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仲尼离我们已经很遥远了，我所遵循的道术日益衰微。通达之士忘却贫贱，奸佞之人纷纷制造是非。世态实在不如古代，因此美好的事情越来越少。人生走到末路，想要不再言说，隐匿踪迹以躲避危机。桐江有严子陵垂钓，首阳山有伯夷、叔齐采薇。清风流传足以覆盖一世，舍弃这些还能归向哪里？其三 大道本来常在，但读书人却不去遵循。困居之中叹息时光流逝，追逐世俗终日悠悠。豪强彼此吞并劫掠，强悍聪明的人又互相责难。于是人人致力于夸诞欺诈，抢夺偷窃何时才能停止？最可贵的是仁义，权势力量哪里值得谋求？美好的教化确实已经遥远了，民风也因此变得浅薄。默默地掩居在幽室之中，感伤此事，眼泪纷纷流下。其四 春天到来时桃花杏花开放，秋天菊花和枸杞兴盛。难道只是因为物性的差异吗？这是造化安排的结果。人的一生也类似这样，通达或困顿本来就是规律。如果确实认识自己的本性，出仕或隐居也都各有缘由。其五 把自身置于竹简书册之间，义理需要费心考察寻求。泰山、华山高耸险峻，沧海广大深邃。涉足其中遥远得找不到渡口，举起它们又力量难以承受。不如返回自身，从圣贤的心中求取道理。成汤每日警戒自己要日新，大禹珍惜一寸光阴。纷乱的争夺暂且全都摒弃，请弹奏无弦之琴。因而忘却肉味，听见太古时代寥落悠远的声音。出塞七首，仿效少陵，其一 已经越过乌盩山，还没有渡过狐奴水。饥饿羸弱，形体面容都黑瘦了，枕着兵器等待天明起身。将军正踢蹴鞠，天地仿佛都进入马鞭之中。我们这些人又算什么？死一次不过同蝼蚁一样。其二 秦代把闾左贫民派去戍边，汉代把免刑徒役用于守边。头骨被抛弃在瀚海，天色阴沉，鬼魂呜呜哭泣。我并不指望能够活着回来，魂魄迷失在归途上。只愿兵器锋利，把自己交给斩杀狂胡。可叹那些执笔写史的人，却不记载万千白骨枯朽。其三 奉诏来到武台宫，向西遮断钩营道。扼住猛虎，一箭射中要害；相互跟随，愿意深入讨伐。踏着鲜血焚烧龙庭，以功劳抵得上横陈的草芥。平坦沙地上列成部伍，旌旗鲜明整齐。哪里用得着忧虑蛇猪般的敌人众多，一通鼓响便将欃枪扫除。归来取得万户侯的爵位，年岁还不算老。其四 吞食用天山雪水做的干粮，衣服被青海的风撕裂。向前行进几千里，看不见单于的宫殿。纵马奔驰，解下马辔头，所依仗的只是五石强弓。难道不思念故乡？只是官府文书严厉催命。黄尘冲上营垒，勇猛奋发，奔如貔熊。铅制的刀虽不如莫邪宝剑，只希望能取得一刀割断的功劳。其五 骑羊的是五岁孩子，出没在区脱之中。翻身动作胜过鸟鼠，迅疾得像飞鸿。以游牧为生，不固定居住在土地上，随水草而生，哪里有丰年或凶年之分。一场战斗哪里足以平定他们？还要到燕然山去刻石记功。其六 烽烟从边塞上升起，塞外的雁群成群向南飞翔。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风雨冰雪霜露交加。驱马奔上山崖峡谷，悲凉的胡笳声咽入昏黄云天。抛弃隔绝骨肉亲人，难道会不思念故乡？军声震动刀剑，炮火烧灼衣裳。父母养育之恩并不少，只因道路遥远，无法携带他们同行。满腹悲愤又能怎样吞咽？只想思索擒获胡人的名王。其七 边地尘土到傍晚仍然漆黑，鬼火从结霜的荒草间冒出。展开战图，为国报效，哪里还顾虑尸骨枯槁？人生不到一百年，死一次也不必等到老年。只愿国土富足，微小的身躯又何足挂齿？功勋事业铭刻在旌旗和太常旗上，秋日天空与它一样幽远。寄给张仲敏 你居住在阖闾城，有房屋可以遮蔽风雨。你的心融汇在诗书的滋润中，口中不谈儿女俗事。