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有吴桓王的墓地，在盘门南郊旁边。墓中的玉鸭早已化为泥土，石碑上的赤乌年号仍记录着年代。寒食时无人来洒麦饭，东风吹得榆钱满地飘落。功绩照耀前代，开启吴国基业；安葬之地本应选择名山大川。这里距离阖闾城南不到百步，土层浅薄，很容易让耕夫挖穿。昭纮等众臣号称考虑周密，唯独没有想到此事，难道不是过失吗？遥想山东起义那一天，郿地的香火看顾之处已经没有诸位贤人。只有吴王父子相继兴起，黄星闪耀，使东南天象为之退避。假如给他足够长的寿命，四海必可平定；在许下，难道容得下隐藏鞭影吗？凿山埋葬的工匠等人一旦发掘，朽土一抔又有谁能独自占有？北邙路上的白杨萧萧，姓名又能有几个人传之后世？岳武穆王墓 栖霞岭南面，湖水幽暗；墓旁两株树高达百寻。鬼神护持着经霜雪的树干，日夜发出风雨怒号般的声音。山僧常常自行悬挂纸钱，异族首领的金槌哪里能够侵扰？精忠之气已经充塞天地，英魂仍盘旋在这山林之间。遗恨虽无鲜血可以化碧，世间仍有人能够铸金纪念他。恭敬地看着父子同埋的一抔土，仍能想见君臣相契的千载之心。万松岭前的行宫已经荒废，五国城头的寒漏声沉沉。徒然使遗民痛彻骨髓，我登上一座荒坟，只有悲哀吟咏。《古墙行》，并序 我童年时侍奉父亲到杭州，访问各个旧家族。数到其家时，便是循王府。王府在省城西面的天井巷，北面就是油车巷。宋朝诸王的子孙居住其中，房屋像蜂房一样密集；其中家境粗朴而完整的，就是月润先生。先生名栱，与菊存先生是兄弟辈。父亲说，他的言论孤高峭拔，酒席之间常常认为循王的功名比韩世忠、岳飞差得很远，只不过与宋高宗的心意相合，所以才享有富贵长寿。他的兄弟们每每听到父亲抗辩议论，往往便起身离去。如今将近五十年，杭州的旧家族已经荡然无存，而循王府也成了江浙省的官署。往年淮阴龚圣予与菊存交情深厚，看见王府四周的墙仍坚固完整，知道它筑墙时取土于南山，可见其用意深远。因此作《古墙行》，诗中对循王多有褒美；但这难道是《春秋》所谓褒贬笔削的意思吗？作此诗，也许可以接近黄太史《浯溪读碑诗》的用意吧！高峻的环墙连接着好几堵，宋朝灭亡后仍是循王府。渡江南下的功臣中循王居首，赐给他钱塘宅第供其蓄养歌舞。筑墙时远取南山之土，军士肩膀发红，汗流至大腿。墙体骨架停匀，夯筑坚固，稍有退缩仍支撑了三百年。当时若能留下岳忠武，回转军旗后一定可以在燕然山铭功。嫖姚将军忘家而杀女婿，宰嚭卖国却保全身名。只顾在湖山间偷安而忘记大耻，诏令江南臣民同作臣仆。宫墙环绕千柱宫殿，只差用甑泥蒸制后再筑。功名镌刻在甲第之上，筑墙并不嫌高过屋宇。远处大雁横过秋日的五国城，帛书已不再传来，泪水交相流淌。可怜忠臣痛入骨髓，徒然使有志之士死而结缨。奸佞显贵、忠臣被诛，究竟谁得谁失？二百多年后，真相终于如白日昭明。从前常常看见古墙边，夜里鬼灯暗淡，光亮如漆。墙土如今化作灰烬，想问故老往事，内心先已摧折。只有省城的城垣新筑以后，鼓角声在吴山角落震响。凭吊刘龙洲墓 宋朝渡江南迁，如同晋朝永嘉之乱，屈辱甚至更甚，连栖息的乌鸦都感到惭愧。才德贤人全死在秦桧手中，君臣却甘愿同鲁国寡妇那样披麻服丧。孝宗悲愤却无法雪恨，士人逃散，能诛杀的又有几家？刘翁是诸侯的老宾客，常常在西风胡笳声中落泪。傍晚在南楼载酒赏桂，经营国事的志向绝非夸言。且要掘开南山虎穴，岂只是剖取东海鲸鱼的牙齿？长长的敌情疏章超过恸哭，何况又听到远方大雁从龙沙飞来。林逋、苏轼与白居易出处不同，若把他们唤起，难道不会喧哗？沉醉在醉乡中忘却古今生死，酒已酿熟，莼菜飘香，鱼儿可以用叉来取。议和自有祈请的方便，经天之志也并非没有远大的愿望。瞪视天地而谢绝轩冕，朽骨深埋在山边。娄江向东流去，山中蕴藏美玉；刘翁葬在这里，谁能挑剔什么？荒墓无人浇奠麦饭，废弃的家园里却有梨花开放。松林坞中鬼火荧荧，想来刘翁游魂来往此路并不遥远。重建岳王精忠庙，答谢李全初长司 回想当年绍兴南渡之时，跟随高宗的军队有百万虎貔。鄂王挺身从偏裨中崛起，凭借百战功勋扶持国家危局。军队行动依靠纪律维持，驻扎行军于野外，百姓很少知道。堂堂大将高举精忠旗，敌人不敢正眼窥视。连城之壁没有瑕疵，为什么竟让青蝇把它玷污？后来以礼安葬在西湖岸边，鲜血已经化为碧玉，尸体却没有完整留下。如今宋朝灭亡，宗庙社稷倾覆，只遗下墓中树木盘曲如孙枝。夜里鸺鹠啼叫，狐狸长啸，经过这里的人有谁知道在问谁？庐陵李君每每流泪，于是坐在幕府中深深思考。不仅倾尽囊中资财，又嘱托州人共同办理。他反复筹划经营，制定规制，庙宇于是落成，梁柱焕然一新。祭祀重新举行，享祀礼仪更加隆重，父老瞻仰拜祭，都感叹不已。赞美您为政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是如今任期已满，船将要启程。用什么来表达您离任后的思念？于是刻在坚石上，写下贞正的颂词。昭示亿万年而绝非夸饰，经过的人都俯身读这座丽牲碑。长孙皇后免冠图 贞观年间，圣明的唐太宗回到紫宫，按剑想要杀掉那个田舍老人。老人本来是皇帝的仇敌，如今却成为辅臣；批逆鳞容易，论其功劳却很难。皇后听到君主的话，内心悲痛怜悯；自古以来，君主贤明，臣下才敢直言。正直的臣子如果无罪而死，卑妾我一人又有什么可惜？她脱帽免冠，在明主面前拜了两拜，暗中扶助红日运行于青天。将来拭目看着陵墓上的树木，也不以大义损害其完整。