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译曾祖讳天佑，字贤佐，任金太医院副、行司天台事。祖父讳熙载，字寿之，任金司玄大夫，追赠资善大夫、集贤院学士、上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简惠。父亲讳寿，字椿卿，追赠荣禄大夫、大司农、柱国，封申国公，谥僖成。岳氏得姓已经很久了，从唐虞三代直到汉、唐、五代，没有特别显赫的人。到了宋朝南渡，太师岳王在相州汤阴县兴起，辅佐宋高宗，以功名显著于天下。至于他的忠义大节，更是冠绝古今。岳王去世后，家族向南迁徙，留在北方的子孙又经历兵火祸乱，分徙到燕地，于是成为燕人的，就是公的家族。院副公精通推步占候之学和盈虚消长之道，仰观天上，俯察地下，探究天道而无不应验，考察人事而无不吻合，并且研习《轩》《岐》《难》《素》等医书。当时金朝考试士人，设有精通玄象科、博赡医药科，选拔十分精密严格，与儒学相同。院副凭借自己的学问连续考中两科，历任官职至太医院副使、行司天台事。简惠公幼年聪敏机警，稍长读书，五行文字一同读完，每天能记下几万字。正大年间，他也凭玄象科登第，授司玄大夫。简惠既然凭占候之学振兴了家业，于是著述了许多论说，有《天文精义赋》《天文祥异赋》《列舍史传》《星总主管》等书。金朝南迁时，他跟随宣宗定都汴京。金朝灭亡后，他回到燕地，凭借所学进见太宗皇帝，因为推验天象无不应验，于是把天文事务交给公办理。到了僖成公时，他凭家传学问侍奉阔端太子，主持司天台。太子出征、驻军十多年，没有一天不带着公同行。祭祀军神、布阵作战、掩袭攻取，大多先向公咨询然后行动。公的妻子张夫人曾梦见神人抱着婴儿从云间下来，把婴儿交给夫人；梦醒后便生下了公。公还在襁褓中，就聪敏异常，胜过一般孩子；到了童年便嗜好学习。当时南北阻隔遥远，国家从朔漠兴起，平定金朝、安定中原，书籍经历战乱而散失，能够见到的极少。有人拿《资治通鉴》给公看，公见后大为高兴，立即亲手抄写成册，昼夜伏案诵读。因此公对于史传中君臣治理政事的好坏、世代制度修治的长短、祸福相因的征兆、兴亡治乱的迹象，在两千多年间的事例，几乎都如同用烛火照看、逐一计数一般，周遍知晓。至于观察天道，从院副公算起，到如今已经三代了。公还未成年时，就通报姓名求见刘太保。刘太保当时得到《列舍》《星总》等书，阅读时有疑难而无从请教，知道司天岳氏的子孙在此，便试着询问公。公拿到书便合上背诵，把其中义理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太保大为惊奇，第二天就带公去见世祖皇帝。世祖回头对太保说：“这个孩子骨格毛发高秀，目光灼人，让他观察天象，他一定能与玄妙的天象相契合。”当天便下旨允许公出入禁近之地，当时是至元十年。至十三年，升授中议大夫、司天台提点。二十四年，乃颜在北方反叛，声势很大。皇上亲自征讨，命公随军出征；凡是驻扎行军的日期时刻、营垒的驻止起作、乘机邀击取利，都命令先向公禀报。在此以前，皇上还没有决意一定杀死乃颜，所以亲自乘象舆督战，认为乃颜望见车驾一定会前来投降。两军交锋后，双方箭矢激射，几乎遮蔽天空，乃颜全力进攻象舆。当时公已经劝皇上下车骑马，平章李牢山坚持请求率领部众冲入敌阵，把乃颜彻底消灭，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在此以前，皇上行幸殿的西南方尘土升起、弥漫天空，众人都说贼兵将大举到来。公说：“这是将有粮食物资来供给我军，不必惊慌。” 不久，果然有驿卒奔驰八百里，运载皇后所进献的干粮来供给军队。公精通占候，大多就是这样。乃颜平定后，皇帝车驾回到京城，策录功勋、施行赏赐，升授嘉议大夫、知秘书监，赐玉带一条、金织币四端，从此对公更加亲信厚重。公常常入宫奏事，皇帝、皇后即使并坐在一起，皇上也一定问：“卿难道有话要说吗？”如果没有话就罢了；将要有所陈奏时，即使皇后也起身回避。亲王、大臣远远看见，没有不感叹羡慕公得到皇帝信任的。公更加感激，于是上疏直言说：“臣所掌管的是天文，所负责的是观测天象；然而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天道幽深，人道显明。古代圣王对于敬天，总像面对上天那样恭敬；对于勤劳抚养百姓，总是切实安抚驾驭。因此，勤劳爱民是敬天的实质。古人说敬天要以实际行动而不是以文饰，是什么意思？就是实际选拔贤能，让他居于宰相之位。既然得到一个合适的宰相，就必须谨慎选任群臣，安排他们分布内外；入朝则竭尽忠诚进谏，以扩大皇上的聪明；退朝则修养自身、整齐家庭，以宣扬皇上的德泽。刑罚和赏赐与功罪相当并且一定守信，停止过度征敛以养育百姓，这些都是敬天的实际行动。那紫微垣上宫、三师上辅，都环绕拱卫帝座，向下对应天极；由这样的人担任辅相，上天难道会认为不合适吗？” 当时权奸桑哥掌握国政，所以公的话涉及了这件事。这一年，尚书省以民间拖欠官府钱粮为由，桑哥奏请设立征理司，设置官员吏役，使奉命办事的使者往来道路。各地贪污的官吏都借机作奸欺骗，百姓家产破败荡尽仍不足以偿还，甚至被榜示、拘系的人接连不断，民间骚动不安，几乎无法存活。当时彗星出现，彗尾正横扫天空所指的星宿，山崩地震。皇上年事已高，权奸正竭力蒙蔽皇上的耳目，而他的威势压倒天下；人人心怀私下的愤恨，却没有人敢于发言。公暗自叹息说：“我蒙受皇上的恩遇太深了！若因为害怕祸患而不发言，就是辜负圣主。”当时随皇上在柳林打猎，便从容劝谏讽喻，大意说：“臣职掌天象，所应当说的，是日月运行或许失常，星辰飞行或许失度。如今上天显现征象，星光异常，地震动，坤道失去常态。何况皇上圣体不安，这都是大臣欺蔽圣明、虐待百姓所造成的；如果不除旧布新、洗涤苛刻污秽，又凭什么挽回上天的心意、解除百姓的怨恨呢？”于是皇上就在柳林命令词臣起草诏书，大赦天下。等到使臣奔驰到宫阙，皇上命百官穿戴朝服，到崇文门听宣德音。桑哥知道将要大赦，便大为惊慌，奔驰到柳林，暗中命令党羽察访皇上身边敢于进谏辅弼的人；他的党羽把公列为对象。

译桑哥大怒，召公来斥责。公从容说道：“我所说的是天象，宰相大臣不应参与知闻。”桑哥更加愤怒，甚至叫人用槌子打了公两下。公在桑哥之前到皇上那里哭诉，桑哥随后也到了。他所说的大意是：“天下这么大的事情既然已经交给臣处理了，臣正在治理财赋、帮助国家，如今设置官署、征收钱粮的事情正要就绪，岳某却竟敢请求大赦来败坏臣的工作！”皇上命公与他辩论，公说：“宰相，是讨论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的人。如今国家疆域横跨日出到日落之地，怎么会缺少区区钱粮？宰相却替国家收敛怨恨。况且皇上年事已高、身体不调，丞相权力的轻重究竟在哪里？”桑哥无言以对。皇上留下公询问事情，公乘机极力说桑哥奸邪，不杀他便无以向天下谢罪。于是皇上开始有了诛杀桑哥的意图。台、省官员知道公受到皇上亲信，纷纷到他门前拜候，以便通过他表达殷勤。公与他们谈话，只讲忠信孝悌而已。若有正直之士遭受诬陷迫害，公一定恳切地向当权者说明；那人有时知道后前来拜谢，公必定拒绝，从不说这是出自自己的功劳。在此以前，世祖曾与刘太保交谈，问道：“我还能活多少年？”太保回答：“还可以活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上又问：“三年以后，谁可以倚重任用？”太保逐一向皇上说明。说到司天官时，便以公回答。皇上曾把宋代银制宫漏赐给公，制作极其精巧丰盛，公不敢藏在家中，请求放置在司天监。成宗皇帝即位后，因为公是先朝旧臣，尤其加以眷顾宠信，越级授为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秘书监，又赐给古白玉环。后来赏赐更加频繁丰厚，所以不再一一记载。大德三年，有人告发山西某家私藏谶纬图书，朝廷命公审辨核查。公说：“山野愚民，哪里懂得谶纬、法象的典籍？只是恐怕是仇家诬陷。”后来推究查验，果然发现确有实情。公遇事忠厚，大多如此。五年，彗星出现，公说：“圣上应当收敛身心、修德反省，进用贤能、斥退佞臣，减省刑狱记录、宽缓抑制，以回应上天的警戒。”于是分派使臣宣抚天下。七年，监修地理书《大一统志》。八年，皇上因长期身体不适，许多政事由中宫决定。公从容在朝廷上说：“六年之间，彗星出现了五次。这难道是寻常的变故吗？桑门、道士频繁举行祈祷祭祀，都不是回应上天的实际行动，只有皇帝、皇后深自修省，慎重选择忠臣贤士担任辅相，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挽回上天的心意。” 这话传到中宫，皇后大怒，同列的人都感到恐惧。公说：“上天显现异常征象，臣尽忠进言，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公回去后，对亲近的人说：“我的话并不过分，只是触怒了中宫，这件事只能交给上天裁断。”第二天再次应对时，皇后的怒气已经消解，而且让公尽情发言，不要有所避讳。公于是感激奋发，极力进言：“天道与人道，并没有两样；人心和谐，上天的心意就会喜悦。近年来灾异频繁出现，从宫闱到朝廷，都应当一新各项政务，以感通并纠正不正之心。”因此权贵中有许多人不喜欢公，但公处之淡然。同列以灾异为由向朝廷请求举行祈禳，想借机获取金帛，公一概拒绝接受。十一年，成宗去世，武宗镇守北方藩地，仁宗在懐孟，皇后将要挟持、拥立某位藩王。当时丞相答剌罕忧虑非常，徘徊不能决定。公暗中前去劝丞相说：“天心已有所归向，从天象观测中可以看出；丞相应当早日决定大计。”于是迎接仁庙进入京师，宫廷内乱全部平定。武宗入京即位后，越级拜授公为正奉大夫，主管秘书监。仁宗即位后，升拜公为荣禄大夫，仍知秘书监，兼领太史院、司天台事务。公以年老力衰辞职，皇上不准许。仁宗常说公是世祖的旧臣，不仅精通占候，而且他的忠言嘉谋，对辅佐历朝也不止一件。当时正打算重用他，但他在皇庆元年三月五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哀悼，赐中统钞五万锭作为丧葬费，又命有关官署备办仪式，办理安葬。死后一个月，诸子奉灵柩，葬在大都城南邓林先莹旁边。妻子乐氏，封申国夫人。儿子三人：长子祖义，起初任太史院都事，娶马氏，如今任温州路平阳州知州；次子宗礼，由国子生任中书舍人，娶于氏；次子嗣贞，尚未婚。女儿一人，嫁给许某后守寡。孙子六人。公有兄长名斌，是简惠公随阔端太子西征时，与某氏所生，家居羌地。公深深顾念同胞兄弟，每当西方有人来，便寻找打听；至元癸巳年，斌来到京城，公立即带他进见世祖，皇上为之叹息，让他同知西凉州总管府事，并且厚厚地赠送路费让他上任。在此以前，大德年间，公曾对皇上说，十日之内妃、后将有灾祸，请皇上多加保重。皇上追问：“你所说的妃、后，究竟指谁？”公说：“指皇太后。” 皇上于是命人把这话记录下来，到第九天，皇太后去世。又有一次，荧惑星进入南斗，司天官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公笑着说：“这灾不在朝廷；吴越明年应当大丰收，只是不利于江浙省的宰相罢了。”后来果然如此。公对于天象虽然探究到极深极奥妙之处，却从不以此自负，所以能够出入宫禁四十多年，小心谨慎、严守秘密，常常像承受不起衣服一样恭敬，从不轻易向外泄露一句话。因此，从禁近重臣到行省、宪司的属官，没有不称公为本分人的。平日谈论议事，绝口不提推测天象的事情，每每说：“高允、崔浩，一个可以作为老师，一个可以作为鉴戒。何况我家三代都从事这一行，到了我还不能完全测知，怎么可以传授给不合适的人呢？”所以公对三个儿子，每次只教他们修身谨慎行事；至于推步占候之学，则一句也不对他们说。国家长期太平，官署中的官员多有快速升迁；凡是在职者，也都设法迁任司天、秘书监，把这当作进言的机会，而公淡然不予理会。家中贫穷，他安然处之，并不介意。每逢得到赏赐，便分给亲友。京城私宅所居，空空荡荡只有一间屋子，几乎与山中的僧人、乡野之人没有区别。然而公性情刚直，遇到应当说的话，即使鼎镬刀锯也不能使他稍有挫折畏缩；若平日无事，则惴惴自守，从不凭自己的才能骄人。像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能称为德行纯正的君子吗？公去世两年后，朝廷才推恩，举行赠官抚恤的典礼。然而几个孤儿官职低微、分处四方，都珍重遵守公的遗训，清廉谨慎、自我持守。事情拖延已久，还没有请当代大手笔作铭。我粗略叙述公的事迹，虽只是万分之一，也用来彰明并使之流传不朽。谨此为状。哀词 元朝故水南王先生伦卿（理）哀辞

