有来得及忘却,和故旧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亲洽,何况还有襁褓中的幼子没有成人立业。这样看来,汝弼虽然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难道会漠然无意吗?唉!汝弼如今已经亡故,我廷美是他的莫逆之交,听到讣告后既不能扶棺送葬,也不能执绋相助。阴阳两隔,我徒然背负着悲哀忧闷,又哪里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呢?只有献上一束新鲜的青草,略存古人遗风。愿灵魂有所知晓,也许能鉴察苍天。志铭 凤凰山墓志铭 天台谢方石 天台谢方石【名铎,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凤凰山墓志铭 成化丁未年六月,南安知府华亭张公汝弼因病在家中去世。由于祖坟临海,准备在这一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另葬于郡城北面凤凰山的南坡。他的儿子宁海县令弘宜,托请我台郡守叶崇礼公带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唉!我难道还能忍心再为公撰铭吗?当初天顺初年,我和我的朋友、如今的亚卿黄世显、已故的方伯陈士贤、佥宪林一忠在礼部认识公,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感叹回想往事,一代交游中被称为豪杰之士、像诸公这样的人,本来就寥寥可数。我愚钝低劣,身患疾病却还没有死,已经为林一忠、陈士贤写过墓志,又怎么忍心再为公撰铭呢?公名弼,姓张,汝弼是他的字。他的先祖是汴人,跟随宋室南渡,来到临安。七世祖名澄,号斗山先生,精通《易》,因避乱迁居,才来到松江华亭。曾祖庠,继承家学,在乡里教授学生,适时收敛锋芒自我韬晦,号守株农。祖父子英早逝。父亲熊,应居乡里,以忠厚感化乡人,人们称他为村居先生。公因显贵追赠兵部主事,母亲胡氏追赠安人。公年轻时聪颖异常,成年后凭《诗经》在景泰癸酉年乡试中取得举人资格,参加成化丙戌年罗伦榜,考中进士。罗伦因上疏论事触犯宰相而离开京城,公作诗慷慨为他送行。不久授任兵部主事,转任员外郎,随后接受南安知府的任命。南安是两广的要冲,大山深谷,亡命之徒聚众啸乱,成为百姓祸患的很多。公一到任就把这些祸患全部平定。有百姓被诬告抢劫财物,致使一家几口陷入死罪案件,公为他们辨明,使他们得以活命。犬庾岭道路上,百姓一向靠贩运货物、往来雇工的利益为业,后来被南雄的强横之徒垄断,百姓于是日渐贫困。公急忙请求各位当道者平均分配并恢复旧制。又因为道路险峻狭窄,便征收商税雇工,开辟道路使之宽阔平坦,架桥铺石三十多里,而百姓还不知道这是他的功劳。后来又毁掉一百多处淫祠,改建为社学。凡是曾经治理过这一地区的先贤,如张九龄、刘安世、李纲诸公,都特意为他们建立祠堂。至于周、程、张三位先生,则既建祠奉祀,又另立风节台,以深切表达景仰。大凡对于教化风俗的大事,他就是这样勤恳不懈。当初公被调任外地时,人们都为他惋惜,说像公这样的人,本应留在朝廷作为仪表,替明廷修饰一代太平盛治。公却并不以淮阳任职为轻,最终取得了政绩。到这时才以病辞职归乡。归乡那天,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生祠,又多次请县里发文慰问。归乡才三年,上天竟然不肯再保佑他,留下遗憾使他去世。他生于洪熙乙巳年,享年六十岁。仅此而已,唉,实在可惜!妻子王氏,封安人。儿子六人:长子弘正,次子就是弘宜,凭进士身份授任现职;次子弘至,是县学学生;次子弘圭;次子弘玉;次子弘金。弘圭以下,都是侧室罗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李观,次女嫁顾行己。孙子四人:其性、其恊、其忻、其恪。孙女七人。著作有《鹤城天趣》《面墙清和》《庆云》等稿,号为《东海翁》。又有《东海手稿》流传于当时,都是公亲笔所写。公天资聪慧异禀,以学问充实自己,直到老年仍不倦怠。诗歌和文章几乎自成一家,草书的精妙,评论者甚至推为一代冠冕。然而世人所谓文人,大多接近浮薄,唯独公崇尚实际履行,慨然以整饬风纪为己任。虽然谈论之间有时涉及诙谐戏谑,却往往一定以道理取胜。所以彭都宪凤仪曾评论说,他的天分、人品、学问、政事有这样的成就。公也曾对我说笑着评论自己的才能:‘世人本来就因书法来称道我,难道这就是公正的评论吗?我自己看重文章第一,诗歌次之,书法又次之,其他方面是不是我的才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常常相视一笑,这件事就作罢了。唉!从前人们称赵孟俯被书画的名声遮掩,世人不能完全了解他的文章和经世济民的学问。那么,公所说的这些话,难道也是对此有所感触吗?何况公又不是赵孟俯那样的人。唉!文章不是小事,自从文章与道义分离以后,后世所谓的文人,才开始被大贤君子鄙视。那么文章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所以我又根据公的文章为他作铭,以此表明我们所说的真正文章,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铭文说:东海之东,凤凰山高耸圆隆,有气势如彩虹,凌空直上。人们说这里是宝剑锋芒的所在,谁知道它下面却有文章巨匠的坟墓?唉!万物精灵汇聚之处,鬼神护卫封存,千百年以后,这座坟墓难道不会坠毁于大地吗?后世仍有可以考察的依据,我把这些铭刻下来纪念公。墓表 洞庭王守溪 洞庭王守溪【名鏊,少传兼户部尚书,大学士】

公讳弼,字汝弼,人称东海先生。读书不治章句,慨然以名节自许。顾世之龊龊,无足动其意,而世亦莫之用也。其瓌奇卓伟之气,无所泄,则时发之文章,发之诗,发之草书,而发之事功者,殆不能十之一,而亦足以名世矣。少为弟子员,巳博学,无不观。年四十,始登进士第,历武选、武库主事、车驾员外郎,出守南安。在郡六年,以病乞归,卒。公天分高朗,出语不凡,为文病近世之萎靡腐烂,痛埽去之,自立一家言。顾甞自谓得古人矩■〈寻蒦〉而病世之莫巳知也。为诗每寓感时忧国、抑邪与正之意。翰林修撰罗应奎上疏忤时宰,得贬,人无敢送者,公赋诗赠之,慷慨激烈,闻者悚然。及送章德懋、黄仲昭、庄孔阳外调,与陈公甫倡和诸作,亦皆为众所传,而亦不免忌者之嫉也。其草书尤多自得,酒酣兴发,顷刻数十纸,捷如风雨,矫若龙蛇,欹如堕石,瘦如枯藤,狂书醉墨流落人间,虽海外之国亦皆购求其迹,世以为张颠复出也。其在南安,毁淫祠数百区,表章境内往哲寓贤,作唐张文献祠,宋李丞相亭,立铁汉楼,而人仰凛然不改之掺;作吟风弄月台,而人挹悠然自得之趣;凿梅岭之嵌岩,行者愿出其途;梁横浦之崩湍,济者无病涉;定博换之例,而南安、南雄之争永息。去之日,民为生祠以祀其政事,有如此者。使公得竟其施其树立,岂止是哉?初公之在朝也,后府护月逻人四出行不如法,见者辟易,公举悬牙示之曰:“若欲知我乎?我武库张某也。”时济南尹恭简当路,礼绝百僚,公引其裾曰:“冡宰公耶?”又数以直言忤大司马当道,积不能平,故出之远郡,人多惜之。而公自得也,曰:“吾学可以少试矣。”成化丁未六月十三日卒,其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葬松江郡城北之凤凰山,安人王氏祔。张之先扈宋自汴来临安,有讳澄者,学邃于易,世称斗山先生。寔始家松江之华亭,曾祖庠,祖子英,考熊,应封兵部主事。子男六:弘正,弘宜,弘至,弘圭,弘玉,弘金。孙男十八。弘宜以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副使,弘至以进士官至户科都给事中。至是,弘宜亦已卒。弘至与弟收拾遗文得若干卷,刻之以贻余,且远涉太湖,请予表其墓。于乎!后世有欲知公者,尚有考于斯文。

◆像赞

三山林泉山

  琼山丘深庵

  长沙李西涯

  长洲吴匏庵

  新安程篁墩

  会稽叶雪崖

  娄江张沧洲

  莆田林孟和

  旴江左时翼

  辰阳李辙

  昆山陆釴

  番阳童轩

  黄岩谢铎

  新喻傅瀚

  同郡张■〈王卜〉

○三山林泉山【名瀚宫傅南京兵部尚书】

奏赋九重,奎璧罗空,何辞之工也?武部雍容,伟绩丰功,何才之充也?仰止清风,海内攸同,何望之隆也?噫!斯葢一代之人龙,将宏乃德业,以匹休蘓黄诸公,匪但独步于琼林多士之中也。

○琼山丘深庵【名浚,宫保大学士】

视虽短,而见则长;容若惰,而气则扬。藏精神于内,而外不露;收华采于外,而内斯光。海内诗名,世共推乎短李;吴中草圣,今再见于颠张。混俗以居,初不通而不介;师心自用,亦非狷而非狂。斯人也,岂诗所谓「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者乎?

○长沙李西涯【名东阳,少师兼大学士】

俯首凝顾,其神在内,发为文章,不采而绘,外探物化,中含道腴,讽刺谐谑,皆君之余。奉上不谄,宁我为简;合交不污,宁我为疏。君子观士,慎其所趋,有弗君如?匪华则谀,君貌五图,兹惟其似。赞者数人,复得其几。君笑不言,掀髯而巳。

○长洲吴匏庵【名宽,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

霜髯斑斑,而貌则泽;其傲世也,常如青松之倚石。雾目蒙蒙,而心则瞭;其鉴物也,又若秋水之在沼。豪气比陈元龙,而翦翦者无所容;高论拟孔文举,而碌碌者不足数。其人品如此,则其学识政事之出于流俗,可知也。巳然,则世方谓其草圣为东吴之精,岂能窥其户庭?诗律敌西江之派,适以拾其稊椑。况所谓乐燕游,善戏谑,又愈失其大畧。此乃弃涓滴之语,而徒见笑于东海若者也。

○新安程篁墩【名敏政,礼部侍郎兼学士】

身不满七尺,而标榜一时;视不及寻丈,而傲睨千古。四十而策名甲科,五十而为郎驾部。雅怀绝乎尘鞅,任从流俗之讥。直道类乎径情,不惧长官之忤。葢起家不汲汲于功名,故处世不怗怗于城府。观其外,亦自见其有为;要其中,不可谓之无主。或盛称其豪吟格致,足以号召诗坛;颠笔风神,足以纵横书圃。是固将以词翰揜其为人,殆非所以论吾汝弼甫也。

○会稽叶雪崖【名冕,右副都御史】

宏猷远识,不独谓其工于书;伟言正论,不特见其深于儒。风度粹如神,观裕如■〈奭阝〉百氏之芳馥,漱六经之膏腴。周器于用,不涉乎拘学;利于行,不近乎迂。从容道义之付,翱翔冠葢之区。所以下惠泽于民物,驰声华于天衢者耶?

○娄江张沧洲【名泰,翰林院修撰】

译公名弼,字汝弼,人们称他为东海先生。他读书不拘泥于章句训诂,慨然以名节自我期许。只是世上的琐屑之人没有什么值得触动他的心意,世人也没有任用他的机会。他奇伟卓越的气概无从施展,于是时常发之于文章,发之于诗歌,发之于草书,而发之于功业的,几乎不到十分之一,但也足以闻名于世了。他年轻时做过生员,已经博学,无书不读。四十岁才考中进士,历任武选、武库主事、车驾员外郎,出任南安知府。在郡中六年,因病请求归乡,最终去世。公天资高明爽朗,开口说话就不同凡俗;作文厌恶近世文章的萎靡腐朽,痛加扫除,独立创立一家之言。只是他曾自称得到古人的法度,而苦恼世人没有人了解自己。他写诗常常寄寓感时忧国、抑制邪恶、扶助正道的意思。翰林修撰罗应奎因上疏触犯当时的宰相而获贬,没有人敢为他送行,公作诗赠送,慷慨激烈,听到的人都悚然动容。后来为章德懋、黄仲昭、庄孔阳外调送行,以及与陈公甫唱和的作品,也都被众人传诵,却也免不了遭受嫉妒者的嫉恨。他的草书尤其自得,酒兴酣畅时灵感大发,片刻便写出几十张,迅疾如风雨,矫健如龙蛇,欹侧如坠落的石头,瘦劲如枯藤。狂放的书法、醉后的墨迹流传人间,即使海外国家也都争相购买他的墨迹,世人认为张颠又重新出现了。他在南安任职时,毁掉数百处淫祠,表彰境内往昔的贤哲和寄居的贤人,修建唐代张文献公祠、宋代李丞相亭,建立铁汉楼,使人们仰慕其凛然不改的操守;修建吟风弄月台,使人们领略悠然自得的情趣;凿通梅岭的险峻岩石,使行人愿意走这条路;架桥跨过横浦的急流,使渡河的人不再为涉水而苦;确定博换的规定,使南安、南雄之间的争端永远平息。他离任时,百姓为他的政绩建立生祠祭祀,像这样的人,确实少见。假使公能够完成他的施政和建树,难道仅仅如此吗?当初公在朝廷时,后府护卫月夜巡逻,差役四处行动不合规矩,见到的人都退避;公举起悬挂的牙牌给他们看,说:‘你们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武库张某。’当时济南尹恭简掌握权势,礼遇规格超过百官,公拉住他的衣襟说:‘是冢宰公吗?’又多次因直言触犯当权的大司马,积久不能平,于是被外放到远郡,许多人为他惋惜。但公自己却很得意,说:‘我的学问可以稍微得到实践了。’成化丁未年六月十三日去世,这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葬于松江郡城北凤凰山,安人王氏附葬。张氏的先祖跟随宋室从汴京来到临安,有一位名澄的先祖,精通《易》,世人称为斗山先生。从这一代开始才在松江华亭定居。曾祖庠,祖父子英,父亲熊,应当追封为兵部主事。儿子六人:弘正、弘宜、弘至、弘圭、弘玉、弘金。孙子十八人。弘宜凭进士身份做官,官至广西按察副使;弘至凭进士身份做官,官至户科都给事中。到这时,弘宜也已经去世。弘至和弟弟收集遗文,得到若干卷,刊刻后送给我,并且远道渡过太湖,请我为他的墓作表。唉!后世如果有想了解公的人,还可以从这篇文字中考察。像赞 三山林泉山 琼山丘深庵 长沙李西涯 长洲吴匏庵 新安程篁墩 会稽叶雪崖 娄江张沧洲 莆田林孟和 旴江左时翼 辰阳李辙 昆山陆釴 番阳童轩 黄岩谢铎 新喻傅瀚 同郡张■〈王卜〉 三山林泉山【名瀚宫傅南京兵部尚书】向九重宫阙进献赋文,文采如奎星、璧玉罗列天空,这是多么精工的文辞啊!在武部任职从容端庄,功绩丰厚伟大,这是多么充沛的才干啊!仰望其清高风范,海内同样敬仰,这是多么崇高的声望啊!唉!这大概是一代人的杰出人物,将要扩大自己的德业,与蘇轼、黄庭坚诸公相媲美,绝不只是独步于琼林众士之中而已。琼山丘深庵【名浚,宫保大学士】视力虽短浅,见识却长远;容貌似乎慵懒,气度却昂扬。把精神藏在内里而不向外显露,把华采收敛在外表之下而内心自有光辉。海内的诗名,世人共同推重为‘短李’;吴中的草书圣手,如今又见到了‘颠张’。混迹于世俗中居处,起初既不与人相通,也不故意孤介;以自己的心意为准而行,也不是狷介,更不是狂妄。这样的人,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不嫉妒、不贪求,还有什么不善’的人吗?长沙李西涯【名东阳,少师兼大学士】低头凝神注视,精神蕴含在内;发之于文章,不加雕饰而自然成文,向外探求万物变化,内里含有道义的精华。讽刺、诙谐、戏谑,都只是你的余事。侍奉君上不谄媚,宁愿让自己显得简慢;与人交往不污浊,宁愿让自己显得疏远。君子观察士人,谨慎看他所趋向的道路;难道有人不像你这样吗?不是浮华就是谄谀。你的画像虽然有五幅,这一幅才最像你。题赞的人有好几个,又有谁真正得到你的几分神似?你笑着不说话,只是掀起胡须而已。长洲吴匏庵【名宽,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花白的胡须斑斑驳驳,面容却润泽;他傲视世俗,常常像青松倚着岩石。眼睛朦胧,心中却明察;他观察万物,又像池中的秋水一样清澈。豪迈之气可比陈元龙,琐屑浅薄之人没有容身之处;高明的议论可比孔文举,庸碌之辈不值得计数。人品如此,那么他的学识政事超出流俗,也就可以知道了。已经如此,世人还只说他的草书是东吴的精华,哪里能够窥见他的门庭?他的诗律足以匹敌西江诗派,世人却只拾取其中微末的枝叶。何况所谓喜欢宴饮游乐、擅长诙谐戏谑,更加失去了他的主旨。这正是丢弃涓滴般的小话,只能被东海若那样的人耻笑罢了。新安人程篁墩(名敏政,任礼部侍郎兼学士)。身高不足七尺,却在当时声名显著;目光所及不满寻丈,却能傲视千古。四十岁考中甲科,五十岁任驾部郎官。高雅的胸怀远离尘俗羁绊,任凭流俗讥讽。坚持正道近乎任性直行,不惧触犯长官。大概因为出身立业时不急于追求功名,所以处世也不拘谨于城府心机。从外表观察,也能看出他有所作为;要考察他的内心,却不能说他没有主见。有人极力称赞他的豪放诗歌和格调意趣,足以号召诗坛;他颠逸的笔势和风神,足以纵横书法园地。这固然会用词章书法遮掩他真实的人品,恐怕不是评论吾友汝弼的办法。会稽叶雪崖【名冕,右副都御史】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见识,不只是说他擅长书法;伟大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也不只是看出他深通儒学。他的风度纯粹如神明,胸襟宽裕,博观诸子百家文章的芳香,涵泳六经的膏腴。学问周备而能致用,不拘泥于迂阔的学术;有利于实行,也不流于迂腐。从容地承当道义,翱翔于冠盖云集的仕途之中。这不正是他把恩惠施加于百姓万物、把声名传扬到朝廷大道的原因吗?娄江张沧洲【名泰,翰林院修撰】

中则明而短,其视表不长而广,其志不甫瘦而吟,得甫情不旭饮而笔有旭意。坐中倾倒者,为笑为谈;海内流传者,为诗为字。简编故业,不废乎官曹。晚慕壮心,益勤于王事。然则此牙牌而带者,其驾部之清吏乎?要其中朴茂而雅者,真东海之居士也。

○莆田林孟和

颜昌若仰背盈,若俯长髯飘飘,伊谁如此?呜呼!此吾同年东海夫子,弗知者聋,弗识者瞽,卒亦弗尽其中酝藉今古。

○旴江左时翼【吏部郎中】

制行高洁,襟度冲融,湛金茎之秋露,洒玉署之春风。阴晴变态,其祠之雄;龙蛇交走,其书之工。貌先年老,忧非为己;心与理涵,乐在其中。迹寓天趣之轩,神游云海之东。盖将鞭鲸鳌,吞沆瀣,而历览无穷者也。

○辰阳李辙

人皆役于名,公独务其实;人皆尚其巧,公独抱其抽故不言若默,能为天下式;不见若黑,能知天下白。周情孔思,其真趣而甫吟;旭草乃其一观。兹貌者,自公辅以至庶人,莫不知为张汝弼。

○昆山陆釴 【 会魁】

于思于思,不见其颐。有观其文,兹其着哉?平山之堂,不见其详。藉辈玩世,天啬其明。朝于王所有,铿其佩。不言而存,数马以对。委蛇委蛇,兹惟其名。有问其中,余曰:如水。

○番阳童轩【太常少卿】

其神之闲也,匪凝而粹;其貌之恭也,不拘以肆;其学之博也,则酝藉乎六经;其文之赡也,则踔厉乎百代。由怀牒以取科第之荣,自郎署而陟大夫之位。人皆慕其草隶之工,独步于一时,而不知其隐然有公辅之才,而有后乐先忧之志者,殆可与杜工部之流为之昆季也。

○黄岩谢铎 【 再见】

拱而立,若有所尊;翼而趋,若无与羣。正尔笏,垂尔绅,俨乎若不可得而亲。噫!是盖彷佛乎丹青之真,抑孰知其放情乎翰墨,玩志乎诗文?若是者,犹不足以尽之。吾固将从陆子而益究其中之所存。

○新喻傅瀚【翰林院检讨】

颜若苍而不失于丰,服若华而不戾于衷心若舒而不忘乎敬,行若翔而不弛于恭。是盖瞻庭燎而恐晚,远石柱而防冲。志匪躬而耿耿,怀待旦而冲冲。噫!斯时也,是可强之翻学海,侈谈宗,夸草圣,恣诗雄。纡肯来之芳躅,播善谑之清风也与?