渊明归庄图 狂风吹来，白昼昏暗，四方天空都被尘霾遮蔽；有眼睛也看不见东方的朝阳。只应门前种下的杨柳还在，山河虽已改变，枝干仍然保存。田野平整，水波荡漾，归来时有酒盛满清澈的酒杯。醉乡中的生死难道不好吗？悬挂着写有甲子的书册，以表明对深厚恩德的铭记。仁人义士早已化为黄土，丹青还仿佛描绘着柴桑村。图画无法穷尽古今的意蕴，寒蛩在秋槐根边夜鸣。东坡赤壁图 奎星坠落人间却没有化成石头，反而化作充塞长天的老人大胸襟。森严的清禁之地容不下他，半夜里便吹箫经过赤壁。亿万鱼龙都不敢聆听，万古东流的江水上映着一片洁白月光。温日观画葡萄二首，其一 从前钱唐有温日观，醉醺醺地坐在竹舆上，神态十分傲岸。他竟把书法笔意用来画葡萄，张颠、草圣也显得多么零乱。枝枝叶叶都在点画之间，醉眼睁开，翻着白眼望青天。他狂呼杨总统这个大盗，老天不诛杀你，我真是厚颜无耻。杨总统加以棰打，他至死也不畏惧，故老谈起此事，眼泪至今仍潸潸而下。画成的葡萄有谁赏识？只有鲜于恒连声称赞。他醉后叩击支离疏的斋室，抚摸着悲歌，眼泪充满胸膛。鲜于为师父设置沐浴，让他洗涤污垢，替师父洗浴从不推辞。人们说张廷尉为宾客结袜，千载风流难道与这件事不同吗？藤蔓像龙须，果实像马乳；问师父挥笔时为何偏偏取此形态？只因汉使从远方带来葡萄，乡野老人作成诗，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其二

译故宋的狂僧温日观，醉后倚坐竹舆，自称是汉人。他用头蘸墨来写葡萄，叶叶枝枝自然错落。他常有异族首领邀请他到家中饮酒；路上遇到那人便大骂，为了发泄愤怒，哪怕挨打也在所不辞。鲜于喜爱师父的书画技艺，向师父行弟子礼，学习点画波磔。师父写出的葡萄全是法书，二王的楷书范式也从师父那里学得。困学斋前有支离疏，师父来时有时哭，有时歌呼。醒时涂写、醉时涂抹，变化不可测；他说的话都足以警醒懦夫。先生的破屋在耿家步，阿师过去经行的旧路。月落山空，呼唤也没有回应；还想见秋日棚架上凝结着一片白露。赠无锡强教谕 义门的身影逼近梁溪水，琅琅诵读声长久回响在耳边。其中有以文章著称的父子儒者，教化之声铿锵相继而起。毗陵离家不到百里，春云蔼蔼，处处都是桑梓。任教三年，便识别人才的美质；学生们背着书箱来游学，无论远近。整理衣冠登堂，静静端坐，全面领会群经的旨趣。坐看金精从炉锤中炼出，泮池冰消，红鲤跃起。坛边杏花含着春色，朵朵鲜红；政绩完成，向南归去，行李轻便。明月清风满布船尾，归来可以让慈亲欢娱，穿彩衣以报喜。华堂中醇酒芬芳，众人纷纷拜跪；棠棣花春光交相辉映，都祝先生由此升迁。送范子方掌教 江南的高大乔木还有几家保存？魏公仍有许多贤德子孙。根株长久浸润于诗书恩泽，萌芽枝柯不断承受雨露之恩。山长的美好教化尤其出众，仪态翩翩如玉般温润。到京城观光，写作必定丰富；回到家中传授经书，还能增加讨论。一任官职并不嫌客席寒冷，只是暂时离开父母，不能朝夕省视。侧身行过云霄间的山岭，照眼所见是井络之地的人家村落。东风吹衣，白昼轻暖；北斗横在屋顶，夜里光辉明亮。公侯世家从今天重新开始，浩荡的恩波如白兽尊般隆盛。听说我家光禄墓上，青松间有古帝的魂魄啼哭。大树粗达十围，经历世事已久；禅寺旁的枯杙已经没有留下根柢。贞元年间的丞相长久寂寞，即使降为庶民，也不辞守护清白门第。能够跟随你去拜访桑梓，胜过独倚孤云而泪湿面颊。赠达长司懋衡 十月二日是您的生辰，菊花开着黄花，霜露清新。汉朝既然需要征召贾谊、司马相如，嵩岳难道只是白白生出甫、申这样的贤才？众人仰望云霄，像黄鹄高举；自己却喜爱江海生活，像白鸥驯顺。白天临摹乌丝栏上的峄山刻石，夜里在银笺上写吴宫春色。正扬帆航行在海潮之上，忽然又在溪水边煮茶。幽鸟在枝头鸣叫，似乎挽留客人；腊梅在野外迎人开放。百姓却要问谢安石，白发之时能否同郑子真一样？送顾县尉定之 虎头的后孙难道真是痴人？飞动的墨迹就是苍翠竹枝。故家乔木都已黄落，只有竹子的贞节仍然坚持。从前在毗陵任录判，正直的声名早已传遍青玉案。母亲在天南去世，灵柩返回吴地；他弃官急归，内心纷乱。跟从兄长背土筑成孤坟，天平山麓秋云黯淡。悲哀的泪水滴在坟土上，服丧期满后向北拜谒天子。又任一官，赴同安为尉；白云黄叶，秋色无边。路过武夷山下，道旁棹歌遏住云彩，迎着鼓声划船。山中的征君戴着高高的小冠，竟能使幽居之景被帝王亲自绘入图中吗？赠藏书顾明则 古人读书都亲手抄录，研习六经、诸子、史书，才可以与圣贤神交。编纂摹写虽然勤苦，却没有听闻大道，也不过是让蠹虫把书当作巢穴。藏书之家耗费财力装订修补，装裱工匠也靠书籍传授技艺。一旦遇到妙手修复残缺，正如云雾散开看见初升的太阳。我想去拜访顾先生的家，在松陵春日放晴、桃花初开时。胸中藏有万卷，年老后却多有遗忘；翻检书卷，只像昏暗树林中的乌鸦。可叹书生出自吴地巨族，风霜日夜摧折高大的乔木；即使终身困在卑微的簿秩之间，有眼睛也还可以看看江南山色。《古书行》，赠吴孟思 苍颉有四只眼睛，通达神明；自从创制文字以来，文字经历了多少变迁。籀创立大篆，难道真是柱下史所为？石鼓上的刻文也并非没有证据。像骊龙颔下明珠一样辉煌的文字，有几千颗，照耀万世，开启文章法则。周平王东迁，帝王的纽带松解；甄酆继而出现，进一步精研文字。秦代李斯学习荀卿之儒，时运困厄，却独自负担小篆，超越焚书坑儒的灾难。戈戟森然、宝剑排列，文字如华美玉石，百世都值得珍藏依凭。