译越地故水南先生王公，去世已经五年了。我曾经通过杜君原父，在当涂杜尊师的玄尤馆拜访先生。先生身材高长，穿宽大的衣服，戴幅巾，白色胡须鬓发，穿着木屐缓缓走出来。我以诸生身份拜见他，只看他的神情、谈吐和风度，便知道是一位厚德的长者。当时正为饥寒奔波，想替子弟求学供养，却无法做到。我听说先生的次子艮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经历，便迎接父亲到钱唐奉养；朝廷加恩，封他为承事郎、新昌县尹。适逢大天历改元，先生享年八十七岁。就在这一年春正月，先生去世。起初，先生与东阳许古道一同客居武林。宋朝灭亡后，浙东道路阻塞。于是先生带着古道进入越地，让古道住在中溜，自己住在前荣。古道想到妻子儿女的生死下落都无法知道，拿出所带的白金二百两，托先生买田筑屋，自己前往东阳迎接妻子儿女；将要到家时却死去。先生赶去，前往哭吊，极尽悲哀，把他托付的金子全部归还。古道的妻子儿女本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意外得到金子，又悲伤又惊愕，感叹惊讶，拿出其中一半酬谢先生，先生挥手推辞，不肯顾受。先生读遍各种书籍，只是总想着隐居而著文，以求显扬，所以他的诗文流传不多。然而他谈论起来滔滔不绝，上下贯通古今，对于兴亡、治乱，逐条数说、层层分析，说明怎样使毁坏的恢复、废弃的兴举。使人听了肃然起敬，好像亲手指点掌中一样清楚。看到世道衰落、风俗浇薄，触目伤心，不能自已的人，他一开口便常常流下眼泪，抽泣不止。读书有所心得，必定恳切地向人说明；见到别人的著述合乎体要，总是赞叹称道，几乎说个不停；否则就委婉详细地开导，务必引导他合乎规矩法度才停止。亲戚旧友行为有过失，听到便不高兴，见到本人一定推心置腹地告诫，却不让别人知道。因此士人即使平时喜欢说笑，也不敢稍有不谨慎，只怕先生知道。先生起初名鲤，后来进入京学，改名理，字伦卿。杜尊师曾对我说：宋朝行都已经被攻破，淮安忠武王命史胜率偏师攻下越地；赵孟崧因为是宋朝宗臣，发誓不屈，史胜不久便平定了他。先生一向以名望德行成为东越的重望人物，却因被视为赵孟崧的党羽而下狱。史胜夜里梦见神人进入盘中，击打一条活鲤鱼，指着它对史胜说：“这条鲤鱼不可杀。”第二天早晨审理狱案，史胜醒悟，便释放他让他离去。尊师是老人，所说的话不会虚妄；向他的儿子求证，果然如此。唉！行善得到上天的责报，本来有幽冥梦兆这种不可预先确定的事情；但上天对先生行善的报答，却好像拿着左券，彼此相合地交付给他。因此他得以脱离无罪之祸，享有长寿，清廉刚强而富足安宁。等到看见他的儿子身穿朱衣、手持象笏，亲自奉禄供养父亲，几个孙子也显达伸展，仲庐等人都勤勉谨慎、努力求学。我一向承受先生的教诲，更为他写作哀词，列在墓上说：土地肥沃，耕种得宜；儿子开始获得福报，晚年才享有丰收。上天的报偿，没有不兑现的；愿子孙贤良，家业一天天美盛。一粒谷壳生出两粒米，是上天降下的嘉祥；公侯的子孙，从今以后就由此开始。墓志铭 元从仕郎、广济库提领张君子诚（信）墓志铭 国家把大宁作为北京，那里居民错杂；国族之人信实厚重、质朴正直，是天性如此。君世代是北京懿州人，出自蒙古氏族，因曾祖母辇遮氏的译言为张姓。君名信，字子诚，因父亲千户君迁家东平，君于是喜好读书。淮安忠武王率军南征时，君带着笔墨随军，幕府中的各种文书簿册都由他掌管。江南归附后，不久被征召为甘肃省江淮译史，因年资劳绩授将仕佐郎、弋阳县主簿。县中遭遇兵火，盗贼盗掘坟墓、肆意作奸，君将他们擒获，残破的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于是捐出俸禄修建县学，士人至今感念他的德行。不久转任常州路录事。常州百姓遭屠杀，几乎没有遗留，君整顿城郭之内，掩埋遗骨，划定坊巷，建造官署、设立市廛，许多事情都由君办理。他监管仓库四年，出纳收支都很公正，百姓传颂他的平直。接着升任长兴州判官，许多案件得到平反，部使者记录他的勤劳，但君完全不以此自矜。升任从仕郎、广济库提领。不久，辞职离去。君在长兴任职期满时，遇到主管铨选的故人马尚书，马尚书派人告诉君：“漕运千户都由宣授，我有能力替你办理，君难道想要这个职位吗？” 君辞谢说：“父母老了，哪里忍心让父亲这具遗体涉过鲸波巨浪呢？”尚书又说：“樟树镇务官一年可以得到万钱，君难道想要这个职位吗？”君再次辞谢说：“双亲如今寄居在常州，怎能让他们安居？希望得到靠近常州的职位，以便奉养。”于是调任库官。君既然对父母极为孝顺，他的父亲名简，字居敬，曾经在东平从军，太师国王任用他为长阳糓奥鲁千户。父亲是位忠厚长者，完全不怀疑别人欺骗他，喝酒几斗也不乱。君任职南方以后，父母也都老了，君在身边奉养他们，虽然官位低、俸禄薄，却能使他们心志快乐。君的两个弟弟珪、桂，也跟随君同住。大概他们家先后四代没有分灶，到了君生儿育女时，四代确实相互见面共居。当初君从军南下时，才能比不上君的人，往往建立功名、做到卿相；而君却在文书簿籍、军籍符验之间竭尽心力，虽然受到淮安王器重，最终不能显达，难道不是命运吗？等到长期被压抑在州县，在别人看来便会随波沉浮、迎合世俗；唯独君守身清廉勤勉，一丝一毫也不苟取，所到之处官吏敬畏、百姓爱戴，表现在外的都是政绩。只是他的家中很贫穷，但他更加以奉养父母为乐。千户公去世后，君守墓服丧，悲哀憔悴极为深重，人们更加认为他贤德。君娶耶律氏，生一子五女。儿子衷，任枢密院译史。女婿为姚成、杨衍、孙仪、白溥、马让。孙子一人：寿安。孙女一人，嫁给李仁。延佑乙未年，君七十二岁，十一月十八日去世。去世十七年后，即至元二年，衷因孤贫，才得以将君安葬在常州东门外，与千户公葬在一起。因此作铭。铭文说：谁在遭逢中勇敢？谁在结局上吝啬？这是上天无法追问的事，只能把完整的归宿归于先人的墓宫。松树、楸树日益茂盛，后代也更加昌盛。常州经历亿万年，世世代代守护东门的墓道。李处士诚功（敦）墓志铭

译退隐的处士，即使良史也不能不加以讥评；褒扬善人，在政典中尤其应当谨慎。然而，隐藏深密的人，道往往因此晦暗；善于收敛的人，行迹看上去仿佛污浊。世上的君子不会因为他的收敛而贬低他的行迹，也不会因为他的隐晦而屈抑他的道义。像句吴的李处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处士名敦，字诚功。他的先祖登记为龙兴武宁县里溪人，到了他的父亲和父亲，因做官游历来到吴地，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和父娶沈氏，生下处士。处士生来俊秀聪颖，年少长大后跟随老师讲学，懂得修养自己、努力践行，专心遵循义理。和父叹息说：“我的儿子对于声名利禄，从不苟且求取。”楚江以西，是茶叶的产地，于是把经营十分之一的买卖、取得收入来奉养父母的事交给处士。并不是想迅速变贫，孔子尚且以子夏之事加以说明，难道是要使自己像嬴政那样致富吗？于是仰慕怀清。只是还要看他本人怎样罢了。处士曾在仪真卖茶，茶样先被别人品尝过，随后仍放回竹箱；处士默默拿出几十文钱放进箱中，不让人知道。有贫穷的族人把女儿卖给别人，处士赎出她并抚养教育，等她长大，选择婚配嫁出去。其间有人偷走他的财物逃到湘潭，处士安然自若，连这件事也不向人提起。他的厚德往往都如此。侍奉父母竭尽孝养，甘美的食物必先让父母品尝，寒暖起居也按时调适。父亲、母亲先后去世，他因悲哀过度而憔悴困顿，前来吊唁的人都称赞他。娶许氏，生一子：良臣。教育儿子，使他不辜负所学，说话一定顾及行动，遵循平素的操守；希望儿子不被欲望战胜义理，能够担当高雅的法度。又抚养他的庶弟良佑，尤其尽心尽意。至顺四年秋七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同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葬在长洲县武丘乡祖坟所在的墓地。去世六年后，即至元后纪元第四年，良臣凭儒术起家，受湖广行省檄令任桂阳州学正。此时处士已有众多孙子、曾孙，如兰芽抽发、矿石出金；由此可以推见他的为人。处士晚年家境更加富裕，但自身奉养更加简朴，穿布衣、吃蔬食，淡然自若。良臣准备精美丰厚的饮食和衣服来奉养他，他总是皱眉推辞，说：“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呢？”所谓内心自省的人不向外物羡慕，尊重天性操守的人轻视世俗之人，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良臣深深想到父亲幽隐的光辉、平素的操行，担心没有流传，便筹划镌刻坚石以示后世。中郎的盛大文章，难道单单不愧于郭林宗吗？东观的雄伟文章，难道应该落后于君公吗？于是作铭，让人刻下：道理与欲望分为两途，关键在于各得其宜。靠鱼盐可以致富，给牛喂食也能使它肥壮。却从不因此被玷污，因为知道那与道相违。温和美好的李君，唯独以道为归依。亲自经营十分之一的买卖，谋求奉养父母到终老。经营产业供养双亲，和乐自得而坦荡。儿子通晓《诗》《礼》，自身重视诺言。我要居于厚道，谁愿处在刻薄之地？善念一天天增长，福庆的源头一天天长远。遥望吴地西门，松柏繁茂苍青。以行善作为永久的准则，隐居的李君就是这样的乡里典范。信庵李先生墓志铭 世人都说，燕地自太子丹倾身结交宾客以来，所以遗留下来的风气，大多崇尚意气、喜好义举，喜欢宾客朋友，重视兑现诺言，这种风气由来已久。信庵先生家居燕地，世代相承；他的祖先都很富有，到了先生这一代，便结交天下知名人士，如商左山、姚牧庵、畅纯父、高彦敬，以及焦达卿、鲜于伯几、李仲方。像仲宾父，是先生的堂兄弟；刘苏州嗣宗，则又是姻亲。世祖皇帝统治天下时，豪杰布衣之士，一句话就能打动皇帝，立即升为卿相也并不困难。先生生长在京城，那个时期与他交游的，都是海内有名望、有德行的大人物和禁近大臣。有人把先生的才能告诉皇帝，皇帝下诏授予他泉福司提举。先生笑着说：“在尧、舜的时代，尚且还有巢父、许由，怎么能强迫别人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呢？”最终辞去任命，以不肯做官的操守在诸公之间赢得了高名。过了很久，又有人想强迫他出仕，于是他带着全家南游。当时有位旧友任尹江阴，派使者经过维扬，迎接先生到申浦，买田置屋，已经打算让他定居在那里。后来嗣宗由北京宪司调任苏州，又派使者到江阴，迎接先生到吴地。刘嗣宗没有儿子，抚养自己的外甥如同亲生儿子。四方的朋友旧交知道先生平素喜欢宾客，而他的姻亲又是中吴的长官，宾客接连而来；先生没有不典当衣物买酒的，用来慰劳安抚他们，唯恐失去宾客的欢心，却从来没有让刘嗣宗知道。等到刘嗣宗死在任上，先生的衣物资财也全都耗尽了。旧友从南方来，都在想办法安置先生。只有高公钟情仍然最为恳切，凡是能够按照礼节对待士人的人，高公都诚恳地为此请求。而先生尤其能够守礼自持，只要一句话不合心意，便立即离去。他侨居吴地若干年，始终能够以礼事奉先生、从未稍有懈怠的，只有荆溪岳仲远。后来，浙西的文化世家日益衰落，想再找到像仲远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得了。于是先生居处郁郁不乐，最终死在吴地，时在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儿子兴祖，字志仁，在先生死后若干日也去世了；志仁的妻子刘氏，再过几天也死了。志仁的儿子谦力薄，无法举办丧葬，只得把遗骨焚烧后装入骨函，暂时寄放在邻近僧人的庵中。他想到先辈的朋友已经没有一个在世，含泪北返燕地，便在祖先和曾祖父的旧屋中教授数十、上百名儿童读书，获得一些干肉和钱财；他刻苦度日，饮食简朴，一文钱也不胡乱使用，经过了若干年。于是他又南来，奉迎祖父、父亲、母亲三具灵柩，回到燕地，葬在宛平县西柳村的原野上。距离先生去世若干年，是至正十年某月某日。先生名讳某，字英发，享年六十二岁。谦将要安葬祖父，向我请求墓铭说：“您曾经寄居在岳氏家，了解我的祖父，如今只有您还在世，这篇铭文不能不请您来写。” 所以我为他作序并写下墓铭。铭文说：出仕与退处，谁来替你作主？退处容易，出仕困难。与其在艰难中受到损伤，哪里比得上处于容易之境而得以保全？可叹啊，先生自己早已看得明白，一旦南游，便把自身看得如一根羽毛般轻。如今宛平的墓地上，成材的大树已经苍苍。孝顺啊，有这样的孙子背负骨函，归来安葬，岁月流逝而誓言永不泯灭。把铭文刻在坚硬的美石上，让它永远昭示千秋万代。慎独处士陈君叔方（植）墓志铭

译吴地有位隐居的君子，名叫陈叔方。他的祖先世代都以读书治学为业，信奉儒家学术，却一直隐居困约以终其身，到叔方的父亲为止，已经三代如此了。当初我东行进入吴地，结识了他的尊府君宁极先生。宁极先生潜心探究学问，通晓群经，年纪已经进入老年；正逢各位前辈著书立说，他都能探究到其中的深奥。我与先生有姻亲私交，先生年长我二十多岁，却屈尊以年齿和德行相待，时常来往，畅谈古代经典，连续不断。我的年纪比陈君大一岁，而陈君却凭借文章、品行和学术结交并获得士林的知遇。当时天下太平，富贵人家若想私下请他教育子弟，必定以厚礼聘请，有时并不是带着一壶酒、牵一只狗就能表示礼数的。陈君尤其孝顺，每次在外授馆回来，洗涤衣物不只是内衣和便器一类的东西。至于使房屋温暖洁净，甚至只是把祖上用来遮蔽风日的旧屋整理好。至于调制饮食奉养老人，必定亲自下厨；珍馐美味的价格即使极其昂贵，只要能使父母高兴，他也从不计较。因此，老先生长寿而身体安康，没有一件事不称心如意，都是陈君尽力奉养所致。陈君既然极其孝顺，又能够努力治学。他写文章，动辄以经书为准绳，贯通诸史百家，选取其中的精华来立言。他写诗尤其刻苦精炼，以杜甫为根本，又参酌唐代各位名家；到了宋代，则尤其喜爱陈师道、黄庭坚。至于绘画，他构思时深沉蓄积，山林、泉石、幽竹、奇木，各自充分表现出它们的形态变化。然而那些倚仗富贵来强求他作画的人，即使出百金，他也不肯给一笔。他的胸襟气度又洒脱旷达，即使宰杀三牲来奉养宾客，也必定菜肴丰盛、器皿精洁；与人交往，重视诺言。至正壬寅年十一月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原配费氏早逝，继娶夏氏，生有二子：长子讷，已经娶妻生子，却先于父亲去世；次子谨，尚未娶妻。女儿二人：长女妙慧，嫁给俞沂，先于父亲去世；次女妙清，嫁给曹敬德。陈谨在父亲去世十五天后，把他的灵柩奉葬在吴县灵岩乡朱墩的墓地。陈君的曾祖父名德一，配张氏；祖父名暹，配柳氏；宁极先生名深，字微静，配周氏。陈君名植，曾自号慎独痴叟；死后，朋友旧交便用他的自号作为私谥，称为慎独处士。陈谨向我请求墓铭，于是我作序并写下铭文。铭文说：作为士人，长期退处，就应当被举荐了。为什么三代以来反而更加弯曲困顿呢？身体虽然困厄，道德却纯正；难道上天所给予他的很多，却吝于让世人知道吗？既然已经有德行、有言论，就不会像黑色混入白色那样受到玷污了。要显示不朽，也有坚硬的美石可以承载。还有什么值得悲痛的呢？只是仍会有人不相信罢了。王处士元之（元）墓志铭 中吴的山水幽深秀美，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古代的仙人和神人。其中最著名的，是王方平降临到蔡经家中。又如王可交嗜好饮酒、切鱼脍，遇到星宫七真；虽然没有喝到玉壶中的美酒，却吃到了火枣，骨骼于是成仙。这件事记载在郡志中，难道是虚妄的吗？近来的王处士，大概也属于仙人一类。他的祖先本是会稽人，祖父以上都是宋代的世袭仕宦后裔。后来迁居吴地长洲的永昌溪，钓鱼游玩、耕种开凿，任凭自己投入天地化育之中，浩然自得地把自己看作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他唯独喜爱饮酒，完全摆脱世俗事务，借饮酒来自我适意，于是把自己的居室题为“醉乡”。在那时，悲欢、穷达、兴亡、治乱，丝毫也不能牵挂他的心。世道衰落，习俗日益苟且，如果不是通达旷达的人，哪里能够把形骸置之度外、把万物与自我看得平等呢？因此，他的家产不能不逐渐削减，但他仍然嗜酒，不问有没有钱。其孙王翥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求学，学识广博贯通，乡里人士都推重他；而王翥又能够竭尽心意奉养处士。这样，处士便得以陶然沉醉于自己的“醉乡”了。处士娶朱氏，朱氏先去世。朱氏死后，他独居隐处四十多年，终于等到孙子成人，能够把家事托付给他。处士虽然饮酒，但精神仪表明朗，别人不敢欺侮他。处士名元，字元之。有两个儿子：长子亨，次子良。亨娶周氏，良娶郁氏。有两个女儿：长女清，次女明。清嫁给陆氏，明嫁给陈氏。王翥是亨的儿子。处士去世时七十九岁，面貌像婴孩一样，人们都称他为酒仙。处士自己也笑着说：“神仙道人，也不过是人罢了。”他生于戊寅年，卒于丙申年七月二十日。王翥选择十月五日，把骨函安葬在许墅凤山的祖坟中。王翥说，处士临终将要咽气时，还要酒喝，说：“我的醉乡，即使蓬莱、瀛洲也比不上它。可惜同族的王可交没有享到这样的福分，不能和我分饮玉壶春罢了。然而，凭借遇仙而驰名，哪里比得上我的快乐没有边际呢？”王翥采录这些事迹，来请求我写墓铭，于是作铭。铭文说：醉后而死，那不死的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这句话，我从《耼史》中听说过；但怎么知道它确实如此呢？大概所谓一念之间就是万年，不会因刑罚而毁灭，也不会因形体完整而存在。这就叫作醉乡中的古仙。平江路总管致仕张公正卿（世昌）圹志