○同郡张■〈王卜〉

肃然衣冠,坦然怀抱,德重名高,才充学饱,文类孟坚,书法颠老。噫!此所谓天下之士,真盛世科第中人材之表表者也。

◆诗

江东郑珉

  吴轼

  江东陈章

  新安程篁墩

  新安王雪航

  南安尹璇

  南安王雪航

  岭南张泰

  淮阴叶贽

  晋阳李进

  江东吴文度

  南安谭震

  八闽张溪

  天台谢方石

  吉水邓本元

  石城李杰

  李思

  清浔张泾川

  西涯李东阳

  幼海董传策

  送同年佐南安郡

  登金莲山顶高明所

  谒东海祠

  题南安祠堂

  金溪徐怀柏

  江东郑郡守

  莆田周翠渠

  白石林廷元

  定庵曹时中

  俨山陆深

  南江冯恩

  题凤凰山墓壁

  送东海翁除夕一首

  又用韵呈东海翁

又用韵书时事一章呈东海翁正之。

  过南安谢父老修祠

  自安南归再谒生祠

次韵谢陈凤梧都宪拜访凤山先垄。

  听雷堂诗

  度梅岭一绝

  毘陵邵二泉

  山阴王司寇

  李宾之

○江东郑珉

甘棠歌咏久,去思岁月深。如何南安郡而有遗爱名?名果为谁?起东海张先生,先生吾松彦,词翰天下称。蚤岁登黄甲,拜官司马卿。一朝承宠命,分符守鱼城。居官踰六载,宅心仁且明,推诚以爱物,淡然君子行。绩入循良传,名归太史评。莼鲈忽动念,双旆引归程。攀辕与卧辙,庶民难为情。公交车既难留,公德无以旌。相与建祠宇,肖公之像形。春秋献苹藻,用暴思慕诚。吁嗟!公为政致此休美声。吾闻圣经语,仁孚化自成。惟皇之上帝,视听皆自民。民心本愚蠢,然非形势倾。惟彼有德,有不驱民自兴。张公有德政,宜乎民服膺。所以思公爱闾阎,起咏赓天道于仁者报之。自非轻穰穰降多福,而于后人征。请以今时验云霄,双凤鸣。

○吴轼

民心本难得,而况没后思?好恶各异,趣向背无常,期可化不可刼。尔虐还尔欺,惟诚能动。物秉公思,易治弗谓势分隔,情义恒相维。伟哉,东海翁!守兹南土陲,斋心检三事,律己严四知。莅政遍宽猛,抚众多仁慈。乃荒庾岭东,垦辟为平夷,爰振横浦习,放旷成矩规。民业颇云给,人文重以熙羣生,极庆幸恩泽。何劳施功成,动归兴好爵,终难縻攀辕与卧辙。父老增伤悲,挽留计莫遂。奚以慰所思?乃图肖翁像,岁序修祀仪。功德固永赖,崇报原无涯。舆情亦允惬,物论咸称宜。召公去久矣,子产谁嗣之?伤哉!寇莱竹泪堕,羊公碑老成日云逝,典型犹在兹。蹇予甚庳末,窃禄惭无为。临风重景仰,再拜登翁祠。矢心励名节,黾勉期无亏。翁神终不寐,愿言长鉴只。

○江东陈章

同邑陈章【一夔,湖广副使】

未到南安郡,先怀东海老身。随谪仙去,字混怀素草。惠政在郡,人相慕若妣。考凿石作坦途,祠屋立岭峤。作配曲江公,名与秋天杳。

○新安程篁墩 【 再见】

译内心明敏而形体短小,目光外表不远而见识广博;志趣不显瘦弱而常常吟咏,得到东海先生的情怀,并非只在饮酒,而是笔下自有高明的意趣。座中使人倾倒的,是他的笑谈;海内流传的,是他的诗歌和书法。编书著述的旧业,在官署中也不曾废弃。晚年仰慕壮盛之志,对王事更加勤勉。那么,这个佩牙牌、束革带的人,就是驾部的清正官吏吧?若论内心朴厚而高雅,他才是真正的东海居士。莆田林孟和 容貌端正,仰面时显得充盈,俯身时长髯飘飘,谁能如此?呜呼!这就是我的同年东海夫子。不知道他的人如同聋子,不认识他的人如同瞎子,最终也不能完全了解他内心所积蓄的古今学问。旴江左时翼【吏部郎中】操守高尚纯洁,胸襟气度平和宽厚;吸饮金茎上的秋露,洒布玉署中的春风。阴晴变化不定,是他祠堂的雄伟气象;龙蛇交相飞走,是他书法的精妙。容貌似乎年老,却忧虑天下而不是只为自己;内心与义理相涵,快乐就在其中。身迹寄托在《天趣》轩,精神遨游于云海之东。他大概要鞭策鲸鳌,吞食沆瀣,遍览无穷的境界。辰阳李辙 人人都被名声役使,唯独公致力于实际;人人都崇尚技巧,唯独公抱守本真。因此他有时不言不语,像沉默一样,却能成为天下的规范;不显露自己,仿佛昏暗,却能知道天下的是非黑白。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才是他的真正趣味;吟诗和草书,只是其中的一种表现。现在这幅肖像,从公卿辅弼直到平民,没有人不知道这是张汝弼。昆山陆釴【会魁】胡须修长,胡须修长,几乎看不见下巴。若要观察他的文章,这就是他的显著之处吗?平山堂中,看不清他的详细形貌。凭借这些来玩世,天意吝惜他的明察。他入朝面见君王,佩玉铿然作响。不说话而自有存在感,数着马匹来回答。姿态从容,从容,这就是他的名声。有人问他的内心,我说:像水一样。番阳童轩【太常少卿】他的精神闲适,不是凝滞而是纯粹;他的容貌恭敬,不拘束而又放达;他的学问广博,蕴含着六经的精华;他的文章丰富,气势凌厉而足以横跨百代。他凭着怀抱文书取得科举功名,从郎署升到大夫之位。人人都羡慕他草书和隶书的精工,认为他当时独步一时,却不知道他暗中具有公卿辅弼的才干,并有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志向,大概可以和杜工部一流人物成为兄弟。黄岩谢铎【再见】拱手站立,仿佛有所尊敬;张开双臂快步而行,仿佛不与众人同群。端正你的笏板,垂下你的绅带,庄严得仿佛不可亲近。唉!这大概只是丹青画像的仿佛真容,谁知道他纵情于笔墨、寄托志趣于诗文呢?像这样,仍然不足以完全表现他。我本来就要跟随陆先生,更加探究他内心所存的东西。新喻傅瀚【翰林院检讨】容貌苍老却不失丰润,服饰华美却不违背内心;心情舒展却不忘恭敬,行动轻快却不失谦恭。这大概是他仰望庭燎而唯恐迟到,远离石柱而防止冲撞。志向不只为自身而耿耿在怀,心怀夙夜等待天明而急切不安。唉!在这样的时刻,哪里还能勉强他泛游学海、夸谈宗派、夸耀草书、放纵诗才,曲折地继承前贤芳踪,传播善于戏谑的清风呢?同郡张■〈王卜〉 衣冠肃然,胸怀坦荡;德行厚重,声名崇高;才华充足,学问丰厚;文章近似班孟坚,书法如同张颠老。唉!这就是所谓天下士人,真正是盛世科举中才华出众的人材。诗 江东郑珉 吴轼 江东陈章 新安程篁墩 新安王雪航 南安尹璇 南安王雪航 岭南张泰 淮阴叶贽 晋阳李进 江东吴文度 南安谭震 八闽张溪 天台谢方石 吉水邓本元 石城李杰 李思 清浔张泾川 西涯李东阳 幼海董传策 送同年友人赴南安郡任职 登上金莲山顶的高明所 拜谒东海祠 题写南安祠堂 金溪徐怀柏 江东郑郡守 莆田周翠渠 白石林廷元 定庵曹时中 俨山陆深 南江冯恩 题写凤凰山墓壁 除夕送东海翁的一首诗 又依照原韵呈给东海翁 又依照原韵写时事一章,呈给东海翁,请他指正。经过南安,感谢父老修建祠堂 从安南归来,再次拜谒生祠 依韵答谢陈凤梧都宪拜访凤山先祖墓地 《听雷堂诗》《度梅岭一绝》毘陵邵二泉 山阴王司寇 李宾之 江东郑珉 歌咏甘棠的事迹已经很久,百姓离任后追思他的岁月也很深长。为什么南安郡竟有遗爱之名?这名声究竟是为谁而有?它起于东海张先生。先生是我们吴松的俊彦,文章书法天下闻名。早年登进士甲第,授官为司马卿。一旦承受皇上的宠命,分掌符节,出守鱼城。在任超过六年,存心仁厚而明察,以诚心推爱万物,淡泊地践行君子之道。政绩载入循良吏传,声名归于太史的评议。忽然想起莼菜鲈鱼,双旌引导着归程。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道上挽留,实在使人难以为情。公车征召既不能留住他,公的德行又没有办法彰明。于是共同建立祠宇,塑画公的形貌。春秋两季献上苹藻,以充分表达思念仰慕的诚意。唉!公治理政事,才获得这样美好的声誉。我听圣经说过,仁德感化人,教化自然能够成功。至高无上的上帝,视听都以民意为准。民心本来愚昧,但并不是被形势倾覆就永远如此。只要有德之人治理,就不会驱逐百姓,反而会使他们自行兴盛。张公有这样的德政,百姓自然应当衷心服从。因此,大家思念公爱护乡里的恩德,起而歌咏;天道对于仁者必有报答。并不是轻易地使丰厚的福泽降临,而是要在后世得到验证。请让今天的事实证明于云霄之间,如同双凤齐鸣。吴轼 民心本来就难以取得,更何况人在死后还能被人追思呢?人们的好恶各不相同,趋向和背离也没有常态,怎能期望以强力使人改变呢?你施加暴虐,反会得到相应的欺凌;只有真诚才能感动人心。万物秉承公道而思考,治理容易,不要说形势使彼此隔绝,情义始终能够相互维系。伟大啊,东海老人!守护这南方土地的边陲,内心斋戒而检点三事,自我约束,谨守四知。处理政务宽严并用,抚慰民众多行仁慈。于是开辟庾岭以东的荒地,使之变为平坦之地;又振兴横浦一带的风俗,使放纵之习成为法度。百姓的产业颇为充足,人文教化更加兴盛,众生都极其庆幸地受到恩泽。何必等到功业告成才施行,动不动归向那显贵的爵位呢?最终仍然难以阻止百姓攀车挽留。父老们更加悲伤,挽留的计策终究没有实现。用什么来安慰他们的思念呢?于是绘制并塑造老人的肖像,按时修整祭祀仪式。功德本来就永远依赖百姓,尊崇报答也没有止境。舆论同样确实感到满意,众人的议论都称赞这是适宜的。召公已经离去很久了,子产又有谁来继承呢?可悲啊!寇莱公使竹子含泪,羊叔子碑石已老;时光一天天流逝,而典范仍然留在这里。我鄙陋卑微,窃居俸禄而惭愧无所作为。面对清风,我更加敬仰老人,再拜登上老人的祠堂。我发誓要以此勉励自己的名节,努力做到不使它有所亏损。老人的神灵终究不会安睡,愿他永远鉴察我的心意。江东陈章 同邑陈章〔字一夔,湖广副使〕 还没有到南安郡,先已经怀念东海老人。愿随着谪仙而去,书法可以与怀素的草书相混。惠民的政绩留在郡中,人们仰慕他如同仰慕母亲。考察、开凿山石,修成平坦大道;在岭上建立祠屋。与曲江公配享,名声与秋天的高空一样悠远。新安程篁墩〔再见〕

吾友人中,龙落落,张东海,起家兵部郎,回翔十余载,朅分五马,符袍带荷恩,改迢逓南安城,横浦一川汇,知君是儒吏,举笔见丰采,想当行县时,江天冻云叆,百丈大庾山,梅花灿珠蕾,折寄与诗来,都人正延待。

○新安王雪航

同郡王雪航

清河羙人,才力雄。昔年平地飞入蟾蜍宫,探得天孙组织云锦秘,七襄机里五采错综罗心胸,拔取老兔颖制作毛锥锋。兴来漫渍玄霜汁,挥洒著述何春容。长驱波涛焕星斗,疾扫风雨腾虬龙。璠玙声价当时重,趋求旁午,多名公门限铸铁,毛成塜墨池水涨桐花浓。曾闻对策圣天子,披阅有喜生春风,赐登甲第佐司马,姓字遂许金闺通。丈夫扬历图远大,事业当拟咎夔同。封推追赠到三代,臣子两地收全功。蜚声迥出霄汉表,回照下及山林中。朅来寄我新珠玉,光采夺目隽永,齿颊香融融。相思久旷郁怀抱,抵掌一笑何时逢?月明良夜久延伫,引领北斗怅望情无穷。

○南安尹璇

太守张东海,循良世所稀。功成归旧隐,民德立生祠。肖像昭遗爱,铭言系去思。于今梅岭上,亦有岘山碑。

○南安王雪航

同郡王雪航 【 再见】

龙香满袖,下枫宸出守,中朝简正人。云锦袍裁,金孔雀天书符刻,玉麒麟焕回星斗。文章富润沃山林,雨露新。自古循良多入相,坐令枯槁沭阳春。

○岭南张泰【西冈官大司农】

十年谁守南安郡?今日吾寻东海祠。不是生前遗爱在,焉能去后使人思?黄花几本陈清供,白石千言树短碑。为想英灵如过此也,应挥翰一题诗。

○淮阴叶贽

昔年趋觐,忆联镳;一别分符,两地遥。我守浙东,君岭北;身依异郡,梦同朝。龚黄政绩留民爱,李杜诗名播士谣。清□庆源流益永,眼看羣凤翥云霄。

○晋阳李进

一州斗大,控边陲也。向君王借,不疑漫诧。来时无赫誉,谁知别后有遗思?名登太史,观风录德,着编氓堕泪碑。我亦昔曾叨郡守,望尘何忍赋哀词。

○江东吴文度

瓣香遥拜去思亭,多少贤豪仰德星。石上文章千古着,山中草木四时馨。星移物换名难朽,道在人亡地自灵。遗爱及民沦骨髓,壶浆和泪奠新铭。

○南安谭震

先生德政者,当时棠树阴阴,系去思和气,至今消瘴疠,遗思依旧育□□。买丝难绣生前像,凿石谁镌道上碑?独爱阶除梅,干月清光,寒影似罗池。

○八闽张溪

材高晚世,未相宜。气节如山,更不移。汉阙始知无贾傅,潮州无复问昌黎。春风花影,民间泪。夜月棠阴,去后思。香火愿随天地老,莫教轻废采苹诗。

○天台谢方石【再见,病起柬东海吟伯二首】

床头掩卷看明镜,一病经春入夏暄。省事祗应供僻性,更医那敢问多门。乡心漫乱书来少,朝籍兢严吏报烦。珍重故人情似海,相过时复重温存。

又

病起,风光四月过。萧萧双鬓不知皤,惊心午饭还宜粥。入眼春衫尽换罗,筋力转妨骑马怯。路岐生见出门多,百年梦觉今如此。一笑青山奈尔何?

○吉水邓本元

东海多仁政,南安有去思。乾坤千古□,屹立此生祠。

○石城李杰

使君车马向南来,五岭文风自此回。可信阳春真有脚,满山桃李已争开。

○李思

新祠落落,寄炎荒。匹马焚香,下夕阳。召伯已辞南国去,野人随处颂甘棠。

○清浔张泾川【名澯,宫保,南京兵部尚书】

希贤不可作寤寐想,丰采今观此心画,白日见东海颠。旭本同宗,怀素堪对垒。虽云草圣流中,有楷法在。突如山崔巍,互若水潴汇。精润玉为环,坚重铁作铠。其妍媍。

○西涯李东阳

南安太守东海翁,归来两袖乘天风,眼前万事不挂齿,睥睨六合称书雄,横挥直扫百态出,或舞鸾凤,腾蛟龙。一从篆隶变行草,世间此艺难为工。自言早学宋昌裔,晚向怀素逃形踪,公孙大娘不识字,物艺乃与书法通。颜家屋漏古钗脚,纵使异法将无同。古人逝矣不复见,此翁岂在今人中?江南纸价几翔踊,白金彩币随青铜,家藏万纸付儿辈,谁谓此翁归橐空?何人爱者司徒公,旧得此卷来吴淞,愿公宝此勿轻弃,留看书船夜半虹。

○幼海董传策【松江人,吏部侍郎,建言廷杖】

南安太守遗芳声,吾松东海张先生,当时正逢全盛日,先生崛起负英称,漫论诗翰凌时辈,作宦氷掺人最清,先生尤自厉风节,卓肰不诡宦情,轻至今人重,东海笔良,以其人非艺成,逝者如斯不可作,我思前辈失仪形,鲰生窃忝乡后进,志大才疏无一成,偶过南安披郡志,先生名宦特峥嵘,流传手迹更珍惜,镌墨笼纱半草行,翻忆良工心独苦,动为不朽薄世荣,名高时忌身先退,当涂往昔谁持衡,自古怜才元不易,乾坤浩笑成狂醒,登途掩卷一沾笔,风流千载有余情,当时空忌先生进,难揜于今身后名,彼哉龌龊一瞬息,幻真莫辨胡蝇营,人生所贵修能好,传世岂必皆公卿,吁嗟乎东海先生亦不朽,南安太守遗芳声。