客人来了，厨房由妻子供给饭食；煮茶的炉子也亲手经营。门外鞋子很多，却不拒绝来客；捆好的干肉，可以拿来充饥。为什么要舍弃这样的生活离去？白天梁栋上还有老鼠坠落。朱门之家哪肯佩戴华贵簪缨？青冥之中本没有凡鸟。你已经随着凤凰在冈上鸣叫，却仍感念鸿雁沿着水洲飞行。由此可以看见你的贞操，处在困顿中而能守正，才可贵。仲春六日，承蒙陈敬初诸位君子屈尊来访，在我的破楼小饮，分得“静”字为韵 我家葱市之中闻不到荤腥，柴门里面只习静寂。为何劳驾诸位佩玉而来？诸君济济一堂，交相辉映。我正惭愧自己缺少文才，哪里知道会不会落入言语的陷阱？酒杯浅得还不到肚脐，楼居狭小得像一只磬。哪里敢说尽情嬉笑欢娱，竟忘了跪拜行礼的恭敬。飞花落在砚台和席面上，轻云拂过麈尾柄。有时离开座位反复起舞，分取诗题各自成篇。诸位无不是江海间的名士，日后应当受到丘园隐士的聘请。看我头发蓬乱如飞蓬，到了春天也不再繁盛。即使像湛诚那样痴憨，又何必嫌弃宪非有病？如果相聚却不能快乐，明日早晨恐怕雪已满面如镜。赠给谭台史 高昌的佳公子，气概横贯海岳秋空。以玉壶洗涤零落的露水，在锦机上洗濯芳洲。真正的情致超出尘埃，独自与神明同游。高峻的凤凰台上，日已西斜，行云也仿佛含愁。皇帝顾念南方大事，设置台职来分担忧患。列代圣君的耳目都寄托于此，职责在于布施皇帝的治道。谁精通古人的学问？可以参与谋划宪臣之政。你接受征召，捆好书籍登上赴任之州。三台星光灿灿，列宿没有谁敢与之匹敌。而你善于周旋应对，温婉流利，通达于言辞。你不满足于世代享受俸禄的美德，远远仰慕儒术的优长。先代正人有高、马二公，他们的德行言论都可以取法。即使尸骨朽烂，声名也不会泯灭，光辉长悬于斗牛之间。你若能勉励自己建立美名，便是席上的珍宝、上天的美玉。何况你又有五彩般的文笔，尽情探求幽微深奥之理。飞花落入棋局，柔弱的柳枝系住江边舟船。面对这样美好的时令景物，想到你怎能停歇？龙驹还没有流汗显出血色，劣马老了反而更加羞惭。白云高远，无法唱和；青山到了清晨更加浓密。太阳落下，烟笼树木显得遥远，我再次倚靠城南楼。《仙山楼观图》巍峨的三座神山，是仙人圣者居住的地方。灵芝仙草铺满宫门庭院，霞光牵曳着衣裙。口渴时饮碧玉般的浆液，饥饿时吃紫色美玉般的精华。彩虹般的旗帜缓缓下降，红色楼阁拥护着鸾鸟驾的车舆。青童打开藏书室，天帝命令校勘宝贵的书籍。心意整齐专一才能阅读，字字都是玄妙的枢机。朗声吟诵，互相传授；灵风吹来，神鱼起舞。天界太远，无法听见，凭什么能够启发我呢？徒然叹息珊瑚般的太阳，照耀着金色的芙蕖。久旱之后得到雨水 盼望秋收就像追逐逃鹿，因为旱灾而共同陷于没有保障的境地。忽然云气密布，屏翳腾起龙鱼。于是合着霡霂细雨，凉气吹动胡须。未必马上就会下滂沛大雨，姑且先遮住羲和驾的太阳车。高田的泥土冒出烟，枯槁的禾苗仍盼望复苏。低洼水泽中的稻子还没有枯萎，引根吸水，不要迟疑。只要有一部分荐入清庙，仍可与丰年相伴。回想去年洪水泛滥，积水总是充满街道。普通士人只能占一所住宅，下等农民只有一小块田。彼此的灶里都生出青蛙，潭中的蛟龙也被饥饿驱赶。直到今天，饿死者的鬼魂夜夜在自己的屋舍哭泣。偶然来到这里获得一顿饱饭，哪里知道阴惨和舒畅的变化？焦土平原红得几乎要燃烧，却正好不妨碍官府征收租税。百姓能够输纳的究竟有多少？仓廪的收取却长期有余。窃取官位的大臣穿着华美衮服，我的嘴又凭什么能够填饱？悲歌和痛哭一样，激烈悲愤之情谁不是这样？送杨郡博赴任上饶 广信是山水秀美的地方，儒学宫舍洁净而含有光辉。松树和桧树之间幽深浓密，白鹇不时成双飞过。雨后岩泉落下，清越的声音如同琴徽鸣响。泮宫水池中紫色的鱼跃动，讲坛旁红杏芬芳。藤蔓绕着溪涧的石头，新绿交织成帷幕。诸位学生翻阅经书而坐，学子们间杂穿着宽大的儒服。咀嚼格言的芳润，阐发深奥幽微的道理。凡俗鄙陋应当脱去，圣贤哲人都要抓住时机。等待老师给予一点指授，让仁爱的教化敞开山岩之门。与张天雨、杨廉夫、陈子平诸公游虎丘，依东坡韵