译代他的儿子都中所作。张氏世代占有吴郡户籍，是长洲相城人。到先公这一代，才凭借谨慎端正、小心自持入朝做官，轮值于殿阁廊庑。过了很久，成宗因为先公忠诚勤勉而喜爱他，赐名伯颜。大德五年，宣授将作院判官。大德十年冬，出任泉州路总管府治中。至大初年，升任邵武路府事同知。第二年，改任两浙都运盐使司同知。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延祐元年，任庆元路同知。七年，升任奉政大夫、池州路同知。泰定三年，进阶朝散大夫、福宁州尹。至顺二年，越级升为大中大夫、漳州路总管。至元二年丙子，先公六十五岁，这年夏天代任者到来，他便回归。先公平素就有知足引退的想法，于是向朝廷请求告老。朝廷便以正议大夫、平江路总管的身份让他致仕；他回到吴地南部，安卧于乡里园林之中。至正三年夏六月十四日，死于相城的私人住宅。不肖孤儿都中忍住悲痛，于这年冬季腊月七日，把遗骨装入骨函，安葬在同县益地乡谢泽原清河侯墓地。唉！先公从元贞初年入朝觐见，后来屡受恩宠；一度任中朝官，四次任郡政副职，一次辅佐盐运司。晚年，他两次主持藩镇政务，但引退的志愿已经非常迫切。漳州任期届满，他请求代任者接替，停职归退还不到一年，上天便夺去了他的生命，真令人痛惜！先公名世昌，字正卿。先祖父名显，任江淮等处财赋副总管，屡次追赠亚中大夫、广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伯。祖母为酆氏，封清河郡君。配偶沈氏。儿子二人：长子是不肖孤都中，次子好礼，早夭。女儿一人，许嫁罗烈。唉！先公历任各地政职，清廉操守和善于治理的声名深入民心，流传于士人议论之中；后来太常会评议他，国史会为他立传，这些都不是墓穴之中能够知道的。于是，不肖孤儿恭敬地收起眼泪，采录家世、官职封赠、生卒和安葬年月，收入墓穴之中。某人补写讳名。江西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高昌普达实立公墓志铭

译至正七年冬十二月初一日，奉政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高昌普达实立死于吴地，享年四十四岁。他去世那天，他的父亲荣禄大夫、前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买住公告老于朝，退居吴地，哭得极其悲痛，说：“我的贤能儿子啊，上天不肯让他留在人间为家族和国家效力，我还为什么活着呢？”吴地的寓居官员若水司、漕司、台司以及郡侯、长官，都到他的私宅哭祭；大家一致说：“他凭孝顺、凭清廉立身，上天却这么快夺走了他，难道不值得天下人为之悲痛吗？”考察普达实立，这是他的名，字仲温。他的祖父是光禄大夫、河南河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秦国公阿台脱因，祖母阿台的斤氏、杜氏都封为秦国太夫人。曾祖父是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中书平章、昌国公和礼纳，曾祖母越德哲氏封为昌国太夫人。他的母亲野薛坚氏、朶儿哈真氏，都封为秦国夫人。仲温凭借世代勋贵子弟的身份，在文宗时入禁宫值班；他谨慎端重，为皇帝所知。皇帝召宰相询问说：“某人可以任用来办事吗？”中书省于是拟授他承事郎、尚乘寺大使。皇帝看着他的名字说：“这个人应当安置在清要之职。”宰相回答说：“先让他任此职试用，很快就会重用他。”当时正是至顺改元的秋天。这年冬十月，御史台把任命名单上奏，皇帝又指着他的名字说：“是个好御史。”亲手点名任命他为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他到任后，立即在关陕之间树立威望；一有少许闲暇，就跟从宿儒学习，人们看见他夜已过半还在点灯读书。有人惊讶地问：“难道想穷究经书，去做博士吗？”仲温说：“增益人的神智，没有比读书更好的。即使事务纷杂，也应当学习，何况如今事务简少；现在不把自己交付给学问，将来后悔怎么来得及呢？”因此，他的才能见识和学问都不断进步。至顺四年秋，调任南台；他所提出的建议，兴利除害，大都得益于讲学，所以言论切合实用而不苛刻，根本出于义理而不迂腐。元统三年春，奏请授予承务郎，擢升为内台官员；上至皇帝乘舆之事，下至关乎朝廷和官署事务，他都提出匡正意见。当时权奸掌握国政，仲温极力指出他们的错误；奏疏送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他便交还官印请求离去，直到权奸被罢黜，他才停止。是年冬天，越级授为淮西廉访佥事。淮西本是宋朝边境，归附以后，民气还没有恢复。他提出建议：“请谨慎选择守令，温和地养护百姓，使他们生息繁育。” 至元四年，奏请升为奉直大夫，调任广东。仲温说：“广东沿海远离京城，朝廷每三年派官员分别到行省任职，三品以下官员都能得到优等考核，再斟酌铨选任用，称作‘广选’。可是有些人的任期和劳绩还未达到要求，有些人的品级资序又杂乱不清；上任不久，往往又被省部正式任命的官员夺去职位。因此人们心存苟且，没有谁肯尽心办事，结果路、府、州、县往往缺官。广东沿海一带计算起来缺员八百多人。我的意思是，地方有远近之别，但作为君王的臣民却是一样的；应当慎重选任这些人，直接给予实授，或许可以避免缺官误事。”食盐给百姓造成祸害，到处都是，岭海之间尤其严重。盐官既设立辨盐提举司，所管辨盐事务只占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便驱迫州县百姓，直到他们家破产尽仍不能满足。仲温详细陈述：世皇中统年间的诏书说，凡是因盐椿而摊派的地方，一律停止；文庙年间的诏书说，海北分散办理盐课，从今全部停止。仲温建议明确制定严格条款，禁止盐司以不合理的方式侵害百姓等事；虽然盐禁还没有完全放宽，但已经体现了救恤百姓的意图。部使者每季度审理囚犯，官吏因此疲劳扰累。仲温说：“一年审理两次，差不多各地监狱中就会有死囚了。” 这些都是司法官不肯加以办理的结果。今后囚犯死去的，要追究狱官的罪责；仍然要在解由中写明囚犯死亡的数目，以此作为降职罢黜的依据。岭海地区的官员死后没有钱收殓，丧葬也没有钱归葬；虽然旧有恩例，但应当加以优厚。至正六年夏，擢升为西台经历。关陕一带，仲温过去曾在往年推荐过人才；如今看见仲温再次回来，都惊喜地迎接。不久，擢升为浙东海右廉访副使。他巡察所到之处，威严却不残酷，宽仁却不松弛。温州路平阳州百姓倪景元曾经捕捉海盗，后来怯烈州判及其儿子雅古侵夺他的功劳和赏赐，反而把倪景元当作盗贼，于是枉法审问，牵连沈贵宁，拷打致死。仲温查明倪景元的冤情，使怯烈承担罪责，按比杀人减一等论罪，倪景元的冤屈得以伸张。判处官吏罪行时，他一定耐心教诲告诫，甚至说：“你们不要害怕权威而隐瞒冤情不说。”人们都说：“公是长者，我的罪由我自己承担，还有什么冤屈可言？”他尤其急于兴办学校、劝勉士人，充分宣讲教养的意旨，诱导扶持当地士人，多有成效。至正二年冬，升任奉议大夫，调往湖北；他的治理如同在浙东。至正四年春，擢升为奉政大夫、江西省郎中。仲温天性极其孝顺，每当想到父母年老，而做官的行程没有机会与他们团聚，便十分忧虑。他在湖北任职时，平章公奉诏首先宣布政令，而仲温又有调任江西的任命，于是赶快与平章公在吴地会合。朝廷一再派使者催促仲温上任，但仲温乐于和亲人团聚，早晚尽心奉养父母。长兄禀雅实立当时任吴江州达鲁花赤，二兄相哥实立任广东佥宪，侨居吴地；弟弟阿兰纳实立将要上任岳州路平阳州达鲁花赤，也来到吴地相聚。仲温深深想到骨肉团聚的日子已经不多，打算辞职以奉养父母；平章公坚决不答应，他才闷闷不乐地前往江西。不久，祖母杜夫人在京城去世，他便从江西进入吴地，准备跟随平章公北上，把祖母安葬到秦国公墓地。这样往返了两次，都因病发作而重新返回吴地。仲温的孝顺友爱，是发自内心而表现在外，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再次北上时，船从阊门出发，他又因病停下。又过了四个月便去世了。去世那天，平章公让他的妻子拿衣服来为他入殓，才发现那些衣服全都破旧朴素，没有鲜丽的。平章公询问他的儿子五十四，五十四奉母亲之命告诉平章公说：“不只是衣服不够，他向别人借的钱甚至达到了四百缗。”平章公这才知道仲温平日奉养侍奉自己的父母，并没有余财。平章公哭得昏厥过去，说：“我的儿子孝顺到这种程度，上天怎么忍心夺走他呢？”大概仲温因为父母年事已高，竭尽力量奉养他们，还唯恐来不及，哪里敢计算家中有无财物呢？

译然而谁知竟在中途突然去世。临近死亡时，他还睁开眼睛看着平章公说：“儿子辜负了父亲，不能尽到孝道了。”唉！假使仲温稍微再等到受到专门重用，把他孝敬父母的心转而用来效忠国家，怎么会止步于此呢？配偶为金童氏，封大兴县君。儿子一人，就是五十四。女儿二人。孙子一人：观音奴。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他归葬在秦国公的墓地。五十四奉平章公之命，前来拜见并请求墓铭。铭文说：寿命虽然中途夭折，但他卓然独立的品行本来就光彩照人。登上御史台三台，辅佐四道监察，难道朝廷会没有这样的人吗？要寻找像公这样贤能的人，就如同宝剑要有龙泉一样；剑身不缺不折，才算保全了节操。这就是仲温氏，洁白如玉雪一般的人。归葬于燕地，跟随秦国公的墓道，显赫的名德将长久地越传越远。白雪漫士陶君墓碣 君姓陶，得姓始于尧。到了晋代，长沙公和靖节处士都以名声流传无穷。经过江左五朝，历经唐代、沿至五代而进入宋代，陶氏仕宦世家接连不断，世代不乏人才。有一位名叫榎的人，任台州司户参军，于是定居台州。第八代孙名若晦，开始居住在这里，因姓氏而显名。若晦生子名辰，任史馆校勘；校勘生太常寺簿，名居安；居安生太学录，名应雷。至元丙子年，淮安忠武王统兵平定宋朝，偏师到达台州；太学录为乡里请求保全性命，对方将要授给他官职，他却说：“我只想保全父母的国家，哪里知道还有其他事情？”后来，他在清阳溪上修筑房屋，给病人送药，为死者置办棺材，赈济饥饿的人，温暖受寒的人。他的妻子缪氏，名静，慈爱而贤能，所以他的志愿得以伸展。等到生下君时，君有非凡资质，还未成年，就已经不同于普通孩子。稍长，跟随周仁荣先生学习，精通《易》，对于百家九流，也都明晓通达。学成后便出游，足迹几乎遍及天下。他到京师后，王公贵人听到他的言论，没有不惊喜而倾身下交的。然而他所拥有的，是连城之璧、照乘之珠；把这些宝物混杂在璞玉和鱼目之中，反而成了他们的毛病。于是他飘然南归。他常说：“燕、赵自古就称多有奇士，今天所见的人为什么比不上听说的那些人呢？”归来以后，他年纪正当壮年而家境贫困，乡里的诸位儒学前辈极力劝他应当稍稍委屈自己以求取俸禄，于是他参加吏员试任，任职于兰溪州。当地盗窃案件频发，牵连逮捕了十三人，按法应当刺臂。君想到他们贫困而轻微犯罪，便只判处赊免。浙省发文调补他到江阴州。州民刘铁想强奸赵屠的妻子，赵屠控告刘铁，刘铁依法获罪。有一天，刘铁把赵屠的妻子捆起来侵犯她，又狠狠殴打赵屠，几乎把他打死；赵屠危急之中拿刀刺死刘铁。君认为此事出于仓促，并非有意故意杀人，因此赵屠得以减免死罪。州里重建治所，由君主持办理。社稷坛年久逐渐毁坏，每逢春秋祭祀，都在道士院门外举行。君向州尹报告，社稷坛于是重新修建。调任松江后，创建厅事后的燕堂，建有六楹。君才能优长，能够使百姓不觉得服役而事情便办成了。属县上海县百姓徐德控告戴千户强行劫持二人，致使十九人被囚死；案件审理完毕，百姓都认为是冤案，君为他们平反。当时部使者韩公审理复核，完全如君所说，于是发文上报升赏，君却辞谢不受。县中豪民朱管因罪被判处死刑，抄没其家产，全部赐给丞相脱脱。丞相的威势权力震动海内，派遣高成、刘锡两名官员，并让恶少充当爪牙，南下肆意残害；他们设法陷害百姓、搜刮财物，无辜者遭受拷打，死者无法计算。府县官员都曲意迎合他们的意旨，没有人敢过问。王兼善因为母亲年老而遭到侮辱，奋不顾身地向官府申诉。官吏全都惊惧躲避，只有知府杨侯仲对这件事愤慨痛惜，尚未决定如何处理。君上前说：“朝廷任命您镇守这个地方，难道忍心坐视自己的百姓被饿虎吞食吗？”杨侯很高兴，于是与君商议，铲除那些恶少，恶势力才稍稍减弱。所派的官员又转而委托宪司、省司办理，派使者到府中考察处理，官员们仍然震恐。唯独君抱着案卷逐条分析，事实明白、言辞正直，全部依照法律判决发遣。事情上报后，丞相赏赐钞币。因年资劳绩，省里任命他为杭州东北隅录事司典史。畏吾人伯不花和他的妻子忽剌真从前共同经历艰苦，女儿已经十岁；忽然伯不花成为省宣使，便娶忽都女观音奴为小妻。她容貌美丽、嫁妆丰厚，又善于逢迎，甚至压制正妻。正妻无法忍受愤怒，伯不花便把刀掷去刺她，没有刺死，又把她和女儿关在一间屋里囚禁，每天只给很少食物，想让她们饿死。婢女带着孩子向官府控告主母受冤。录事司要把婢女赶走，君说：“这个婢女一走，三个人一定都会死。”于是他叩头向宪府申诉，使她们得以申理并保全性命。伯不花虽然遇到赦免而获释，仍然因罪被罢黜。至正壬辰年春，任信州弋阳县，因病没有赴任。秋天，又任命他为湖州归安县令。当时战争正起，长兴州已经陷落，浙省参政脱脱下令让君与乌程县各运粮二万斛供应军饷，君招募二十艘大船装运。还未到半途，湖州便溃败；君立即指挥各船，使它们各自到达指定地点。刚过两天，湖州陷落。君向参政报告，筹划迅速收复湖州。可是军中没有现成粮食，君只派一名使者召集各船，船只没有一刻延误便全部到达，于是获得加赏并记录功劳，但中书省没有批准。事情变乱之时，守土大官听到风声便逃奔溃散，盗贼乘机发作，甚至放火焚烧民居，奸淫杀戮，肆意妄为。君禀告参政，查办他们的罪行，一点也不宽贷，善良百姓才开始恢复生机。丙申年冬，任绍兴上虞县令，他叹息说：“我怀抱有利的才能，出仕本来是要为家国天下效力的，却在下级官吏中靠投机周旋度日。今年我已七十岁，所蕴藏的才能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施展就要死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戊戌年九月二十日，死于府城都昌坊的寓所，享年七十三岁。配偶赵氏，名德真，是故宋宗室孟本的女儿，有贤淑的品德，比君早十二年去世，葬在黄岩州灵山乡逍奥的墓地。如今侍讲张公翥任应奉时，曾为她题写墓铭。儿子三人：长子宗仪，娶都漕运万户、松江人费雄的女儿元珍；次子宗传，娶钱唐人于从正的女儿淑英；次子宗儒，尚未娶妻。女儿三人：长女宗媛，嫁给同郡人杜思絅；次女宗媏，嫁给宁国人杨至；三女宗婉，尚且年幼。孙女浚。时局艰难，道路阻塞，灵柩暂时停葬在会稽玉笥山的墓地。他为人洒脱磊落，对于义理如同饥渴一般追求；居父母丧时，哀伤过度而形容消瘦。四时祭祀祖先，仍然感伤悲痛。待人真诚，约束自己廉洁，这大概是天性如此。他名煜，字明元，自号逍奥山人，又号白云漫士。喜欢吟诗，擅长乐章。他的游历、交友和胸中抱负，本来应当有很大作为，却老死在文书和期限事务之间。然而看看他办理吏牍时，既不畏惧权势，也不沉溺于利益，那些享有尊贵爵位和优厚俸禄的人，比起君来多有惭愧。我姑且叙述他的经历大概，用来满足他儿子的请求；也姑且刻在墓上，等待后来撰写铭传的人采择。