○送同年佐南安郡【五世孙以诚号瀛海辛丑状元】

译在我的朋友中,龙是卓异不群的;张东海出身于兵部郎,回旋升迁十多年,忽然分掌郡守之符,穿着符袍,承受荷叶般的恩宠,改任遥远的南安城。横浦一带的河流汇集在那里。我知道您是儒者型的官吏,一提笔便显出丰神文采。想来您巡视县邑时,江天空阔,冻云弥漫;百丈高的庾岭上,梅花灿烂如珠蕾。我折下梅花寄给您,写成诗篇;城里的人正在殷切等待您。新安王雪航 同郡王雪航 清河的美士,才力雄健。当年平地飞入蟾蜍宫,探得天孙织成云锦的秘密;七襄织机中五彩交错的锦纹,都罗列在胸中。拔取老兔毫,制成毛笔的锋颖。兴致来时任意蘸取玄霜墨汁,挥洒著述,何等富有春天般的容光。长驱笔势如波涛,焕发如星斗;疾扫之间风雨骤起,虬龙腾跃。美玉般的声价当时很高,求取文章的人纷至沓来,许多名公的门槛都快被铸成铁。笔锋写成丘堆,墨池水涨,桐花浓盛。曾听说您面对此策问圣天子,皇帝披阅后欣喜,仿佛春风顿生;赐您登甲第,辅佐司马,姓名于是获准通达金闺。大丈夫应当不断建功立业,谋求远大前程;事业应当与咎繇、夔相提并论。封赠推恩追授至三代,臣子两方面都获得了完全的功业。声名远远超出云霄之外,回照下来,连山林之中也受到光彩。近来您寄给我新的珠玉之作,光彩夺目,意味隽永,读来唇齿间香气融融。相思日久,忧郁充满胸怀,什么时候才能拍掌一笑相逢?明月照耀的良夜,我久久伫立等待,伸长脖颈望着北斗,惆怅的情怀无穷无尽。南安尹璇 太守张东海,是世间少有的循良之吏。功业成就后归返旧日隐居之处,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生祠。塑像彰明遗爱,刻铭寄托离任后的思念。如今梅岭之上,也有一座岘山碑。南安王雪航 同郡王雪航〔再见〕 袖中充满龙涎香,离开宫廷,出守地方;这是朝廷选用正直之人的结果。云锦裁成的袍服上,饰有金孔雀,天书般的符命镌刻其上;玉麒麟焕发光彩,仿佛回旋于星斗之间。文章丰润,滋养山林,犹如新降的雨露。自古以来,循良之吏多能入朝为相,足以使枯槁之地沐浴春阳。岭南张泰〔西冈,官大司农〕 十年来是谁守护南安郡?今天我来寻找东海祠。若不是生前留下的爱民恩德,怎么能在身后使人追思?几枝黄花陈列为清供,千言颂辞刻在白石上,树立一块短碑。想来英灵如果经过这里,也应当挥笔题写一首诗。淮阴叶贽 当年赴朝觐见,记得曾并辔同行;一别之后各自分掌符节,彼此相隔两地遥远。我守浙东,您守岭北;身在不同郡县,梦中却同在朝廷。龚遂、黄霸的政绩留下百姓的爱戴,李白、杜甫的诗名流传为士人的歌谣。清〔缺字〕庆祝源流更加长久,眼看群凤飞向云霄。晋阳李进 一个州不过斗大,却控制着边疆。向君王借来此地,实在不必惊诧。您来时没有显赫的声誉,谁知离任之后却留下了使人追思的恩德?姓名登载在太史的记录中,考察风俗、记录德行;还写入编册,使百姓为您落泪立碑。我过去也曾忝任郡守,怎么忍心望着您的车尘再作哀悼之词呢?江东吴文度 我遥遥焚香,拜祭去思亭;不知有多少贤士豪杰仰慕您的德行。石上的文章千古流传,山中的草木四季飘香。星辰移动、万物变换,而名声难以朽灭;道义在人亡后仍然存在,所在之地自然显得神灵。遗留的恩爱深入百姓骨髓,他们把酒浆和眼泪混在一起,祭奠新刻的铭文。南安谭震 先生的德政,当年如甘棠树阴浓密;寄托着百姓离任后的追思和一片和气。直到今天,它仍能消除瘴疠,遗留下的思念依旧滋养〔缺字〕。买来丝绸也难以绣出在世时的肖像,开凿石头又有谁来刻成路旁的碑呢?我独爱台阶前的梅树,树干映照月光,清幽的寒影像罗池一样。八闽张溪 才华高出晚世,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任用;气节如山,更是始终不移。汉宫阙下才知道没有贾谊这样的傅臣,潮州也不再有韩愈这样的昌黎。春风中的花影,是民间的眼泪;夜月下的棠树阴影,是您离去后的思念。愿香火随着天地一同长存,不要轻易废弃采苹祭祀的诗篇。天台谢方石〔再见,病起寄给东海吟伯的二首诗〕 我在床头掩卷,对着明镜观看;一场病经历了春天,进入夏日的温暖。少管事情,只应当顺从我偏僻的性情;至于再次求医,哪里敢去问遍各家医门。乡里的心思徒然纷乱,来信又少;朝廷官籍严肃,官吏的报告又令人烦扰。珍重老朋友的情谊如海一般深厚,请你有时前来相访,彼此重新温存问候。又一首 病刚痊愈,四月的风光已经过去。两鬓萧萧,不知不觉已经斑白;想到午饭,竟然还适合喝粥。映入眼帘的春衫都已换成罗衣,筋力转弱,骑马也感到胆怯。道路岔口使人看见出门的人很多;百年人生如梦,醒来如今竟是这样。面对青山一笑,你又能把我怎样呢?吉水邓本元 东海有许多仁政,南安留下了百姓离任后的思念。乾坤千古〔缺字〕,这座生祠巍然矗立。石城李杰 使君的车马向南而来,五岭的文教风气从此振兴。可以相信,阳春确实有脚;满山桃李已经争相开放。李思 新建的祠堂高敞地坐落在炎热荒远之地。我骑一匹马焚香,在夕阳下祭拜。召公已经离开南国,乡野之人却到处歌颂甘棠。清浔张泾川〔名澯,宫保,南京兵部尚书〕 贤者已经不可再作,只能在梦中想望;今天观看这幅心画,才见到东海颠张旭的风采。旭与本来同宗,足以和怀素相抗衡。虽然属于草书圣手一流,却仍然保有楷书法度。突兀如山势崔巍,回旋又如积水汇聚;精美润泽,像用玉制成环佩;坚硬厚重,像用铁制成铠甲。它的妍〔疑字〕。西涯李东阳 南安太守东海老人,归来时两袖乘着天风;眼前万事都不挂在嘴边,俯视六合,号称书法雄杰。横挥直扫,各种姿态都显现出来,有时如鸾凤起舞,有时如蛟龙腾跃。自从篆书、隶书变为行书、草书以来,世间很难有人精通这门技艺。他自己说早年学习宋克,晚年向怀素学习,以逃脱固定的形迹。公孙大娘不识字,但舞技竟然与书法相通。颜真卿书法有“屋漏痕”“钗脚”等古意,即使采用不同的方法,也大概是异曲同工。古人已经逝去,再也见不到了;这位老人难道还存在于今人之中吗?江南纸价因之几次飞涨,白金、彩币随着青铜钱一同送来;家中收藏的万张纸交给子弟,谁说这位老人归来时囊中空空?有一位爱好者是司徒公,过去在吴淞得到这卷墨迹;愿公珍藏此卷,不要轻易抛弃,留下它看书船夜半映出的彩虹。幼海董传策〔松江人,吏部侍郎,因建言受廷杖〕 南安太守留下芳名,正是我们吴松的东海张先生。当时正值天下全盛之日,先生崛起而负有英名。暂且不论诗歌书法凌驾当时同辈;他做官清廉,操守清白。先生尤其磨炼自己的风节,卓然不改,不迎合仕途之情。轻视的是至今之人所看重的,东海的笔墨之所以良好,是因为有其人,而不是仅凭技艺成名。逝者如此,不能再生;我追念前辈,失去了当年的仪容形迹。我这个浅陋后进,惭愧地列在乡里后辈之中,志向虽大而才疏学浅,没有成就。偶然经过南安,翻阅郡志,先生的仕宦名声格外峥嵘;流传下来的手迹更加珍贵,墨迹笼纱,半是草书半是行书。回想起良工独自苦心,常常轻视世俗的荣华而追求不朽。名声高时遭到当权者忌恨,身体先行退隐;当年在当权者手中,谁来主持公道?自古以来怜惜人才本来就不容易,天地浩大,笑谈之间使狂者醒悟。我登上道路,掩卷之时不禁沾笔落泪;风流千载,仍有余情。当时他们徒然忌惮先生进用,如今却遮掩不住先生身后的名声。那些龌龊之事不过一瞬,虚幻与真实难以分辨,何必像苍蝇一样营营逐逐?人生最可贵的是修养才能、成就美德,流传后世难道一定要成为公卿吗?唉,东海先生也将永垂不朽,南安太守也将留下芳声。送同年友人出任南安郡佐〔五世孙以诚,号瀛海,辛丑状元〕

黄金台前,秋风肃。羡君手剖南安竹。南安梅花千万树,照君清影分清馥。侬家王祖守兹乡,至今祠宇梅花傍岘碑,未没苍苔里。好为云孙酬一觞。

○登金莲山顶,高明所【毘陵邵二泉名宝】

东海祠何处?兹山旧所游。带缘耽佛舍,衣为爱僧留。鸟弄风云定,花开涧水流。凭人计遗像,还似此翁否?

又

坦坦张东海,挥毫半入仙。元章甘拜石,鸿渐爱甞泉。静御他年吏,闲参此地禅。旧题多在壁,时有远人传。

○谒东海祠【江左毛伦】

东海张居士,乾坤着大名。龙蛇飜笔阵,兵甲壮诗城。轼辙才无敌,龚黄政有成。巍巍祠宇在,企仰不胜情。

又

才大轻天下,文章到古人,机云才总美,羲献笔通神,庾岭沾风化,吴江表缙绅,千秋名不冺,汗简有余伸。

○题南安祠堂【吴匏庵再见】

郡中新庙拟罗池,却恨当年此一麾;法出簿书无枉狱,化行闾巷少淫祠。人间墨妙名难掩,岭下碑成事可垂。国史欲修循吏传,笔端谁为故人私?

○金溪徐怀柏【名霖,嘉兴知府】

眼底交游落落空,十年不见紫髯翁。南安太守龚黄,上东海诗豪李杜。雄野老犹能谈故事,青衿尚想坐春风。只今何物遗民爱,蔽芾甘棠咏召公。

○江东郑郡守【名礼,南安知府】

几度登堂想德辉,溪山如故,故人非。丹心事业,三苏并老;手文章,两汉稀。庶姓乐成新祀宇,诸郎争着旧朝衣。白云高陇,吴淞上,犹有清风拂钓矶。

○莆田周翠渠【名瑛,四川左布政使】

十年不见,张东海,此日相思恨不禁。梦里几回见颜色,樽前犹是想胸襟。诗篇汗漫留天地,字画纵横照古今。欲赋楚招招不得,朔风吹雨草堂深。

○白石林廷元【名魁,提学副使】

一酹椒浆,百代心。海东东上,望玄林。人间风月,还真宰。身后乾坤,又古今。红树两涯,江欲冷。白云子项,鹤难寻。泷阡酒泣,逢司谏。绝域归来,雪满簪。

○定庵曹时中【浙江副使】

拱木萧萧,宿草深,美人何处,独关心?石麐苔翳,经春雨,华表云间,结暝阴。地下修文,知几载?世间遗墨,等千金。西邻剩我,今头白,徒倚空山,寄短吟。

○俨山陆深【上海人,宗伯学士】

东海先生,天下士。近从骥子读遗文,风霜满壑,松杉古。日月双悬,晓夜分。书带尚萦阶下草,练裙疑化岭头云。廿年正有高山仰,形胜东南更出群。

○南江冯恩【华亭人,御史】

南安太守张东海,吴下乡贤第一流,染翰直追张旭辈,文章相并马迁俦,饬躬教子,成台谏体,国安民,起颂讴,血食千年,真不愧,停车瞻拜,仰前修。

○题凤凰山墓壁【陈炜号凤梧江西都宪】

东海声华北斗高堂堂。马鬣控长濠,琳琅名翰千年在。台谏清风,两世遭弭节。情深沾宿草,通家谊重挹残膏。九峯秀色飞云外,细雨松楸点翠袍。

○送东海翁除夕一首【番阳丘浚再见】

平生不惯饮屠苏,此夕年年空对壶。诗债无涯浑未了,公家有负敢曾逋?梦驰紫塞亲庭远,愁对青灯客影孤。闻道玉关犹未欵,将军何日破强胡?

○又用韵呈东海翁

翩翩文采,继三苏;寒露清氷,湛玉壶。醉后墨花,挥逸少;梦回诗草,忆林逋。身随北阙,心逾壮;客满东轩,趣不孤。有子森森,如玉立;谢家何必,羡封胡。

○又用韵书时事一章呈东海翁正之。

生民何处乐樵苏?宦邸休言倒玉壶。西北风尘惊荏苒,东南租赋觅逃逋。由来卫霍能平敌,不是龚黄肯恤孤。莫道倚天乏长剑,连城有价待风胡。

○过南安谢父老修祠【孤弘至,号龙山,户科都给事中】

迢逓先公遗世久,殷勤父老尚追思。东海英灵惊独去,南安祀礼岁如之。庾梅未落春何往,湘竹凌寒节不移。翘首相承贤守令,不胜云外雨丝丝。

○自安南归,再谒生祠【前人】

安南归路,自南安旧设先祠,复拜观。岂有帡幪常在郡?缘何俎豆不烦官?庭前树色青青久,城上春云点点残。相对野翁伤感处,一江流泪正汍澜。

○次韵谢陈凤梧都宪拜访凤山先垄【前人】

九峯云净,凤台高。东海佳城,俯碧濠。地脉应怜,生气洽。山灵新荷,福星遭风云会,发松楸色。雨露重敷,草泽膏譪譪。声华垂不朽,尚镌金石。着同袍。

○听雷堂诗【有序跋前人】

译黄金台前,秋风肃杀。羡慕您亲手剖治南安,如同剖开南安竹。南安千万株梅树,映照着您清朗的身影,分送清幽的香气。我家的王祖曾经守护这里,直到如今祠堂仍在梅花旁,岘山碑还没有被苍苔完全遮没。请好好为云孙酬饮一杯。登金莲山顶,高明所作〔毘陵邵二泉,名宝〕 东海祠在什么地方?这座山是我过去游览过的地方。衣带因留恋佛寺而系住,衣服又因为喜爱僧人而留下。鸟儿在风云安定时鸣弄,花朵开放,山涧水流。请凭人安排一幅遗像,看起来还像这位老人吗?又一首 张东海坦荡磊落,挥笔时仿佛半已进入仙境。米芾甘愿拜倒在奇石前,鸿渐喜爱品尝清泉。将来安静地治理其他地方的政务,闲暇时在此地参禅。过去题写的诗文多留在墙壁上,时常有远方来的人传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拜谒东海祠〔江左毛伦〕 东海张居士,声名著于天地之间。笔势如龙蛇翻腾,诗篇如兵甲壮盛的城池。苏轼、苏辙的才华无人可敌,龚遂、黄霸的政绩卓有成就。巍峨的祠宇仍在,我仰望追慕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又一首 才华宏大而轻视天下人,文章成就直追古人;陆机、陆云的才华总是优美,王羲之、王献之的笔墨通于神明。在庾岭传播风教,在吴江表率士绅。千秋之后声名也不会消灭,史册之中仍有余裕伸展。题南安祠堂〔吴匏庵,再见〕 郡中新建的庙宇,想要比拟罗池祠,只可惜当年这位贤者仅仅奉一麾出守。施行政令出自文书,没有冤枉的案件;教化推行于乡里,淫祠也少了。人间精妙的墨迹,名声很难掩盖;岭下碑石已经刻成,事迹可以流传后世。国史将要修撰循吏传,不知笔端有谁能为故人秉公书写呢?金溪徐怀柏〔名霖,嘉兴知府〕 眼前的交游一个个凋零,空空荡荡;十年没有见到那位紫髯老人。南安太守有龚遂、黄霸的政绩,东海又有李白、杜甫般的诗才。雄伟的山野老人尚且能够谈论往事,读书人还想象着坐在春风之中。如今究竟有什么遗留,能使百姓爱戴?只有繁茂的甘棠,仍在歌咏召公。江东郑郡守〔名礼,南安知府〕 多次登堂,追想您的德行光辉;溪山仍然如旧,故人却已经不在。丹心建立的事业,可以与三苏同样长久;手写的文章,两汉以来也很少见。百姓高兴地建成新的祠宇,诸位子弟争相穿着旧朝衣冠。白云高高笼罩坟丘,在吴淞之上,仍有清风吹拂钓鱼的石矶。莆田周翠渠〔名瑛,四川左布政使〕 十年没有见到张东海,这一天思念起来,遗憾之情实在难以抑制。梦中几次见到您的容貌,酒杯前仍然想起您的胸襟。诗篇浩漫,留存于天地之间;字画纵横,照耀古今。想写楚辞《招魂》来招回您,却终究招不回来;北风吹着雨,草堂显得深沉。白石林廷元〔名魁,提学副使〕 洒一杯椒浆,寄托百代的心意。向海东之东登临,遥望幽玄的树林。人间的风月,还应归于真正的主宰;身后天地,又贯通过去与未来。两岸红树,江水将要寒冷;白云遮蔽山峰,仙鹤难以寻觅。在泷水道路旁含泪饮酒,恰逢司谏;从遥远之地归来,簪上已经落满白雪。定庵曹时中〔浙江副使〕 墓旁大树萧萧,荒草已经深了;美人如今在哪里?只有我独自牵挂。石麒麟被苔藓遮蔽,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春雨;华表直入云间,暮云凝结成阴。地下修撰文章已经多少年了?世间留下的墨迹,价值等同千金。西邻只剩下我,如今头发已经白了;徒然倚靠空山,寄托一首短诗。俨山陆深〔上海人,宗伯学士〕 东海先生,是天下的士人。近来跟随您的骥子阅读遗文,只见风霜充满山谷,松杉已经古老;日月高悬,分开清晨与黑夜。书带草还缠绕着台阶下的草木,练裙仿佛化作岭头的云。二十年来一直怀有高山仰止之情,东南的形胜更显得出类拔萃。南江冯恩〔华亭人,御史〕 南安太守张东海,是吴地乡贤中的第一流人物;挥毫直追张旭一辈,文章可以和司马迁相匹敌。修饰自身,教导子弟,成就台谏之臣的风范;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宁,因而兴起颂歌。享受千年血食祭祀,实在无愧;停车瞻仰拜祭,以表达对前贤的敬仰。题凤凰山墓壁〔陈炜,号凤梧,江西都宪〕 东海的声名才华高如北斗,堂堂正正。坟墓如马鬣,俯控长濠;琳琅般的名篇书迹千年长存。台谏清风,两代都曾遭逢〔缺字〕;情谊深厚,沾湿墓上的荒草;通家之谊深重,还能汲取遗留下来的恩泽。九峰秀色飞出云外,细雨洒在松楸之间,点染出翠色衣袍。除夕送东海老人一首〔番阳丘浚,再见〕 我平生不习惯饮屠苏酒,今夜年年只能徒然对着酒壶。欠下的诗债没有尽头,至今还没有偿清;公家的责任有所亏负,哪里敢说曾经逃避?梦中奔驰到紫塞,亲庭却相隔遥远;面对青灯,愁见客中的身影孤单。听说玉关仍未被攻克,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击破强胡?又用原韵呈给东海老人 文采翩翩,可以继承三苏;品性如寒露清冰,澄澈如玉壶。醉后挥洒墨花,追随王羲之;梦醒时吟诵诗草,想起林逋。身在北阙,心志反而更加壮盛;客人满坐东轩,兴致并不孤单。有子弟成行成列,个个如玉树挺立;谢家子弟何必羡慕封胡呢?又用原韵写时事一章呈给东海老人正之 百姓究竟在哪里享受砍柴割草的安乐?官舍之中不要再说倒空玉壶。西北的战尘惊扰岁月匆匆流逝,东南的租赋还在寻找逃避欠税的人。自古以来,只有卫青、霍去病才能平定敌人,不是龚遂、黄霸肯怜恤孤苦。不要说倚天长剑已经缺乏,价值连城的宝剑正等待风胡子来辨识。经过南安,感谢父老修建祠堂〔孤弘至,号龙山,户科都给事中〕 先公离开人世已经很久,父老们仍然殷勤地追念他。东海的英灵令人惊叹地独自离去,南安的祭祀礼仪年年如此。庾岭的梅花还没有凋落,春天将要到哪里去?湘竹在严寒中挺立,气节始终不移。抬头盼望贤能的太守和县令相继而来,面对云外的丝丝细雨,不胜感慨。从安南归来,再次拜谒生祠〔前人〕 从安南归来的路上,经过南安旧日设置的先祠,又进去拜谒观看。哪里有常在郡中的庇护?为什么祭祀先人的俎豆不用官府劳烦?庭前树色长久以来一直青青,城上的春云却已经点点残缺。与乡野老人相对而感伤之处,一江流水正像泪水一样汪汪流淌。次韵谢陈凤梧都宪拜访凤山先祖坟茔〔前人〕 九峰云气清净,凤台高耸。东海的佳城俯临碧绿的濠水。地脉似乎也怜惜这里,生气融洽;山灵新近承受福星,正逢风云际会,使松楸焕发色泽。雨露再次滋润大地,草泽肥美丰厚。声名才华垂传不朽,尚且可以镌刻在金石上,与同袍一同流传。《听雷堂诗》〔有序跋,前人〕

听雷扁乃东海先君所名,予家三世假此藏修,故每忆之。正德壬申至日后,过访锡山秦先生,遂雨中题。

寒郊肃客,过西禅尘榻,风檐忆往年。千顷潭光摇竹院,一番春信长芝田。听雷几度蛟腾壑,系雨终朝客在船。慷慨为谁留?共语晚云凉,雨堕尊前。

龙潭寺后堂,正德间先达张都谏龙山公有诗题壁,永隽入唐,字亦遒劲。一时荐绅若聂双江郡公、沈东老、朱水竹诸乡先生,咸次其韵,真词林型矩也。嘉靖间撤堂建阁,遗墨尚存。守僧余每过寺,谛玩之,嘱僧护持,垂三十年所矣。今公季子中翰君,惧久而湮也,加之剞劂,树之西堂,属余题其首。猗欤休哉!公家羲献相传,世济其美。兹复雕制整饬,不特珤墨妙之永存,又以征孝思之不匮。余附名不朽,敢以衰髦辞。九十翁平泉陆树声题

○度梅岭一绝 【 张诩】

凿平初见曲江公,润色今夸太守功。惟有道人来往处,马蹄空遣白云从。

○毘陵邵二泉 【 再见】

张公不作南安守,秪说文章止润身。满道棠阴棺葢后,忌公人是爱公人。

○山阴王司寇【名鉴之,宫保,刑部尚书】

诗名李白,字张颠,扶起机云也。并肩昨向华亭问,归鹤髯翁蜕骨巳成仙。

○李宾之 【 再见有跋】

试将东海续,东坡过也,风流却未多。犹有白头遗简在,权门不许踏风波。

一代文章,与众传由来得失,寸心怜草书,今日真增价,消息谁应酹九泉。

乡进士张时行持乃翁东海先生遗墨相示,怅然感之。且忆先人甞与人书云:“近有传吾死者,果然则草书增价矣。”呜呼!孰谓其遽至此耶?