译从前吴地有悬精之剑，此山正处在它的要领之处。向前看是埋葬金属的墓穴，还留有淬剑的井。公文使人畏惧而怀有异志，星辰和太阳发出耿耿光辉。干将宝剑不能斩断犀牛，牡鞠难道还能禁止虾蟆？直到今天仍有点头石，绝不是跃冶而出的矿石。抓住时机不靠智谋，大将难道只论勇猛？您剖析儒家、佛家学术的端绪，便从宽广大道接受聘用。诗文刻在美玉碑石上庄严严整，声韵抽出如辘轳转动般的幽咽。挥鞭驰入清静之海，不坠入生死的片刻。回想往昔在这里游览，那是六月，佩带的旌旗清凉。山神珍重您的足迹，使它经受岁月尘劫而长存。我生得太晚，惋惜错过这美丽的风景。坐着长啸，感叹眼前所见；起身起舞，回顾自己的身影。箕宿尾宿横在青天，有所怀念却无从请教。赠张生 堂堂的金源公，门下有许多桃李。根基无论深浅，恩荣遍及远近。张生侍奉金源公已久，是公最喜爱的人。出入行走于公的杖履之间，在图书中恭敬应答。金源公承受天子诏命，乘驿传奔驰，将要执行使命。夜里忧劳，穿着牛衣而哭泣；白天出征，挥动马鞭。风中在驿亭厨房进餐，露天煮食官署的米。匆忙整理行装，骑马赶路；纷纷切割鲜肉，以刀进食。胡古愚南归 胡君有一个好儿子，纯朴诚实而沉静。自从您留在词掖任职，他思念您片刻也不曾放下。父母年老，应当退休归养，于是到京城车驾所在之处迎接您。高兴地看见父亲走出都门，赤脚牵控父亲的马。祖道饯行时宾客相继到来，离别酒一杯又一杯地斟取。官职属于掌管旌旗典章的部门，饯行诗文宣扬风雅。想来您已经多次击节吟诵，知道音律的人谁能说少呢？归途中春冰融化，野火烧过的痕迹上洒着灵验的春雨。高兴地看见江南山色，像螺黛一样秀美而野逸。挂起帆，乘着胥江潮水，躺下听滩声倾泻。儿子建造远碧楼，楼成之日正好您归来。天天等待喜鹊报喜，夜夜占卜灯花的吉凶。全乡人出来迎接，欢声震动屋瓦。儿媳增加给婆婆的饭食，孙子拉扯着父亲的衣服。整理虫蛀的书卷，切割鲜肉制作脯鲊。您归来有这样的快乐，使我徒然在小路上徘徊。行乐应当及时，岁月冲迫，欢乐不能长久借留。张彦冲北上 堂堂的宛丘公，胸怀高远，罗列星斗。君臣贤明，师友尊严。皇帝的经典收藏在国子监，而宛丘公担任祭酒。英俊人才凭借教育而成长，本是公使万物发育的手段。麟趾呈现祥瑞，蚌中剖出明珠。凤凰因见光明而降临，击剑之声如龙虎长啸。若不是学术纯正，凭什么使众人服从？我的乡公侨居南方，积累的学问富如山林。青天之上吐出的珠玉，一一化为美玉。如今公在朝廷庙堂之上，我却像牛马一样奔走。贫困中只能吃苋菜撑肠，抵御寒冬的衣服露出肘部。就在这里我认识了张生，他爱好学问，一点也不苟且。自称家在汳地，外家长期读书。如今将进入成均，按积分计算将会居于首位。此时正经过中吴之道，岸边花朵夹杂着汀洲杨柳。风帆于是向北行进，解开缆绳时星星已经映在捕鱼竹笱中。等到张生离去以后，一定会看见他的才名传遍众人的口中。他将去拜见祭酒公，如同汉廷的桓荣老先生。向上探求众圣人的秘密，向下灌溉万物的枯朽。一定要让腐儒们欢喜，沿着田野歌唱而享乐。送长洲县令刘君 中吴号称肥沃的土地，壮县之中推长洲最盛。秋粮有四十万，百姓的力量已经疲于征收。过去兼并土地的人家，夜间宴饮弹奏箜篌。