译畲山老人陈子寿（仁）墓志铭 唉！士人怀抱有利的才能，却屈居下级官吏，如同车辕下的马驹，受庸俗妄人的手牵制，不能一展才华，足以驰骋千里；这就是庞士元在汉昭烈那里也几乎困顿的情形，何况普通人呢！东吴地处东南、濒临大海，在九峰三泖之间，才干器识如畲山老人这样的人，最终却困厄于文书和期限事务，实在可悲。老人名仁，字子寿，姓陈，他的祖先是浚仪人。祖父鼎，任宋代迪功郎、崇德监酒税，于是定居钱唐。父亲嗣，任青镇酒醋务都监，去世时家境贫困。母亲杜氏，极其贤淑，摘下簪钗耳饰筹办丧事，发誓守节不改；亲自缝纫、纺织、养蚕织布，供儿子读书。老人于是磨炼自己，努力求学。当时宋朝已经灭亡，人们把做吏看作谋生之道；老人想到母亲年老、生活困迫，便跟随舅舅杜汝霖居住在华亭，学习吏事，以俸禄供养母亲，甘美的食物从未缺少。母亲去世时，他悲伤哭泣，旁人都不忍心看。舅舅也逐渐老了，他像奉养母亲一样奉养舅舅，直到舅舅八十三岁去世。大德年间，松江升为府，老人主管库藏，随计吏解送府中各项钱钞数万缗。当时松江府是皇太后的汤沐邑，直属徽政院；道路上因为年成不好，常有盗掘和盗发之事，老人运用智谋周密防备，终于顺利抵达京畿。徽政院的官员认为老人才干可以大用，等他南归时，便命令松江府提拔他。后来调任上海，因为年资和劳绩很快被征辟为府史。当地濒海，多盐碱地，适宜种豆、麦而不适宜种稻；这件事应当上报浙省，但众人都犹豫畏惧，不敢前往。老人毅然请求前去，认为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征税徭役若宽免一分，他们就能得到一分恩惠；于是拿着吏牍反复辨析劝告说：“海边困顿的百姓，已经被迫拿出所有财物急着供应上面，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还要他们缴纳自己没有的东西，就是在杀他们。”宰臣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征收豆、麦。后来调任常州，又任镇江。焦山寺在府中有田地，寺僧端挟持寺院财产，暗中操纵丹徒县的利害。他与同寺僧人醒有仇怨，便杀死醒来灭口。于是逮捕所谓严闰、于湛等人关入狱中，拷打逼供，人们都认为他们冤枉。老人审查此案，查明事实并为他们平反；当时久旱之后下了雨，人们认为这是洗雪冤屈的雨。第二年，他在浙省任职期满，任老人婺州路录事典史。浙东宪司设在婺州，守土大官每天都惴惴不安，害怕流言，而老人却以才干著称。婺州百姓有人杀死自己的女儿，把尸体抬到润灶陉下，企图陷害他人以索取贿赂；老人查明并纠正了这桩冤案。任期届满，转任衢州。衢州风俗强悍，号称难以治理，但老人从容处理案牍，三年如一日。一天，他叹息说：“身居卑微职务，本来就是我的命运。但知足引退，却在于我自己。”于是以年老为由辞官归乡。松江有旧日的田地房屋、琴书画册，足以供他度过岁时。县里的长者高兴地带着子弟前来相从，奉上几案、手杖和酒器，从未稍有间断。吴兴赵魏公为他书写“秋圃”二个大字相赠，金华黄侍讲为他写诗，浯溪俞伯贞父为秋圃堂作记。大意是说，老人出仕做官而未能充分施展才干，却乐于清廉退处，因此能够安然度过晚年。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元善，次子亨道、利用、贞固，都凭借儒学成就自身。女儿二人，都嫁给士族。孙子有曾、畀、思。配偶何氏，先于他去世。老人虽然任吏，却极其喜爱求学，经书、史书和百家著作中的言论，往往都能背诵。他把儿子们送去跟随许文懿公在金华山讲学，因此他的儿子都成为当时知名人物。亨道任职漕府时，迎养老人居住在吴地。当时天下还太平，他常常游览山水，心情十分快乐。至正八年，诏令赏赐高龄老人帛，老人也在其中。回到松江，这年秋九月五日，在家乡去世，享年八十岁。诸子于至正十一年腊月十五日，把他葬在县中集贤里畲山的墓地。至正十八年，享道任职福建期满归来，赶到吴地拜见我，请求为墓地作铭。我想到老人出仕任用，却没有尽其才，而他的儿子们多有才能，都值得记载。于是为他叙述这些事并作铭。铭文说：在石田中耕种，本来很难指望有好收成。忽然收获增加了一倍，灌溉却□然。可叹啊老人，在百官之中处于末位。身处艰难而仍值得记载，长寿安康、善终，又有贤子。畲山的墓藏幽深美好。可叹啊老人，这样便可以说没有死去。蜀虞处士明之（炫）墓碣铭 宋朝灭亡至今已经八十年，能够凭借文章儒学在国家中显赫的，没有比虞雍公的子孙更多的了。其中最显赫的，海内人人都知道他是侍讲虞集。然而虞氏宗族中也有居住在吴地的。至正十五年秋七月庚子日，虞公的六世孙处士君去世；他的儿子堪服斩衰，悲伤憔悴，因为我的先父太史曾与他们家有世代交谊，于是跟随他的堂叔、太常奉礼恺来请求墓铭。他哭着说：“先人生来就不合于世俗，最终以隐居困约终其一生。只是想到先人的孝行，害怕湮没无闻。祖父名栩，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内传，后来从北方、南方来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后来祖父生病，病了将近十二年，先人辛劳苦心地奉养他，常常亲手洗涤内衣和便器。祖母夏氏眼睛有病，先人甚至用舌头舔她的眼睛。先人年老以后，我堪的学问浅薄荒疏，也只能授馆教书来供养他。使居室温暖清洁、调制饮食奉养他，尚且不足以稍稍安慰他的心；如今他已经去世，我又不能完成大的葬事。唉，真令人痛心！想要奉养父母却不能实现，即使只能以粗茶淡饭使他们尽欢，也称得上奉养；收殓手足形体而没有棺椁，也称得上安葬；如今我堪就是这样。”处士名炫，字明之，是蜀地隆州长寿县人。虞雍公既然辅佐孝庙为相，所以他的家族有人居住在吴地。于是处士便出生在吴地。他的祖先名兟，历任官职至朝请大夫、户部郎中、岳州知州，是处士的曾祖父。处士生于至元十八年辛巳，享年七十五岁。娶宣氏，生二子：长子堪，次子坊；另有一个女儿。堪既然贫困，又遇上战争兴起、世道艰难，举目无援，却能在这一年八月庚申日奉葬父亲于吴县下驾村烝山的祖坟，距离他的高祖雍郡侯葬在玉遮山张市村的墓地，近到可以遥望。应当为此作铭，说：宋朝宰相的后代，能够保全祖墓之地的，百家中没有一两家。而堪能够守护祖坟，奉养老人，办理安葬并留下志文，这可以说是忠孝的美德，也是诗书教化的恩泽，百世不会坠落了。庐山陈处士天倪明善（征）墓志铭

译处士名征，字明善，姓陈。胸中蕴藏奇伟才能，却不屑于琐细地求取世俗任用。他曾读《庄周氏书》，读到“用天性调和它，用漫衍困扰它”这句话，于是取“天倪”为自己的号。他的祖先本是蜀人，远祖陈篆曾考中宋代宣和进士，历任官职至左朝散大夫，因为蜀地险远，便迁居到庐山脚下。他的曾祖父霦、祖父洽，都是宋代乡贡进士。父亲同，隐居不仕。娶黄氏，生下处士。当初我在杭州筹筹山中，得以跟随黄松瀑先生游学。黄先生身高不超过四尺，从六艺到百家之书没有不读的，却又清廉耿介、孤高峭拔，后来因为身材矮小，竟然自己做了道士。当时的名流，如吴兴赵文敏公、巴西邓文肃公，都敛衣襟而敬畏他。他的外甥陈诚善也磨炼志向、刻苦求学；不久，黄先生去世，诚善也早夭，而我也东行进入吴地。后来我在无锡梁溪之上才认识天倪，与他聚谈后已经十分融洽，才知道他是黄氏的外甥，而诚善是他的兄长。又才知道他幼年曾跟随草庐吴先生学习。吴先生门下的学生很多，但唯独称许天倪。学业完成后，他北上燕地，燕、赵古代所称的悲歌慷慨之士，以及当今所谓贤能的公卿大夫，天倪都能与他们握手交谈，倾吐心腹，议论天下大事；他的才干非常可以施用于世。过了很久，他南归，像北庭贯君酸斋、山东李君溉之这样的人无不称赞他的才华俊秀；如青城虞公伯生、豫章揭公曼硕，也都极力称赞他，并把这种赞誉写进诗文中，这些都可以考见。士人不得志于当时，便漫游天下，以才气与人争高下。看他与什么人交往，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他还是黄先生的外甥呢？后来他进入吴地，旧日相识中有人聘请他以谋生，于是他便侨居吴地。娶故宋宰相古心江公的孙女，生二子：一名汝秩，一名汝言；女儿三人。天倪卒于至正八年戊子年秋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二岁。两个儿子能够安于贫困而求学，奉养母亲也能使她尽情欢悦。至正十六年四月四日，葬在吴县雅宜山大墩的墓地。天倪怀抱才华、负有意气，本应把才能施用于世，却没有得到机会便去世了，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两个儿子因为我曾跟随他们的外祖父游学，前来拜见哭泣，请求我写墓铭。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唉！天倪最终只能到这里便归去了吗？保全自身、完整归去，谁会认为你做得不对呢？死后还有儿子，九泉之下难道会泯灭你的光辉吗？张子昭（旻）墓志铭 吴人张旻，字子昭。他的祖先是浚仪人。宋宣和、政和年间，他的远祖张通任御器械，随宋高宗南渡，定居钱唐。宋朝灭亡后，他的祖父世杰、父亲张兴曾居住在燕地，不久迁居吴地，于是成为吴人。子昭幼年便爱好学习，喜欢同儒学前辈交游。当时宋朝灭亡已经三十年，所以当年宋朝的遗老遗民、残存的学校旧生和退伍士卒，还有一些在世。子昭向这些人询问宋朝遗事，关于朝廷、宗庙、宫室制度、朝会宴享、生杀任免、车舆服饰、征兵屯守和讨伐，以及文章辞采、经学术数，下至隐士和遁世之人的言论出处，虽然不能全都得到详细情况，但也大致获得了千百件中的十分之一；同那些懵懂无知、毫无见闻的后辈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他喜欢游览钱唐，钱唐本是宋朝故都，每年一定去一次，有时去两次。左边是江，右边是湖，山川的胜景，城邑的遗迹，直到荒废的台阁、倾斜的亭榭、毁坏的坟冢旧墓、断碑残碣、颓垣废宅，时间越久越被湮没，从来没有人经过那里还会询问。子昭每次游览休息、登高远眺，必定徘徊不去，叹息感慨，悲哀得不能自已。有人指指点点嘲笑他，他也不在意。他还精通音律，懂得清浊高下、长短疾徐。每当遇到张设宴席、演奏音乐，八音齐奏，座客正喧闹欢娱，唯独子昭皱眉抽泣。别人问他，他总是低头不回答。有时他叹息说：“时世的根本寄托在音乐上，难道其中有预兆吗？”他尤其喜爱乐府诗词和曲子，遇到旧友欢笑宴饮，常常为他们歌唱。他又时常吹奏洞箫、觱篥，所奏曲调清亮悠扬；正当他发声吐气时，旁若无人，而子昭自己也洋洋得意。遇到他不想唱的时候，即使贵为王公，也不能强迫他。他在市场街道旁盖楼居住，把书收藏在楼上，经书、传记、诸子、史书，下至樵夫野老之书和稗官小说、百家言论，无不齐备。子昭每天翻阅研究，读到有所领会、得到心得的地方，便拿着书快速诵读，往往能够背诵下来。但他不喜欢听人谈论科举得失、官场仕途和公文，以及投机钻营的官吏和违背常理的富人。他为人大致如此，所以一生贫困。六十四岁时，于至正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去世，他的儿子张田将他葬在吴邑胥台乡黄山原。娶陈氏，继娶黄氏。次子名里。孙子一人，名肯。张田读书勤学，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搜集子昭所著《继潜录》若干卷，意思大概是继承《潜夫论》；又有《画记补遗》《书补遗》和《墨记》，共若干卷。我读他的书，全部读完了。张田哭着说：“先人不与世人争逐，做学问也不求别人知道，只是浮沉在吴地的街巷之间。” 如今先人去世了，只剩下他的书还在。不幸的是，他去世那年遭逢世变，平生的知交旧友全都沦落了。因此张田的家境更加贫困；像那座临街小楼，在先人去世那天，又让给了张田的叔父。如今下葬已经很久了，墓碑却还没有铭文，先生幸望不要推辞。子昭经历世事时，宋朝灭亡已经很久了，而子昭如果是因为感念宋朝，难道会有丝毫希求，想借此求取名声吗？这同周朝的顽民心怀商朝相似。唉！他们在周朝看来固然是顽民，在商朝看来，难道能不称为义士吗？然而子昭的内心，尤其隐约难以看清。我读他的《继潜录》，其中值得悲哀的事情很多，但并不出于哀悼宋朝的灭亡。他遗留下来的文章和事迹，都可以用来补充野史的缺漏。至于《画记》《书补遗》之类，也都博学广闻、有所考据，并非空泛之言。从前欧阳公为《五代史》撰写《独行传》，其中人物有的出仕、有的隐居，虽然各不相同，但士人不能只用一种标准衡量，所以我为他作铭。铭说：混迹于世俗之中而操行独特，譬如美玉，他大概差不多保全了自己的璞玉吧？邵景义的妻子陆氏（名静贞）墓志铭