次仲忽然创起八分书，使吕政惊喜，也消除了他的威势。一旦被装进槛车而死，传闻这难道不是不近人情吗？正值秦政鞭挞天下之时，程邈继承次仲，更以书法著名。六国灭亡，姬周也随即自灭；人命像乱麻，死者填满长城。神妙的异体书法先后出现，隶法由篆书变化而来，是程邈兴起的。十年深思并非不苦，只是学习趋向简便，使人轻忽古法。堂堂的逵门许慎，因痛惜文字缺讹而作《说文解字》。天地人和万物都搜罗考究，一下掀开屋蔀，便看见繁星。谨慎阐明六义，功劳实在不小；朽骨至今仍遗留德馨。汉章帝时草书改变，源本出于伯度；波磔笔势与隶书仍相承接。俗体书写以姿态媚丽相互煽动，韩愈的议论若不激切，也不会使人深深警醒。千年之后，李阳冰继承李斯遗迹，声名卓著而实际有功。珪璧般的文字辉煌，照亮衰败时代；《白马记》和《庶子铭》都留下来。两位徐氏的识见解释更加卓特，著书辅翼慎言，笔力铿锵有声。张侯以豹的姿态编纂复古文字，金薤玉册般的文章流传九天。皇元时代厚重地诞生了赵文敏，扫除世间糟粕，开启群盲的眼睛。笔势如龙飞凤舞，彩云映晚霞；又像太阳驾车，扬起两面旌旗。自从赵公骑着箕星升天，众人的议论都与濮阳先生相同。先生名叫吴睿，字孟思；篆书隶书都珍贵得像璜珩美玉。笔画的向背全合规矩，分布上下纵横错落。笔锋如囊中锥、画沙之笔，磨去锋芒而含蓄；像宝树出网，内含晶莹光彩。砚石裂开云根，宝剑已淬炼完成；弓张开如能射穿杨叶。题刻斑斑遍布山石，姓名往往传闻于京城。赠言没有比胡汲仲更好的，我却只是蚯蚓窍、苍蝇声般嗡嗡作响。我们常在阖闾城中相见，我惭愧自己头发已白，而您仍以青眼相看。长歌吟成时已是三月将暮，妒妇无能，只能徒然捶胸。《龙香行》，赠吴国良 张公洞中的芝草正逢春天，皇帝收藏的秘籍又蒙尘几许？其中有龙香制墨法，古苔带雨滑落，松树皮布满皴纹。木公偷看后试着制造，从此这种技法流行在溪水之滨。吴先生精妙理解，不追求形似，独创万古以来最纯熟的工艺。夜里捣碎玄霜，放入玉兔臼；清晨剥取黑玉般的苍蛟鳞。制成后比犀牛角截面还美，研磨完毕又仿佛鸾鸟倚在锦褥上。形态如青铜，颜色如黑漆；即使与潘氏相比，也显得相亲相近。老奚父子已经离世很久，潘、李二家又有谁能追随其后？感叹您一朝得到赏识，便能与南方珍宝一同进贡紫宸。愿把龙香珍藏如古代珪璧，让明月般的清光长久照耀世人。《相地余君祥赠言卷》

译我早年不认识余山人，却听闻他在湖海间的名声已有三十年。听说他想结识天下士人，不厌四方奔走不停。近来他来到中吴，正逢春雨苦下，雨窗之外寒意陡峭，肌肤和骨节都感到寒冷。他袖中带着赠言，写成一幅长卷；还未读完卷尾，便使我的精神悲伤。儒学先贤日渐沉沦，时代已经走到尽头，只有我还未死，像干涸鳞片一般。困在涸辙中，连斗升之水也没有；破靴厌倦了踩踏康庄大道的尘土。先生说自己素来通晓地理学，能转移造化，抽取其中机轮。黄石公的箸书可由司马氏考定，青囊之书则属于郭景纯。二人都已骑箕升天，留下的著作又凭谁探得其中津要？余先生两眼如秋月般明亮，遍观山崖与海滨。先辈如今树木已粗至两手合抱，后生的我却困顿如尺蠖，不能伸展。哪里有青山可以埋葬我？免得乌鸢、蝼蚁来扰乱我。舒大尹伯洪赴任晋陵 清晨在西门送舒大尹到晋陵，十里之间匆匆赶路，听见凿冰声。县侯生长于单父县，以弹琴施行教化，人人都心悦诚服。不要惊讶南北民风不同，以身作则才是当今值得称道的。我唱歌请县侯听，心意实在苦切，请暂且停下船桨，听我拨动朱丝弦。田间困顿憔悴不是一天造成的，苛细剥削像锥刀一样层层割取。羸弱百姓和罗网中的兔子没有区别，狡猾官吏却像霜后的鹰。豪强相互结托，表里勾连；机巧变化聚集一处，还夸耀自己有才干。蚕丝何曾留在织机上？粟穗也快要落进沟渠田埂。灿灿群星高悬霄汉，叩首呼告昊天却没有回应。风气习俗竟恶劣到这种地步，想问县侯将怎样宽解百姓的惶恐。县侯从胄监学习古训，以仁义为楼橹，亲自率先登临。雄辩滔滔如河汉倾泻，胸襟宏大可以吞下鲲鹏。以身体力行和言语拯救衰败风俗，必定奋力支撑将要崩塌的局势。使凋敝病弱的百姓重新充实完好，难道只是因贤能劳苦而破格升迁吗？我这个腐儒长歌劝勉县侯，请您姑且听取；我虽无肉，歌声却高如山，酒多如渑水。歌声悠长而心意苦切，白日忽然将暮，抬头看见新月升上渔网。送韩从事玉温到闽地 韩侯是魏公的子孙，传家的旧笏至今还保存着。如今属吏任职以漕运府为重，自古以来众望都推重名门。清晨张帆快速经过凤洲，夜里铁锚划过浑浊的鲸波。七闽大地广设元帅府，二品官位将与丞相尊荣相等。屋檐上荔枝叶光彩灿烂，庭院中榕树根荫凉深暗。升任郎署并不怕路远，迅速拜受朝廷诏命，这正是承受恩典。登上道山亭临眺之日，作一篇诗，写海水涌起如玻璃盆。送汪秀才莹中 三十年前湖上的道路，曾通向你外舅任职的钱塘县署。那时春风吹拂，双鬓比云还青，哪里料到如今都已迟暮？迟暮之年相逢，彼此相顾；出仕的并不迂腐，退处的也没有错。你出仕，才华如班定远；我退处，内心惭愧像黄叔度。往年边民拿起锄梃作乱，委屈你从军，你也没有因之腐败。皇家的福力如九鼎般稳固，百姓又何异于罗网中的兔子？幕府中记录功劳，却寂然无人听见；低微的一命官也安于本分。你从南安郡幕府参佐归来，行李萧然，仍和过去一样。如今又办理吏部铨选，捆好书籍，清晨登上阊门外的船。柳条封缄着黄色，初雪放晴；鸥鸟翻飞，白浪推动着船只前行。在蓬窗中翻书，遮住老眼；在野店沽酒，浇灌残年。想来新春花朵将要盛开，你应当醉倒在春风之前。青云中的旧友遍布百官，黄纸诏书从九天降下。