附录题识诗文终

◆纪言

附录纪言

集后附录一册,虽不足尽翁生平,然立朝大节,处家垂训,其经济文章,至今犹可想见梗槩云。旧刻者三之二,续葺者三之一。乃旧刻不无舛错,省览未便。绶不敏,敢谬为伦次。至爵禄之崇卑,世数之近远,不能一一考究,止随所得编类。得序六传,一记七,碑文二,题辞三十八,祭文铭表六,像赞十五,诗四十七而巳呜呼!历世久远,遗文散轶,虽赖前人纂梓,而藏板剥蚀漫灭无存。绶虽广为搜考,亦止存什一于千百。使后此不为收藏,焉知不又将为蠹残乎?刻成尚拟请正宗工惠贻琳琅,以光先集。所望后世子孙留心搜采,永作家珍,庶斯集之不朽也。癸酉新秋,七世孙世绶载拜书。

●小序

末后序

集既成,有客来自海上,览而讶之曰:"吾少闻先公《宝剑》《鳯山赋》《海若问对篇》《赠寓乡曲》尤富,今一何遗之不肖?"黯然不释曰:"岂独君有闻哉?余亦有闻而莫余告也。"念先人履历南北,且逾三十年,纪述应酬日富。少有《鹤城长春稿》《北游有寄》《寄轩独唫稿》□仕后有《天趣面墙使辽稿》,在郡有《清和堂稿》《归有》《庆云藁》。其它不尽闻也。乃以手笔为累,无遗兹惟郡稿存,侍史所录少作,余长兄手抄而归老,仅得众传。此集用以成耳。然录有舛,传有讹,间又膺又所不免也。呜呼!裒之众,散之余,遡之再世之久,尚何惑乎?君之有言哉!"客叹曰:"异哉!先公天下士也。言在天下,子能暴情于篇端,必有因。集而副子望者,求祔于五父之衢,能无轸念于子乎?"起而谢之。用识未简。正德丁丑闰腊月朔,孤弘至拜言。

●小跋

家刻小跋

先高祖东海先生以书法名世,而居恒自许文为冣,诗次字,又次。或哂先生言,以为英雄欺人。不知先辈于文本仁祖义,必于世教有禆益。即一歌一咏,祖述风骚,以比于临池染绘之业,悬矣。故俗之所上,先生之所下,而所重皆不在此。先生筮仕为郎,望重海内。后以口语忤当路,出为郡守,而德政在民,至今尸祝,与唐曲江相并祠岭南。令先生循资擢用,上至槐?束,而不得一试于政事。先生之人,不几以诗文掩乎?先生天才宏赡,著述先后累牍。无柰墨妙方脱腕,人争购去。即先给諌时,多方捃拾,仅存什五。况又百余年,而碎金锯玉,逸多裒少。幸公之天下政,不必私之家藏耳。自先生殁,尤赖观察给谏立朝凛凛,克振家声。以至家大人行斤斤,禀弓冶,惜清白遗,不免萧然困中叶。而自顷余人对忝列史局,一时耆硕三事询知为东海玄来,无不啧啧明德有后,竞致慰勉也者。惟是予小子借光,奚啻浅鲜?因书末以志追感云。万历壬寅闰二月五日,五世孙以诚拜手识。

●纪言

译“听雷”这个匾额,是东海先君命名的。我家三代都借此处读书修业,所以每每想起它。正德壬申冬至后,我拜访锡山秦先生,于是冒雨题写此诗。寒冷郊外肃然送客,经过西禅寺积满尘埃的禅榻;檐下风声使我想起往年。千顷潭水的光影摇映着竹院,一番春意使芝田渐渐生长。听雷堂中几度听到蛟龙腾跃山谷的声势,整日被雨困住,客人还留在船上。慷慨的心情是为谁而停留?与友人共同谈到傍晚,云气清凉,雨点落在酒杯之前。龙潭寺后堂,正德年间先达张都谏龙山公曾有诗题在墙上,永远镌刻,诗风可入唐人之列,字迹也遒劲有力。当时的士绅,如聂双江郡公、沈东老、朱水竹等乡里先生,都依次和他的韵,实在是词林的典范。嘉靖年间拆去后堂建阁,遗留下的墨迹还存在。我每次经过此寺,便仔细欣赏,嘱咐僧人加以保护,至今将近三十年了。如今龙山公的幼子中翰君,担心时间久了墨迹湮没,便加以刊刻,立在西堂,嘱托我题写篇首。美好啊,盛盛啊!公家的羲之、献之书法世代相传,世世代代都继承其美。如今又重新雕刻整治,不仅使珍贵的墨迹长久保存,也用来证明孝思永不枯竭。我有幸附名于不朽之作,岂敢以年老为由推辞。九十老人平泉陆树声题。《度梅岭一绝》〔张诩〕 当初凿平道路,才见到曲江公的功绩;如今加以润饰,又要夸赞太守的功劳。只有道人往来的地方,马蹄徒然让白云跟随。毘陵邵二泉〔再见〕 张公没有做南安太守,只能说他的文章止于修养自身。道路上棠树的阴影,直到棺木覆盖之后仍然存在;忌恨公的人,其实正是爱戴公的人。山阴王司寇〔名鉴之,宫保,刑部尚书〕 诗歌声名如李白,书法如张旭;足以扶起陆机、陆云这样的才士。前些日子曾并肩向华亭请教,如今归来的白鹤和长髯老人,尸骨已经化作仙人。李宾之〔再见,有跋〕 试着把东海先生的文章续写下去,连苏东坡也要经过这里;风流才华却还没有那么多。如今仍有白头老人留下的书简,只是权贵之门不许他涉足风波。一代文章,历来随着众人的传播而有得有失;我内心怜惜这草书,今天它确实更加增价。这个消息,又有谁应当洒酒告慰九泉之下呢?乡进士张时行拿着他父亲东海先生的遗墨给我看,我惆怅而有所感触。又想起先父曾写信给人说:“近来有人传说我死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我的草书就会增值了。”唉!谁能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呢?附录题识诗文完 《纪言》附录《纪言》文集之后附有一册,虽然不能完全叙述老人的一生,但他立身朝廷的大节、居家传下的训诫,以及他的经世文章,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大概。旧刻本占三分之二,续行编修的占三分之一。然而旧刻本不免有错乱,阅览起来很不方便。我绶不才,冒昧地为它重新编排次序。至于爵禄的高低、世代的远近,不能一一考订,只能随着所得材料编类。共得到序六篇、传六篇、记七篇、碑文二篇、题辞三十八篇、祭文铭表六篇、像赞十五篇、诗四十七篇而已。唉!世代久远,遗文散失,虽有赖前人编纂刻印,但所藏书板剥蚀漫灭,已经无存。我绶虽广泛搜集考订,也只能保存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假使后人不加收藏,哪里知道不会又被虫蛀残毁呢?刻成以后,还打算请正宗名工校正,惠然赠给珍贵的版本,以光大先集。所希望的是后世子孙留心搜集,永远作为家中珍宝,使这部集子得以不朽。癸酉年初秋,七世孙世绶拜手书。小序 末后序 文集已经编成,有客人从海上来,读后惊讶地说:“我年轻时听说先公的《宝剑》《凤山赋》《海若问对篇》《赠寓乡曲》尤其丰富,如今为什么竟然遗失而没有收录呢?”我黯然不能释怀,说:“难道只有您听说过吗?我也听说过,只是没有人告诉我。”想到先人南北奔波,已经超过三十年,记录和应酬的文字应当很多。年轻时有《鹤城长春稿》《北游有寄》《寄轩独吟稿》,〔缺字〕仕途之后有《天趣面墙使辽稿》,在郡中有《清和堂稿》《归有》《庆云稿》。其他的我也没有全部听说。于是因为手稿散失,只留下郡稿,以及侍史所记录的少作;我的长兄亲手抄录,直到养老,也只得到流传下来的一部分。这部集子就是凭这些材料编成的。然而抄录有错,流传有讹,有时又有〔疑误〕,也是不可避免的。唉!收集的人很多,散失的又多,追溯到相隔两世之久,哪里还值得疑惑呢?您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客人叹息说:“奇异啊!先公是天下的士人。他的言论流传天下,您能够在篇首揭示实情,必定是有原因的。集子虽然不能完全符合您的愿望,但既然寻求附在五父之衢,难道能不使您更加伤感吗?”我起身向他道谢,因而记下这篇不简之言。正德丁丑闰腊月初一,孤弘至拜言。小跋 家刻小跋 我的先高祖东海先生凭书法闻名于世,而平日却自认为文章最重要,诗歌次之,书法又次之。有人嘲笑先生的话,以为这是英雄欺骗人。却不知道前辈把文章看作仁义的根本,必定对世道人心有补益。即使一歌一咏,也都是继承《诗经》《离骚》的传统,和临池染翰的技艺相比,差别很远。所以世俗所推崇的,正是先生所看轻的;先生所重视的,也并不在这里。先生初入仕途任郎官,声望重于海内。后来因言语触犯当权者,出任郡守,但德政留在百姓心中,至今仍享受尸祝祭祀,并与唐代曲江公一同在岭南受祠。假使先生循资逐级升迁,最高达到〔缺字〕,却没有机会在政事上施展。先生这个人,难道不几乎被诗文掩盖了吗?先生天资宏大丰赡,著述前后累积成册。无奈墨迹刚刚脱离手腕,人们便争相购买而去。即使先任给谏时,经过多方搜集,也只保存十分之五。何况又经过一百多年,遗文如碎金断玉,散失的多,收集的少。幸好先生在天下的政绩,不必只靠私人家藏来保存。先生去世以后,更加依赖观察、给谏等人立朝凛然,能够振兴家声。后来家中长辈行事谨慎,承受祖先传下的弓冶事业,却可惜清白遗风,免不了在中叶陷入萧然困顿。近来我有幸忝列史局,朝中一时的耆老硕彦、三公九卿询问,知道我是东海先生的后裔后,无不啧啧称赞先生有明德而后继有人,争相来慰勉。只是我这个晚辈借祖先的光辉,何止得到一点点好处?因此写在篇末,以记载追怀感念之情。万历壬寅闰二月初五,五世孙以诚拜手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纪言》

吾家自东海翁以甲第起家,功名事业彪炳天壤,迄于易代而声称洋溢,不减曩时。呜呼!立德立功,洵不朽之盛事哉!至其为诗文也,不繁缛以为工,不钩?束以求媚,和平温厚,而劝勉讽谕之意蔼然言表。百世而下,有志识者莫不闻风兴起,况其为子若孙乎?向有刻集,为六世祖龙山翁辑梓,当日代止一传,而多所遗漏,且经诸贤参订而错杂舛讹,犹未全校。岂急于告竣不暇详究耶?传至于今,板刻蠹蚀,文献无稽,以至史馆征文呼而莫应,良可慨巳。不肖【折】自弱龄随侍君祖吾父,备聆绪训,惟以祖述前修,表章先烈为望,竞竞佩服,罔敢或渝。柰生居最晚,家遭多故,先世藏迹荡焉无存。今年春偶借观一册,翻诵之余,不忍暂释,随命楮墨,手自抄誊。中有磨灭者则旁求参订以补之,有疑以难明者则姑阙之,有编次失伦者则稍厘定之。凡三阅月而毕。鲁亥之讹间亦未免,自揣浅见未学,蠡深管窥,岂能尽得其条理哉?窃念翁之著述必不止此,复访得抄本一册,较前刻约三分之一,岂当日所谓别录以存者即此是耶?更于宗党兄弟间博采真迹,总得诗文四百八十有奇,续为补遗一集。虽未敢谓大成,亦聊以佐未备云尔。呜呼!代易两朝,世传七叶,仰止有素,亲炙无从,能不倍深感叹耶?所冀后来贤裔,克绍前徽,聿追祖武,再加搜考,寿之?束梨,则祖宗谟烈可以不磨,而予小子讨论苦心,庶亦藉以附见矣。此中惓惓,无任祷祝旹。

康熙二十年,岁舍辛酉,午月既望,七世孙世圻拜手,谨识。

●刻集纪言

七世祖东海翁,有明成化间,以名进士起家,历官驾部,直言忤权贵,出守南安。凡立朝大节,与夫政事文章,不特诸先达之表扬,且巳志乘修明。国史征辑,余小子何敢赘陈?惟是生平著作甚富,一切诗古文词,皆直舒巳蕴,不事雕琢。非警戒人心,即箴规政治。而复出之温厚和平,至今诵翁之诗文,无不思慕悦怿,奋发兴起。使非实有垂世立教之深意,何能使后之人感叹流连若此哉?奈何六世祖都谏公所刻遗稿无多?岂当日伤时悯俗,动辄忌讳?抑或书名震世,脱稿旋为人购去?以是代止一传,而搜罗未尽耶?居常捧读之下,深以阙畧为疑。伯兄世圻,雅有同心,广为搜辑,又得未刻稿如于篇,手抄成卷。虽未可为全璧肰,几几乎巳倍原集。其有翁之手迹,而标识缺如,虽文词机致似翁制作,而未敢必者,另为存疑一编,亦可谓留心先业者矣。绶不敏,向欲寿之梨枣,以为传世家珍,苦于有志未逮。抄录成帙,所在携游,每风日间美,展诵一二,犹觉正气凛肰,洗人心腑,真可使臣读之而效忠,子读之而作孝者也。呜呼!我翁之以文词垂教,岂独后世子孙可传可法?即公诸天下,家弦而户诵之,安在不可以扶纲植常,维风善俗乎?兹承乏曲洧五载,每欲节余俸以登梓,奈地处瘠疲,抚绥未暇,且良工难遘,纵有余晷,不敢轻率举行。癸酉春,适有梓人来自白下,用是不揣固陋,勉竭涓涘。虽簿书鞅掌,不废校雠,手为伦次,巳刻者为卷首,未刻者分编各体之后,使观者得以类从。其存疑一编,未敢轻附,仍别录以俟订补。共葺诗文若干首,厘为八卷。原序原跋载卷前后,至于当日歌咏碑传,载翁生平大节,附录一册,仍旧刻也。计始事于仲夏之下浣,阅三月而告成。虽浅见寡闻,帝虎之讹,犹恐未免。后之博洽有志者,增补而厘正之,是所深望焉。若翁书法妙绝古今,名重当世。有得单辞尺幅,无不欣为至宝,珍秘不出,故流传绝少。明崇祯朝,先中宪广搜遗稿,并从搢绅先生借阅,手自勾模镌帖十本,颜曰《铁汉楼帖》。葢翁守南安时构此楼,用东坡语名之,以祀宋刘元城先生者,取以颜翁之帖,庶几同方合德云尔。板藏友起堂谨附识于此,以告后人。

康熙三十二年岁次癸酉七月望日,七世孙世绶谨识于邑署之寄庐。

●题识诗文

送守南安序

  手稿序

  遗爱录序

  庆东海张公双寿序

  寿张母王太恭人诗序

  南安府志序

  遗爱录后序

  遗爱录后序

  张母罗硕人传

  国朝宪章类编

  宪章录

  吾学编

  南安新祠记 附供奉祠堂帖

  南安新修岭路记

  重修南安东海翁祠堂记

  刻南坛齐宿三诗记

  南安郡去思碑

  重建郡守东海先生张公祠碑

明太守东海张公配亨,康丞相曲江公祠碑记。

○送守南安序【李西涯名东阳长沙人少师兼大学士】

译我家自东海老人凭甲第出身以来,功名事业光辉照耀天地;直到改朝换代,声誉仍然广泛流传,不减当年。唉!树立德行、建立功业,确实是不朽的盛事。至于他的诗文,不以繁复华丽为工巧,不以〔缺字〕求取媚悦;和平温厚,而劝勉讽谕的意味自然流露在字里行间。百代之后,有志向、有见识的人没有不闻其风而奋发的,何况是他的子孙呢?过去曾有刻本,是六世祖龙山老人辑录刊刻的;当时只传下一代,遗漏很多,而且经过各位贤者参订后仍然错杂讹误,尚未全部校正。难道是急于完工,没有时间详细考究吗?流传到今天,刻板被虫蛀腐蚀,文献无从查考,以至史馆征求文章时呼告而无人响应,实在令人感慨。我这个不肖子弟,自幼跟随侍奉祖父和父亲,详细听闻家族的教诲,只把继承前贤修养、表彰先人功烈作为志愿,始终恭敬佩服,不敢有丝毫改变。无奈我出生最晚,家中又遭遇许多变故,先世收藏的遗迹荡然无存。今年春天偶然借来观看一册,反复诵读后不忍片刻放下,随即命人准备纸墨,亲手抄录。其中有磨灭的地方,就在旁边广泛查找资料加以订补;有疑难而不能明白的,就暂且阙置;有编次失当的,就稍加厘定。总共经过三个月才完成。鲁〔疑为“鲁鱼”〕之类的讹误间或仍未免存在;自己揣度见识浅陋、学问不足,犹如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哪里能够完全掌握其中的条理呢?私下想到,老人的著述一定不止这些,于是又访求到一册抄本,约有前刻本的三分之一;难道当时所谓另行抄录保存的,就是这一册吗?又在宗族亲党兄弟之间广泛搜集真迹,总共得到诗文四百八十多篇,续作一集补遗。虽然不敢说已经大成,也姑且用来补助未完备之处。唉!两朝更替,世代流传七叶;我向来仰慕先人,却无法亲自接受教诲,怎能不更加深切地感叹呢?所希望的是后来的贤能子孙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努力追随祖先的事业,再加以搜集考订,刊刻流传〔缺字〕;这样祖宗的谋略功烈就可以不被磨灭,而我这个晚辈讨论编纂的苦心,也或许能够借此附带显现。这些恳切心意,实在无以尽述祈祷祝愿。康熙二十年,岁次辛酉,五月十六日,七世孙世圻拜手谨识。●刻集纪言 七世祖东海翁,在明朝成化年间以进士身份起家,历任驾部官职。他因直言触犯权贵,被调出京城任南安太守。凡是他立身朝廷的大节,以及政事和文章,不仅得到各位前辈的表扬,而且已经记载在修订完备的史乘中。国史正在征集编录,我这个后辈小子哪里敢再赘述呢?只是他一生著作很多,所有诗、古文和词,都直接抒发胸中所蕴,不事雕琢;不是警戒人心,就是规劝政治。再加上作品流露出温厚和平的气象,直到今天诵读翁的诗文,没有不思念仰慕、欣喜感奋、振作兴起的。假如确实没有流传后世、树立教化的深意,怎么能使后人感叹留连到这种地步呢?只是六世祖都谏公所刻的遗稿为什么不多?难道是当时因伤时悯俗,动不动就有所忌讳?还是因为书名震动天下,稿子脱稿后马上被人买走?因此一代只流传一部,而搜集仍不完整吗?我平日捧读这些遗稿,深以残缺简略为疑。长兄世圻很有同心,广泛搜集,又得到一百多篇未刻稿,亲手抄成一卷。虽然还不能称作完整的璧玉,却几乎已经比原集多了一倍。至于有翁的手迹而标识缺失,虽文字情致似乎出自翁手,却不敢确定的,另编一册存疑,也可以说是一个留心先人事业的人了。绶才智不敏,过去想把这些文字付梓刊刻,使它成为传世的家族珍宝,却苦于有志向而未能实现。抄录成册后,无论到哪里都随身携带;每逢风和日丽,打开诵读一两篇,仍觉得正气凛然,能够涤荡人的心腑,真可以使臣子读后效忠、子弟读后尽孝。唉!我翁用文章来垂示教诲,难道只是后世子孙可以传承效法吗?如果把它公之于天下,使家家弦歌、户户诵读,怎么不能扶持纲常、树立伦理、匡正风俗呢?我承乏任职曲洧五年,每每想节省余俸来刊刻,可惜当地土地贫瘠、民力疲敝,安抚治理尚且无暇,而且难以遇到良工;即使有些余暇,也不敢轻率举行。癸酉年春天,恰好有刻工从白下而来,于是不顾自己固陋,勉力尽微薄之力。虽然公务繁忙,却没有废弃校勘,亲手编排次序:已经刻过的列在卷首,未刻的按各种体裁分编在后,使读者可以分类查阅。那一册存疑之作,不敢轻率附入,仍另行抄录,等待订正补充。共整理诗文若干首,分为八卷。原序、原跋分别载在卷前卷后;至于当时的歌咏、碑传,记载翁一生大节的,另附一册,仍依旧刻本。计算起来,工程开始于仲夏下旬,经过三个月才告完成。我虽然见识浅陋、闻见不广,文字上把鲁鱼、帝虎混淆的讹误,仍恐怕难以避免。希望后世博学多闻而有志于此的人加以增补并订正,这正是我深切的期望。至于翁的书法,古今绝妙,名重当时。有人得到只言片纸,没有不欣喜地视为至宝的;人们珍藏秘护,不肯轻易拿出来,所以流传极少。明朝崇祯年间,先中宪广泛搜集遗稿,又向士绅先生借阅,亲手勾摹并刻成法帖十本,题名为《铁汉楼帖》。大概翁任南安太守时建造了这座楼,借用苏东坡的话为它命名,用来祭祀宋代刘元城先生;如今取这个楼名来题翁的法帖,大概是希望二人同道同德吧。刻板收藏在友起堂,这里谨慎附记,以告知后人。康熙三十二年岁次癸酉七月十五日,七世孙世绶谨慎记于县署的寄庐。●题识诗文 《送守南安序》《手稿序》《遗爱录序》《庆东海张公双寿序》《寿张母王太恭人诗序》《南安府志序》《遗爱录后序》《遗爱录后序》《张母罗硕人传》《国朝宪章类编》《宪章录》《吾学编》《南安新祠记》附《供奉祠堂帖》《南安新修岭路记》《重修南安东海翁祠堂记》《刻南坛齐宿三诗记》《南安郡去思碑》《重建郡守东海先生张公祠碑》《明太守东海张公配亨、康丞相曲江公祠碑记》○《送守南安序》【李西涯,名东阳,长沙人,少师兼大学士】