译邵氏居住在华亭的胥浦，是康节先生的支系后裔。因此家中仍有读书治学的人，景义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景义胸襟坦荡明朗，谈论通晓古今。他喜欢宾客朋友，每当坐定后有不如意的地方，便流泪说：“假使我的妻子还在，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别人问他，他便说：“我的妻子姓陆，名静贞。她的父亲润卿，居住在云间，是当地的名门。妻子二十一岁嫁给我。我们家族繁衍兴盛，我的妻子性情严谨清洁。上事奉公婆，遵守妇道，人们称她为孝妇；中间对待姻亲妯娌，遵守礼法，人们称她为邵氏家族中贤良的媳妇；下对仆妾，便称她为贤能的主妇。生有一子，名宋永，娶谢氏；女儿媛清、媛贞，都已经出嫁；媛龄还待字闺中。凭我妻子的贤德，本应与我相互扶持、共同终老，哪里料到她四十六岁就去世了？那是至正戊戌年七月十日。唉，真令人悲痛！如今想奉行祭祀、洁净牲醴来祭奠她，我又是什么人，竟能做到这些？所以悲伤哽咽，还忍心说下去吗？”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景义请我作铭，铭说：做妻子贤良，做母亲明智啊；寿命不能长久，丈夫多么悲伤啊；儿子能够继承，家族大概可以昌盛啊。金母沈媪（名性贞）墓志铭 老妇姓沈，名性贞，是苏州吴江人，为同乡金润甫的侧室。润甫的四世祖是宋代迪功郎，家中已经很富裕，却喜欢施舍救济，别人有急难时，救助他们如同救助自己。到了润甫，仍然没有不这样做的。润甫尤其笃志于学，老妇恭谨地侍奉丈夫及其夫人，使上下都感到安适。生子天麟，才九岁时丈夫便去世了。老妇亲自缝纫纺织，辛勤劳苦地抚养儿子，对他的恩爱礼教无不周全。天麟刚到成童年龄，她便送他跟随老师学习；他每次回来，她都教诲他说：‘我到了你家，只看见专心求学、实行仁义而已。你年纪已经长大，如果不能继承并光大你的家业，将来让我凭什么到地下去见你的父亲呢？’于是天麟受到感动激励，努力以远大的事业要求自己。起初，老妇本来姓屈；她的父亲屈成跟随母亲改嫁沈家，因此冒姓沈。屈氏自祖父以来都喜欢行善、诵读佛经。屈成的祖父海陵居士常劝迪功郎说：积德既然深厚，就应当使前代更加兴盛、后代更加昌隆。因此，自老妇侍奉她的主人以来，使家业有所增益，也受到人们的称赞。老妇十多年来患风痹，行动不便；天麟为她求医祈祷，用尽全力，最终也没能治愈。于是她在至正己亥年四月去世，享年六十岁。同年五月壬寅日，葬在长洲县金墩原。下葬后过了五个朔日，某才得以在天麟悲哀之中前去吊唁。随后看见他按照礼制守丧，不禁感慨叹息说：丧礼规定，三年之内要亲自迁徙、执掌事务，之后才能办理其他事情，只是要面容憔悴罢了。我听说老妇久病，天麟常常用车载着母亲出行。如今他这样守丧，真可以称为笃实行义的士人了。虞胜伯是他的朋友，写了老妇的德行，请我作铭。铭说：金墩高高隆起，土地深厚肥沃，这就是老妇的墓宫。愿后世万代子孙孝顺友爱、乐于施舍，振兴祖父的遗风，使它永远不受伤害。补遗 碧梧翠竹堂 顾仲瑛的父亲在溪边建造厅堂。楹柱高耸，台基整齐。飞檐高翘，粗大的斗拱华美。彩绘窗棂迎着阳光，粉白门扉连成墙壁。这里是文艺的园苑、图书的府库。于是栽种梧桐和竹子，翠绿碧色铺满一片。竹子越到冬天越茂盛，梧桐因夏日而繁茂。既铺展树荫，又在其中长啸起舞。暮春初夏，炎炎太阳正当中午。梧桐与竹子交相合抱，浓荫覆盖在下面。鱼儿因肥美而跳跃，鹦鹉鸣叫着呼唤同伴。父亲已经快乐起来，鼓声咚咚作响。又汲取清泉，又陈列祭祀的俎器。歌声合着节拍，弦乐声应和着击拊。竹子和梧桐枝条交错，高高伸出云雨之上。宾客已经醉了，举杯祝父亲长寿。愿父亲长寿快乐，延续母亲和祖先的福祉；使子孙绵延，使父母得到奉养，承受上天的福佑。春晖：赞美华氏孝子 春天有阳光，万物都依赖它。为什么唯独说寸草？因为春日的阳光光辉普照。芳草茂盛，沐浴着春阳。德泽如此广大，寸草也因此生长。子女对于母亲，母亲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抚养儿女长大，恩德如同天地覆盖承载。儿子出门时，母亲想到他的衣服单薄。为他缝补衣服，只怕他会受寒。这种细微的心意，有谁能够理解？唐代诗人孟郊，号东野。华彦清的父亲侍奉他的母亲。以“春草”为轩名，本出自孟郊的诗。感叹彦清的父亲，悲伤母亲早年守寡。他在这座轩中奉养母亲，饮酒击鼓。有孙子在膝前，又有孙子成婚。儿子在母亲面前，众多孙辈像树林一样站立。母亲高兴地对儿子说：‘你父亲去世时，天地高远深厚，我孤苦一人守寡。哪里料到今天，孙子又抱上了自己的儿子？这些都是你父亲积累的福庆所带来的。’儿子听到母亲的话，悲喜交集，泪水盈满衣襟。唱诵我的诗歌，来安慰母亲的心。题顾宏中画《韩熙载夜宴图》韩熙载真是名士，风流气度可以追比谢安。每次留宾客饮酒，歌舞交杂，一同欢娱。却有一位丹青画士，在灯前秘密细看。谁知道宴席上的景象，第二天会传到金銮殿呢？题司马温公史草 司马氏渡江以后，奸臣盗贼接连兴起。由于他们创业之初，所作所为不合义理。温公编成《资治通鉴》，善恶全都记录其中。他内心的褒贬既严正，形迹也显现在草稿纸上。草稿本是人们容易忽略的东西，但他的敬慎一点也没有松弛。所以司马公的心志本来就应当与天地同始终。宿通玄观 提衣走过松林，泉水和山石映着斜阳闪动。采薇走入山的深处，白云从岩石边缘升起。仙人驾着青牛，清冷地从高峭虚空中降下。玉笙鼓动春风，空灵的歌声发出微妙之音。剖食麒麟，悲伤那玉液美酒；服用它，可以治疗五脏六情。前方树林忽然昏暗下来，海上月亮从圆峤升起。天空高远，天帝清寒，万里景物尽入远眺。玄通宫阙高耸险峻，沿着石阶小道回到藤萝缠绕之处。孙登使我长久思念，在树梢间发出长啸。至正十年正月初一日，与龙门僧良琦、临海陈基联句，送匡庐道士于彦成回越，并寄信给萧元泰、卢益修。

译岁首正逢王春，雨雪使吴地下昏暗。行人明天就要出发，（郑元祐）离别时衣袖惨然，实在不忍握住。贺监的船飘摇而去，（陈基）谢灵运的马蹀躞前行。山间驿站梅花刚刚繁盛，（释良琦）溪船仍被浪花击打。行旅中舒展庄舄的吟咏，（郑元祐）离去后去结交远公的莲社。禹穴中整理幽深的典籍，（陈基）兰亭聚集天下雅士。神采如鹤氅般清朗，风度如《鹅经》所描绘。（郑元祐）愿继承双凫远行的足迹，千秋祝愿纯厚的福寿。（陈基）凭借回潮的尾声，春意融化枯樟的树骸。（郑元祐）越台俯瞰蓬莱瀛洲，胥涛驾驭着龛赭山。（陈基）白战之中隐藏鞍甲，绿色美酒畅饮于觲斚。（郑元祐）智慧的囊袋倾出精悍，词锋发出夸张宏肆之辞。（良琦）萧史是德行相符的人吗？卢敖是遨游天外的人吗？道的枢纽混合于鸿蒙之气，言语的陷阱摆脱了琐屑。（郑元祐）只要头戴高冠，难道肯羡慕低垂的印绶？沧海不过像一粒稊米，黄金实在如同粪土。接离帽有时露出头发，粗布短衣遮不住脚踝。敏捷如箭离弦，勇猛如金属跳出熔炉。青云之路刚刚开始，能唱和《白雪》的却特别少。（陈基）土地肥力开始被勾芒唤醒，春日的情意充满原野。（良琦）桂树的歌声难道已经停止？柳枝折下令人难以割舍。（陈基）离别的梦中梁月坠落，清谈如松风洒落。（良琦）蓬蒿既然可以居住，芦菔也自然可以下酒佐食。（陈基）遥望玉山山腰，明日早晨只好占卜灯花的吉凶。（郑元祐） 神光楼，与张伯雨联句 藏书之地如地肺洞穴，归来巢居于湖山之间。秋日清澄，芦苇沾满露水，（郑元祐）水落后露出芙蓉湾。虫子飞过，蜡烛已烧到尽头，（张雨）鹤在棚上鸣叫，爪子相抓。桂树丛难道足以供人隐居吗？（郑元祐）我只在草间投闲置散。解下头巾，两鬓都秃了，（张雨）吟诗的兴致却很吝啬。惊风搅动坠叶，（郑元祐）疏窗旁的草木轻轻摇曳。炉火温暖，晚间熏香已毕，（张雨）水洲寒冷，夜里的船只归来。瀛洲小岛倚着突兀山峰，（郑元祐）海图挂在墙上斑斓闪烁。熊经的功夫大概正暖身，（张雨）豹隐之志知道难以攀登吗？远远听到城门的更鼓，（郑元祐）回头却换上刀头的环佩。濡湿笔尖，滴取蟾宫之露，（张雨）支颐挥写鱼笺。（郑元祐）倚墙的童子鼾睡正熟，（张雨）覆杯之后酒力已弱。神光从芦苇间显现，（郑元祐）澄清心怀，斩除茅草。元气存在，当能验证于君主，（张雨）道充满胸中，甘愿抱关守门。腥腐之物谁能不死？（郑元祐）伐除洗涤污秽，唯独我顽强不改。仙人随琴心起舞，（张雨）圣人视察祭祀鼎中所分的牲肉。出仕与退隐并非不同道路，（郑元祐）躁动与宁静却难以同列。深渊居处映照鼌气，（张雨）天游洗涤精神中的奸邪。遥想当年郿坞筑成，（郑元祐）我这里巾箱中还留着殷代之物。（张雨）又缺少麦饭可以享祭，（郑元祐）更加看重百姓的疾苦。两次弹奏听见杜鹃啼血，（张雨）再洒下化鹤的泪水。穷尽门户，劫灰聚集吗？（郑元祐）故国灭亡，诗篇也被删削。于是到葛井隐居，（张雨）难道只是仰慕商颜吗？食芝草足以充饥，（郑元祐）饮菊花使姿态更加娴雅。披开云雾登上崎岖山岩，（张雨）临池漱口，听流水潺湲。神奇的鲤鱼破网而出，（郑元祐）乳狸蹲踞在褥席上。（张雨）烟雾之间划着白鹭形的船，（郑元祐）掌中喂养白鹇。离开故乡，吴音说来生硬，（张雨）支颐吟越地诗歌也很艰难。一生经历聚散，（郑元祐）道路多歧，更添忧患。睽违相隔于风雨，（张雨）徒然听见佩玉珊瑚的声音。（郑元祐）天亮时，官府祭祀和靖祠。同郑基首次拜访吴庠的郑元祐明德教授、俞鼎叔铉学正，教授留我们在斋中饮酒。这天晚上下雪，于是共同联句，记下这次聚会。吴中学宫古老，广文官舍宽敞。学生们正停止诵读，（王逢）冠带整齐地并排停下车马。（郑元祐）岁暮乌云四面合拢，雪夜冰雹交相作响。（郑基）飞帘般的雪势翻卷扬起，滕六的身影上下飞舞。（俞鼎）污秽之处全都洁净，尘埃周遍被洗荡。（王逢）仿佛天地混为一体，再没有疆界分别。（郑元祐）竹梢在风中飒飒低垂，碎石兀立而树根坚强。（郑基）漏壶如咽喉般滴水，铜龙静卧；城楼更鼓如白蟒横卧。（俞鼎）冰凌静静凝结在砚台上，清寒之气深深刺入帷幌。（王逢）芸香干燥，书帙散开；（郑元祐）菜羹之味悠长，冻在器皿中。（郑基）拥着粗衣，肩膀独自耸起；（俞鼎）敲击钵盂，吟诗的技艺自觉发痒。（王逢）以寒郊为诗社，品茶反而失去了粗俗的同党。（郑元祐）道路迷失，梁园遥远；（郑基）地方失去了程门立雪的前辈。（俞鼎）尤其怜惜驴背上的旅人，（王逢）却很快披上鹤氅。（郑元祐）沉郁地吟咏郢曲，（郑基）浩荡地划着剡溪的桨。（俞鼎）流传的风尚寄托于内心，（王逢）末世使人陷入曲折的思绪。（郑元祐）边塞遥远，冻伤皲裂之苦；（郑基）旷野空阔，爪牙肆虐。（俞鼎）喜爱高雅的声音，怀念鸱枭之外的正乐；（王逢）怪物绝迹，魑魅魍魉消失。（郑元祐）愿追随文正公的足迹，（郑基）不辞属于庆历年间的君子一党。（俞鼎）层层屋檐收藏诸经，（王逢）以正直之道扩张，纠正群邪。（郑元祐）新交如春兰般和美，（郑基）旧游如黎明星辰般明朗。（俞鼎）谦虚地侧倚虎皮讲席，（王逢）希望减少欲望，不再贪求熊掌。（郑元祐）刚刚点灯，宴席次序初定；（王逢）举起酒爵，朋友共同宴饮。（郑基）美味的柑橘登上俎席，（俞鼎）白色鱼脍作为羹食荐上。（王逢）按年龄次序，先吃一顿饭；（郑元祐）探取钱财，花尽剩余的府库。（郑基）清茶适合分给禅僧，（俞鼎）祥瑞应当由贤能的太守赏赐。（王逢）螟虫蝗虫全被消灭，牟麦成熟呈现丰收景象。（郑元祐）阴云掀开，天光显现；（郑基）阳气复苏，大道日益绵长。（俞鼎）高远眺望，胸怀吞吐八方九域；（王逢）独自挺立，足以匹配天地参两。（郑元祐）幸而敦厚地保持君子之交，再一次仰望尼丘。送达兼善秘书 翰林院高高环拱，夜色多么深长；翠被刚感到寒意，更漏声迟缓。上帝把书籍记录收藏在紫禁城，贵神燃起青藜之火走出。可以预知你将在策府考订询问，预先想见你在虞廷进献纳言之时。丰厚的报答装满书函，正如《荼蓼》颂歌；深厚的恩泽浩荡无边，正如《蓼萧》诗篇。哪里只是夸耀著述的雄奇艳丽？正是要借君臣都说“是”的议论，启发被遮蔽的缺失。国政每每沾润于双赐之笔，天子的光明长久发育万年之枝。从容打开宝录，如同开启金镜；缥缈的祥烟越过玉阶。以儒术辅佐君主仍有道路，皇上的明鉴本来就无私。朝廷谋划已经启发诸经的奥秘，山林岩穴中难道会让一个士人被遗漏？歌咏太平还有待后来，白头腐儒最终又知道什么呢？月氏王头饮器歌 穹庐和野外的布帐铺在诺水以东，大旗之下就是单于的宫殿。铠甲的光芒五彩斑斓，战马密集如蚂蚁；层层毡帐排列，北风中传来马嘶。昔日月氏的降王被斩首，圆圆的头颅开封后用来盛酒。金屑露刀□□□，反复撬挠不停。汉国使者歃血订盟，大国的气势同虹霓争高。当时老上单于号称天骄之子，张弓控弦向西射落金天之精。按斩杀的头颅数量论功，腥血飞溅；剑光交错，仿佛簇拥着阴山的雪。在龙廷饮酒庆功，醉后踏歌起舞，把一杯酒倒入太阳神的穴中。哀悼这位王的死亡如同智瑶，天门为何不派巫阳招回他的魂魄？招魂而魂不来，只能守着哭泣；怨恨凝结成黑云，贯穿寒冷的太阳。送林彦清归永嘉