你得官南归，应当经过我这里；就在姑苏台东面的野水边。还要问朝廷中的泰秘监，什么时候寄一篇归来之作给我？赵松雪画 鸥波亭前有千重山，缥缈的峰峦处在烟霭之间。既像春云般姿态多变，又像安静女子般幽雅娴静。老树枝桠经霜而寒，露水刻削出痕迹；崩腾的急流雨后初晴，声音潺潺。飞楼涌殿从林梢上显现，里面有高逸之人往来相处。风帆横截溪流，马匹载道；又有小艇停泊在苍茫水湾。有时敲着船舷清唱一曲，有时谈论玄理而展颜一笑。吴兴仙翁有补天般的手笔，笔端五色，春光斑斓。画成之后，不仅赶上董北苑，也可与王维、二李相抗衡。自从仙翁骑鲸升天，至今还似听见玉佩珊珊作响。徒然让人间珍藏他的遗墨，真迹赝品纷纷，谁来为我们辨别？赵仲穆画 王孙的画意凌越紫青高空，千座山峰削立在昏暗秋色中。丹台仿佛通向玉京之路，飞瀑向上溅起银河中的星星。抱琴随马而行，风声清冷；一定知道这不是王府中的乐伶。山空水流，木叶飘落；曲子奏完，正好不求人听。溪水在夕阳暮色中明灭，仿佛有樵夫歌声从岩边传来。王孙回到鸥波亭卧息，钧天清都的梦这才醒来。浮云变幻不挂在眼中，暂且在溪边盘石上洗濯帽缨。李龙眠画唐马，赵仲穆临摹 龙眠画马妙入神境，描绘出唐代的马和人。人和马彼此通晓心意，默契相合；马知道人的心意，更加亲近。唐文皇过去驾御六龙出行，苍天为圣主产生骐驎。开元年间马牧繁盛，连泛驾、咬膝的烈马又有谁能驯服？自古骏马有天生骨相，骕骦独自崛起，像秋日车轮般高大。向西巡行，不再能与西王母饮酒；向东归来，正惭愧于辜负直臣。马图流传到汴宋，玉骢、紫燕姑且陈列在前。守成的君主保守既成基业，不肯有一天开启边境战尘。于是把骅骝放在鼓车下面，猛蛟失去水，鳞甲也不能完整。柏台退休后亲自描摹此画，画意已逼近曹霸、韩干的真实境界。画史才知道粉墨的趣味，学士才通晓其中与造化相通的缘由。曹霸、韩干骨朽，伯时也已去世，只剩苕花在溪边开着。临摹却不能得到画史的神意，合上画卷，愁眉又有谁来舒展？徐孟达别墅冬日海棠 唐代有厚德的徐有功，竭力扭转凶残，终于使时代和谐。子孙在百世之后仍蒙受福泽，草木也能在严寒中开花。园林尚且有时能保留残余的绿色，霜雪不敢欺凌娇艳的红花。清晨的露水像金盘洗涤睡态，锦丝帷障围护着春天的容颜。流逝的岁月本来如向东流去的水，衔着果实的燕子难道一定要向西飞吗？这不正像美人倚着修竹，仍自矜持绝艳，弹奏孤桐之琴吗？我在树下徘徊，三次叹息：人生迟暮，难道将来都不会相同吗？王元章白描梅 王郎笔下没有一丝尘俗，只有万斛江南春色。疏落的花朵、清冷的花蕊禁受不住严寒，却像明珠明亮、白玉温润般森然陈列。珊瑚般交错的枝干撑起铁网，金色锋芒映日，张开如龙鳞。咸平处士居住在西湖之滨，风雪满头，肌肤皴裂。在梅树下长歌短吟，声诗写出了梅花的真神。王郎晚年载着剡溪的雪，停舟孤山，前来求访。梅花的色、香、声音、尘迹全被他夺取，高举笔墨大肆挥写，惊骇世人。往日里里湖的娟娟月色，清光长久照耀，不分亲疏。顾定之墨竹 虎头的后孙笔墨飞动精妙，丛生的竹子修长纤细，依傍着湖边岩石。我只疑心湘江水色湛蓝，娥皇、女英骑鲸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千古以来，远山把秋色系在这里。黄子久山水二首，其一 小聪明、大痴人，谁还能像这样？画山画水，也只是随缘。悬崖绝谷喷出流泉，这里就是供养之地，九品莲花的光辉照耀长天。其二 众人都聪明，只有我独自痴拙；头发蓬乱，面容多皱，鬓发垂落。我勇敢地投身南山刺杀白额虎，饥饿时沿东岭采摘青芝。仲雍山脚下归来休息的日子，仍留下我平生所用的五色笔。画山画水，画楼台，万种姿态都从春云般的研坳中显现。只是如今年已八十多岁，再也不能投寄《光范书》。所幸还留着读书的眼睛，明亮如月，万古清光充满太虚。

译往年我和岳汉阳、赵宛丘一同登上荆溪王氏仁寿堂，如今已经将近四十年。当时允同还没有出生，现在允同出仕来拜见，我感念今昔，作诗赠给他。从前曾登上仁寿堂，岳侯、赵侯在那里并驾齐驱。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充满胸臆，商代彝器、雒地宝鼎陈列为珍藏。名画如珠官开启丹青，法书如金薤垂下琳琅。官窑器皿排列，盛着八珍美馔；博山炉燃烧三杰名香。当时考究经书史籍，纵谈秦汉文章。正逢石坞梅花吐蕊，肩舆穿过漫长的林岭。溪流回转，道路曲折，雪将要下，黄昏仿佛绕到罗浮山旁。归途排列火炬，又敲击更柝；候迎的人远远奔来相望。南枝的禽鸟翻飞，北枝已经冻住；置酒张灯，罗列艳妆。主宾一时极尽欢乐，转眼至今已经四十年。赵侯登上廊庙，岳侯却已经去世；我仍为生计奔走四方。人生哪里能免于离合？世运竟遭逢这样的惨伤。天地疮痍，战尘昏黑；溪山破碎，愁云发黄。华屋终于变成瓦砾，从前厌弃梁肉，如今只能吃糟糠。你家的居处尤其令人感慨，蒿艾深处甚至蹲伏着虎狼。幸好仁者必有后代，你以入赘的身份来到这里，仍保存着豪迈的锋芒。你来拜见我，使我更加感慨；衰颓之年还能有多少桑榆余光？朋友同伴凋零，世事变迁苦难重重，怎能不使我眼泪滂沱？送俞教授到余杭 余杭县城前春水上涨，负责校学的官员乘书舟，轻如一片叶子。黄莺在讲坛旁啼叫，杏树垂下果实；鱼跃泮水，芹菜抽出嫩茎。《易》书使人观天，圣域敞开；文章承载大道，天机精微。明年在彤庭应对策问之后，我也要在阊门迎接前导的旌旗。