华亭张君汝弼,博学工诗,有文章,尤雄于草书。乞其门者踵接无虗日,卷轴填委,声名遍天下。凡论今郎署之有文学者,必曰张君。张君然,君恒若弗自屑,每论古今人政得失,介然不容发,事涉忠义,辄力为之扶植褒奖,无所孙。观其意,不欲与龌龊者齿,慨然思有所施于世。故凡论文士之有风槩者,亦必曰张君。张君,君得科第晚,徊翔郎署间,为贰佐,历武库、车驾、政皆简,中间惟武选稍繁剧,又不久处,落落无大以自见。然益负其有,不能屈以干人,循资待籍十余年,而有南安之命。论者又谓如君者,置之朝廷之上,虽不日烦政务,亦足隐然为诸曹之重,而必使为郡。郡所领皆吏事,非其素习,不能无惑乎今之为铨曹者!噫,斯言也可以观俗矣。夫惟世之有衒华藻而不达于政者,有狂志高论,揆之日用而不足者,而后有是言。以此槩士,其失之粗矣。夫所谓政者,必抵经据史,饬之以材艺,资之以议论,而振之以气节,然后左宜右有,旁行而不滞。苟泥法守律,翦翦焉寸纸只字之间,而曰吾善为政,今之所谓能官者,吾惑矣。慨自儒吏之迹判,而士往往不得以尽其用,用之不尽,乃从而短之,岂所以待天下之士哉?予之怀此论久矣,方喜君之得试其所未尽,亦以窥铨曹者之得用人之道于此也,而又奚惑哉?与君游者多时,名大夫士皆为诗以相君之行。予非工诗者,又不可为君,默则以太史乔君师召之意为序云。

○手稿序【彭从吾,名韶,莆田人,刑部尚书】

予自广东移籓贵州,道大庾知县文志贵氏来候,出示诗文若干首,曰:“此东海手稿也。”受而阅巳,叹曰:“天趣逸发,其自得飞跃之机乎?其根深,其膏沃矣。若何收之富也?”乃曰:“南安故为军垒,人物雕陋,葢小郡也。东海张先生汝弼辱守于此,既惠义吾民矣,而又文翰衣被学者,四方之求无虗日,兹郡遂焕然为名邦。”志贵甞与诸广文请所制刻之学宫以行四方,先生麾使去,谓:“今集刻苦多识者厌鄙焉,可効尤。”志贵请无巳,则曰:“诗赘物也,吾于诗不能出人之右,而字不能应人之求,此而可代,或少息予病乎?”于是摘旧稿手书一二,体裁不一字,尽随意付志贵为之梓。已具敢求执事序其故。嗟乎!文治百年,作者森列,孰不欲传?然终孰传之?先生以杰然之才,先声之远,凡篇章出,人争快覩,此岂可强而至哉?先生气性清灵,事多迎觧,游戏文墨,冲口而成,其天分有如此者。肓次洒落,物累不以撄怀,雨晴忧乐,一付之天,行其人品有如此者。笃志好学,该览博识,议论贵理趣而尚风节,其学问有如此者。故其见于文字之间,光洁峻茂,几成一家,而肆意于书,神气飞动,体具美并,名闻华夷,请购接踵,论者推为一代冠冕。方少在乡邦前辈见之惊倒,及居太学,士争归之,仕于朝,公卿大夫咸愿交焉。至其治郡,不腐不疏,虗心以应事,推诚以待物,去淫祠,表先贤,以示化本,拳拳于图志,及之以余力,修百废,无不称便。先生且退然如无能人,所有述作虽欲不传,然孰得而止之?窃以为先生之诗必传于时,而书法必传于后,先生为人必传于后,而政事必传于时,二者相须以传于无穷,可以逆见矣。昔人有云:“某在何必录吾言?”使先生常在郡,似无事于此,然兹郡终不能久,先生则因字以知诗,因诗以知人,恶可不为之地哉?令宜早成之。

○遗爱录序【程篁墩名敏政新安人礼部侍郎兼学士】

译华亭张君汝弼,博学而擅长作诗,富有文章,尤其精于草书。登门求取他作品的人接踵而来,没有一天空闲;书卷和字轴堆积满室,声名传遍天下。凡是谈论当今郎署中有文学才华的人,必定说到张君。张君本来就是如此,但他常常似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每当谈论古今人物和政治得失时,严正不苟,丝毫不容;事情涉及忠义,便总是竭力扶持褒奖,从不退缩。看他的心意,是不愿同卑鄙琐屑之人为伍,慨然想要在世上有所作为。所以凡是评论有风骨气概的文士,也一定说到张君。张君取得科第较晚,长期在郎署间任职,担任副贰辅佐,历任武库、车驾等职,政务都很简易;中间只有武选司稍微繁重,却也没有任职多久,因此一直没有什么显著机会来表现自己。然而他更加自负才华,不肯屈身求人,按资历等待任用十多年,才得到南安任命。评论者又说,像您这样的人,安排在朝廷之上,即使不每天处理繁杂政务,也足以隐然成为各曹司的重望,却偏偏一定要让您去任郡守。郡守所掌管的全是吏治事务,并非您平素所习,这不能不使人疑惑今日主持铨选的人啊!唉,这种说法也可以用来观察世俗风气。正因为世上有些人徒然炫耀华丽文辞而不通达政务,有些人志向狂放、议论高远,拿来衡量日常事务却不够用,于是才有这种说法。用这种标准衡量士人,失之粗浅。所谓政务,必须以经书为依据、以史事为参照,用才艺加以整饬,以议论作为资助,再用气节振作起来,这样才能左右逢源,旁行无碍而不滞涩。如果拘泥于法令,只在片纸只字之间斤斤计较,却说自己善于治理,那么对于如今所谓的能官,我就感到疑惑了。自从儒者与吏员的道路分开以后,士人往往不能充分发挥才用;不能充分任用他们,反而又因此贬低他们,这难道是对待天下士人的办法吗?我怀有这种议论很久了,正为君能够试验自己尚未完全施展的才能而高兴,也可以借此看出主持铨选的人是否懂得用人之道,这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同您交游已有很久,知名的大夫和士人都作诗为您的出行相送。我不擅长作诗,也不能为您作诗,只默默按照太史乔君师召的意思作这篇序。○《手稿序》【彭从吾,名韶,莆田人,刑部尚书】我从广东调任贵州藩司,途中大庾知县文志贵来迎候,拿出若干首诗文给我看,说:“这是东海先生的手稿。”我接过来读完,感叹说:“天然的情趣逸兴勃发,这大概是自己获得了飞跃的机趣吧?根基深厚,文思丰沛,怎么会有这样丰富的收获呢?”他又说:“南安过去是军事营垒,人物凋敝鄙陋,大概只是个小郡。东海张先生汝弼屈尊来此任太守,已经以仁义惠及百姓;又以文章教养学者,四方求见求文的人没有空日,于是这个郡便焕然成为名邦。” 志贵曾和各位广文先生请求把先生的作品刻在学宫中,以便流传四方,先生挥手让他们离去,说:“如今刻集太多,苦于多见多识的人都厌弃鄙视它;这样做岂不是给人留下效尤的借口吗?” 志贵请求不止,先生便说:“诗是多余之物,我作诗不能胜过别人,书法也不能满足别人的求取;如果这些可以替代某些东西,或许能稍稍减轻我的烦恼吧?” 于是先生从旧稿中选出一二篇亲手书写,体裁和字体并不一致,全凭意兴交给志贵刊刻。现在书稿已经齐备,特来请求您为此事作序。唉!文治兴盛已经百年,作者众多,谁不想流传后世?然而最终又有谁能够真正流传呢?先生凭借杰出的才华和久远的声誉,凡是篇章一出,人们都争相快意观览,这难道是勉强能够达到的吗?先生性情清灵,遇事多能迎刃而解,游戏于文墨之间,脱口便能成篇;他的天分就是这样。他胸襟洒落,不为外物所累,雨晴、忧乐全都任其自然;他的人品就是这样。他专心求学,博览多识,议论重在义理情趣而崇尚风骨节操;他的学问就是这样。因此表现在文字之间,光洁峻拔而茂盛,几乎自成一家;他纵意挥写书法,神气飞动,形体兼美,名声传遍华夏内外,求购者接踵而来,评论者推为一代冠冕。当他年轻时,在乡里前辈面前便使人惊倒;到了太学,士人争相归附;入仕朝廷,公卿大夫都愿意同他交往。至于他治理郡政,不腐败,不疏懒,虚心应对事务,推诚相待众人,毁除淫祠,表彰先贤,以此显示教化的根本;他认真办理地方志书,并以余力修复各种废弛事务,无不称便。先生还故意退处自谦,像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他所写的作品即使想不流传,又有谁能阻止呢?我私下认为,先生的诗一定会在当时流传,书法一定会流传后世,先生的为人一定会流传后世,政绩一定会在当时流传;这两方面相互凭借而流传无穷,是可以预先看见的。古人曾说:“某人在这里,何必记录我的话?”假如先生一直在郡中,似乎没有必要做这件事;可是这个郡终究不能长久保存,后人将由书法认识他的诗,再由诗认识他这个人,怎么可以不替他留下这些文字呢?应当早些完成这部书。○《遗爱录序》【程篁墩,名敏政,新安人,礼部侍郎兼学士】

南安人以其故守张公之有遗爱也,其去则相与留像于城北金莲山之高明所冣,其德政而为文勒之石,其没则以瞻奉非便,徙祀于郡治,又集其祠记、奠文、民谣、士咏之类为《遗爱录》,以传其言曰:“公治南安六年,养有资,教有慕,死者有所愬而生,饿者有所恃而饱,居无困役,行无病涉,而士不惑于异教。凡尚贤、兴学、劭农、泽物之政,葢不可缕数也。公以词翰名一时,郡中佳山水及古迹,必约寓公临观啸咏竟日,道郡下者往往欲得其草书与诗而去,罢诛求焉。”此录之所繇作,而序不可阙也,敢因所善以请。噫,予与公同年进士,知其人,方其出守南安,士多惜之,以为用枉其才者,孰知其政之若此哉?夫文与政,在孔门亦不可得兼也,故历代史循吏、文苑别立传,其所书文人而有治行,惟谢宣城、李北海尤着当时,思之后世颂之,以姓配郡,弗敢忘,而谢公之亭、名宦之祠,至今名实所在不可诬也。张公守南安遗爱若此,而词翰之妙亦莫能掩,高情逸韵,固将与二公者相望于百代之上乎?公六子皆贤,曰弘宜,举进士为监察御史;曰弘至,举进士为兵科给事中,词翰并有父风,可拟诸谢,是固遗爱及民而裕其后之明验欤?序而传之,匪独以答郡人之思,亦将以慰吾亡友于地下尔。公讳弼,字汝弼,世居松之华亭东海,其别号云。

○庆东海张公双寿序【陈克庵,名选,字士贤,天台人,广东右布政】

天下之事,出于人者,可以智力求;出于天者,不可容易得。苟或得之,则忻忭之情,虽沧海不足为之深,华岳不足为之重,况其它乎?故孟轲氏甞言:“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其一出于天者,则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朱子又从而释之曰:“此人所深愿而不可必得者,今既得之,其乐可知。”予每读至此,辄浩然长叹。忆昔侍先君布政八闽,兄弟鼎立,讲学缀文,温凊?夹?阝?下,而吾母则早世矣。比登第而先君卒,则又不复见矣。后伯兄掇科参军督府,季弟领荐治邑,一转盻间,今独子在,而于此一乐初未甞有。世全之者,岂非天之所厚乎?宁海张侯时措,云间望族,其尊甫东海翁,起家夏官郎,出守南安,声闻赫赫,文章政事,且重天下。母夫人王氏,妇道母仪,人无间言。兹成化乙巳春,寿偕耳顺,金紫相辉?夹?阝?下,诸郎彩衣成队,心志有养,诗礼有传,父母兄弟,一气长春,犹金瓯玉斝,完美无瑕。其日用之间,欢爱和洽,真不知人寰何乐可以方此?其易致哉?顾予覩风木而兴悲,闻埙箎而增感,为何如?且云间与霞城境土相接,昔叔父从鲁先生分教于此,及予领提学之命,亦按于此,今弟廷琏又分教于此。兼伯兄与东海会太学时,交深情厚,实有巨卿元伯之谊。于时措相知,固非一旦缘。是叔父不远千里,预走书征言为庆,故并予之所感者序之如右。尚冀时措精白一心,奉扬帝命,以泽润生民。他日陟华要,大封赠视二亲,以享夫百禄,观羣玉以踵夫贤科,福庆绵远,孙支畅茂。想东海翁一觞一咏,颓然其间,而不知门外之木变为桑田矣。松人其谁能争我公之所有者耶?

○寿张母王太恭人诗序【汪石潭名俊字抑之弋阳人礼部尚书】

东海公名闻天下,俊生也。后知仰公,而公已老。八仕获事公,同辈名公卿,而以不得一识公为恨。公之子佥事君时,措于俊之兄给事君时行于俊之弟,为同年进士,故俊获内交,称通家焉。闻公夫人封太恭人王氏,康强无恙,明春之正月,八十一矣。给事君奉天子之命,赐金绯一品服,出使安南,道松江归,为太恭人寿。同乡之宦于京者,荣其事,乃图而诗之,属俊为序以献。于戏,太恭人之福盛矣,意其不自知也。东海公气槩一世,邈焉寡俦,既没而名益尊。所以为不朽者,类不及自见,而太恭人目覩之矣,是其所为事而相之者也。今给事君兄弟用其家学,奋自树立,将以光大其世而显庸于时,太恭人又目覩之矣,是其所为子而教之者也。名立而逝者不往深泽,而来者方茂,所以深慰夫太恭人之心,而安此无疆之寿者,世之所谓歆豊?葢仰企莫可万一觊,而乃太恭人之所固有,或者不自知其所处之高明也。夫福莫大乎人以为不可及而不自知,俊故乐为太恭人言之。若夫织贝绮縠之精,海错鲈雀之美食,其土之所有,以享大天之所锡,日用而不知者,尚未易一一数也。给事君称觞之顷,具道俊言,其或以有是哉,许之。

○南安府志序 【 陈炜】

译南安人因为前任太守张公留下了恩爱,他离任时便共同把他的画像留在城北金莲山的高明所,聚集记录他的德政,并撰文刻在石上;他去世后,又因瞻仰奉祀不便,把祭祀迁到郡治,同时汇集祠记、祭文、民谣、士人诗咏之类,编成《遗爱录》,其中记载说:“公治理南安六年,百姓得到养育,教育使人仰慕;死者得以申诉昭雪,饥饿者有所依靠而得以饱食;居家没有困苦徭役,出行没有涉水之患,士人也不受异教迷惑。凡是尊崇贤能、兴办学校、劝勉农桑、施惠万物的政事,实在无法一一列举。公以文章书法闻名一时,郡中的佳山水和古迹,他一定邀请寓居当地的官员前往游览吟咏一整天;经过郡城的士人,往往想得到他的草书和诗作而离去,于是停止了对百姓的额外征求。”这就是编写此录的缘由,序文不能缺少,所以冒昧借着我们交好的关系来请我作序。唉!我和公同年考中进士,了解他的为人。当他出任南安太守时,士人多为他惋惜,认为他的才华被错误使用,谁能知道他的政绩竟然这样呢?文章和政事,在孔门弟子中也不能兼得,所以历代史书把循吏和文苑分别立传;所记载的文人而又有治绩的,只有谢宣城、李北海在当时尤其著名,后世思念并歌颂他们,以姓氏配以郡名,不敢忘记;谢公的亭子和名宦祠,到今天仍然名实相符,不可诬蔑。张公治理南安留下的恩爱达到如此地步,而他的文章书法之妙也没有什么能够掩盖,高雅的情怀、超逸的韵致,难道本来就将与那两位公一样,在百代之上相互辉映吗?公有六个儿子,都很贤能:弘宜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弘至考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文章书法都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比拟谢氏诸人。这难道不是恩爱惠及百姓、福泽延及后代的明证吗?作序并使它流传,不只是为了回应郡人的思念,也将借此慰藉我亡友于地下。公名弼,字汝弼,世代居住在松江华亭,别号东海。○《庆东海张公双寿序》【陈克庵,名选,字士贤,天台人,广东右布政】天下的事情,有些出于人的作为,可以凭智慧和力量求得;有些出于上天,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假如能够得到,那么欢欣喜悦的感情,即使沧海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深,即使华山也不足以形容它的重,何况其他事呢?所以孟轲曾说:“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不在其中。”其中一种出于天意,就是父母俱在、兄弟无故。朱子又解释说:“这是人们深深希望却不能必然得到的事情,如今既然得到了,这种快乐就可以想见。”我每次读到这里,总是浩然长叹。回忆过去侍奉先父在福建任布政使时,兄弟们并立,讲学作文,在父母膝下承欢;可是我的母亲早已去世。等到我考中进士,先父又去世了,于是也再不能见到他。后来长兄考中科第,任军府参军,幼弟中乡荐后治理县邑;一转眼,如今只剩我一人,而这种快乐我从来没有享有过。能够使这一快乐完整的人,难道不是上天特别厚待的吗?宁海张侯时措,是云间的名门望族;他的尊父东海翁,以夏官郎起家,出任南安太守,声名显赫,文章政事又重于天下。母夫人王氏,妇道端庄、母仪合宜,没有人有异议。如今成化乙巳年春天,夫妻一同年满耳顺之年,金印紫绶相互辉映,诸位郎君穿着彩衣成队而来;内心有所修养,诗礼有所传承,父母兄弟一气长春,犹如金瓯玉斝,完整美好而没有瑕疵。他们日常相处之间,欢爱和洽,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快乐可以比得上这件事,也不知道这种福分是怎样容易获得的。只是我看见风木便产生悲伤,听到埙箎之声便更加感慨,又是什么心情呢?况且云间与霞城疆土相接,从前叔父跟随鲁先生在这里分掌教育;等到我奉命任提学,也在这里巡视;如今弟弟廷琏又在这里分掌教育。再加上长兄与东海翁在太学相交时,情谊深厚,确实有巨卿、元伯那样的友谊。我与时措相识,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缘分。这次叔父不远千里,预先写信来索求庆贺之文,所以把我的感触一并写在上面。还希望时措一心精诚,奉行并发扬皇帝的使命,以恩泽润泽百姓。将来登上显要职位,得到大的封赠,让双亲享受百福;与群贤相交,继承贤能科第,福庆绵延久远,子孙枝叶繁茂。我想东海翁正在其中饮酒吟咏,陶然自得,竟不知道门外的树木已经变成桑田了。松江人中有谁能同我争夺我公所拥有的这些福分呢?○《寿张母王太恭人诗序》【汪石潭,名俊,字抑之,弋阳人,礼部尚书】东海公的声名传遍天下,我汪俊是在他生前出生的,后来才知道仰慕他,而那时公已经老了。我八次入仕,都未能有机会侍奉公;同辈中许多人已经成为公卿,却把没能认识公当作遗憾。公的儿子佥事君时措,与我的兄长给事君时行、弟弟同年进士,因此我得以与张家建立亲密交往,称为通家之好。我听说公的夫人、封为太恭人的王氏身体康健、平安无恙,明年正月就八十一岁了。给事君奉天子之命,赐金绯一品服,出使安南,取道松江回京,正好为太恭人祝寿。同乡在京做官的人都以此事为荣耀,于是绘图作诗,并请我作序进献。唉,太恭人的福分真盛大啊,只是想来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东海公气概盖世,远远少有匹敌;去世以后声名更加尊贵。他得以不朽的事业,大多来不及亲眼看见,而太恭人已经亲眼看到了;这正是她为公操持并辅佐公所得到的结果。如今给事君兄弟继承家学,奋发自立,将要光大门第、在当时显扬功业,太恭人又亲眼看到了;这正是她养育教导儿子的结果。名声已经树立,先逝者并没有远去,后来者正在茂盛成长,这正是深深安慰太恭人之心、使她安享无疆寿命的福分;世人所谓的荣华富贵,大概只是仰望企及而不能得到万一的东西,而这些却是太恭人本来就拥有的,只是她也许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高明境地。福气没有比别人认为不可企及而自己却不自知更大的了,所以我很乐意把这些话告诉太恭人。至于精美的织贝绮縠、鲜美的海错鲈鱼,以及当地所产的一切,用来享受上天所赐的福分,日常使用却不自知的东西,尚且难以一一列举。给事君举杯祝寿时,请把我的话全部告诉太恭人;如果她认为确实如此,就请接受我的祝贺。○《南安府志序》【陈炜】