如今却只听见呻吟声，还未开口眼泪已经先流。肥肉似的土地被饿虎般的苛税践踏，至今已有三十年。过去一亩田值百金，人们争相购买，费尽智谋。哪里知道征收急迫，田地造成的祸害永不停息？肥沃的土地不论价值高低，低洼的田地又怎能指望偿付？卖田之后还要进献，只怕最终也没人收取。每天都看见乡吏更加肥胖，官吏衙署建起高楼。于是使以农业为本的人家困顿，性命轻得像水面泡沫。上天怜悯困苦到了极点，派遣南辕卯金侯到来。侯有价值万金的良药，从囊中取出便使疾病痊愈。跛脚的人起身雀跃，哑巴也开口嘲啁。于是使百里之内的县邑，奸邪之人停止雕刻搜刮。这些都是仁侯的恩惠，颂歌声充满道路四周。清明的朝廷考核功绩、选拔官员，赏赐的典制没有滞留。愿侯登上廊庙，一举洗除百姓的忧患。松轩，为潘世谷追题其祖忠烈公的画卷 当年世皇在位时，潘侯像贞洁的青松。身躯高耸在青云之外，翠色流润重重叠叠。迎着寒冷保持金石般坚贞，遇到雨水便如虬龙飞翔。栋梁构件早已具备，匠人仍然相逢来完成它。只是洒下一把鼎湖的眼泪，却难以再进献泰山封禅之礼。仁厚的人必定有后代，孙辈枝叶在严冬中挺立。愿意继承岁寒不改的节操，使雨露一天天更加浓厚。高节楼 袁子英侍奉母亲陈硕人，她所居住的地方在沐鱼桥左边。自古以来的高节之士，没有能超过严子陵的。客星闪耀着寒冷的光芒，归隐之后不可再征召。妇人守护妇道和节操，至死发誓不改变。把“节”字加在如今的名称上，有时顺从，有时婉约美善。舍弃这些而说“高”，难道高节只在闺房之内吗？从名称追究实际，就义理而言，我私下认为还不够稳妥。袁母陈氏老妇，是全县称道的贤淑之人。她教导儿子，昌大了家业根基；母亲年老，头顶已经白发如雪。高节楼高峻耸立，栋梁构件绚丽映照云日。赋写一篇《柏舟》诗，千古保持贞正吉祥。在顾氏芝云堂设宴，分韵得“玉”字 开士屈尊远道驾临，贞洁之人打开华美的屋舍。座席相接，尽是清雅的麈尾谈论；酒从青绿色的麟壶中倾出。远山横映在书帷上，飞花落入棋局。山谷芳香寄托于荃草蕙草，夕阳阴影留在梧桐翠竹之间。两根丝弦夹着鹍鸡般的琴弦，群书隐秘得如鱼目混珠。踪迹虽异，内心并不不同；言语相契，道理难以亵渎。相聚欢娱虽然短暂，日后再会哪里可以预料？离别的情怀如烟水般渺远，远方的音信不要只以金玉为贵。经过沈仲说的清樾轩 眷恋这片龙伯国的地方，湖水江水白茫茫一片。道路从洲渚之间伸出，天空垂在芦苇的尽头。树林茂盛，形成清凉的树荫；浪花浮在碧绿的波澜上。烟雾消散，屋宇显现；露水降下，场圃显得宽阔。渔师自己用绳子捕鱼，农家老人仍然穿着衣冠。隐侯有美好的德行，籛铿享有清雅的欢乐。听见脚步声，喜悦有人到来，举手劝客人进餐。酒行之时白鹤献舞，饮酒器具旁鱼肉横陈满盘。自称礼法方面粗野，所看重的是人情安适。江山一年将尽，风露日益寒冷。兰花佩饰的香气早已消歇，蒯草缠柄的剑徒然弹击。怀念你片刻也不放下，对于世事又有什么关系？明早一定再来，为你举杯祝寿。吴兴道场山 道场山是古老的名刹，佛塔高居山巅。山峰高耸直上日月星辰，栋宇处在云雾之间。千根柱子的宫殿罗列而立，仿佛要昂然抵挡九虎关。苏公从前出任这里的太守，那时年齿尚轻，两鬓未斑。诗篇如九河奔流，留下的诗句排列在青色峭壁上。直到今天仍化作虹霓般的气势，夜里闪电刺探，搜除神鬼奸邪。赵侯仰慕苏公，水色碧绿，荷花鲜艳。公务之余继续吟咏欢笑，暂且可以抛开愚昧顽固。苏公潭 凤凰飞翔不会伤损翅羽，蛟龙腾跃不会伤害鳞片。自古以来富贵显达的人，必定不同于寻常之人。苏公从前任乌程县令，落水时已经沉没。河伯赶忙把他扶出水面，身体完整，气息仍能舒展。苏公后来登上台鼎高位，这潭便因此得名。山势厚重，玄豹潜伏；水流清澈，白鸥驯顺。怀念苏公曾经治理、站立的地方，云木青翠茂密。赵侯有时在公务之余，来到这里濯洗冠缨，照鉴深渊。游览鸿禧废寺，听旧僧心敬讲述