送俞叔元从游慈溪陈文昭 跋涉百舍，脚底磨起重重老茧，仍跟随老师游学；求道而不谋求利禄。如今你远行，摇动浙东的船桨；暮色中的涛江旁青山稠密。慈溪县山水幽美，治理此县、如制锦般施政的是谁？是陈太丘。退朝用餐之后，何曾废止探讨学问；自然会有远近学生登门求教。将来学业完成，回来告诉我；我坐看你如一只鹗鸟横过清秋长空。送李运使海漕抵京，见宣城贡侍制 《易》说涉险必称川，何况航海要渡过九重深渊？海上即使没有大风，巨浪也可能使船倾覆，银山雪屋般的浪涛相互崩裂。国家洪大的福泽上接苍天，海上漕运粮食已经有几年了？波神水妃前后护持，分别保护粮船，全部得以周全。船夫扭舵，叩舷而歌；南风吹动船帆，快速抵达幽燕。万家井邑上空白烟袅袅，早晨炊烟升起；正值青驹之年，福寿还要增长。上帝降下监察，格外怜悯；天子圣明，宰相贤能。明亮的烛光照耀万里，没有私心偏向，春运已经抵达北海边。天吴低头，海若安睡；李郎办理夏运，还要努力。海面平如明镜，粮食在船上；全凭您的心志纯正坚贞。敬亭山秀美妍丽，您年幼时跟随贡公读陈年典籍。志在功业，愿长久流传；料想此行尤其安稳顺利。一定承受上赏，坐在玳筵之上；金帛美酒传达宠命。应当随贡公到御榻前，咫尺之间沐浴清光，如烟霞般轻盈。贡公若问老郑虔，请替我说：白发之年仍在草拟玄言。海内清平安宁，没有兵戈；我在林泉中歌咏太平直到老去，再寄给贡公一篇《山木》。寄云南萧总戎 将军从前指挥白虎旗，率领虎贲之士平定云南。那里大山丰林，是犀牛大象的巢穴；青山如一束，横亘在西方。各军陷入险地，坐立如刺猬；向下怒视长鲸，独自伸手探取。威势行于武侯擒纵之地，大旗森然挺立，如松杉一般。整顿军队徐徐前进，亲自殿后；点验铠胄，回国时没有遗留一支簪珥。总戎既已胜过郤谷，相国正可以同曹参相比。参与大政，议论国柄，带来清静政治，民心甘愿安定。凤凰车驾和祥云忽然折断羽翮，公论在人间，难道能长久沉醉不醒？皇明照彻，烛照群臣，蔽塞全被扫尽，俭约的谋略得以施行。将军重新整理苍玉佩，入朝拜手，仪容熟悉端庄。想到我虽老而心志仍壮，宝镜藏在匣中，秋光清冷。圣君万岁，国基稳固；明堂的建造需要楩楠这样的栋梁。送刘朝章同知赴任 他是仲冶公的儿子。尚书从前任杭州推官时，最与宛丘赵公交好。那时您年纪才二十左右，身穿粗布衣，头戴南冠。两位公卿忘记年齿和爵位差别，与我考论经史，言谈纵横。赵公已骑箕升天，尊府的老人也已故去，相逢无由，只能徒然叹息。尊翁后来在吴府主管政事，官吏敬畏，百姓思念，乡里安宁。如今星霜已经更换十五次，您向北归去，在魏地悬车养老。郎君翩翩，承受世代恩泽，气度容貌润泽明哲，神采仍端正。同知即将到黄岩赴任，部属随从向南行进，面对千山万峦。您向我求诗，使我感到衰老，何况又值深秋霜露寒冷。客中情怀萧萧，诗鬓已白；江浦凄清，枫叶正红。惭愧家贫，没有财物为您饯行；鸿雁飞行万里，还须修写长翰。高天无云，卿月皎洁；候迎的官吏侧身肃立，迎接您的征鞍。百姓思念善治，如饥似渴；您将用什么政绩使凋残者复苏？尊公正在这里等待佳音，声名和实绩必定传扬，前途没有阻碍。题张伯雨留别卷 句曲外史是儒者也是仙师，一开口论事，锋利如交错的剑。诗律精严，夺取天工；字画峭拔厚重，又含有春日般的姿态。一旦飘然登上京城，到了赤墀之前不下拜，只长揖而已。名声在诸公之间赫赫传播，落纸便如云烟，灿烂如星日。皇帝下玺书，命他任职西湖岸边；他忽然想骑虎上朝玉宸。大茅峰顶斟酌北斗之酒，剑佩之色映照江南春光。山经幽文与道家经帙，都归藏在灵涧石室之中。小劫仍可割取紫琳美玉，大字应当依照皇人笔法。鬼神守护这些文字已经多少年？关门刻铭，师父也成了仙人。酒星在天，照耀酒泉；师父醉死，正是陶然自得。为什么竟卧病二十日？鹤骨瘦削，筋脉如弓，精神却像隼鸟般敏锐。一旦返归真境大浣洞，西湖山中空寂，鬼魂夜里哭泣。飞动的墨迹如雾，留在人间；读来铿锵，仿佛玉佩环鸣。怀疑师父并未死去，只是无法相见，老泪洒入秋苔斑驳之中。惟则天如师子林 天如和尚是普应国师的法嗣，在东南倡导佛道。他谢绝各方邀请，完全遵循国师留下的训示。既然退却，便归居松江之上；但中吴人一定要请和尚到吴地来，于是修建师子林来延请他。居住不久，四方士人作诗作歌，寄托游从之意的，已经有若干篇。我也依例作长句一篇，又作八首绝句歌咏这里的景物；后来的人继续题咏，当不会止于此。万竿竹子阴森森地覆盖着师子林，苍翠烟霏如雪，幽深而不令人厌。竹影映在初升太阳下，如鸾凤起舞；竹声响起，如平地蛟龙长吟。契合根机本来并非等到一击才悟道，乘凉之乐早在栽竹时便已寻得。鞭马走过土路，虽曲折难行；法雨充沛，更显阴森清润。笋生之时不传授餐食玉芝的法术，定中起身时常听见如贯珠般的声音。哪里知道阎浮世界还有六月？只因为毗耶城中没有分别之心。眼光本已照耀天地，王者的法度正可作为玉金的规范。年老了，蒲鞋还可以编织；贫穷难道会长久缺少藜羹？在养威窟中善自珍爱，解铃之人又知是谁承担？尘世纷扰的劳苦究竟如何排遣？便应当在这里投下华贵的簪冠。送诗僧珩书记