夫志,纪事之书也。事必有理,理不外事。世岂有无理之事哉?自吾道晦裂,学不究心,以至老佛神仙之说与鬼神妖祥之俗炽。虽才知者,亦为所溺。纪事往往失之浮诞,而浅妄者且倚之为耳目,驾空扇虗反以为奇,不自觉其非矣。欧阳子识迈千古,独觉其非,甞谓郡国纪载之书,率多荒诞可笑,正坐此耳。夫郡国之志,眆于《禹贡》。《禹贡》曾有所谓荒诞乎?而左氏、司马迁则或有之。左氏、司马迁尚不能免,况彼纷纷者耶?宜欧阳子之深病之也。吾方欲纂辑江西总志,而十三郡之志皆聚目前。惟南安以藳本至,葢出今守张汝弼之手也。事必考其实,实必稽诸理,理必质诸正。不轻信,不苟同,不浮缛,不僻涩。故旧志所载,虽有其事而实戾者辩之,虽有其实而理悖者明之,虽若当理而未正者规范之。可备异闻者,姑存之。不苟从违,必着依据。如鬼俗淫祀,则一遵太祖高皇帝正祀典之制,以晓愚俗,而诳诞之膏肓受疗矣。如分野分星,则据《天官》占候之法,辩古今承讹袭舛之陋。而凡郡国志纪,皆有所觉矣。且其叙事条达,立例正大,厚伦化俗之意,隐然见诸言表。岂徒纪事之簿书乎?汝弼之用心良廑哉!将梓以行,因序此于首,俾归更加详定,毋或抵牾,毋或衡决,庶后不为如欧阳子者之所病也。故序。

○遗爱录后序【刘暹,大庾人,修职佐郎】

东海公昔守南安寿安,斯民六载,暹荷眷爱尤深,而去思之心,实与郡人同出于至诚,感激之自然也。故预因乡友卢文盛窃貌是像,幸而大似,岂造化者有以默相与?既而装演成卷,以献于公。公悦而赞跋之,并述诸名公之赞而归于公。呜呼!公今作古人矣。我国朝循吏如公,治行节槩德行文章者,能几人哉?六一居士甞谓七贤像,欧阳氏之旧物也。暹则不敢视为旧物,且寿诸梓以为世传,使人观感而兴起,殆非物则风化之一助耶?若夫公之所以施于民,民之所以报于公者,槩见于祠中碑记诗谣之间,因并附焉,使当世观风者采而上之朝廷,太史公序而载之列传,以昭盛世贤人之实用,抑以见良吏良民之古若也。录成,谨识其由于末简,附郡守吴江汝公讷新祠记中,寄华亭以贻公之贤子孙。

○遗爱录后序【蒋浤苏州人江西左参议】

世之为政者,多求赫赫之功,务皎皎之行,以为不如是则功不宜,名不着。然不诚无物,虽或幸而得之,亦不旋踵而失之,往往皆是也。惟有道者不然,若南安张侯汝弼是也。侯自驾部出守是邦,推诚待物,不事表襮,以事处事,以人治人,若无有大过人者。然而数年间,赋者自安于赋,役者自安于役,奸慝者自相率而为善良。非惟当时人莫能知,虽小民亦不自知。非惟小民不知,侯亦不自知也。盖侯潜心积虑,惟务爱民,而移风易俗,以身先之,不求赫赫之功,而深仁厚泽入于民者自深;不为皎皎之行,而清声雅操着于时者自久。继侯而往,谁能有如侯者乎?闻侯当宪宗朝,慷慨作诗送罗状元之贬,为国直言,忤张司马之怒,皆其蕴蓄者有本,故其发越也有彰。是宜去之后,民之思之,时愈久而心愈切。碑之所以立,祠之所由建也。人始谓侯本文学士,治郡非其所长,不知侯之所以遗爱之深,民之所以去思之久,不自文学中来,而又谁自耶?彼俗吏乌能以及此?祠成,民岁时祀祷。郑侯中夫又汇其诗文题赞,锓梓以行,诚有足嘉者。郑侯治郡多欲继张侯,安知后人思之不亦继张侯乎?

○张母罗硕人传【贾南坞名咏,颖川人,礼部尚书,大学士】

译地方志,是记载地方事务的书。事务一定有道理,道理也不在事务之外。世上哪里有毫无道理的事情呢?自从我们的正道晦暗分裂,学问不再用心探究,以至于老氏、佛教、神仙之说和鬼神妖祥的习俗盛行,即使有才智的人也被它们迷惑。记载事务往往失于浮诞,浅薄妄陋的人还把它当作见闻依据,凭空夸大、煽动虚妄,反而以为奇异,自己却察觉不到错误。欧阳先生见识超越千古,独能察觉其中的错误,曾说郡国记载的书大多荒诞可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郡国的志书,源头在《禹贡》。《禹贡》曾有荒诞之说吗?可是左氏、司马迁的著作中却有这样的内容。左氏、司马迁尚且不能避免,何况那些纷纷杂陈的志书呢?欧阳先生当然深以为忧。我正要编纂江西总志,而十三郡的志书都已汇集在眼前,只有南安志以稿本送到,想来是出自现任太守张汝弼之手。每件事一定考察事实,事实一定以道理检验,道理一定以正道衡量。不轻信,不苟同,不浮华烦琐,不艰深怪僻。因此,旧志所载,虽有其事而事实相违的,便加以辨析;虽有事实而道理悖谬的,便加以说明;虽似乎合乎道理而实际上未能端正的,便加以规范。至于可以作为奇闻备用的,姑且保存。不随意取舍,必定注明依据。比如鬼神迷信和淫祀,就完全遵循太祖高皇帝整顿正祀典的制度,以此启发愚昧的民俗,使那些荒诞迷信的顽疾得到医治。又如星宿分野,就依据《天官》关于占候的方法,辨明古今承袭讹误、因循错谬的弊端。这样一来,所有郡国志书的记载,都有所觉正了。而且它叙事条理通达,体例端正宏大,敦厚人伦、教化风俗的用意,隐约显现在字里行间。难道只是记载事务的簿册吗?汝弼用心实在勤苦啊!将要刊刻流行,所以把这篇序写在卷首,使它回去后更加详细校定,不要有抵触矛盾,不要有失当偏颇,这样或许以后就不会再被像欧阳先生那样的人所诟病了。于是作序。○《遗爱录后序》【刘暹,大庾人,修职佐郎】从前东海公任南安太守,安抚百姓六年;我刘暹承蒙他的眷顾爱护尤其深厚,而百姓离任后思念他的心,确实与郡人一样,都是出于至诚,自然感激。因此我预先请乡友卢文盛私下仿画了这幅画像,幸而画得非常相像,难道不是造化暗中相助吗?后来装裱成卷,献给公。公很高兴,为它题赞作跋,又把各位名公的赞文一并汇集,归附于公的画像。唉!公如今已经成为古人了。我国朝像公这样,既有循吏的治绩节操德行,又有文章才华的人,能有几个呢?六一居士曾说,七贤画像是欧阳氏的旧物。我却不敢把它只看作旧物,还要把它刻印流传于世,使人观看感慨而奋发,这大概也不是器物本身,而是有助于风教的一件事吧?至于公施惠百姓、百姓报答公的事情,大略都见于祠堂中的碑记、诗歌和民谣之间,所以一并附在这里,使当代考察风俗的人采集后上报朝廷,让太史公作序并载入列传,以彰明盛世贤人的实际功用,也借此显示贤吏贤民自古以来的情形。录成后,谨在末册记下编录缘由,附在郡守吴江汝公讷的新祠记中,寄给华亭,以赠给公的贤能子孙。○《遗爱录后序》【蒋浤,苏州人,江西左参议】世上治理政事的人,大多追求显赫的功劳,务求光明显著的政绩,认为如果不是这样,功劳就不算合宜,名声也不能显著。然而没有诚意便没有真实功效,即使侥幸得到名声,也往往很快失去,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只有有道之人不是这样,南安张侯汝弼就是这样的人。侯从驾部调出任南安太守,以诚心对待众人,不事张扬;遇到事情就按事情处理,针对人情来治理人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超过常人的地方。然而几年之间,纳赋的人安于纳赋,服役的人安于服役,奸邪之人互相带动而成为善良之人。不仅当时的人没有察觉,即使百姓自己也没有察觉;不仅百姓不知道,侯自己也不知道。大概侯潜心积虑,只以爱民为务,并且以自身率先移风易俗;他不求显赫功劳,而深厚的仁恩泽惠自然深入百姓;他不追求显著表面的行为,而清正的声誉和高雅的操守自然长久流传。继侯之后前往任职的人,谁能像侯这样呢?听说侯在宪宗朝时,曾慷慨作诗为被贬的罗状元送行,又因替国家直言而触怒张司马,这些都说明他的积蓄深厚而发露显明。正因如此,他离任之后,百姓越过的时间久,思念之心越迫切。这就是碑刻得以建立、祠堂得以修建的原因。人们起初说侯本来是文章之士,治理郡政并非他的长处,却不知道侯留下的恩爱之所以深厚、百姓离任后思念之所以长久,难道不是从他的文学才华中自然产生的吗?若不是这样,又能从哪里产生呢?那些庸俗的官吏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祠堂建成后,百姓每年按时祭祀祈祷。郑侯中夫又汇集他的诗文、题辞和赞语,刻印流传,实在值得称赞。郑侯治理郡政,多半想要继承张侯;怎么知道后人思念他时,不也会继承思念张侯的情形呢?○《张母罗硕人传》【贾南坞,名咏,颖川人,礼部尚书、大学士】

罗之先,江右着姓,隶尺籍于松,子孙遂交婚于郡人。讳荣者,慷慨惇信义,有古烈士风。生女,幼而警慧,凝朴纯孝,出于天。姓荣钟爱之,曰:“他日必适名家。”有闻其贤而欲委之禽者,弗轻以字。甫笄,东海张公先生纳之贰室。入门即求其职之当修,与其分之所安者,蚤夜以图事先生惟谨。先生之原配视其母,而元配亦爱之,视其妹一宫雝雝,罔有间言。凡祀先必备物而躬治之,静嘉孔时,享宾会族,肴核丰洁。方躬治之中馈之劳,元配不知也。尤精女红,为女子师,居常夜不废绩,以督诸子学业。自奉俭素,食不重味,裳衣簪珥不以文绣金玉,谆谆为子妇规,子妇亦皆化之。其举止率从仪法,寡言笑,虽有不怿,未闻见于声气。先生以儒饰吏治,草书尤独步一时,求之者户无虗履。故居兵曹,守郡公事之暇,即御翰墨,不遑恤其家,而家政巨细皆有条序,下至臧获亦知自饬,多内助之力。心闻其父之丧,哭之尽哀,目几眚。先生致南安事归,三载而殁,哭之哀如其父。属岁歉,且弗戒于火,家日以落,益缩费以葺其庐。因语其子弘圭等曰:“汝兄皆能以家学取甲科,足以慰父于九京,汝辈亦益知所自励,无贻未亡人之戚也。”弘圭等承命罔懈。生子三人:弘圭、弘玉、弘金。孙七人。予甞闻先生之为人,不及见而获与先生仲子弘至为同年,又甞同在翰林,预闻罗之贤。弘圭来南雍为诸生,状毋行甚悉,愿得一言以表扬之。予嘉其孝,为之传,以附于古之贤母云。

赞曰:「人言江南俗尚靡丽,而女妇之服饰竞以华侈相高。若罗氏者,竟用荆布以老,又能相其夫子,善承其君,白首嫠居,而于张之中衰,有力焉。习俗之不能移人,谅矣!寿其身以昌其嗣,人天之报施也,弗爽哉。」

○国朝宪章类编【都御史劳堪号道亭江西德化县人】

张弼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奇节伟行。其卓荦之气无所泄,每发之诗文及草书狂翰醉墨,流落人间。虽海外之国购求以为异宝。成化间,官兵部郎,不便就俗局,数以直道忤长部,乃出知南安。凿梅领之,嵌岩梁横浦之崩湍,定役道更番之例,以永息争端。民立生祠祀之。

○宪章录【薛应旗着号方山】

致仕南安知府张弼卒。弼,松江人,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奇节伟行,举进士,历兵部郎中,数以直言忤尚书张鹏,出守南安,平徭赋,息词讼,表章先贤,拆毁淫祠,凿梅岭险梁,横浦崩湍,而居者行者无不讴歌乐颂。六年不调,以病乞归,民立生祠祀之。

○吾学编【郑晓记谥端简】

成化丁未,六月,南安府知府张弼卒【有纲无目】

○南安新祠记【汝郡守名讷,吴江人,南安府知府】附供奉祠堂帖【弘治五年四月初七日】

译罗氏的祖先,是江右著名的姓族,后来编入松江的户籍,子孙便与郡中人互相通婚。名叫荣的人,慷慨而笃守信义,有古代烈士的风范。他生了女儿,女儿幼年便聪敏颖悟,凝重朴实而纯孝,都是天性如此。姓荣十分疼爱她,说:“将来一定要嫁给名门。”有人听闻她贤良而想来求婚,姓荣不轻易答应把她许配出去。刚到及笄之年,东海张公先生娶她为妾。她一进门,就寻求自己应当修持的职责和应当安守的本分,早晚谋划家事,对待先生尤其谨慎。先生的嫡妻把她当作自己的母亲来尊敬,她也把嫡妻当作姐姐来爱护,一家和睦融洽,没有任何闲言。每逢祭祀祖先,必定备齐供品并亲自料理,安静洁美而且非常合时;招待宾客、会聚族人时,菜肴果品丰盛洁净。她亲自操持家务和饮食劳作,嫡妻并不知道其中的辛劳。她尤其精于女红,成为女子的老师;平日夜晚也不停止纺织,以督促诸子学习。她自奉俭朴,饮食不重口味,衣裳、簪珥不用华丽刺绣和金玉装饰,反复教导儿媳遵守妇德,儿媳们也都受到感化。她的举止一概遵循礼仪法度,少言少笑,即使心中不高兴,也从未在声色语气中显露出来。先生以儒学修饰吏治,尤其擅长草书,求取书法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因此先生任兵曹时,办理郡务之余便挥毫书写,无暇顾及家事;但家中政务无论大小都有条理秩序,甚至下至奴仆也知道自我约束,这多半是内助之力。她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哭得极其悲哀,眼睛几乎哭坏。先生任南安太守任满回家,三年后去世,她哭得像哭父亲一样悲痛。适逢年成歉收,又没有防备火灾,家境一天比一天衰落,她更加缩减费用来修缮房屋。于是对儿子弘圭等说:“你们的兄长都能凭借家学考中甲科,足以在九泉之下安慰父亲;你们也应当更加知道自我激励,不要给未亡人增添忧愁。”弘圭等接受教诲,从不懈怠。她生有三个儿子:弘圭、弘玉、弘金;孙子七人。我曾听说先生的为人,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却与先生的次子弘至同年中进士,又曾一同在翰林院任职,因此早已听闻罗氏的贤德。弘圭来到南雍成为生员,把母亲的事迹详细写成行状,希望我写一篇话来表扬她。我赞许他的孝心,便为她作传,把她附列于古代贤母之中。赞说:“人们说江南的风俗崇尚奢靡华丽,妇女都竞相以服饰的华美奢侈相互夸耀。像罗氏这样的人,终身竟只穿荆布衣服,又能辅佐丈夫,善于承顺君子,白头守寡;在张家家道中衰时,她也出了很大力量。习俗不能改变这样的人,确实可信啊!她使自身长寿并使子孙昌盛,这是人道和天道给予的报偿,难道会有差错吗?” ○《国朝宪章类编》【都御史劳堪,号道亭,江西德化县人】张弼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唯独仰慕古代奇特的节操和伟大的行为。他卓异不凡的气概无处发泄,便常常在诗文以及草书、狂放的笔墨中表现出来,流传于人间,即使海外国家也争相购买,视为奇珍。成化年间,他任兵部郎官,不能适应世俗官场,几次因坚持直道触犯兵部尚书,于是出任南安知府。他开凿梅岭险道,修治横浦崩坏的急流,确定徭役道路轮换的制度,以永远平息争端。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宪章录》【薛应旗著,号方山】退休的南安知府张弼去世。张弼是松江人,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只仰慕古代奇特的节操和伟大行为。考中进士后,历任兵部郎中,几次因直言触犯尚书张鹏,出任南安太守。他平定徭役赋税,平息诉讼,表彰先贤,拆毁淫祠,开凿梅岭险梁,治理横浦崩坏的急流,居民和行旅无不歌咏赞颂。任职六年没有调动,因病请求归乡,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吾学编》【郑晓记,谥端简】成化丁未年六月,南安府知府张弼去世。【有纲而无目】○《南安新祠记》【汝,郡守,名讷,吴江人,南安府知府】附《供奉祠堂帖》【弘治五年四月初七日】

南安府为供奉祠堂事,照得本府先任知府东海张公祠堂告成,岁时享祀,朔望香灯俱出耆民及尚义之士。恐岁久人更,不无怠弛,于是知府汝讷、同知萧元安、推官韩统集议,各出俸资,得银三十两,置买迎恩坊民人罗纨楼屋一所,地税四分,东至朱纲,西至贾忠,南至府城马路,北至官街,立有契约,备书知见甘父端、朱纲、谢谅、吴征等姓名。是年适当造册,推入医官李廷玉户内,每月收赁二钱,以岁计之,约得银二两四钱,可充祠堂祀享香烛,余亦可备修理之费,不亏公,不劳民,永久之图,实在于此。仍仰李廷玉及耆民谢谅等轮年收掌,子子孙孙务遵成式,不许怠弛。除将事由勒石诏告外,为此帖仰医官李廷玉、耆民谢谅、黄子绶、甘胜、邓琳、吴征、张志远、吴茂、谭闰、罗仲祯、吴敦、吴俊、张永、罗宽照帖事理遵守毋违,须至帖者。

华亭张公讳弼,字汝弼,别号东海,由丙戌进士,历官兵部员外郎,出守南安。在任踰六年,宅心行政,一以扶良抑强,黜邪崇正为本,而济之以仁厚平恕。凡舆梁岭道之修,皆有惠泽垂于久远,民甚赖之。至于梅岭中路博换夫役之法立,而民享利无穷。去任之日,民攀号弗忍舍。既去,立祠于金莲山之高明所,所以昭遗爱,系去思意,亦至矣。公踰三载物故,而民追慕益甚,乃以旧祠僻远不便瞻奉,谋徙城中。耆民蒋镛等相率以状白于大庾县尹文志贵,志贵转白于讷时同府萧元安,推府韩统佥。谓此义举也,遂即郡治之西公所废淫祠一区,卑亦弗称,乃割郡治空地深广六十丈以开拓之。为堂三间,外门如之。奉公像堂中,题其门曰“郡守张公之祠”。经始于弘治庚戌七月廿有四日,民之献材供役者骏奔恐后,用是阅月告成,寔是年九月二日也。焕然弘规,前此未有,今则公可以妥灵,而民之心可以少慰矣。于戏,公何以得此于民哉?葢公惠泽入民之深,故民报之者,秉彛好德之良心,自有不能巳耳,岂强之哉?讷等不拂其请者,从民欲也,公也非私也。系之以诗:“我怀前守张东海,到处争传字与诗。今日南安新庙里,几人曾读去思碑。”