译宋朝传到南渡已经四代，继承统绪的是济王。祭祀国家的支柱倾圮，前星遮蔽了寒冷的光芒。帷幕中的美人开启了牝鸡司晨，奴才的阴谋肆意嚣张。两位潘氏因义愤而起，不顾全家百口遭到杀害。起兵以奉戴他们的君主，地点就在苕水以北。天津转动斗柄，海底仿佛洗出太阳的光辉。人不是霍光、狄仁杰那样的人物，谁能担当涉险渡难的航船？听说他们被杀时，母亲年老，两鬓如霜。他们吐露言辞告诫旁观者，使人特别激昂。我看见宋朝忠臣，即使死了也仍未灭亡。直到今天，草间的鬼火还从幽暗的房舍里荧荧冒出。北城的鸿禧寺，栋宇建于萧梁时代。两位潘氏举义的那一天，让众人撞响钟声。可悲啊城门失火，竟连累池中的鱼。于是把寺院指为叛逆之地，蓄水废置宫殿，以显示事情非同寻常。田地断绝，连僧人的粥饭都没有；香炉冷却，也无人供佛。金色佛像早已崩颓剥落，青苔重重，更添悲凉。仰头害怕栋梁构件坠落，低头叹息荆棘丛生。残存僧人只有四五个，饥饿时用竹篾束紧肚腹。心敬的佛业尤其纯白，整日宴坐，不下佛堂。他家本是蜀地杨氏，能够详细讲述寺院的事迹。想修补它却耗尽衣钵，创伤太大，医治也难以恢复。到如今已经一百二十年，我来这里再次徘徊。潘氏忠节世人没有为他们洗雪，寺院废弃，世人也不感伤。天高地远，无处申诉，题诗只是徒然慨叹激昂。送俞漕掾 乡里的胡先生当年住在杭州的僧舍，穿着没有棉絮的粗布衣，蛙形灶台的烟囱也不生火。他的直言迅疾如风雷，刚劲之气盘旋于苍穹。唯独与俞校理相交，谈笑温和而又庄重。心中探究群经的奥妙，眼光却不局限于百家之书的藩篱。折中取舍并不追求相似，各自尽量发挥长处、避免短处。我当时还是诸生，拱手聆听，私下里庆幸。把万事万理融会为一，仿佛拨开蔽障看见日光。生死一别，至今已经将近四十年。我后来又为饥饿所驱，向东乘船泛游吴地。俞公有个侄孙，处理吏事能辨析细微之处。读书，又读法律，才华如百炼精钢。漕府有许多俊秀人才，哪里不同于雁鸭成行？任期满后升入帅府，因年资和劳绩升为省郎。功名晚年才显达奋发，自然可以登上朝廷。承蒙我居于乡里末席，眼看你飞上青云。凤凰一旦高飞，应龙难道终究要隐藏吗？送你时正值岁暮，赠你这篇金玉般的文章。怜悯农民，送张德常吴县令出郊劝农，并寄给国瑞公相 太阳运行到天穹尽头，正是劝农的时候。肥沃的土地开始活动，和煦的东风徐徐吹拂。水洲上的花还自顾娇媚，汀洲的柳树也间或低垂。中吴号称沃土，东作之地却留下许多遗民。起初承受太伯的教化，民俗一直和乐融融。自从战争兴起，杀戮掳掠令人悲痛。荒草长在白骨的眼窝中，茅屋的灶台断绝了炊烟。十户人家只剩下两三户，偶尔还能看见被烧毁劫掠后留下的残迹。官租一点也不宽免，百姓的力量凭什么支撑？张侯治理吴县，操守如冰蘖般严正自持。征收科派使人暗中落泪，只好又鞭打创伤累累的人。如今正是东作兴起之时，带着农具遵循往年的规矩。开口告诫并加以勉励，内心却因伤痛而叹息。田间老人从兵器锋刃下幸存，只保住了骨头和皮肤。仍然盼望丰收，迎拜时携着孤儿寡妇。吃芹菜哪里敢指望吃饱？没有力气能够拖动犁。口中常嚼虱子，始终苦于腥臭；喂牛的人始终苦于饥饿。侯作为百里之地的长官，腹中书籍诗文充盈。百姓劳苦何时能稍得安康？百姓有病何时能稍得医治？虢文劝谏周王室，千古以来留下美好的仪范。饿得只能咽下孩子的肉，又有谁来埋葬父亲的尸体？百姓的力量如果不能复苏，上天的鉴察也绝不会偏私。