译吴地的僧人娟娟珩上人，诗作如岳面青山般峻峭嶙峋。旁出的群山各自秀丽挺拔，吞吐云气、泄落雨水，仿佛直干星辰。陈高又来告诉我珩上人的诗才之美，思绪如美玉蒸腾出的光彩。我年老于诗道，苦于思力短浅，拿起笔想写下去，却仍皱眉呻吟。想奏呈香诗，仿佛缭绕在玉皇案前；放下船桨，却又驶入桃源春色。艰难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自笑；捆扎的柴薪烧不着，只有釜底尘土。为什么诸位君子都能专擅上天的巧艺？珩上人又为什么也能写得如此清新？百年之中几次能见到山河与光明相合？四海之内都为文章纯正而欣喜。我听说佛门重视修行与见解，说话一定同大道相合，没有瑕疵。西风吹落草木，大雁向南飞去，我放声长歌送你，徒然沾湿衣巾。‘蒸浮尹’，就是浮筠玉的光彩。送颜陋隐道士 颜阖在三茅山炼习道术，术法的烟气像云彩一样处于紫翠之间。长久守御师坛，黑虎出现；又骑着仙岩上的白鹤回来。符箓与登真的道术都有关键秘诀，祭祀灶神、使人返老还童，还须通晓玄关。宝书仍传给具茨山的牧人，珍珠般的果实正点缀着玄都的仙班。其中有人正在炼成玉一般的体质，不随衰败的景物一同凋谢红颜。修饰文辞如兰花吐出浓烈香气，在古涧中洗脚，听潺潺水声。我向东远望，却无法立即见到你；只有天风清冷，仿佛佩环铿锵作响。送林玄卿炼师归永嘉 玉晨明皇大道君，丹霞上馆中校订琼玉般的仙文。芙蓉制成冠帽，珍珠织成裙子，一同乘绿色车舆驾着飞云。有一位美人高高戴着青色头巾，从东瓯东海之滨而来。他不笑不说，喜怒很少显露，帝君惊讶地回头，对仙圣群体说道：‘这是能够掌握神妙变化本质的人。’我过去曾梦见恶梦，帝君欣然喜悦，救我脱离危难，解除我的忧惧；为报答这崇高恩德，仙阶品秩十分隆重。只是还想着没有办法彰显特殊功勋，于是琳宫紫帐中珠光流转。神灵来时乘纯云，离去时乘彩云；景象和声音沉入浊世，哪里还能听见？神圣的后代飘然接续芳香，调和阳气与阴气，使昼夜相宜。气、神、元精凝聚不分，因此越是炼养，越加光盛。水浸不能使它沉溺，火烧不能使它焚毁，这才叫真人，不是外在纷扰所能动摇的。雁荡山木叶凋落，溪水滚滚，你如今向东归去，伴侣惊动了麋鹿。将要同浮脆之物一起凝固氤氲之气，过滤清冷之水，洗涤污浊尘氛。我将努力学习这种道术，只是年衰日暮，实在力不从心。何况年末手脚皲裂，作诗送你，也只能徒然说这些话。送聪首座游升 听说极是日本人。往年龙河帝在此建造宫殿，万重台基构成金色芙蓉。祝祷祈福直到皇帝下令，黑衣僧人任宰相；主持工程的竟是乌台公。皇帝乘云离去，法师示现寂灭，瓦砾依旧，却化作金碧辉煌。敲钟吹螺，声震天地；游行随从常常振动东南锡杖。聪上人是金鳌背上的人，像金翅鸟劈开海面、驱赶波涛的神灵。在南屏山万峰之上任典座，高阁临视，四周青山峻峭。来到吴地想前往凤台，文锋正要写尽秦淮树木。成材参天的必定是豫章木，匠石什么时候会把梁柱放在后面？浩渺长江无穷无尽地流，写成诗寄给你，便如寄给江间鸥鸟。自古以来这里是六朝帝王之州，我常常想向东南游览。白下的江山被暮云笼罩，乌衣巷陌充满斜阳中的愁意。古人消亡了，景物还在；让我写一篇赋，唱出商声。赠日本僧 大海以岛屿相连，仿佛一座座城池，其广大常常可以同龙伯国争胜。珊瑚柱清冷，支撑起宫殿楼阁；翡翠般的暖浪，开辟出蓬莱仙境。这个国度也有神异的僧人，能够同古佛一样达到无生境界。饭食的香气盛放在帝青色钵中，污垢的身体用琉璃瓶中的水沐浴。锡杖飞行，曾追随孤鹤远去；一杯渡水，轻快得足以比群鸥。编成辅佐佛教的著作，献给贤明君主；弯弓具有机巧和险劲，足以为群盲开路。梅花伴着飞雪，年岁将尽；冰树削成玉一般，天空刚刚放晴。鱼儿翻跃春波，迎接击鼓掌舵的船；马在晚驿嘶鸣，知道旌旗正在扬起。在荡茶榻前受到启发教益之处，其功名不让义夫长留。题夷僧写兰卷 老禅师从前由日本而来，脚踏万里鲸涛而来。金仙所居在太霞之上，五色灵芝草构成楼台。国中香花有兰和蕙，成丛扎根在蓬莱。老禅师一见便契合幽独之情，兰叶兰茎一一留在心中眼前。砚台洼处盛得楚地芳兰的魂魄，在九畹春风中种下华美的玉兰。紫鳌背上显出龙伯宫，千根柱子由神工建造。老禅师在妙高台上醉后挥墨，光彩和云气闪耀，映出珊瑚般的红色。贤王分封南方疆土，万匹马聚屯如夜云成簇。唯独请老师来到王宫，用霜白的长毫蘸取松烟墨。写下蛟龙般的古奥奇字，喷云吐雾，令人百看不厌。老禅师背着斗笠向东进入吴地，夜里白虹腾起在西边太湖。飞动的墨迹哪里分得清醉与醒？高天顷刻间被涂得青色模糊。横挥直抹，任意描绘；在太虚空中没有精粗之分。各方并非没有高座，应该让出主席，等待他挥动笔锋。只是因为本来就有宝玉般的佛刹，千层楼阁铺陈着金银。人间的腥腐不过像蜗牛的一层壳，蠛蠓的聚散实在只在片刻。一定要追随他日讨论天统，让广大的法雨滋润焦枯的众生。钟馗部鬼图 老长髯恐怕足以迷乱于阳棘之间，鬼抬着藤轿，震动着双膝。前面驱赶队伍的是肥壮身体、短黑面孔的鬼孩；不是长髯的娇儿，就是已经腊制的鬼物。后面跟着许多丑鬼，穿着服役者的衣服，挑着、携着鬼肉，作为长髯的食物。鬼肉未必能使身体肥壮，吃它只是白费长髯用手撕裂的力气。那个瘦鬼戴着长而窄的头巾，莫非是瘦弱的儒生充任长髯的役使？其余鬼怪丑态有千百种，全是替世人尸解并驱除怪异的。楚地的龚狞老并非这一类，请问凭什么辨识他的概貌？想来龚狞老的双眼能照见阴界，行尸与走鬼并不是不同派别。百姓的膏脂养肥了死后的鬼物，反而供长髯食用，使他缩小而变瘦。没有办法起身询问龚狞老的情况，只听见梁上有啸声，妖怪不能再卖弄。大明照临天下，百福汇聚；万物没有灾病，百姓长寿。馗妹图 天宝年间政治衰败，馗妹和兄长一起出现，在白昼宫廷中斩杀狰狞的怪物。妹妹当时在哪里，为什么不帮助兄长？她只顾盛妆自我炫耀妖娴的姿质。后来她现形时在什么地方？百鬼都尊奉她，没有谁敢看她。她提剑跃马跟随兄长，每每替人家守护门户。