○南安新修岭路记【桑民怿,名悦,长熟人,柳州府通判】

庾岭,两广往来襟口?候诸彛朝贡,亦焉取道。啇贾如云,货物如雨。万中践履,冬无寒土。南安人肩驴背辇,载络绎。米盐器用,多货之由出也。开辟以来,岭之元胎崷崪刺天,良艰于行。有唐开元四年,丞相张公九龄凿石开道,往来粗便。自岭下至府治旧有砖石细街,岁久碎没,尺点丈缀,散如列星。路之真形,丘垄阴夺,积雨连旬,洿者成渎,往往人驴盘互,摩轧踶触,货随覆败,殴争讼辩,卒至求珉废玉,主客俱困,公私紊烦。前守兹土者,明觧其故,力绵才弱,付之叹息而已。华亭张侯由进士任兵部员外郎,出守兹土,首询厥事,因私计曰:“吾能少劳民,大有逸,矧劳有时,贻逸无涯,吾可惮而不为耶?”因集父老,率工师,亲陟岭表,顾扼路巨石,甞逃九龄斧凿者,悉用摧削,取其荦确以补道陷,如昔负固,今皆献忠。又砌以石磴,陟级而升。开元遗险,脱于回旋,人可掉臂醉行,负任者昏夜可以陟降矣。顾瞻九龄,不有光耶?岭路之修,其费不赀,因会盐商之直,每千税一,滴水添涨,彼此澐然。是役之兴,适值岁敛,福建江西列郡饥民趋役者日万指,计荒政暗修,全活甚众。工兴于成化十五年八月,次年十月告成。其长二十五里,其阔一丈,悉用碎石块平砌其中,而青石长条固其边幅。泥淖若遯,滴雨如铁,旋取铁力巨材,遇水架梁,以免病涉。又以余力补甃城中交衢,城外至迎恩坊而北,则斩新修治,与岭相凖。凡为路者三十余里,而学宫前后,寓贤祠后,城址东北及通济街、谢行头诸处置堤捍水,又三百余丈,皆坚致不苟,可为数百年规,阴利生民,功皆非细。《周礼》以通道浚川为为政首务,岂无意哉?是役也,廵视刑部侍郎金公绅,佥宪陈公琦、李公辙,皆有区画以相其成。理宜率联书其名字以诏无穷。侯名弼,字汝弼,心胸平和,光霁可掬,辞翰传播彛夏闻。名及试,千里之地,修政立教,百废具兴。其修岭路之功,识者以为宜配九龄,庙食兹土云。

○重修南安东海翁祠堂记【五世孙以诫特天启癸亥岁】

译南安府为供奉祠堂一事,查得本府前任知府东海张公的祠堂已经建成,按时祭享;朔日、望日的香火灯烛,都由年高德劭的百姓和崇尚义行的人供给。恐怕年久以后人员更替,难免懈怠松弛,于是知府汝讷、同知萧元安、推官韩统共同议定,各自拿出俸禄,共得白银三十两,买置迎恩坊百姓罗纨的楼屋一所。地税四分,东至朱纲,西至贾忠,南至府城马路,北至官街;立有契约,详细写明知见人甘父端、朱纲、谢谅、吴征等人的姓名。当年恰逢编造户册,便把它登记在医官李廷玉户内,每月收取租金二钱,按年计算约得银二两四钱,可以供给祠堂祭享的香烛,余钱也可以作为修理费用;既不损耗公帑,也不劳扰百姓,是永久的安排,确实就在这里。仍命李廷玉以及耆民谢谅等人轮流按年收掌,子子孙孙务必遵守既定规矩,不许懈怠松弛。除把事情缘由刻石告示外,特此帖谕医官李廷玉、耆民谢谅、黄子绶、甘胜、邓琳、吴征、张志远、吴茂、谭闰、罗仲祯、吴敦、吴俊、张永、罗宽,按照告示所说的事理遵守,不得违背,特此发帖。华亭张公名弼,字汝弼,别号东海,由丙戌进士出身,历任兵部员外郎,出任南安太守。在任超过六年,存心施政,始终以扶助善良、抑制强暴、贬斥邪恶、崇尚正道为根本,并以仁厚平恕来辅助。凡是桥梁、岭道的修建,都留下长久的恩惠;百姓非常依赖他。至于在梅岭中路创立并更换夫役的制度,百姓从中享受无穷利益。他离任那天,百姓攀车号哭,不忍舍弃。离任后,在金莲山高明所建立祠堂,用来彰显遗爱、寄托离任后的思念,已经做到极致。公去世三年多,百姓追思更加深切,于是认为旧祠偏僻遥远、不便瞻奉,谋划迁到城中。耆民蒋镛等相继写状禀告大庾县令文志贵,志贵转告当时同府的萧元安、推府韩统等人。他们认为这是义举,便在郡治以西一处废弃淫祠的旧址上动工;但地方低洼又不相称,于是划出郡治空地,纵深广阔各六十丈,予以扩建。建正堂三间,外门也同样三间。把公的像供奉在堂中,题门为“郡守张公之祠”。工程开始于弘治庚戌年七月二十四日,百姓献出材料、供应劳役,争先恐后,唯恐落后;因此只用一个月便告完成,确实是在这一年九月二日。新祠宏伟壮观,前所未有;如今公的英灵可以安妥,百姓的心也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了。唉,公凭什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报答呢?大概是公的恩惠深入百姓,所以百姓报答他,是出于秉彝好德的良心,自然不能停止,哪里是有人强迫他们呢?我等没有违背百姓的请求,是顺从民意;这是为了公,并不是为了私人。又附诗说:“我怀念前任太守张东海,到处都在争相传诵他的字和诗。今日南安新祠堂里,又有几个人曾读过《去思碑》?” ○《南安新修岭路记》【桑民怿,名悦,长熟人,柳州府通判】庾岭,是两广往来的咽喉要道,也是各地夷人朝贡时取道的地方。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万人来往践踏,冬天也没有一寸寒冷的土地。南安人肩挑驴驮、车载辎重,往来络绎不绝。米、盐和日用器物,大多由此运输。自从开辟以来,岭上的山体原本高峻险绝、直刺苍天,实在难以行走。唐开元四年,丞相张九龄凿石开道,往来才大致便利。从岭下到府治,原来有砖石铺成的细街;年代久远,砖石破碎陷没,一尺一点、一丈一段,散乱如列星。道路的真实形状被丘垄遮蔽,连日积雨后,低洼处变成沟渠,常常使人和驴互相盘绕,摩擦踢撞;货物随着翻倒毁坏,引发斗殴争讼,最终到了求取美玉反而废弃、主客双方都困苦的地步,公私事务纷乱烦扰。此前治理此地的官员,明白其中缘故,却因力量薄弱、才干不足,只能付之一叹。华亭张侯由进士任兵部员外郎,出任此地太守,首先询问这件事,私下思量说:“我如果能让百姓少受劳苦而得到很大便利,况且劳作有时而便利可以无穷,我难道能因畏惧困难而不做吗?”于是召集父老,率领工匠,亲自登上岭顶;凡是阻塞道路的巨大岩石,以及当年逃过张九龄斧凿的,全都加以劈削,取其凸出的坚石填补道路坑陷。过去它们固守险要,如今都献力于民。” 又用石头砌成台阶,登级而上。开元年间留下的险阻,从此脱离曲折回旋,人们可以甩开手臂,醉意中行走;负担货物的人,即使在昏暗的夜里也可以上下通行。回望张九龄,难道不是更加光耀吗?修筑岭路的费用非常多,于是会同盐商,每千文抽税一文,细流汇集而渐渐增多,双方都很满意。工程兴起时恰逢年成歉收,福建、江西各郡的饥民每天有万人前来服役;筹划荒政、暗中救济,因此救活了很多人。工程开始于成化十五年八月,次年十月告成。道路长二十五里,宽一丈,中间全用碎石块铺平,两边用青石长条固定。泥泞处如同退去,细雨落下也坚硬如铁;又随即取用铁力木等巨大木材,遇到水处架设桥梁,以免行人涉水受苦。还利用余力修补城中交叉道路;城外到迎恩坊以北,也重新整修,使之与岭路相接。总共修路三十多里;又在学宫前后、寓贤祠后、城址东北以及通济街、谢行头等地修筑堤坝防水,长三百多丈,全都坚固精密,不苟且敷衍,可以作为数百年的长远规划,暗中造福百姓,功劳没有一件是小的。《周礼》把疏通道路、疏浚河川作为施政的首要事务,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这项工程,巡视刑部侍郎金公绅、佥宪陈公琦、李公辙,都作了规划并帮助它完成。按理应当率领同僚联名书写他们的姓名,使之昭示无穷。侯名弼,字汝弼,心胸平和,神采明朗可亲,文辞书法传布于夷夏之间。声名一旦达到应试者中的高位,便在千里之地修明政事、建立教化,使各种废弛事务都得到振兴。他修筑岭路的功劳,有见识的人认为应当与张九龄相配,在这里享受庙祀。○《重修南安东海翁祠堂记》【五世孙以诫,特为天启癸亥年作】

先高王父东海翁当成化时,以兵部郎出守南安郡,踰六载致政归。郡中士民追念翁之德化,相与立碑建祠,载入祀典,春秋遣官特祭。逮今百四十余■〈礻冀〉矣。翁之文品政绩,文章诗输,详在诸碑记郡乘中。斯祠初建于金莲山,后迁于郡治,皆从民请也。万历甲辰岁,复重建于东山之麓。乡先达谭公又为迎神送神之词,以侑祭典,礼既详备矣。越数年,藩参陈公按部至郡,复命肖翁像于山寺之巅,而旧祠尚宛然无改也。登祠四望,爽嵦朗敞,江流映带,峯峦环拱,为一郡胜槩。翁昔守郡时,登眺吟咏于东山最多,祠翁于兹山,若有夙契云。己未岁,不肖诫绾符于贑之定南,因来南郡,祗谒祠下,见垣宇有颓圯未尽葺者,募工重修之。适郡司理董公属经,府胥公相其成,阅数月工毕。今■〈宀禹〉内郡邑,凡牧守有功德于民者,咸碑之祠之后先相望,始未甞不崇赫,而后稍湮没也。翁去郡百四十余年,祠宇屡餙,庙貌益新,则惠泽之感人深,士民之爱戴切,倘所称积厚流光者非耶?翁平生慷慨负大节,为时各臣竟未免当路者之忌,远守僻郡,数岁不调,同于汲直之淮阳,然卒树不朽之烈于斯。使翁俛仰趋时,即践履华膴,而后代且泯泯无称,又宁以彼易此也?翁有诗训子孙云:「直道巽辞真要诀,权门利路是危机。传家数世惟清俭,富贵休忘着布衣。」葢以素得力实际语,垂为家训,子孙辈兢兢恪守,罔敢失坠。不肖诫才智浅拙,无能光昭先绪,兹守官四载,碌碌靡所建竖,叨从量移,言旋故里,复展谒翁祠,顾瞻几筵,裴回不能去,未知嗣而葺斯祠者又在何时也?所赖上之名公巨卿,有事兹土者,表章前人以风示激劝,邦之搢绅父老怀思先德者,追远诏来以敦崇厚道,则斯祠之巍焕,祀典之修明,方未有艾也。因纪其岁月而书诸壁。

○刻南坛齐宿三诗记

予习闻之先大夫云:「华亭东海张公守郡时,以理学训廸诸士,其最者亨夫谭先生震暨曾大父曰轩翁,每斋宿谈学,两人与焉。以是行谊翰藻,往往得张公遗意。」相传巾南坛讲《中庸》诗,藏两家亡失久,殊为抱恨。岁庚戌,始闻里中人有得之者,予亟索观,而其人方且穴?耦,窃私珍愳予之夺之也,秘弗与。予乃大笑曰:「吾家故喜藏海翁书,意岂在书,欲得观吾祖名耳。」巳强之以身质,始获一见。见之即书贻吾祖者也。子把玩不忍释手,冀取家藏者相易,而度前期不可失,爰为摹数本。竟一日仍还其人。嗟夫!子先世不善藏而为人得,倘得而失,不犹今之视昔耶?予幸得见焉,足矣。藏之家,藏之人勿论也。于是诸昆弟咸喜日子言良是,愿各摹一本置笥中可乎?」予曰:「唯唯。」请论其世,亨夫先生为予外父比部敬卿先生伯祖,世业方隆,而李先生瓛竟不审出谁氏,亦未列仕籍焉。则吾祖之所遗远矣,敢谖所自耶?兹书仅存李名,而亨夫先生不载,然予时峕见于他书,因并识云。

万历三十八年,岁庚戌,仲秋日,孙应昆谨记。

○南安郡去思碑【桑民怿再见】

译我的先高王父东海翁,在成化年间以兵部郎官身份出任南安郡太守,任职超过六年后辞官归乡。郡中士民追念翁的德政教化,共同立碑建祠,载入祭祀典章,春秋两季派官员专门祭祀。到现在已经一百四十多年了。翁的文章品格、政绩以及诗文,详细记载在各篇碑记和郡志中。这座祠堂最初建在金莲山,后来迁到郡治,都是顺从百姓请求。万历甲辰年,又在东山山麓重建。乡中前辈谭公又作了迎神、送神的辞章,以助祭祀典礼,礼制已经很完备了。过了几年,藩参陈公巡视到郡,又命人在山寺之巅摹画翁像,而旧祠仍然宛然如故。登上祠堂四望,景色清爽开阔,江流映带,峰峦环抱,是全郡的胜景。翁从前治理郡政时,登临眺望、吟诗咏歌在东山最多;在这座山祭祀翁,似乎与他早有约定。己未年,我这个不肖后代在赣州定南任职,因此来到南郡,恭敬拜谒祠堂,见墙垣屋宇有倾圮而尚未完全修葺的地方,便募工重新修理。恰好郡司理董公主持经办,府胥公协助完成,几个月后工程完毕。如今各郡县之内,凡是对百姓有功德的牧守,都在祠堂前后相继立碑;开始时没有不崇高显赫的,后来却渐渐湮没。翁离开郡中一百四十多年,祠宇多次修饰,庙貌更加焕新,可见恩惠深入人心,士民爱戴恳切,难道不正是所谓积厚流光吗?翁一生慷慨而负有大节,作为当时的直臣,终究未免遭到当权者忌恨;他被远调到偏僻郡县任职,几年不能升调,正如汲直任淮阳太守一样,但最终在这里树立了不朽的功业。假如翁俯仰随俗、追逐时势,虽然可以踏入显贵富厚之地,而后代却默默无闻,又哪里能拿那种人生来换取今天这种名声呢?翁有诗训诫子孙说:“奉行正直之道、用谦逊言辞,才是真正的要诀;权贵之门和求利之路,都是危险的关口。” “传家数代只能保持清白俭朴,富贵之后不要忘记自己曾穿布衣。” 这些话都是从平素实践中得到的真实经验,所以流传下来作为家训,子孙们战战兢兢地恭敬遵守,不敢失坠。我这个不肖的诫才智浅陋拙劣,不能光大彰显先人的事业;如今任官四年,庸庸碌碌,没有建立什么功业,蒙受升迁调任,言归故里,又来拜谒翁的祠堂,回望祠中的几筵,徘徊不忍离去,不知道下一位修葺这座祠堂的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依赖的是,上面的名公巨卿凡有事来到此地,能够表彰前人以示范激励;本地士绅父老凡是怀念先德的,能够追念先人、启迪后人,以敦厚崇高的道义,那么这座祠堂的巍峨焕丽、祭祀典章的修明,才会永无止境。因此记下年月,书写在墙壁上。○《刻南坛齐宿三诗记》我过去曾听先父说:“华亭东海张公任郡守时,用理学教导诸位士人,其中最杰出的,是亨夫谭先生震和曾祖父曰轩翁。他们每逢斋宿谈论学问,两人都参加。因此,他们的品行文章,往往承袭了张公的遗意。”相传巾南坛讲授《中庸》的诗,藏在这两家,遗失已经很久了,实在令人遗憾。庚戌年,我才听说乡里有人得到了它,便急忙请求观看;但那人正【原文“穴?耦”疑有讹误】,私下把它当作珍宝,害怕我夺去,秘密收藏而不给我看。我于是大笑说:“我家向来喜欢收藏海翁的书,心意哪里在书本身,只是想看看我祖先的名字罢了。”后来我用自身作担保强求,才得以看上一眼。看后才知道,这是写给我祖父的信。我拿着反复玩味,不忍释手,希望取家藏的东西与他交换,但估计预定的期限不能错过,于是临摹了几本。最后一天仍旧把原件还给了那个人。唉!您的先世不善于收藏,才被别人得到;假如得到后又失去,岂不正如今天看待过去一样吗?我有幸见到它,也就够了。至于由谁收藏、由谁保管,就不必谈了。于是各位兄弟都高兴地说:“您的话确实很对,愿意各自临摹一本放在箱子里,可以吗?”我说:“好,好。”现在谈谈他们的时代:亨夫先生是我外祖父比部敬卿先生的伯祖,当时家业正兴盛;至于李先生瓛,终究没有查明他出自哪一氏族,也没有列入仕宦名籍。那么我祖先遗留下来的事迹就流传得更远了,怎敢忘记它的由来呢?这封书信只保存了李先生的名字,却没有记载亨夫先生;不过我时常在其他书中见到他,因此一并记下。万历三十八年,岁次庚戌,仲秋日,孙应昆谨慎记载。《南安郡去思碑》【桑民怿再见】

南安守东海张先生治郡将四载,忽书告予曰:「东海烟霞将还我旧主人矣。」即陈悃当道,至再弗允,又二年始得遂归。将归,老穉聚首者如土?廧,攀挽者如植,鼓棹以饯,漪涟成波,恋恋不忍舍。父老谢谅等乃相与肖像于城北之高明,所欲事侯如在也。托庠生刘宽、尹端征予文,以永侯功德。予与侯为后进,不敢以乡曲辞,谨述口碑而书之。候姓张,名弼,字汝弼,东海其别号也。世居松之华亭,由丙戌进士,夏官员外郎出守兹郡。莅职,首兴学校,同民利弊,数月而政一新。郡人恒自昵鬼神,侯毁淫祠六百余所,立产延名医以活人,使患者有恃。郡当庾岭,与南雄为邻,啇货往来,利弗均,溉树党羣争命多素掷。侯申状江右、广东二籓,一以中跕博换为定,当道是之,伐石立碑,着为令,郡民始安,食利无穷。岭路开自张九龄,狭隘险峻,狼石杭步行者病之,而货旅尤困。侯为税啇僦工,凿石砌道,铣磴度壑,架梁步流,弘为坦途。惜母乡小茅岭民居稠密,砾难行,举为夷之凿,过滩乱石流舟航获安,而水陆有济矣。郡北有溪接龙潭水,欻蒙溢,往往决冲城脚,且伤学宫暨谢行头何公塘、通济街,凡春涨可染者,悉以巨石筑堤,而客流逊坚,民居获奠。横浦当邵城中路,旧有桥辄圯,侯闳其制以复之,且立成法,岁平桥南沙洲,俾上流散缓,庶克永保。侯凡建立俱坚久远,图以为民便,又如此。又急于拯物,庚子岁饥,众以申达,侯报侯曰:「悬崖丝命,讵容少缓。」随开预备仓,减价粜之,全活甚众。属邑有南康,民刚颉而徤,讼力去首恶数人,倡以礼义,鵰蔓之风少息。郡凡有疑狱,侯辨问研精,如罗彦晖、郭公斐等,皆白骨再肉,摇以利害,毁誉未甞一动其心。常虑山阻多盗,立谢圃时躬教阅,未几闽人罗洪、黄真诸寇果聚众跳梁,侯参布方畧,旋亦授首。时各郡收兵议。赏武夫、悍卒,乃惟愿得侯;墨妙而过客,亦往往以是罢。诛求焉,岁以笔札佐郡费,类此。新道源书院以祀周、程、张三先生,辟江东神祠以祀蘓子瞻、刘元诚辈六寓贤;又立蒙川馆于东山,铁汉楼、墨君阁于宝界寺,吟风弄月台于郡治,皆以致景仰先哲之意,风厉其士人。又于张九龄独辟岭寺,建祠祀之,葢九龄通道至侯康之故,民谣直以侯配九龄云。夫侯为郡数年,弗纳苞苴,弗行请托,库藏充牣,驿路鲜明,孤老有养,吏卒知耻,盗贼失其拳勇,鬼神失其祸福,学者得进其业,善良得安其生,众谓建国以来所未闻有也。侯复以余力亲修郡乘,以垂法守,凡幽林僻境,苟经品题,光景一新,所至蔼然欢从,补陋创始,而穷僻之郡焕为名邦。葢侯诚心待物,视民疾苦如切于身,周虑力任,无复顾忌,必益于郡乃巳,故事获有成,而郡获其福,宜其固结人心,流惠子孙,既去而思之,无斁也。昔召伯布政,民犹惜其甘棠,今覩侯之像,宁不瞻仰肃恭,久而益虔也哉!呜呼,人徒知侯以文翰名,而不知其政事之才,知其才者,又岂能尽见其经论设施,在人耳目,系人心思,抑若是哉?故最其绩,俾刻之石,用慰邦人之思,且着吾儒之有益于用,不可诬也。