上帝专门主持万事，臣下的话确实不是痴妄。鹤巢，依张贞居韵 胎生的仙禽巢居高远，常常在林梢的松树上。屋梁架入青天，门窗俯瞰碧绿的山峰。想看见仙人的车驾，常常怀念尘世之外的踪迹。玉童坐着吹笙，容貌娟秀美好。有时回来整理自己的居室，用虎和龙守护它。茅檐下瑶草飘香，想要前往却没有道路可通。星宫聚集众位真人，霞光覆盖千重。偶然在十洲之上相逢，仙人圣者应当彼此遇见。送友人还乡 降生到世上成为男子，有所作为必须及早。当年悬弧的志向，哪里能够老死在乡里？青云之路一旦蹉跎，鬓发日渐斑白。常常害怕归去太迟，心中忧惧如同捣击。我的家在东吴城，翠竹森然如同羽饰。努力耕作缴纳王税，妻子儿女也能温饱。诗写成后常常独自吟诵，酒杯来到，有时共同倾饮。富贵将来又能怎样？年末姑且自行保全。秋风中的柳树萧萧作响，霜下的草木昏暗无光。有官职本来就应当归去，没有官职归去也好。赋《采香径》，送吴县张令升任嘉定州佐 泰伯常常采药，深入芳香的路径。攀折桂枝做帷帐，编结兰草制成衣裳。于是使文身的习俗，全都依从端庄的礼服归化。支氏后代的君主，礼让之风日渐违背。迷阳的荆棘刺伤脚，蘼芜草上的露水沾湿衣裳。灵芝三秀，始终不改变法度；斋房中光辉照耀神灵。采摘它们进献到美玉般的席前，神灵享用，百姓也因此有所依靠。游惠山寺 百里之内都是平坦的土地，这座山忽然盘踞其中。山石崎岖而深广，曲折舒缓，容纳着平坦宽阔之地。僧舍隐藏在山腹，崇高的建筑雄伟壮观。神像站立守卫着棱角分明的屋脊，沿着云层设置栏杆。我来到这里正值玄冬交替之时，划船泛起微小波澜。天空连接着白色黄沙，露水使青林呈现丹红。地面没有车马尘土，松树竹子正坚实完好。苍苍然有万木后凋的意味，彼此都不厌观看。渐渐登上山崖，探寻源头，汲取清冷的泉水。恭敬地想起桑苎翁陆羽，他的出处进退确实很难。青天高达九万里，幽暗高飞也能看见修长的翰羽。只空留下雪泥般的踪迹，无法穷究清净的观照。煮茶洗涤烦热，安闲自得，仍有余下的欢乐。山雪斋 山中的太始之雪，玉一般的光辉郁积在高峻的山峰。积雪并非经过岁月才有，坐在这里便能阅尽暑寒。纯白的颜色既不改变，空明澄澈自然也不难。悬挂的冰柱从松梢坠落，险峻的岩石盘踞在涧底。当时有古代真人，头戴高峨而接近云天的冠。怜悯世人正内心焦热，忧喜使本性完整有所亏损。他安坐观察复归之理，一个念头便使万劫都宽缓。问他这是什么缘故？他笑着指向青色美玉般的竹子。明月镜 神工铸成明镜，拿来献入嫦娥宫。嫦娥羞于照见自己的容貌，傍晚把它挂在扶桑树以东。浮云被天风吹散，光辉照耀九海上空。这样万丈的光芒为何能够倾泻下来？原来流入了诗仙的胸中。谈论玄理如同银蟾奔走，落笔时惊动彩虹。遮掩了星斗的文章，孤独的光辉处在天地之间。《上清金蓬头道者画像》巍峨的龙虎山，自太古以来融汇结聚而成。笃实地生出了虚□君，道术独自继承祖先的武功。真人出生在岩穴之中，萧然居于一间小屋。披散蓬乱的头发，目光炯炯；安坐着，听见众位父老的声音。于是契合虚□的静心，天风吹得桧树杉树起舞。赠姚尊师 山中学道的伙伴，从前头发都还乌黑。惊讶我来时头发已经白了，转眼间竟已十七年。世间人物变化特别大，青山却独自依然如故。你让我住在太霞室，斟给我松根泉水。若不是你慰藉我的幽独，空寂的斋室里实在难以安然入眠。赠江右哲上人