译玉晨明皇大道君在丹霞上宫校订玉册。用芙蓉制成冠，用珍珠织成裙，乘坐绿色车舆驾着飞云。有一位美人佩戴青色头巾，从东瓯东海边来到这里。不笑不语，忧喜很少，天帝惊讶地回头对仙圣群神说：你能够执掌神妙变化的内蕴。你从前梦见凶兆，天帝震怒而显威；我救你脱离危难，解除忧惧，你应报答崇高的仙阶，等级十分显赫。还想到没有什么可以彰显你的特殊功勋，于是琳宫紫帐中珠玉流转。神灵来时乘纯色云气，离去时乘彩云，世间浑浊之人哪里能听见其声影？神明的后裔飘然相接，传来芬芳；调和夕阳与朝阳，烹炼阳气、陶冶阴气。元气和精神的精华凝聚不分，因为能够炼制它，时间越久越加光明。水浸不能淹，火烧不能焚，这才称为真人，不是外在的纷扰。雁荡山木叶凋落，溪水潺潺；你如今向东归去，像受惊的小鹿。将同浮薄脆弱之物一起弥漫，用清冷之水冲洗污浊尘氛。我将学习这种道理，心意确实勤勉；可是我年老衰迈，日子已经昏暮。何况年末手脚皲裂，所以作诗送你，徒然如此絮说。五峰将要回维扬，于是说起沈侍郎在吴地，作此诗寄给他 二月桃花刚刚开放，三月客人就要回家。台阶前细雨飘落，厅堂上的春衣还很单薄。请转告沈约在吴中，玉壶里青丝酒多得仿佛倾空。春风吹来，蕙草变绿；芳香充满厅堂，欢乐还没有结束。题冯子振《居庸赋》冯老先生深沉如老墨虎，是词林中啸风飞驰的强弩。熊、羆、象、犀都不值得一数，嗜血的猛兽牙齿胜过斧头。只要有一个婴儿折断你的大腿，横行而来、安然垂尾的猛兽，谁还敢欺侮？天门九重关列着老先生的队伍，让老先生先行登临，老先生实在威武。丙班的文章照耀策府，华美文辞错杂如织锦。不在常道上，而在险阻中；万物不伤害老虎，老虎也不伤害万物。枝干支撑、天地倒转，使人受苦；向北登上居庸关，顿觉心胸开阔。飞峦离天只有一尺五，黛色山色拥着浮动的岚气，仿佛百堵高墙。翠华向北巡行，六龙飞驰而起；随从的车骑多如雨点。老先生如同扬雄，不作琐细铺陈，却创作赋文铺陈大义，流传到后世。怎奈大将要建立旗鼓，六军如云，一场豪赌。如今老先生骑着箕星回到天帝那里，只留下亲笔书信，写得妩媚动人。得到它的是邓春父，把菖蒲作成腌菜，像范登登上俎席。文章锋利得刺喉戟唇，使人不敢吐露；又如天降寒霜，宽贷了过冬的莽草。物品因为稀多而显贵，等同把楚地的束薪当作珍品；烧火的妇人点燃炉灶，高兴得几乎起舞。遂昌山樵独自抚掌，题诗惭愧没有一字可以增补，先生的名声将如星辰，垂耀万万古。题钱舜举《浮玉山居图》二首，其一 我没有到过浮玉山，不知水边仙人是否在其间往来。美玉般的文思发自天工，借粉墨留在绢纸上，传到人间。钱老先生的山居幽深绵密，山林深润，遮蔽了白日。先生离去至今有多少年了？旧日游处一变而成为荒烟。唯有墨迹长久不灭，夜夜如白虹，光芒照满天空。其二 客人常笑我不买山，我喜爱水竹环绕、村落幽静闲适。石桥平坦，可以走过去；邻舍间传来狗叫鸡鸣。从前的人修养性情，藏身深处，懒得走出门户来消磨漫长时日。花开花落，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修补房屋时牵动了苍翠的萝藤和烟霭。钱公画中的好山好树，青绿交相映照，仿佛春天。次韵陈子言 花蕊迎着春天，红色渐渐丰润；火烧留下的痕迹使旱后的绿意全都稀少。干涸的池塘还没有飞来两只黄鹄，空谷之中又何必嫌弃我这个布衣？仙掌上的玉液肥美，甘露降下；斋房里的灵芝鲜嫩，采摘时仿佛云气飞动。德星将会在美好的夜晚聚集，只怕山人喝醉后独自归去。催花雨 田间小路边细雨纷纷如雪，路上的小桃还没有开放。整日的雨已经催促梅花破蕾，向阳处又逼着草芽抽出根茎。早早拿着长锄栽种黄独，时常走过深巷中的绿苔。只怕天一放晴花就全开尽了，须让梁上的燕子早些飞回来。生香亭 刚看见幽草在地面萌动，便有交错的枝头传来谷莺啼鸣。树影齐齐圆满，正值太阳停在中天；蜂群的喧闹将要结束，雨后天刚放晴。青色映衬着屋角，山的形貌显现出来；翠色滋养墙根，石上的苔藓生长。只因新近作诗而显得消瘦，隐侯原本没有辜负这份闲适情怀。陈栖山 隐居在青山深处又深处，还能听见脚步声。鸡在树梢鸣叫，客人敲门；水流花开，风吹满林。我向东皇行礼，抚摸玉耳；头戴南冠，弹奏素琴。一听到《招隐》这首淮南赋，便将木屐飞快地踏过千重山岭。寄李大本，并寄语理江阴 没有见到李丹名父子，只见澄江日日笼罩在水烟之中。古戍角声在霜月下凄清，暮色里孤帆和洲渚上的鸿雁纷乱。苜蓿纵横，早晨采摘上来；蒹葭零落，年华徒然流逝。登高时若能作赋，便可陪伴熊轼；如今却只是穷困吟哦，倚着北风。钱氏东楼 飞楼高达百尺，在堠山以西；整日看山，连楼梯也不下。屋檐树木在午后晴光中被乌鸟喧叫，井边梧桐月亮升起时有凤凰栖息。翠眉美人唱曲，繁复的声调不断转换；浅黄色书帙垂着书签，细字题写其上。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樵夫的笛声？阴影浓密，桃李树绿得连成小路。答谢白马奭公赠茶 玉川先生住在破屋柴门，傍晚收到你遣人送来的灵妙茶苗，如同谷芽。惊喜地读到秀美诗句，像红药花一样鲜嫩；放声狂歌起舞，白题帽也歪斜了。茶篮外面包着丹箬，鼎旁还保存着伏火砂。饮完茶仿佛要随着东风成仙而去，今后又到哪里寻找三车佛法呢？送僧人礼拜五台山 清晨飞锡辞别师子林，五台山天远谷深、山岩幽深。四面宝光映照着金银佛寺，时时传来天乐和钟磬声。崖土也知道成佛的尊贵，峡中泉水仿佛倾泻而下，祝愿尧帝之心。向北回来后暂且住在皇都，不要听西风月夜里的捣衣声。金粟影 岩桂花开，江边水流；我过去曾游览辟疆园。上天正降下金色的粟粒，风径直把花香吹上玉楼。空中宝云环绕狮子座，镜中鬓发如霜，身披鹔鹴裘。姮娥亲手种下的桂树，谁能攀折得到？一曲鸾笙吹起，万壑都呈现秋色。湖光山色楼 晴日的山峰仿佛抹出海虞山，宛然处在空明的野水之间。范蠡没有骑着丹凤离去，仲雍仍驾着彩云归来。浪花闪烁，像三秀灵芝；雾雨寒意增加，仿佛豹子又显出一斑。试问风帆驶向何方？想来可以听见环佩玉珊珊的声音。题张氏世寿堂 光彩焕发的金坛世寿堂，钟灵毓秀，恰好应合时运。练川新借来月亮的光华，吴县则有浓荫垂下的甘棠树。孝顺友爱已经足以成为百姓的表率，清廉更可作为官吏的戒防。父老殷勤请求作诗歌咏，便写在奎星仙人品评的旁边。翻经，奉简天民有道先生 金坛有位矫健的八十老人，翻译诵读佛经，获得了大乘的功德。眼睛清澈碧绿，如水剪琉璃；舌相芳香，喷吐出红色荷花的香气。一县百姓蒙受您的教化，弦歌不绝；四窗灯火同孙辈相伴。太平之日将至，归返阳羡；再整理田园，享受丰收之年。成广陵先生寄诗给张先生，韵调深沉稳健，谨依原韵奉和 白骨自然应当没有安葬之地，青山还能有遗民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屠羊的肉铺？古庙中面对刺虎的人，我也没有惭愧。县中推重令郎如同善于织锦的人，听经池边跃起长长的鱼鳞。绿云洞里还留着遗篇，应当反复省察修治，不要厌烦频繁用功。题《林屋佳城图》荒丘坟垄依稀隔着洞庭湖，孝思图中柏树杉树一片青翠。面对空阔水烟，惊觉自己仍在人世；霜露降临，蒿草萧瑟，常常泪落。林屋洞深，云气浓重；娄江潮落，雨中蓬草带着腥气。想来秋林橘子成熟已晚，归去开垦岩田，老来只守着一部经书。题管夫人悬崖朱竹

译这也是檀乐池边的竹枝，只因朱红色借用了胭脂。清幽的树荫中忽然惊见繁多的红色，坚劲的竹节难以染成深红而改变本色。结出的果实一定给朱凤食用，凌空而起也足以作为赤龙的坐骑。大概湘妃的血泪已经流尽，客居者吟赋梁园时总不知道这些。卢氏母周夫人去世挽歌辞 贤德啊，这位老妇辅佐贤良的丈夫，所到之处都称赞她德化淳厚。妇道和顺，银鹿礼服完备；母仪端庄，彩衣焕新。为躲避兵乱，远远追忆重城道路；死后同穴，终于保全百岁之身。日暮青山，流水呜咽；各位孤儿的哀痛直达秋日高天。甲子新岁 上元节正逢甲子日，是上天开启新年的日子；泰定年号更新，诏书下达之时。我傍晚依恋亲人的住所，身在吴子国；客窗外山岭靠近偃王祠。墙阴下早春的草被春泥沾湿，屋角鸟鸣，晨日迟迟升起。西边驿站的梅花恰如白雪，傍晚吹起横笛，是为谁而吹？次韵蒋春卿见寄 白发渐渐垂到鬓角，青春却故意把人抛弃。活着如同失去树木的猕猴分食芋头，还不如知道风向的喜鹊已有巢居。楚地水泽间以千树橘子为生，杜陵破屋只有几层茅草？如今归老南山脚下，不再梦见朱干玉梢的舞蹈。扬州，寄严治中裕之 荒芜的扬州城孤独地耸立在暮云中，边塞烽火漂沉，楼橹空置。鬼火不曾熄灭忠义之血，史官有谁来书写功业？铜盐利益聚集在吴王之国，歌舞香气残留在炀帝宫中。只有红楼上的旧时月亮依旧，朱帘处处随着春风卷起。和徐生芾元宵有感 钱王宫阙被暮烟铺平，陆海的金莲灯在今夜明亮。潮水来去，使霸业沉沦；花开花落，故旧陪都也衰败了。九天歌舞消磨了尘世劫难，万家车马卷起市场的喧声。今日江上的笛声如桓伊，卧着吹奏，落月照着空城。子源学士、众行之教授想必会一同发笑。元祐。西清庵冬日桂花盛开 桂树丛为何自行舞动，传来花朵？惊怪深冬竟看见这样的花。月窟中再次开放金粟之影，天香重新降临玉皇之家。攀枝的楚客歌唱《招隐》，耐寒的嫦娥起身散花。何况还有清霜可以驱除书中蛀虫，从此不老便是我的生涯。寿乐亭 在疁西邑的隐寺中。西隐西边有寿乐亭，六时天乐仿佛檐铃在说话。旁边驯养的鹤行过竹林，掠过水面的鱼飞出水来听经。月亮来到中庭，打开一片碧空；星辰从南极升上沧海。千年只是一息之间的那伽禅定，长久结成慈悲的云彩，拥护青天。赠朱伯盛 你刻印如同刻划秋涛，转折变化，手法纵横自如。螎匾之中神情凝聚，像李斯的篆书；对关键处的精妙领悟，像庖丁运刀。汉代印章沿用龟钮旧制，魏武帝创立虎豹文书。太史即使滞留周南，剑上的纹饰仍想洗净金膏。题吴镇《夏山欲雨图》因为喜爱刘郎的梅雪斋，微尘不动，心境才澄明。向阳的花蕊绽放，春色正对着门户；入夜寒气凝结，清晨霜露覆盖台阶。梦里的梨花云甘愿寂寞，腊月前的柳絮又由谁安排？若想知道千古不变的清刚意气，还应当到山巅水涯去寻找。舟中望邓尉山 枕着船舷而卧，诗思清澄；远望之中，几乎以为是蓬莱瀛洲。桥横在水木之间，已呈秋色；寺院依傍云峰，晚晴更加明丽。翠鸟湿着翅膀飞过，仿佛在躲避；红花香气染着轻烟，似乎在迎接。隐约像已接近砍树搭屋的茅舍，林萝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鸡犬声。魏公祠 天平寺里的魏公祠，恭敬地举行祭祀、献祭之时。亡国之后百年仍享受庙祭，求道之心愿让千古圣人知晓。山势侵入鸟道，风中的石阶盘旋；巨石拔地而起，如鲸牙插着羽旗。再登上高亭眺望吴地，墓田秋收的果实正茂盛。寄赠华阳洞隐者 自从在玄洲守着这座法庐，研泉分流，山涧环绕台阶。钓台石上刻着修道之人的表记，删削《山经》写成志书。傍晚在丹灶边温松节酒，春日用茶瓯点饮菊苗腌菜。若这残骸还有登真成仙的缘分，我也想向西方去等候羽车。送张仲贤北上 海上的人家也真壮丽，远处潮水平静的地方就是蓬莱。天晴时能望见道人的宫阙，龙伯国人的衣冠从雾中走来。东方的太阳将要升起，长久照着栏杆；北辰星清晰可望，我常常登台眺望。鳯麟洲近在眼前，天光浓密；鳷鹊楼高耸，雪雾散开。谈论治道的儒臣擅长进谏，面向太阳的圣主急于求取贤才。进贡的珍宝中还见到登上俎案的柑橘，燕席间仍听见演奏《陔》乐。雨后绿草连向远方，红药花倚着云彩栽种在台阶边。故人若问起沧江边的老人，请替我说：我的穷困忧愁实在令人悲哀。题达监司所藏柯博士秋山图 南国的风光属于典籖孙氏，江山在笔下吞吐而出，神妙无比。云气在座旁涌起，岩石树木仿佛都在摇动；瀑布飞落书屋旁，浪花翻腾。险桥窄得只有一尺，仿佛彩虹俯身饮水；怪石不过拳头大小，却像野兽蹲伏。怎能立刻回到田舍，早晨挂起笏板？只应任藤萝间的月色在夜里窥视门户。树林深处，哪里能招来栖息松树的仙鹤？山谷回声荡漾，仿佛听见猿猴在树上长啸。带着饭赶往集市，身体想要前行；挑着斗笠登上山岭，双手足以攀援。公廷之事还未办完，东方朔的诙谐戏谑仍未尽；画史一向推尊李成北苑。年老的我，是玉文堂上的宾客，悲歌一声痛哭，为他招魂。西马图 从西方奔来万里，气势如云，立即可以驾驭它，作为天闲马中的第一功勋。如今若登歌把它荐入清庙，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人听见呢？题二马图二首，其一 奚官给马洗浴，试着骑乘：一匹接受鞍具，一匹仰头嘶鸣。房星的精气四散飞去，昭陵在风雨之夜显得凄清悲凉。其二 沙陀的义儿驾驭两匹马，正跟随梁、晋争夺天下。可惜没有看到夹寨被攻破，杨五的功名最终竟独自超越众人。题许道宁溪山秋晚图 江山草木黄落，楚地云气寒冷；野老栖居在岩边一处宽敞的山坞。卖药于长安而不求闻名，怎么会把墨迹从云端飞落下来呢？题卢益修白描水仙花 卢生含笔描写三种香花，海上的仙人想要把它们取走。宫阙仿佛凝结着酥脂，春雪初晴；最好把这孤独的芳香留在屏风曲折处描绘下来。题盘松扇头 曾经遮挡西风和庾亮的尘土，根基盘曲支撑，姿态奇妙。可惜这样一条千丈虬龙的资质，屈居在一握大小的生绢上，哪里敢指望它舒展伸张？题画山水二首，其一 海岳庵前有万顷云气，山水的高深、显隐由谁来分辨？若不是这位老人挥洒淋漓的墨色，哪里能使溪山出现在白绢裙上？其二 哪位画史能像这位老人一样癫狂？能够融会笔墨来描写山川。青林白石的江南道路上，什么地方适合耕种二顷田地？题梅花卷 这花正像黄叔度一样高洁，不见到它便会使人滋生鄙俗吝啬之心。谁在谷底邀来岁寒之友？白马斜立，晚烟映照得明亮。题柯敬仲墨竹 竹子姿态矫健，尽显游龙出没江海的气势；如今只在飞动的墨迹中出现，画竹人鬓发已白。五彩祥云所在的天界遥远，龙的胡须坠落下来，全都化作雨后的篔筜枝。题赵仲穆擦痒马 啄食疮口的乌鸦向夕阳西去，马在枯树上磨痒，振动鬃毛嘶鸣。如今战场上春草碧绿，彼此相看，谁还来洗涤那锦绣障泥？题赵子昂兰 鸥波亭下楚兰的香气消散，公子骑着箕星升上高远的天空。即使化为死灰仍芬芳酷烈，巫阳又有谁能下到人间，替他向九重天招魂？题赵子固水仙 雨打衣襟，风侵玉体而寒冷；在江岸边，她是为谁解下玉佩？金枝翠钿哪里还能得到？只怕一回去便要乘鸾鸟飞升。题墨山矾便面 一握大小的方诸山矾，散发七里香；玉色花朵如雪，映照着春日。空山深谷里东风已晚，为什么湘累还要忘记楚地的芳香？题兰蕙便面 用来遮面的扇子不怕京洛尘土，一丛兰蕙从冰轮般的月亮中显现。只疑心大地山河的月影，偏偏不照见沅湘一带被放逐的臣子。题熊自得丛竹便面