○重建郡守东海先生张公祠碑。

译南安郡守东海张先生治理本郡将近四年时,忽然写信告诉我:“东海的烟霞将要把我送还给旧主人了。”于是向当道陈述诚意,再三请求都未获准,又过了两年才得以归去。将要离任时,老人和孩子聚集在一起,像【原文“土?廧”疑有讹误】;挽留他的人如同树木一样密集;人们击鼓划船为他饯行,水面荡起层层波纹,依依不舍,不忍离开。父老谢谅等于是共同在城北高明处为他塑像,想要像他在任时一样侍奉侯爷。又托庠生刘宽、尹端征求我的文章,以使侯爷的功德流传久远。我和侯爷都是后辈,不敢以乡里关系推辞,谨根据百姓口碑记述并刻写下来。侯爷姓张,名弼,字汝弼,东海是他的别号。他世代居住在松江华亭,凭丙戌科进士出身,由夏官员外郎出任本郡郡守。到任后,首先兴办学校,和百姓共同考察利弊,几个月间政务便焕然一新。郡人向来迷信鬼神,侯爷毁掉淫祠六百多所,置办产业并延请名医救活百姓,使患病的人有所依靠。本郡地处庾岭,和南雄相邻,商货往来而利益分配不均,【原文“溉树党羣争命多素掷”疑有讹误】。侯爷向江右、广东两藩陈述情况,统一以中跕博换为定制,当道认为可行,便凿石立碑,明定为法令,郡民从此安定,长久享受其利益。岭路始建于张九龄之时,狭窄险峻,狼石横亘,行人都以为苦,货物旅客尤其困顿。侯爷为商人征收税款、雇用工匠,凿石修路,削平石阶以跨越山谷,架桥通过流水,把道路扩展成平坦通途。母乡小茅岭一带居民稠密,砾石使人难以通行,便全部加以铲平开凿;经过滩头的乱石和水流,船只航行也因此安全,水陆交通都有了便利。郡北有一条溪流连接龙潭水,忽然蒙受【原文“欻蒙溢”疑有讹误】,常常冲毁城脚,又损坏学宫以及谢行头何公塘、通济街;凡是春季涨水能够波及的地方,全都用巨石筑堤,而【原文“客流逊坚”疑有讹误】,民居得以安定。横浦位于通往邵城的道路中央,旧桥屡屡坍塌,侯爷扩大桥的规模重新修建,并且制定成法,每年平整桥南沙洲,使上游水流分散、流速减缓,希望能够长久保全。侯爷所兴建的一切都坚固而长久,规划都是为了便利百姓,又是如此。他又急于救济万物,庚子年发生饥荒,众人上报后,侯爷答复说:“百姓的性命悬在危崖之上,哪里容得稍有迟缓?”随即打开预备仓,减价出售粮食,救活了很多人。属县南康的百姓刚强而好斗,侯爷通过诉讼除去几个首恶,以礼义加以教化,雕蔓般蔓延的风气才稍稍平息。郡中凡有疑难案件,侯爷都详细辨析、审问、精心研究;像罗彦晖、郭公斐等案,都使白骨重新获得清白【原文“白骨再肉”喻昭雪】,无论利害得失、毁誉褒贬,都从未动摇他的心。他常常忧虑山路阻隔、盗贼众多,建立谢圃,时常亲自教练士卒。不久,闽人罗洪、黄真等盗寇果然聚众作乱,侯爷参与部署方略,他们很快也都被擒杀。当时各郡收兵议论奖赏武夫、悍卒,他们却只愿得到侯爷;文才精妙而经过此地的客人,也往往因此免除征求。每年用笔札等物资补助郡中费用,大致都是这样。他新建道源书院,用来祭祀周、程、张三位先生;开辟江东神祠,祭祀苏子瞻、刘元诚等六位寓贤;又在东山建立蒙川馆,在宝界寺建立铁汉楼、墨君阁,在郡治建立吟风弄月台,都是为了表达对先哲的景仰,并激励本地士人。又在张九龄独自开辟岭寺,建立祠堂祭祀他,因为张九龄开通道路直到侯康的缘故,百姓歌谣竟把侯爷和张九龄相提并论。侯爷任郡守数年,不接受馈赠,不托请关说,府库充盈,驿路清明,孤老得到供养,吏卒知道羞耻,盗贼失去逞强作恶的凭借,鬼神失去降祸赐福的权势,求学者能够增进学业,善良百姓能够安稳生活,众人都说这是建国以来从未听闻的盛况。侯爷又以余力亲自修订郡志,以便垂示法守;凡是幽僻的树林和偏远的地方,只要经过品评题咏,景色便焕然一新。他所到之处都和蔼可亲、受到百姓欢欣拥从,弥补缺漏、创立基业,使贫穷偏僻的郡邑焕然成为名邦。这是因为侯爷以诚心对待万物,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像切身之痛,周密谋划并竭力承担,再没有顾虑,一定要使郡中受益才停止,所以事情得以成功,郡民也得到福祉;难怪他能牢固地凝聚人心,把恩惠流传给子孙,离任之后人们仍然思念他,永不厌倦。从前召伯施行政教,百姓还爱惜他的甘棠树;如今看见侯爷的塑像,难道不会瞻仰而肃然恭敬,时间越久反而越虔诚吗?唉,世人只知道侯爷以文章著名,却不知道他治理政事的才干;即使知道他的才干,又哪里能够完全看到他的经国谋略和施政设施,以及它们在人们眼前留下的影响、系住人们思念之情,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呢?所以我总括他的政绩,使人刻在石碑上,用来安慰本地百姓的思念,也表明我辈儒者对于实际功用确有益处,这一点不可诬蔑。《重建郡守东海先生张公祠碑》

国家极重吏治。高皇帝诏策士,惟取治民。迄于宣成,涵育酝酿,极矣。风俗淳美,人材宏巨,几于全德,布列中外。于是东海先生张公来守南安。云先生讳弼,字汝弼,华亭人,登成化丙戌进士。文章翰墨,独擅一世。立朝着风节,以职方员外郎出守吾郡。至则抑吁讼,遏流寇,易风俗,兴永利。在官六年,致仕去。去之后,民立碑志思,巳复祠。公高明所巳复,徙祠郡治西,今百余年矣,而民不忘也。覩祠久且敝,欲择胜址重建祠。会公同邑徐侯来为同守,一时郡邑守长以迁擢行。徐侯总郡邑之政,耆老谁谒白状,且曰:「母以邑井嫌徐侯逊谢。南安苦水旱四年矣,即郡人笃义,其如力诎。吾兹以俸代。」耆老固请君侯:「吾郡固比旱溢,自张公筑堤岸而后可修葺。江无横流,自公作坊庸沟洫而后缮可疏。旱潦可潴泄,自公作桥梁而后根注可寻。民不病,自公毁淫祠延医师而后民知医药。自公甃岭路,酌分任而后民力售无鬪讼。自公筑城郭,遏流盗而后民不苦被边。夫水旱疾疫,人所不能为也,时也。若坊庸堤岸,医药固长民者所得为也。然为之者鲜矣。张公为之,垂永久,民赖焉。是故治六载而泽百余年,频旱潦而思祠公益切也。」徐侯乃涓吉,经始于甲辰年四月四日。选址于东山,面长江,两河夹流,为堂三楹,前门后寝。凡祠之费,侯俸什九,民庶趋事,不三月而落成。以一召郡人甞佐松郡述先生德政而式闾者甚肃,乃从问记。夫氓庶寻其迹,人士识其微。先生以文章名一时,书翰称圣藻,艺盛矣。乃政治一归儒者,其大指则崇正学,辟邪术,表儒先名臣,裁巨珰若用事者。其节目乃修政决讼,而秉掺高洁,气象宏远,风裁卓荦。谓全德非耶?是以学者宗其指,仕者师其意,或沿其法。自先生去后,而邑令治水凿山平道,信请于先生是也。或者谓先生出守亦有求多者,是时方右文,风淳美,而先生之遇若此。邵文庄有言:“吾覩南安之政,昔之媢公者,爱公也。若是则时与郡,何负先生哉?”葢有唐之擅文章而崇儒道者,莫如韩氏,顾不得大用,以为诎,于是托咏于文章。世有其后子孙至上第,先生子孙世世科第踵接,今玄孙状元及第,以究先生未竟之业,可谓不于其躬,于其子孙者邪?徐侯名元旸,字宾夫,太师大学士文贞公之孙,其吏治一师先生,其祠先生有以也。一召既为记,又作乐歌三章,俾郡人歌以祀先生焉。

东之山兮,孔阳;环两河兮,汤汤;崇桂栋兮,寿堂;暾日出兮,融光。公之来兮,左海;佩珩琚兮,琳琅;历琼宫兮,贝阙;睨八极兮,南翔。雷冯冯兮,拊鼓;云黯黯兮,旟扬;牲牷硕兮,蠲洁;公愿怀兮,歆飨【右迎神】

琼芳兮兰藉,郁芬芬兮蘅酾,缭周垣兮瑶席,驾云车兮颷骑,俨龙跃兮乕伏,纷指视兮熊猊,览修壛兮越横畦,风习兮雨祈祈,酌清泠兮芳若,荐奠茝芷兮辛夷,林蔼蔼兮嶷嶷,鸟翾翩兮州陒【右降神】

日暧暧兮,江沱回;风起兮,水扬波。撰玉辔兮,高驼灵;缱绻兮,媻娑。思念公兮,公归何亟?归亟兮,奈何?歼伯疆兮,赤恺道。蓱翳兮,羲和。公终惠我民兮,不懈我民。专思公兮,靡他【右送神】

万历甲辰季秋望日,赐进士,前奉政大夫,南京刑部广西清吏司郎中,郡人谭一召撰文。大庾选贡生孙应昆书。

○明太守东海张公配亨,康丞相曲江公祠碑记。

译国家极其重视吏治。高皇帝诏令策试士人,只取能够治理百姓的人才。到了宣德、成化年间,涵养培育、酝酿积蓄,已经达到极盛。风俗淳厚美善,人才宏伟众多,几乎接近德行完备,分布在朝廷内外。就在这时,东海先生张公来到南安任郡守。先生名弼,字汝弼,是华亭人,考中成化丙戌进士。文章翰墨独步一时,在朝廷任职时以风节著称,后来以职方员外郎身份出任本郡郡守。到任后便抑制诉讼,遏止流寇,改变风俗,兴办有利于长久的事业。在任六年,退休离去。离任后,百姓立碑表达思念,又恢复了祠堂。公在高明处恢复的祠堂,后来迁到郡治西面,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但百姓仍未忘记他。见祠堂久已破败,便想选择胜地重建。恰逢公的同乡徐侯来任同守,一时郡县守长将要升迁离任。徐侯总理郡县政务,老年乡绅前来拜见,陈述情况,并说:“不要因为县中水井的嫌隙而使徐侯推辞。南安遭受旱灾水灾已经四年了,即使郡人笃守义气,又怎奈力量不足?我这次愿意用俸禄代为承担。”老人们坚持请求徐侯说:“我们郡本来就常常遭受旱灾和水患,自从张公筑起堤岸以后才可以修葺。江水不再横流,自从先生修建坊庸沟洫以后才得以整治疏通。旱涝之水可以蓄积和排泄,自从先生修建桥梁以后,水流的根源和去向才可以查考。百姓不再为疾病所苦,是自从先生毁掉淫祠、延请医师以后,百姓才懂得医药。自从先生修筑岭路、斟酌分配劳役以后,民力才得以使用,争讼也减少。自从先生修筑城郭、遏止流盗以后,百姓才不再苦于遭受边患。水旱、疾病、疫灾,是人力不能造成也不能完全控制的,是时运所致;至于坊庸、堤岸、医药,本来都是能够长久使百姓受益、而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情。然而做这些事的人却很少。张公做了这些事,并使之流传永久,百姓因此得以依赖。所以治理六年而恩泽流传一百多年,屡遭旱涝而思念祠祀张公的心情也就更加迫切了。”徐侯于是选择吉日,于甲辰年四月四日开始动工。地址选在东山,面对长江,两条河流夹在两旁,建正堂三楹,前面是门,后面是寝室。祠堂的一切费用,徐侯承担十分之九,百姓纷纷前来服役,不到三个月便落成了。因为我曾经为松郡佐理政务,记述过先生的德政,并受到表彰,所以郡人召我来,态度十分恭敬,于是向我请求碑记。百姓只能追寻他的事迹,士大夫才能认识其中的精微。先生以文章闻名一时,书法文翰被称为圣人之藻,才艺已经很盛。然而他的政治完全归本于儒者之道,其大旨在于尊崇正学、排斥邪术、表彰儒学先贤和名臣、裁抑权势极大的宦官及当权者。具体措施则是修明政务、决断诉讼;同时操守高洁,气度宏远,风采节操卓异。说他是德行完备的人,难道不对吗?因此求学者尊奉他的旨意,做官者以他的思想为师,有的人还沿用他的办法。先生离任以后,县令治理水利、开凿山路、平整道路,确实都是向先生学习而做的。有人说,先生出任郡守时也有求取功名、追求更多的地方;但当时正崇尚文教,风俗淳美,而先生又得到这样的际遇。邵文庄曾说:“我看南安的政绩,过去那些嫉恨张公的人,其实是在爱戴张公。这样看来,时代和郡民有什么对不起先生的呢?”唐代擅长文章而崇尚儒道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韩氏;只是没有得到重用,便认为自己屈抑,于是把情怀寄托在文章中。后来世上的韩氏子孙有人考中高等,而先生的子孙世世代代接续科举功名,如今玄孙又考中状元,以完成先生未竟的事业,这不可以说不是先生本人未能完成、却由他的子孙完成了吗?徐侯名元旸,字宾夫,是太师大学士文贞公的孙子;他的吏治完全以先生为师,因此为先生修祠是有道理的。我既已撰写碑记,又作了三章乐歌,让郡人歌唱来祭祀先生。东山光明灿烂啊,两条河水环绕,浩浩荡荡;高高的桂木栋梁啊,祠堂长存;初升的太阳啊,光辉融融。公来到这里啊,位在左海;佩戴珩琚啊,琳琅满目;经过琼玉般的宫殿啊,贝饰的楼阙;俯视八方极远之地啊,向南飞翔。雷声轰鸣啊,像敲击大鼓;云色昏暗啊,旌旗高扬;祭牲肥硕啊,洁净无瑕;愿公顾念此处啊,前来享用祭品。【右为迎神】美玉般的芳草啊,铺作香席;香气浓郁芬芳啊,蘅草散发幽香;环绕四周墙垣啊,铺设瑶玉般的席子;驾着云车啊,乘着疾风般的车骑;仪态庄严如龙腾跃啊,又如虎伏地;纷纷指点观看啊,像熊罴和狮子般威严;看那修长的廊檐啊,越过横列的田畦;风轻轻吹啊,细雨纷纷;斟取清冷的水啊,芬芳如兰;进献茝、芷、辛夷等香草;树林浓密啊,山势高峻;鸟儿翩翩飞翔啊,州地【原文“陒”疑有讹误】。【右为降神】阳光暖和啊,江水回旋;风吹起来啊,水面扬起波浪。系好玉制的马辔啊,驾着高大的骆驼般神车;情意缠绵啊,身姿婆娑。思念公啊,公为何这样快就要归去?归去得这样急啊,又能怎么办呢?【原文“歼伯疆兮,赤恺道”疑有讹误】;草木遮蔽啊,羲和神隐没。公始终惠及我的百姓啊,从不懈怠我的百姓。专心思念公啊,心中没有别的。【右为送神】万历甲辰年季秋望日,赐进士、前奉政大夫、南京刑部广西清吏司郎中、郡人谭一召撰文。大庾选贡生孙应昆书写。《明太守东海张公配亨康丞相曲江公祠碑记》

天下美迹善政,补造物有所未全,必一人崛起而为之。其踵事增华,又必有体前贤未竟之志而共襄备美者矣。百粤之未通,中国以岭险为界,自汉以来虽入版图,而岭之为道也甚险而难行。曲江张公相唐,勋业宏伟,功不仅在一岭之筑,而百里巉岩使人马可度,厥功非小。越千余年至有明成化间,华亭张公弼来守南安,以斯道为已任,政事之余,慕唐丞相张公筑岭之功,慨然以砖石砌之,使永无缺败。其为功与张丞相均有裨于行旅,二公其异代知巳也欤?襄丞乏是邦巳六载于兹,凡见诸政事措之施为,悉以先生为法。迹先生之饬躬励行,居官莅民,鲜不以先圣之学行先王之道。即以先生从祀于夫子之两庑,谁曰不宜?而独沾沾于梅冈之配祀者,盖洞见父老之口碑,商贾行人之出于其途者,咸追慕不置。而又访之有道以合舆情,佥为允当。于是以先生旧有之像从而新之,择吉于康熙三十二年八月之八日,率僚属士民迎配于梅岭唐丞相张公之祠,以仰体圣天子作兴先贤之至意,用慰士民怀德之深情,而抑使丞相张公百世俎豆之不孤云峕。

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戌仲冬谷旦,中宪大夫,知江西南安府事,加三级,三韩靳襄敬撰。

【我祖于有明成化间,弦词直节,烜赫天壤,因忤权贵,出为南安守。善政多端,集中记载,犹畧。若修辟梅岭一事,则尤称最绩。向建特祠一区,肖像尸祝,历世久远,俎豆勿绝。会今三韩靳公】

【简守兹郡,俯从舆论,聿新像貌,配享唐丞相曲江公,更勒贞珉,以志不朽。绶闻之,感喜交集。在靳公治行卓如,固已不胜枚举,即此表杨先哲,海内闻之,自必共相钦仰。然非我祖之德泽入人者深,曷为三百年而遥,犹令彼都人士讴颂弗谖者耶?适反人邮示碑记,敬附数言补刋入集】

译天下美好的遗迹和良善的政绩,弥补了造物主尚未完善的地方,必定要有一个人奋起而完成;而要在已有事业上继续增添光彩,又必定要有人体会前贤尚未完成的志愿,共同促成完美。百粤尚未与中原交通时,中原以岭险为界;自汉代以来,虽已列入版图,但岭路十分险峻难行。曲江张公辅佐唐朝,功业宏大,功劳不仅在于修筑一座山岭,而是使绵延百里的险峻岩石成为人马可以通行之路,其功不可谓小。过了一千多年,到明代成化年间,华亭张公弼来任南安郡守,把修路视为自己的责任,在政务之余,仰慕唐丞相张公修岭的功绩,慨然用砖石铺砌,使道路永远不再残缺败坏。他的功劳和张丞相一样,都有益于旅人通行;两位张公可以说是虽处异代却彼此知遇吗?我在本郡任职已经六年,凡是看到政务上的措施和施行,无不以先生为法;考察先生修养自身、勉励行为、居官治理百姓的事迹,很少有不是以先圣之学来实行先王之道的。即使把先生从祀于孔子庙两庑,谁会说不合适呢?至于特别热切地把他配祀在梅冈,实在是因为清楚看到了父老的口碑,商人和行旅经过那条道路时,都追思仰慕而不停止;又访问有道之士以符合舆论,大家都认为十分恰当。于是依照先生旧有的塑像重新修整,选定康熙三十二年八月八日为吉日,率领僚属、士人和百姓,到梅岭唐丞相张公的祠堂迎请先生配享,以此仰体圣明天子振兴先贤的深厚心意,慰藉士民怀念德行的深情,也使丞相张公百世享受祭祀时不至于孤单。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戌仲冬吉日,中宪大夫、知江西南安府事、加三级,三韩靳襄恭敬撰写。【我的祖先在明代成化年间,以铮铮直节著称,声名显赫于天地之间;因触犯权贵,被调出任南安郡守。他的善政很多,文集中的记载尚且只是略述。至于修治、开辟梅岭一事,更是最值得称道的功绩。过去曾建立专祠一所,塑像祭祀,历经世代长久,祭祀从未断绝。恰逢如今三韩靳公】【简任为本郡郡守,俯顺舆论,重新修整塑像面貌,让他配享唐代丞相曲江公,又把碑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记其不朽。绶听说此事,感动和喜悦交集。靳公治理政务卓异,本来已经多得难以枚举;仅是表彰先哲这一件事,海内听闻后,也必定共同钦敬仰慕。然而,如果不是我的祖先的德泽深入人心,为什么相隔三百年之久,还能使那里的士人歌咏赞颂而不忘呢?适逢有人寄来碑记,我恭敬地附上几句话,补刻收入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