译江西是山水汇聚之地，所孕育的大多是才俊贤人；他们溢出空门而成为秀士，一个个都清雅妍美。从前我欣赏太中，在龙河岸边听他说法，于是让吴地下起大雪，便去参究老晖禅师。白天飞驰写下楚畹般的墨迹，夜里乘升州船出发。文庙每天都有赐予，来自冥冥中的上天。大地蒸腾金银之气，海上涌起鲜明的云霞。欣赏艳丽之文，山谷崖壁也为之震动；参究佛法，便舍弃槌拂等外在形式。向东归来，居住在双峨，门前车屦往来，先后不断。清风流转之处，名声传遍越地与燕地。哲也继欣而出，钻研深奥，肩头仿佛侵染了积雪。芳草丛依傍苔石，瘦竹穿过涧边清泉。神情闲适而有奇妙的盘礴气象，思绪进入孤桐琴弦。朝阳中孤凤鸣叫，秋空里饥鸢长鸣。我想他是从闻、思、修入手，使六根彼此通达。听讲的人全都欢喜，赠诗的篇章几乎满卷。只恨我不是韩昌黎，却想看看他的究竟。总要达到三摩地，真正契悟并非言语所能传授。马氏云山祖坟图 孔子年少时失去父亲，不知道防墓的所在地；亲人葬在五父衢，他向邻居老妇询问。唉，我的云山翁，追念先祖的心从未放下。祖坟在阳冈，距今已经七代。松树楸树被绘入新图，名家挥笔题写其名。国史既已特意记载，铁史也接续发扬光大。遥望这河阳山，白云浩荡无边。陈绎曾编修曾为此作赋诗，杨廉夫又依韵唱和，所以有此说明。《山居图》二首，其一 卑微地栖居山中，笨拙地谋求自身生活；视野开阔时便纵目远望。山间气息清晨也很美，晴日里烧荒留下的痕迹自然呈现绿色。踩着金色的松屑攀援松树，解下帽带在岩边瀑布中洗濯。幽深的情怀实在自得，谁说人生有长有短、不能自主呢？其二 只是安于偏僻的环境，本来并不是轻视荣华名位。坐在松根旁听泉，在溪边看云彩流动。夜雨打落黄叶，春风吹开紫荆。万物都有代谢变化，自古以来谁又能独自长生？凌波仙 遥远的湘浦正值秋天，清盈的洛川映着月色。空明的镜水中，离群的鸾鸟起舞；天空辽远，孤鸿消失在远方。树叶朝着人纷纷落下，瑶草带着愁意折断。有所怀念却无从寄托，琴中相思之情徒然反复弹奏三遍。岁暮寄给郦尚德、马民立 玄冬时节夜晚多么漫长，白昼寒冷而又短促。流逝的光阴比鲁国奔马还快，浮泛的世态又畏惧齐国缓车般迟缓。用纤细的锥子在沙上作画，徒劳无功；从幽深的管孔窥察天象，也费尽心力。世事没有固定的形态，竟像狗生出牦牛、马生出卵一样荒诞。难道没有酒可以消愁吗？只是连饮多杯也不能斟满愁怀。冒着雪，梅花含苞吐英，香露凝成串串明珠。约定在西窗下一同观赏，再相继吟咏，倾尽茶盏。竹夫人 墨台有位贤淑女子，不肯出嫁，收敛眉目和姿态。江南六月盛夏，烈火般的暑气使五行中的金都熔伏、土也受压。在这种时候，她凭借清洁之性，使空中也不能承受暑热。把她携带放在枕席之间，绝不是刀斧砍削而成。况且她不嫉妒，也不争忌，甘于清凉淡泊地自处。纱帐中有她供人享受清爽的欢乐，整夜默默无言。君子加以爱护怀抱，安然入睡，梦见清净的伴侣。大家各自弹奏绿竹的操曲，其中的节节更显苦寒。严冷之气不可侵犯，编排整齐而有次序。竹节玲珑，像雕琢的黄玉，通透的光映照着朱门。舞榭开着八面洞窗，歌台高达百堵。她不曾得到六宫妃嫔的怜爱，却顿时消除了如雨的汗水。哪里知道凉秋将至？到那时再也见不到你的容颜。此时愁绪很多，恰似齐地的纨素。被取用或舍弃自有时节，哪里还要问今古得失？联句 《学诗斋联句》，并序 至正甲申腊月望日前两日，句曲张外史天雨从义兴经吴地返回钱唐。他的老友某人侨居吴中，于是请外史住在客舍，当时吴兴郯韶九成也在这里。我过去一向喜欢同外史联句，这一夜正想作诗，却还没有找到题目。郯韶提出说：以“学诗”为斋名，是表示有志于温柔敦厚的教化。假如两位先生就以此作题，我便非常幸运了。我笑着答应，依从他的话。诗将要写完时，我怕冷先去睡了；第二天早晨外史急着回去，又嘱托我把它完成，于是替他补足。吴人陆友善于隶书，郯韶请求他写两幅：一幅挂在斋中，一幅寄给外史。