译水波漾漾，绿色竹影映入镜中天空；元子何必苦苦厌恶圆形？万片竹叶、千条枝干繁茂却不杂乱，大自然的生机全都无边无际。题李成枯木 谁能像爱惜墨色的李营丘一样？枯枝如屈曲的铁条交错，烟雨浓密。还记得沧江上蛰伏的蛟龙破蛰而出，愤怒的龙须卷起云雾，仿佛拔起山间深潭。题万竹图 远近阴晴之间，玉一般的竹子有万竿；渭川在哪里，只有一片寒冷的绿云。砚台凹处飞出的墨色如飞雨，白发的萧郎请仔细观看。题王元章墨梅 旧日月色还有谁来歌咏？拔剑的王郎鬓发已经斑白。惆怅于春风中的旧日词笔，南枝的香气少，北枝的香气多。题明雪窗兰 生公台的石头可与双峨山相比，两者都是稀有之物，世上万中无一。兰蕙的香气在荆棘中消散，清风流转，你又能对君子怎样呢？题赵子昂兰石 舍弃玉玦的孤臣有万古的忧愁，日夜思念君主，只见江水向东流。春风吹开遍地闲散的桃李花，却只能对着青山哭泣，像楚国的囚徒。题柯敬仲梅竹图二首，其一 苔藓与石头相互依傍，共同保持岁寒不凋；凭谁让翠袖美人倚着栏杆？玉文堂上潇潇下雨，墨汁至今还没有干。其二 谁料想丹丘先生已经不能再生？眼中长含污翳，却总向着墨迹看得分明。若钓竿拂过珊瑚般的月色，请为梅花稍作停留在越城。题文与可竹 本想请王郎来作粲使，只因有萧、李和文侯。还有那幽深的竹里馆，万竿翠竹挺立在辋川的秋色中。题岳家旧藏高彦敬云山图 千根柱子支撑着华美椽梁的淇渌堂，如今只剩衰草，荒置在野田之间。空留下这些珍玩，谁来开合观赏？一层云山，便引出一行眼泪。题山水扇面 一握大小的方诸山映着镜中的天空，清楚可见雁荡山的石城连绵相接。仙人不担心蓬壶太小，便在这里停驻鸾笙五百年。送人 岁月蹉跎，秋去春来；盘曲生瘿的树也不求舒展。哪里用等到秋天凋零才遭斧斤砍伐？大多原本是百尺高的长松。游仙 光彩灿烂的珠树四季如春，玲珑的树影映满月光。吹奏完玉笙便向北斗朝拜而去，其中谁是避秦的人呢？题张叔厚白描麻姑像 狡黠多变的仙人从东方而来，海面清浅，红日轮映照天际。易迁宫中的飞霞佩，就在一曲鸾笙声中。师子林八咏，师子峰 阳光耀眼地照着师子岩，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耀，映亮烟雾山岚。它转身向吴中怒吼，气势直与凌霄峰并高。栖鳯亭 朝阳下凤凰孤独地翩翩鸣翔，千尺高的绿竹从高冈上升起。什么人能够续写《卷阿颂》？玉石相击、金属铿锵，奏出晚间的清凉。飞虹桥 彩色虹霓曲折地连接海天，老僧把它留作一座小飞虹。我因想在吴江垂钓而系舟，苍翠如雪的山风吹凉了满船雨篷。问梅誾 休要说龙驹会踏死人，梅花结成果实，又迎来了春天。若不是把果肉嚼碎而不留下果核，谁来替远行的蓬草洗去客尘？指柏轩 赵州老和尚反复施展神机，庭前的柏树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空寂的林中本来就没有枝叶，不要让祥鸾停宿在树顶。玉鉴池 活水涓涓流来，如同打开一面镜子；玉般的水光映照太阳，晶莹无尘。临着流水照见行禅的身影，天边忽然飘来一朵孤云。立雪堂 少林山中大雪漫漫，谁还会把心安放在你这里？近来师林寒冷彻骨，冰花吹落，铺满碧绿的琅玕竹。卧云室 年老之后随云而卧，不再向朝廷供职；空荡的身影长久映在木榻上。即使绣衣使者传下诏书，空山之中也姑且仍陪伴龙眠。西湖竹枝词二首，其一 岳王坟西边就是妾的家，望着郎君却见不到，只看见栖霞山。孤山若有一天变得富丽繁华，妾便不种梅花而改种杏花。其二 海门山像两点青色的峰峦，郎君去贩卖鲜货，什么时候回来？潮水就像郎君传来的消息，江边的花正好像妾的容颜。题倪云林画，次韵 倪云林画中，雨过之后踏上青阳；山涧水声潺潺，老树苍苍。若不是砚池凹处的云气结成阵势，稀疏的竹子本来只能独自拂动长长的屋檐。题陈惟允荆溪图 我在荆溪溪边回首重游，哪里料到人间竟已化为劫灰？只有斩蛟桥下的流水，还曾被画入图中吗？游仙词十首，并引 从前我曾依韵酬和信都赵君季文父的《游仙词》，亡友虎林张君伯雨父看见后很喜欢，也曾依韵写诗来唱和。昆山清真观道士俞君复初，是伯雨所喜爱的朋友；伯雨把自己唱和的诗写下来送给复初。今年冬天，复初在吴郡城南拜访我，请我写下从前唱和、合张君诗作的篇章，收藏起来。江天空阔，岁暮将临，朋友之间像伯雨这样能写诗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几乎听不到遗响；因此写下旧作，不能不由此兴发感慨。所说的今年，是至正二十年庚子岁的冬天。其一 瀛海东方有金碧辉煌的楼台，娉婷的仙子从瑶宫降下。圣人与凡人的千古无穷之事，全都在一曲鸾笙声中。其二 身上缭绕着浓郁的三素云，朝霞从海上升起，与它们共同弥漫。桃花般的霞光经雨水洗润，轻轻匀在脸上；柳浪含着水波，细细织成裙裳。其三 鳯麟洲上水烟分散，仙女们一同祭祀李少君。名籍被点定在易迁宫中，携手踏着虚步，走上红云。其四 光彩灿烂的珠树四季如春，玲珑的树影映满月光。吹奏完玉笙便向北斗朝拜而去，其中谁是避秦的人呢？其五 西王母驾着云旗降临珠庭，母亲为了双成而要传授经书。凡人在尘世登真成仙并没有什么秘诀，只是辛苦地在药囊中储藏人参和茯苓。其六 刚煮好松屑和胡麻饭，又看见蟠桃一年一度开花。若不是为了灵秀仙女精于服食养生，金盘里哪里能有瓜那么大的枣子？其七 窈窕的溪真与十二位仙女，灵犀分开水面，夜里长久燃烧。珠宫中常常按着皇人的笔法行事，点校青瑶篇章，究竟是第几篇？其八 谁的宝髻并起如云，最高最美？花丛间走过多少回，都是旧日栽下的桃树。笙洲月亮升起，靠近星宫；骑着神鱼在翠色波涛上起舞。其九 紫皇亲自驾临，巡行天下；又看见鲸鱼翻涌的海波清澈见底。仙籍之中不能没有被贬下界的人，尘世的因缘又怎敢怨恨有成有败？其十 想采灵芝，哪里敢错过约期？游鱼游行千里，寻找老师也很费力。若不是悟得长生之道，即使一局棋刚刚结束，棋局仍未真正了结。赋巫峡云涛石屏 石头的纹理坚实而有天然的至美文理，江涛击鼓般翻浪，忽然蒸腾起云气。若不是鬼神显露出雕镂的巧妙，哪里能使阴阳在一线之间分明呈现？题郑所南推篷竹卷 墨胎的墨色至死也不改变，理应使这位君子长久留在画中。雨里推开船篷，略略显现身影；直到今天，他的风骨节操仍传遍天下。题赵子昂瓮牖图二首，其一 穷困和显达由命运决定，不由个人；即使乘坐四马高车的人也会来窥看瓮牖中的春色。富贵不能使人迷乱，贫困也能自得其乐；山色青翠，云色洁白，水波粼粼。其二 贫困多病、无所聊赖的老农，门巷萧条，断绝了行人的踪迹。画图无法完全承载朋友相从的情意，只能凝望远处的停云，查看往日留下的春日舂米之事。题赵魏公二帖 我在溪边采摘白苹，铁网中捕得的珊瑚寸寸都是珍宝。天上的玉楼也容纳不下这些珍品，彩虹般的光芒夜夜贯穿星辰。题曹云西山水 笔墨之下自有江山，却不显露锋芒；十尺茅屋倚着高大的松树。到空谷采芝，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想必是在晴云的第几重深处吧？题郭天锡画二首，其一 飞动的墨迹来自海岳庵，春日烟霭笼罩着林麓，正是江南景色。长满绿苹的洲渚上，悠闲的白鸥自在飞翔，竟没有使远行的人停马下鞍。其二 《商颂》何必还要拖着鞋来歌唱？江南山色映入砚池的波光。长髯蘸取这琳琅般的光彩，留下它化作飞云，停在山涧之旁。赵子昂马图 王孙曾经骑过天厩中的骏马，每当想起龙驹，便描画它的形貌。如今曹霸哪里还能再找到？画面剥落，令人泪水沾湿衣巾。

译题倪云林春山岚霭图 九龙峰上的雨云已经消散，倒影落入栖神涧，涧水清寒。若不是天然机趣化作飞动的墨意精妙，怎么能把这样的景色画入图中供人观看？（这幅画实在精妙，说它是二米也赶不上的，难道不是吗？） 采莲径 曲折的栏杆环绕着水殿，水气清凉；红绡扇下飘来菱荷的香气。随着歌声按拍时不慎惊起鸳鸯，今夜宫中的漏声听来格外清凉。静安八咏，赤乌碑 鼋形的碑座、螭形的碑首矗立在重重幽深之处，蛟龙般的碑身沉沦在百尺深渊。听说这是大手笔，仿佛出自皇象之笔；老僧只能空自记得那块赤乌碑。陈桧 华林园飞花、三阁楼台最终都归于萧条，江南万木一夜凋零。唯独祯明年间的缨络桧树还在，霜打剥落的树皮下，气势直冲云霄。虾子禅 有名的僧人神异非凡，哪里肯烧沙作饭？钵中虾子蜿蜒游动，仿佛喷起浪花。它漂过大海却不随虾国而去，渡过长江还要靠老渔翁赊借一渡。讲经台 东土高僧从大梦中归来，讲经的地方仍像刺入雨花的高台。天龙八部都已离去，香云也已消散，满地只剩松树的阴影和不断滋长的石上青苔。沪渎垒 东吴内史曾是晋朝的长城，如今沪渎千年的壁垒已被夷平。不要在明月之下为往事悲伤，即使是大海，也早已生出尘土了。涌泉 涌泉亭子小巧，像一只冰壶；老蚌腹中的寒气化作露水，飞溅如珠。它只许鲛人在明月下嬉游，却懒得随着龙叟去滋润枯焦的大地。芦子渡 吴淞古渡的水烟雾迷蒙，十里芦花如雪，铺满天空。一叶苇舟也可以渡水，我这老僧却应当不会驾着空船泛游。绿云洞 高大的松树和巨竹，翠色丰润茂盛；清爽之气含着雨露的湿润。不亚于茅君在句曲山的居处，也还容得元结来这里隐居在森森竹木之间。题萧翼赚兰亭图 已经诱使君主和亲族奔赴晋阳，老和尚却还没有认出萧郎。圣人的图籍本来与天一样广大，谁说桥山能够善于守藏宝物呢？（遂昌郑元佑。） 题王叔明小画 幼舆对山林丘壑的感情始终未忘，万重青山映入眼中，格外明亮。我想住到画图的深处，在一檐之下，伴着灶火听松涛声。（遂昌尚左生。） 题倪元镇水竹居图 秋风萧瑟，吹满吴江；竹影摇曳，落在短窗上。最可爱的是倪迂清幽绝妙的境界，依稀残留的墨迹，实在天下无双。题王渊花鸟轴 夜舒荷仿佛是若耶溪的人，香气散开，与鸳鸯共同映在水中。一片柔情怎么看也看不够，所以特意让绮丽的笔墨把它真实地描绘出来。题郑思肖画兰 戴着南冠的人在江上哭悼湘累，泪水沾在雨中的幽兰枝上。不只是苌弘的血能够化为碧玉，这株孤芳自赏的兰花满怀愁苦，又有谁知道呢？木斋赋 那种居住在斋中而心境宁静的人，并不是指被木桩拘束的人。只是木性本来就质朴讷拙，朴实便显得不加修饰。参照鲁国之道来取得成就，难道还要从事奢侈夸大的事情吗？一旦开悟而看见大道，能够明白的人很少。什么叫木？可以拿柏树和松树作比。它们挺立独特，不受挫折也不弯曲，所以能够傲对霜雪，经历严冬。唉！殷大章父的内心古朴，容貌也古朴；虽然内心湛然刚毅，至于用华美的文章来表达时，却又格外灿烂而文雅。我了解大章，他的内心是仁厚的，所以虽然看似木强，枝叶却茂盛繁密，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树木。别人善于辩说而自己讷于言辞，别人讷于言辞而自己忠诚；比较自己的得失，究竟谁短谁长？帮助厨师做饭的人可以先尝食物，帮助争斗的人却会受到伤害。作诗来劝说木，愿木自己衡量。遂昌郑元佑作赋。虞雍公《诛蚊赋》刻石疏 宋丞相、雍国忠肃公虞公，曾作《诛蚊赋》内传。后来公的第六世孙、翰林侍讲学士以文章儒学显达，告老后回到江右；白云闲上人与他有旧交，便从吴地去临川拜访他。雍公文集过去曾在蜀地刻印，但书版很快毁坏；学士后来地位显贵，想求得雍公文集却没有成功，最终不再刊刻。学士的父亲参政公在大德庚子年也曾到浙江，访求雍公文集，始终没有找到，只在道士侯颐轩那里得到《诛蚊赋》的稿本，但一直收藏在家中。上人请求借看赋稿，学士便打开箱子取出让他阅读。上人说：丞相亲笔真迹我不敢奢望，若能得到学士亲手抄写的一份带回吴地，那就幸运了。学士于是匆匆抄录一遍，并在赋后记下事情的始末。上人想到学士的诗文，爱好此事的人已经全都刊刻成版；至于雍公的功业，虽不取决于文字是否存在，但《诛蚊赋》只剩这一篇了。又听说江右近来经历寇乱，百物几乎没有保存下来的。因此上人想把学士所抄的赋刻在金石上，希望长久流传而不致失坠。但上人年老，力量不能胜任，于是把这篇赋交给雍公的第八世孙虞戡，字胜伯，让他刻印。胜伯学业有成，能够继承家业；但由于世事艰难，家境更加贫困，本来应当把它珍藏为宝，却仍担心它湮没而不能流传，也恐怕辜负上人的心意，所以冒昧以此请求各位热心君子相助。这样一来，把赋刻在石上就不难了。谨此请求。至正十七年秋八月记于书后。与德元学士书 □□。德元学士尊鉴：前日我带着满腔怒气来到溪边，本想稍稍倾诉心中的不平，没料到您的随从正在为令弟举行合卺礼，事情十分仓促，没能立即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第二天早晨我到了西堠，恰好遇到清虚君外出，只好在那里盘桓，留下来等他回来。乡里的两篇记文承蒙您托付，您答应给我白粲，使元佑能够挂名于常学，与忠义之邦的人一同留名不朽；这样，即使记文没有润笔费，也是情谊所在、应当做的事。如今如果没有酬谢而题写的人，作为撰写文章的人，应当厚重地酬劳他，以表示慰劳；不然，难道元佑是木石吗？因此专门写信上请。元佑如今被留在西堠，如果您有答谢之意，希望派一个人来，也许可以消除我的不平，使贤主宾双方都不至于对乡野老人失礼。您的高足仲端尤其是谨慎端正的人，请把我的这番心情告诉他；仲端难道会偏袒自己的亲人吗？冬日寒冷，愿您多加珍重，不一一细说。嘉平十日，郑元佑恭敬拜谢奉书。与伯贞契兄书 这是书斋课作，抄写寄给伯贞契兄，并附信问候仲致舍人、叔方孝廉。遂昌郑元佑叩首。再奉监司达白野先生书