老韩贫困饥饿，夜里缚船；送她至今不去，已经多少年了？如果妹妹愿意跟兄长放肆驱逐鬼怪，我也就家中富有，拥有黄金钱财。谢自然像 老韩说话屈居天下英雄之下，却喜欢使用险峻的言辞搜寻神怪奸邪。上仙飞升空中，前往丹阙，本来就与世间毫无关系。为什么还要造作言辞，极力诬蔑她？何妨让月光照遍千江之水。龙伯国珠宫深处明亮，白发的嵩山法师也时时欢喜。扶持世间教化，必须依靠老韩；天风也不能阻碍鸾鸟铿锵的鸣声。难道没有看见果州南充县吗？那里的香火直到今天仍然盟誓不冷。春华蛱蝶谣，题舜举画 花的魂魄迷恋春色，被召唤也不肯归去；梦魂随着蝴蝶在江南飞翔。碧绿的花蕊散发粉香，沉醉得不肯起来，卧在芳草垫上，吐出铅水般的唾液。痴情的女子眼波娇媚，错愕地回头观看；解开裙子嬉戏扑蝶，沾满零落的露珠。折下发钗搔头，笑着互相说话：谁的芳心能和蝴蝶一样栩栩如生？衰败的云彩流动着光影，徒然留下寒冷的影子；冰弦封存着怨恨，像在栏杆边啼哭到尽头。赠笔工沈日新 南州先生真是玉人，像苏家季、孟两位，世上无比。良公骑着龙尾升天而去，清润的余泽流在溪水之滨。东老家中的酒酿熟了吗？他的孙子还以制作笔闻名。你家兄弟没有辜负制笔之艺，我们这些人却衰颓无能，连上天也要发怒。不如喝醉后用石榴皮写字，难道仙人也会书法吗？赵千里聚扇上写山，次伯雨韵

译宋代诸王孙擅长纵情挥洒，万里江山都收入一掌之中。卷起时藏在袖中，展开时便在我手里；清风徐徐吹来，绉纱衣服显得单薄。文采如今只剩下沦落的余迹，雕栏玉砌笼罩在凄清烟草荒芜中。宝玉般的人不会随着黄土腐化，门上却徒然有白头乌鸦啼叫。赵善长枉顾玉山，遂以绢为予索画，并诗其上 顾家的绢像鸡蛋膜一样细薄，赵生的画仿佛鲛人织成的机锦。冰一样的丝线晶莹滑润，开始承受彩色；天然的文采绚丽灿烂，才显出光辉。海波在金光中闪耀，仿佛鳌背；溪边树木翠色交错，春洲丰润。渔夫从港口出船，晴天举起渔网；乡野老人询问渡口，寒冷中撩起衣裳。试问从哪里得到这样的景色？全都在顾君笔底纵横挥洒出来。崇碧轩 江城高大的树木下春阴浅淡，旧日世家的文献大多沦落。雨声环绕着四壁，蓬蒿长得很高；年老衰颓，鬓发映影，只能吃藜藿。听说张家有崇碧轩，楩木、楠木、豫章木青翠高拂云天。后土所生的嘉树无不具备，受到雨露滋润的都值得怜爱。什么时候能跟随你来到松根之下？读书逍遥，以忘却年岁。渔庄 濠水之上春日晴朗，花朵朵开放；施、周二人偏偏强说知道鱼和我的快乐。哪里比得上顾循读书疲倦之后？夜里急促地驶船，浪花飞溅，船上击鼓掌舵。船头排列火炬，船尾传来歌声；绳网像云一样翻在水面。并州刀斩切白雪般的鱼肉，鱼脍丝缕飞散；拍击茅柴，献上新酿的酒。庄上东风吹来，柳条将要绵软；鲤鱼吹动浪花，迎接归船。自来名教之中就有快乐的地方，看书、扫除尘垢，消磨残年。梅隐 从前先人住在杭州，和靖祠前水向东流。破旧的房舍正靠近祠堂，可以观赏梅花、凭吊古人，感受山中幽意。咸平年间有三百株梅花，如今春风中一株也没有留下。荒烟野花开放着踯躅，落日下林木间有鸺鹠啼叫。黄昏时里湖月色娟娟，每每因梅香花影含着孤独的愁意。长久怀念这花冰玉般的品格，它无言自足，反而令人惭愧。眼前水波间有一双白鸥，也同样随世沉浮。看不见梅花已经够凄怨，何况又听见湖水边传来的笛声。青山难以消解楚人的遗恨，白发容易被商声的歌唱触动。我家的房舍难道也不能自爱吗？种梅环绕房屋，不要嫌它太密。三十年间多次更换主人，游魂每每梦见在花间游荡。因为看这幅图而再次叹息，万事与水中泡沫有什么不同？我知道你绝不是充作隐士，而是选择居住在梅花旁，善于为自己谋划。我也漂泊在江海之上，悠悠千古，只能登楼远望。玉山佳处，为顾仲瑛赋 向东望去，东吴积水深广；海天之间削出青色美玉般的山峰。肃侯的诸位后代有祖业基构，在界泾筑屋，宛如山林。石根蒸腾着玉气，曲岸幽深，传来脚步声。笼中的鹤受到教训而驯服，合着舞节；池中鱼出来游动，听人弹琴。楼台花雨飘落，仿佛众香国；书画中散发芸香，寄托千古之心。按着歌声，哪里会推辞夜里留客？弹去冠尘，早晨又应当聚会。已经靠近长满苔藓的石矶学习用网捕鱼，又登上迎风的石阶，尽情远眺。竹子梧桐高入云天，凤凰鸾鸟聚集；老夫为你长歌吟咏。湖光山色楼 顾家的湖光山色楼，登临远眺就在西边檐头附近。早晨的烟气贴着水面，白色刚刚散去；晴天的云从山坞升起，青色相互缭绕。浪花在初升太阳下闪烁，山崖的气色澄明横展，如同凛冽的秋天。宿草依依，覆盖着仲雍墓；孤帆摇摇，是范蠡的船。灵气来到时常常看见云旗下，景物变换了多少次，汀洲的草又抽芽了？谁在孤独长啸，回应渔歌？有客人在五月还披着羊裘。主人领着客人遥遥指点，童子从前曾在那里钓鱼游玩。曳着衣裾进入王侯之门，尘土迷住眼睛；挑着斗笠来到客乡，头上已满是白雪。哪里比得上长年老死在这里？登临游览、欢笑快乐，还有谁能相比？向西望玉门关却不能进入，辛苦一生才封为定远侯。云山高隐图 大山高耸险峻，像张开的旗帜；小山傲然曲折，像牵住衣服。岩头千仞高处倾泻飞瀑，水珠迸散如雪，交错飞溅。林间房舍隐约从空中升起，青红色的屋宇相互高低错落。其中有幽居之人歌咏紫芝，亲自采药，在溪边洗濯。高大的树林露水落下，青翠茂盛；交错的枝干和老树像森然盘曲的虬龙。难道没有可以做明堂栋梁的木材？还应当采来献给明光宫。难道山谷底下没有洁白的隐士？在《考盘》的歌声中，任风吹落日。画图难以描写西方隐士的踪迹，只有一曲鸾笙穿过空中的青碧。虞胜伯江山风雨图 雍公的孙子胜伯先生，落笔惊人，构思尤其苦心。