明君贤臣相继唱和，雅乐《猗那》以鼓声开始。（郑元祐）清庙之中庄严和谐，赤舄端正稳重。（张雨）难道只有穿缁衣的贤人吗？正因为朱襮华美。原野上的鸰鸟，兄弟急相救援；河中的鲂鱼，父母亲近相依。（郑元祐）便施用山谷中的葛，也采集体下的菲草。（郯韶）歌咏桑叶鲜润，唱《南陔》而说欢乐。（张雨）鲍叔牙诬陷苏公，终于断绝；厉王的怀抱，以凡伯受辱为耻。（郑韶）思念卷阿中鸣叫的凤凰，愿意绘制衮衣上的蜼纹。（张雨）以“思无邪”遮蔽邪念，不要说老鼠也有完整的形体。（郑元祐）言语超然，承受简册的贡献；道理在于孔鲤经过庭院时所受的教诲。（张雨）于是去掉文辞造成的妨害，也屏除使人迷惑的训诂。用诡谲的讽谏来表现讥刺，（郑元祐）用正直的言论发扬兴、比之义。《雅》诗失传以后，继承《麟笔》；（郯韶）和者稀少，只能续接《巴里》之曲。镐京礼乐停止，如鱼在藻；屈原倡导如鳬鸟浮水。（张雨）绷紧琴弦，谁来为我演奏？补缀笙音实在难以拟合。哀哀的河梁送别，（郑元祐）堂堂的沛风兴起。（张雨）祭祀雒水而悔恨之心萌发，（郑元祐）同虞舜诀别而壮志已成。堵塞的瓠瓜令人遗憾而郁结，援引桂枝，栗与藿草也都凋残。便对城上的乌鸦啼哭，（张雨）仍恨水中的沙洲。（郑元祐）想起诸葛亮在隆中抱膝长吟，也想起许褚在许下横槊的雄伟。文章体制要紧，必须合乎法度；辞藻端正，都要遵循义理。（张雨）声响应当像贯串的明珠，（郑元祐）文辞的车辙开始合于车轨。（郯韶）清圆如斫冰般艰苦，（张雨）颖脱而出，像叩击钟声般令人欣喜。（郯韶）无敌的白居易才算圣手，有作品的甫才是良史。（张雨）险峻如横在空中的盘旋之势，突兀如冲破敌阵的椃车。（郑元祐）雕琢百神使其困顿，役使万象使其屈服。（张雨）焚烧焦桐而声音如玉般清亮，庙堂乐声压过石磬的粗声。挥笔已经凌厉，描写万物顷刻完成。（郑元祐）郯公治学正专，吴地歌谣确实浅俗。（张雨）萧然书斋有美好的匾额，华美建筑落成于新址。诗律精妙而独自创造，官场尘垢一洗而净。瑰丽的文辞出自语言的陷阱，先贤遗经收藏在腹中书箱。（郑元祐）道理在于用服饰来表现形体，神妙的领悟如同洗涤骨髓。（张雨）不违背素王孔子的创造，确实完整地践行了隐士之道。肾胃因为苦苦搜求而受到损伤，外物的牵累使成就与毁坏都感到困顿。直登陶渊明、韦应物的深奥境界，旁及鲍照、谢灵运的壁垒。光焰凌驾天策府的炽烈，古今相连如灵光殿般巍然。请验证百世流传的道理，谨慎对待像“一篑”将圮这样的小失误。两位老人都苦心经营，六义从此充盈耳中。举一例而真实万端皆有遗漏，（郑元祐）姑且用来给你看。（张雨） 卷二 七言古诗 姑苏台 城西高台高达百尺，传说是吴王过去游玩的遗迹。百花正盛开，西施醉了；明月照着芳洲，映出清幽的夜晚。娇美的容颜如花，醉卧吴王身旁；城头乌鸦啼叫，拂晓星光惨白。歌声鼓声消失了，醉意却还未消；越王已经率兵前来朝见。金戈相撞，战鼓震动天地；兵败以后，难道还能再栖居夫椒吗？吴人的遗恨化作潮汐，日日夜夜沿着箭道般直来直往。否则本来可以让君王退居甬东，何必让驿路上马匹萧萧嘶鸣？夏驾湖 吴王城西有夏驾湖，直到今天草木仍青翠繁茂。想来吴王曾到这里避暑，后宫中衣着鲜丽的女子如千朵芙蕖。红花翠叶交相矗立，格外美丽；天下有谁能比西施更美？西施醉后倚着水窗入睡，水中鱼龙展开曼妙的游戏。月亮升到湖头，吴王酒醒；归舟上的莲花灯密集如星。不知那些手持扇子、被暑热困苦的人，日日夜夜窥伺吴国，片刻也不肯离开。吴桓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