译我私下观察《洪范》所说的皇极建立，上面在于君相亲身实行，下面在于百姓受到感化。假使天下的父子、夫妇、兄弟、朋友，都能从这里取得准则，那么社会就会广大平正；至于会极、归极的道路，难道能离开当时君主和宰相自身吗？君主和宰相裁成、辅相天地，帮助百姓，这叫作创造命运，而不是听凭命运所造。因此，老人能够安居，病人得到养护，颠沛困苦憔悴的人有所依托，愚昧无知的人受到教导，愚者可以进步到明智，弱者可以达到强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不是可以任官的人、可以封建的良好风俗了。我不幸生来家境很贫寒，右臂在襁褓中被乳母误伤，脱出了骨骱；我收敛心志接受父兄教诲，在幼年时就知道向学。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仍免不了砍柴挑水的劳作，却从未有片刻停止读书诵读。稍稍长大后，跟随先生和长者讲学；礼物微薄，连束修也拿不出，更没有车马可乘，空手牵着狗也不能举荐什么，只能以弟子中负责杂役的末等身份，来听取前贤的遗言绪论。将近成年时，对六艺和百家之言，大略都曾涉猎。如今河南省参知政事宛丘赵公怜惜我努力求学，召我到他家中，朝夕与我讲论，每月给我脯金，以资助我奉养父母；我行走时没有完整的鞋，睡觉时没有完整的被子。至于文章，我努力学习先秦、两汉名家，作文也不敢写怪诞奇异、冷僻艰涩的话，而一定以和平、雅淡为归宿。不知不觉间名声稍稍为人所知，从浙江以西只有我还在，便延请我教导他的弟子。我当时已到壮年却还没有结婚，借助一位知交割出衣物所得的余钱，娶了吴下一个贫穷医生的女儿。后来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只有长子活着，其他都因病夭折；家中人口增加，生活更加贫困。去年冬天，赵公担任国子祭酒，云中的李公仲贤由湖南宪司改任漕府万户。李公离京那天，赵公亲自到他的住处，说我这个孩子何不补任一个小吏来糊口并奉养父母。李公因为看重文章之士，下车任职后，立即来到我的租屋，把赵公的话告诉我。于是，我的儿子佶承蒙李公以及现任漕长章公成全；四月十三日便下达了押指挥，派到镇抚所，命令等到十月所史顾迪任期届满、有缺额时收补。谁料李廉使突然弃官北上，平江有个富人之子程丙，出重金托请有关吏员，另行下达押指挥，挤占了小儿的名额。我深深想到，我贫病到了这种地步，若不是赵、李二公顾念斯文，佶儿这样一个小小的所史职位，连做梦也不敢想。如今因为二公的缘故，盖有印押的公文已经清楚明白地发出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程丙却回转关说、设法调换，竟这样插入夺取。私下想到，我这个病废老生，正属于《六范六极》所说的病、忧、贫、弱之人；赵参政、李廉使都是太平盛世圣明君主的贤相，以聚敛当时的五福、把它赐给百姓为心，于是成就小儿，使他得到一勺一合的俸禄，来供养我这病废残躯。如今缺额期限将近，却被富家子弟夺走。然而这件事我不敢默默忍受，否则就会辜负赵、李二公的深厚恩德。因此上书申诉。倘若能够宣扬圣君贤相聚集福泽、施予百姓的政绩，那么没有什么比让蒙冤者得以申诉、受屈者得以伸张、贫老而无所归依者得到供养更优先的了；这正是阁下的职责。我不顾自己卑微，冒昧触犯您的威严，进退之间，惶恐汗颜，心中不安。题汉锺繇荐焦季直表帖 成侯在魏国时，因铭刻功绩于五熟釡而成为魏国的宗臣。难道只有他的功业无人能够企及吗？他的楷书法度流传于世，也同样不可企及，《戎辂表》就是这样。这卷《荐焦季直表》，其书法法度与《戎辂表》没有丝毫不同。汉末的楷书完全由隶书发展而来，其中的古雅气息清楚可见。后来二王成为书法宗匠，难道他们能够超出这一传统吗？分湖陆隐君酷爱古物，如今浙右的法书、名画大多出自他家，这一卷尤其是隐君珍藏的宝物。再过五六十年，它又回到隐君手中，确实是神物自有来去，真有神灵护佑吧。遂昌郑元佑题。题文丞相诗帖 文丞相既已改换姓名、隐藏行踪，历经万死，后来才从扬子江进入苏州洋，辗转经过四明、天台，直到永嘉。他接近死亡的情形，在一天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次。当时文丞相对于一死早已预先决定，所以能够在每一次交谈、每一句话之间纵横周旋、颠倒应对，而不失去所谓忠与义。唉！宋朝拥有天下将近四百年，到它灭亡时，持节守义而死的人很多，但都不如文丞相经历万死而丝毫不屈，直到最后才归于一死。妻妾、子女都是他所深深牵挂的人，所以他的辞章格外悲痛。遂昌郑元佑拜书。题杨竹西高士小像 三泖的水向东流，九峰的云高高飘浮。天地笃厚地生下这样一位隐士，这就是杨侯。杨侯出生时，才质便十分优美；又以将来的讲学来充实自己，以早年所闻的诗礼为根本。因此他的品行高洁，文章也好；文辞畅达而醇厚，于是自号竹西子，想要追踪葛天民。人们说他是草玄之士的远裔，而他不拘滞于出仕或退处、进取或退让。因此，他不为贫贱而忧愁，也不急切追求富贵。既没有因次公的颖脱而惭愧，也没有辱没大年的秀发。因此他在江海之间享有声名，同时亲自耕作于田亩；说这些并不是过分赞美，评价也确实符合他的实际。我听说他的初度将近，寿星将在泖水上空放出光辉。我为他的画像题字，既然以文章来衡量他的心志，也应当以礼义来成就这样的品德；如果能够如此，便足以在千年之后成就纯美之名，岂只是把八千岁当作春秋而已。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岁春二月，遂昌山尚左老人郑元佑明德甫题。题苏文忠公墨迹后 文忠公的墨迹大多散落在人世间，但题识、观赏、把玩这卷墨迹的人也很多。前辈几乎都已经去世，如今还在世的只有张君仲举，官做到侍讲；侍讲曾经向仇仁近先生学习，而这卷墨迹正是仇先生旧日收藏的。展开这卷墨迹时，想到生者与死者，不禁为之感慨。至正二十一年冬十一月，遂昌郑元佑题记。跋米南宫书《易义》卷

译米南宫没有不读的书。他生在太平时代，凭借无与伦比的才姿，每天接触贤士大夫，听取他们的片言绪论和余论，所以学问造诣更加深厚。假如他仅仅会书法，当时那些贤者难道肯让他坐到自己面前吗？世人只说王右军善于书法，却不知道他卓越的见识和宏伟的远见。他曾写信给殷深源，劝他同桓温结交；如果深源听从他的话，桓温就不会发展到跋扈的地步，晋室也还可以扶持。襄阳为人豪放旷达，竟肯与佛印一同访游中天竺，还为他书写“读易堂”，难道是因为少林寺单传的以指示心之法，本来就与羲皇、周公、孔子完全没有隔阂吗？襄阳论说《易》，又涉及《洪范》的五行，以及五位、五性、五味。所谓五行，其中五味人人都能知道，唯独金说是“从革”；“从革”产生辛，辛就是辛辣。假使把金、银、铜、铁等百般金属拿来出售，也不可能使它们具有辛辣味。这虽然是小事，但朱子门人曾经拿它来询问，最终也不能说明它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襄阳已经去世，可惜不能把他从九泉之下请起来当面询问。吴人李君士明寄身于老子之学，爱好古物、勤于求学，拿出这卷书请我题跋。因此我只粗略书写襄阳的为人，不敢涉及《读易》的内容。跋赵魏公书《千文》卷 魏公所书《千字文》，与智永相比，当然不止八百本。如今散落在人间的，□还能够见到一些。自宋室南渡以来，直到本朝统一天下，法书第一，恐怕没有能比得上魏公的。我的同宗高士君来自龙虎山，山中珍藏魏公书法，甚至可以和天真皇人的书法并论，更不是人世间通常所得见的作品可以相比。遂昌郑元佑题记。《吕氏春秋》序 江南最初归附之后，北方南下做官的贤士大夫，往往爱好古学，勤奋钻研考证，唯恐有所遗漏。元佑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不能参与侍奉徐公子方父、畅公纯甫父、刘公居敬父等诸位大老。号称节轩先生的刘公，还来得及以诸生身份在诸老先生的座席间拜见他。过了很久，金华胡汲仲先生在虎林山的僧舍讲道。疏檐古屋之下，中间放着一张木榻，宾客朋友整日来往。能够被请到中间坐下，与先生畅谈古今的南北士大夫没有几个人，节轩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节轩先生容貌疏朗秀美而明润，身材像玉一样挺立高长。他常常与先生讨论先秦古书，认为：秦国自从采用商鞅的办法驱使百姓，使他们不作战就耕作，并禁绝先圣的学问，本来不必等到李斯提出建议时才这样做。然而吕不韦却能够招请四方善于辩说、博学多闻的人，编成《吕览》一书。此书虽然醇厚与瑕疵相杂，但其中奇闻异见对于世道人心有益；至于《月令》一篇，小戴取它来编入《礼记》，先儒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可。只是这部书的刻本不再刊印，读者也非常少。元佑听到先生这番话时，年纪二十多岁；如今忽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后来，元佑为了饥饿所迫，漂泊于东西各地，听说节轩先生不喜欢做官，最终只做到监察御史，职位没有完全体现他的德望；他的声名开始由他的儿子嘉兴公发扬。嘉兴公凭借文章儒学起家，历任朝廷显职，出任嘉兴路总管。他想到家中所藏的书都是节轩先生亲手校订的，于是拿出其中一二种，让它们在嘉禾的学宫刊刻，与学者共同阅读，《吕氏春秋》便是其中之一。嘉兴公想到元佑曾在胡先生门下受学，本来又曾以诸生身份拜见过御史公，因此《吕览》刻版之后，便让元佑为它作序。御史公是海岱人，名克敬，字居敬，屡次追赠至礼部尚书。嘉兴公名贞，字庭干，由嘉兴升任海道都漕运万户。遂昌郑元佑作序。赠虞胜伯序 宋丞相、雍国忠肃公虞公的第八世孙虞堪，字胜伯，请求遂昌郑元佑说：先丞相在高宗、孝宗两朝有大功大德，他的事迹显明，概略已经写入可靠的国史；事情的始终本末，大概要与唐代裴晋公齐名。至于语言文章，不过是先丞相立德、立功的余绪。然而有德之人必然有言，丞相六岁诵读九经，七岁便能写文章。后来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任职于南宫，早已完全看出完颜亮的奸诈，知道和议必定不能长久。等到完颜亮背弃盟约，倾全国之力南下，元老宿将大多死于权奸和丞相之手。丞相当时参与谋划江淮军事，能够以忠义激励将帅，于是取得采石之功。当时刘四厢甚至说：朝廷养兵三十年，而今天这样的大功竟成于一位儒者之手，我们这些人惭愧得只有一死。后来丞相出任将帅、入朝为相，以自身关系着天下安危，又何必一定要凭语言文字才能增加他的尊重呢？然而有德者必有言，所以先丞相遗文集录有若干卷。先叔祖侍讲来到东南后，想到文集失传，所到之处都购买搜求，却始终不能得到。近来我听鲁人贾景庄说，他家过去收藏有丞相文集，如今已经转送到松江俞氏家中。虞堪虽然贫穷，仍将哀鸣申诉，恳切地陈述此事，竭尽力量去求取，希望能够把文集取回。等时局安定之后，一定重新刊刻它。这就使丞相的立德、立功、立言都得以不朽。元佑考察国史：雍公曾把《唐书》《五代史》作注，收藏在家中；又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奏议》二十三卷、《内外志》十五卷流传于世。文章著述多么丰富啊！三代的辅相中，功德和文章一同流传万世的，只有周文公。两汉以来，因德行、功业而光耀史册的知名宰辅很多，他们也把文章看作余绪。到了唐、宋，才开始兼有功德与文章，但能够流传下来的也非常少。往年侍讲公以文章闻名天下，寻求雍公文集却不可得；如今胜伯竟能在艰危困苦之中把它求得，他的志向远远超过前人。从前孔氏把自家的书藏在墙壁中，一时虽然暂时隐没，过了很久又重新显现，列入学宫。这样看来，雍公所著录的文字有贤能的子孙保存，不至于湮没，而这一切都根本建立在立德、立功之上。至正十八年春天撰成。附录 《遂昌先生郑君墓志铭》　苏大年

译处州郑氏，是遂昌的巨族。郑君家世代凭借儒学显达。曾祖郑克，曾任故宋西川经略使；祖父郑开先，任朝奉郎、知道州永明县；父亲石门高士，名郑希远，品德高尚而不肯做官。元朝初年迁家钱唐，在湖边盖屋，以耕种和垂钓自得其乐。母亲蒋氏生有两个儿子，郑君是次子。郑君名元佑，字明德。天资聪颖超过常人，刚入乡校时，便能把同座诸生所受的书全部记住，乡里的先生大为惊异。十五岁便喜好挥笔作诗写赋，常常写出奇特的语句使人惊叹。石门君专心致意地教导他，建楼聚书，任他尽情翻阅。郑君十年不出门户，对书籍无所不读，写文章气势充沛豪放，有古代作者的风格。当时咸淳年间的遗老还在，他遍访诸位先生，询问疑难，考察隐微，见闻充实而大有所得，侃侃然以奇异的气概自负，诸老都降低身份礼遇他。江浙行中书省郎中、汴人赵天锡刚正谨严，交际十分谨慎，唯独把郑君请到家中，与自己的儿子赵期颐讲学。期颐后来考中甲科，就是后来担任中书参知政事的子期公。郑君既得到朋友，便更加刻苦自励于学业，昼夜不倦，因此终于成就学业，足以闻名于世。当时芗林平章廉公凭借朝廷旧望，退居钱唐，与郑君结为忘年之交。郑君因此遍交当世名士，声名极盛。四方仰慕郑君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称他为明德先生。郑君既然以儒业起家，便继承石门君早年的志向，对父亲奉养礼敬，无微不至。石门君去世后，郑君和兄长介甫先生迁居姑苏；兄长去世，他像丧父一样服丧。从郑君学习的人，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浙省御史府、宣阃、宪台相继上章，把他的潜在德行推荐给朝廷；郑君自己因为手臂有病，不愿做官。朝廷中的诸公知道他的志向，也没有过分勉强他。他优游吴中三四十年，富贵、声名、利禄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向来不喜欢著书，曾对学者说：‘经就是经，史就是纬，其中蕴含着义理的深源；学者能够完全领会古人的本意，已经很少，何况敢私自有所论述呢？’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对道有所领悟。他性情平和易近人而真率，不做矫激的行为，与人交往也是这样。提携后进，常常唯恐做得不够。头发斑白、牙齿稀疏，壮年的志气却没有衰退。应酬之余，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吴人敬仰他，凡是他的风范影响所及，没有不敬重他的。即使是小民和卑贱的仆役，也必定知道他的姓名。有人遭遇患难，他便像救人出水火一样加以救助。士人朋友有的贫穷得不能自存，又没有办法相互接济，他就遍告有力量的人，帮助他们解除困厄。郑君小时候的乳母曾牵拉他的右臂，使其脱出骨骱；他便用左手写楷书，法度规矩无不具备，世人称为一绝，他又自号尚左生。至正十七年，大府授予他将仕郎、平江路儒学教授之职，郑君欣然不推辞，说：‘讲学本来就是我的志愿。’任职一年便以疾病为由离去。后来过了七年，他升任江浙儒学提举，也没有推辞，说：‘这是文台，是儒者的职责。’任职九个月，因感受小病而去世。朝廷官员和做官的朋友，无论远近，听到消息后无不赶来。他生于至元二十九年壬辰闰六月六日午时，卒于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十一月二十九日未时，享年七十三岁。娶钱俶王的第十二世孙女，生三男一女。长子名吉，次子名起，三子名贞。吉娶陈氏，生了十年便去世；贞尚未娶妻，在父亲去世前十二年去世；起娶陈氏，女儿宁入赘苏州人汤惟新。孙女二人，还年幼。于第二年乙巳正月二十六日葬在平江路吴县太平乡横山的原野上。郑君所作诗文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遗孤郑起拿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哭泣着抚摸他说：郑君是天地间德才完备的人。他生长在太平时代，晚年经历世变，骨肉最终都相互保全而无忧，又安享十年福泽后去世；大概郑君明智地保全自身，平日的品行事业没有一点愧对造物主，而造物主给他的报偿也很厚重。郑君的学问贯通广博，品行纯诚笃实，见识高明正大，文章雄健深厚而雅正刚健，诗歌清峻苍古，书法严整遒劲而端庄秀丽。他流露在外的余绪，如清谈雅韵，依稀有晋人的风致。像郑君这样的人，大概一代之中也没有几个。郑君已经去世了，世间再不会有这样的人。郑君病前五日，曾与我聚饮；我清楚地查看了曹新民家的历书。他亲自向我叙说一生的出处经历，我私下还疑惑他为什么不停地絮叨；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这才知道他是有意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他将要咽气时，又叫我到面前来，本来就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世上的人，德行完备于人世，未必就能完备于上天；能够完备于上天，才可以称为归于全德。郑君文章雄奇、学问深奥，德行广大、年寿高长，著名于当世，追踪于前代贤人。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悼；有德行，也有著述，可以说是完整地归于全德。谁说不是这样？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后世有人考察时，便知道这里是遂昌先生、有道之士郑君的墓地。郡志《儒林传》郑元佑，字明德，处州遂昌人。父亲石门高士，元朝初年迁家钱唐。郑元佑幼年天资聪颖，刚入乡校时，便能全部记住同座诸生所受的书。十五岁便挥笔作诗赋，常常写出奇特的语句使人惊异。对书籍无所不读，作文气势充沛豪放，有古代作者的风格。当时咸淳诸老还在，都降低身份礼遇他。平章廉公凭借朝廷旧望，与他结为朋友。父亲去世后，迁居姑苏，跟随他交游的人很多。省台、宣阃、宪府相继上章，以其潜在德行推荐；他自己因为手臂有病，不愿做官。曾对学者说：‘经就是经，史就是纬，是义理的深源；学者能完全领会古人的本意，很少，何况敢私自有所论述呢？’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对道有所见。平生见有人遭遇患难，便像救人出水火一样救助。士人朋友有的贫穷不能自存，他就遍告有力量的人来周济他们。至正丁酉年，大府推荐授予他本路儒学教授，他欣然不推辞，说：‘讲学是我平素的志愿。’任职一年便因病离任。后来又升任江浙儒学提举，也没有推辞，说：‘这是文台，是儒者的职责。’一年多后去世。因此国史苏氏曾为他撰写墓志，说他是当代伟人。又说他是天地间德才完备的人，有《遂昌山人杂录》一卷，文集若干卷。刊刻《侨吴集》记

译遂昌郑明德先生，是吴中的大儒，声名传遍前元；他的著述极为丰富，有《遂昌山人集》二十卷，只分诗、文两类而没有分类编排，都是散漫的稿本。又有《侨吴集》，编次本来较为妥当，但繁杂重复很多。我通览全部材料，选取他的诗文中精纯的部分，合编为十二卷，仍题名为《侨吴集》，刻印出来流传。至于先生履历的详细情况、德行学问的盛美，已经具载于苏编修所作墓志铭和卢中舍所作郡志传中。喜好古学的君子如果读这部集子，自然可以得到先生所蕴含的学问，我又何必多说呢？弘治丙辰秋八月望日，吴下张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