以篆书籀文般纵横的笔势描写风雨，远林平岸间有船横在浦口。想来他从蜀地出来，看过许多山川，笔锋森然，像斩下的戈。春秋著成又能怎样？酒意酣畅时拔剑，应该请你高歌。郑禧之古木图 我宗族中有个孩子擅长风流文采，品行操守如同陈太丘。又向仇池描绘林木草丛，六月里阴森得像深秋。前代贤者逐渐凋零，我也已经老了；落日孤云，生出晚年的愁绪。钩勒竹 凤凰在仇池山有五色羽毛，光辉灿烂，如同金错刀。想要在沧海上劈开初升的太阳，下面有堆积的礁石镇定风涛。曾经向人间拾取凤凰的羽毛，纵横的文采自然挥笔写成。龙孙长啸吟咏，请求摹写；露水洗净珊瑚，月影高照。题梅，为人寿 二月十日是您的生日，连续多日的浓雾今天消散。梅花含着春意照映池水，眼前明亮，看见满目的琼瑶。我愿您的年寿同金石一样长久，梅花结子，供调鼎烹食。年年为您举起祝寿酒杯，在花前大醉，华美的月色洁白如昼。天台山图 天台山高达一万八千丈，仙人时常抱琴往来。琴声落入山涧，像秋水潺潺；曲子结束，飞云起舞，玄鹤盘旋；霞光中的楼阁难以攀登。芭蕉庵，为僧赋 用芭蕉建庵，世人都知道；它说明人生的生灭没有多少时间。春风刚抽出绿色罗卷般的新叶，秋雨便折断青玉般的枝叶。丛叶繁茂如云，自有它的缘由；身体飘落着土，又将归属于谁？在田畦旁筑屋，善于取譬；在叶上蘸墨，仍然题写诗句。猩红色花朵绽放，灿烂得可以数清；鹅黄色果实成双成串，甘甜如饴。假使它坚固长久，能够阅尽世事，又怎敢怨恨地方狭窄、遇到你太迟？雨声萧萧，聚成稀疏的声响；世间道路曲折，遭遇许多岔路。在这里还不能领悟佛所说的道理，金粟如来实在足以讥笑我。杨妃上马图 在华萼楼前上马时，君王忘了她是寿王的妃子。帝王面带笑容，等待她执住马缰；海棠睡态娇美，春风吹拂。她娇媚地倚在绣鞍上，翠色衣襟清冷；金灯仿佛要跨上，丝鞭低垂。宫靴拍击马镫，正要奔驰；步摇簌簌颤动，危险得仿佛支撑不住。后宫中有千百美丽蛾眉，一同骑着騕褭，系着黄金笼头。芙蓉沾露，全都格外美妙；绮罗纷杂，谁知道她们是谁？唯独拥着妖艳妆饰要到哪里去？轻盈联翩，正要前往华清池。双龙咬住膝部，踏花而去；锦香覆盖，满是红色胭脂。随从官员的车骑徒然远望，众人并肩私语，行走迟迟。不要再迟迟行走，太阳已经西斜；渔阳的铁骑冲破云层追来。刚出都门便要分别，千年来留下的形迹令人悲伤，怎能忘记杜甫的诗？九马图 西风吹拂原野，汗血宝马有的踢踏，有的啃咬，有的受惊奔驱。它们吃草饮水，秋气肃杀；追风逐电，精神振奋。一匹翻滚尘土，一匹逃奔；两匹交颈，如同城上的乌鸦。其余五匹也都格外雄奇，八骏之中有一匹突出，压倒群马。试问什么时候才能脱去缰绳嚼子？任意奔驰，如云一样随心所往。它仰头对着斜阳嘶鸣，咬着马膝，仿佛遇见人，诉说胸中的情怀。自从穆王西行归来，被汉家得到；它不辞低头，驾着鼓车。渥洼水深处仍有龙种，向西望玉门关，只能空自叹息。王时进梅屋

译张髯在吴王城讲道，听受教诲而不懈怠的只有王生。王生在梅花旁辗转读书，清冷的香气吹进他的吟哦声中。仙芸难道只是驱除蛀虫的草吗？古老的苔藓终于开出悬挂的凤凰花。春意融化了太古的积雪，风吹过曲栏，洒下飞玉般的雪花。王生在这里读书，正好赶上何逊吟诗写成。难道是旧时那娟娟的月亮？独自留下疏梅影子横在窗前。芝云堂 仙家芝草闪耀着五色光彩，海上太阳一照，蒸腾成云。凝结成楼阁，耸立在霄汉之上；千门万户都弥漫着氤氲之气。斑龙误被骑乘的人载着，有诵读仙籍；云旗夜里降下，星宫中的君主随之而来。忽然随地变成石头，昆吾宝刀也切割不开。山岩沟壑高深，翠色波涛积聚；卿云盘曲，瑶草碧绿，永远护卫金粟仙人的居所。题画 抱琴坐在船头，是为谁弹奏？满江秋声，来自芦荻丛生的水浦。鲸鱼出水来听，摇动尾巴发出声响；曲子终了，大雁从江边飞起。帝子降临啊，木叶纷纷落下。除夕 今天一年将尽，灯火明亮；想下雪却还没有下，阴云昏暗。贫寒人家夜里传来轹釜的声音，我漂泊在吴王城已经十年。哪里知道节序和儿女的情怀？我睡不着，坐着数长短更次。只有烧着榾柮木煨热砂瓶，煮茶也能在酒席前倾饮。屋檐上的冰铮然落向台阶，北邻的笙歌已经厌烦了杯酒。大丈夫虽然贫穷，志气却不衰败；不要让这种心情被羁旅之苦察觉。卷三 长短句诗 汝阳张御史死节歌 张御史，痛骂贼人而死，是国家的忠臣、家中的孝子。忠义是国家长期培植的，白日照耀着黄金台。此身既许给国家，誓死不改变；不信白骨会长出青苔。近来汝阳妖贼兴起，挥刀杀人在汝水边。张侯指着头上的獬豸冠，以掌柱立天地，维护人的纲纪。张侯的脖子可以砍断，身体可以舍弃，却不肯同贼人共同戴在同一片天空下。背部被剖裂，牙齿被打碎，愤怒更加强烈；头发直竖，双目炯炯。贼刀割入口中，钩断张侯的舌头；舌头断了，口中含着血沫，骂声仍不断。孤独的忠诚已经足以表明丹心，三年以后还应化作碧血。颜平原、张睢阳，一日生命虽短，千载声名却长存。谁能不死？死于忠义，汗青至今仍使他们的名字芳香。朝廷改赐谥号，赐给庙食；谁没有良心，听到也应当感激？这样足以使忠义消灭凶邪，使百姓凿井耕田，歌唱皇帝的功德。沈孝孙孝感行，为谢医沈日新 吴地东门外，葑泥千顷，曾经没有根基。船行在浩荡水面上，渺无边际，天和水日夜相互吞吐。太平日子久了，人烟聚落散布在洲渚上，绳网罗网往往使那里形成村落。沈仲说奉养年高的祖母，在这里避开喧闹、闭门清扫，安度早晚。仲说不只文才品行如同李令伯，而且零丁孤苦、形影相依，只有祖母和孙子二人。祖母今年九十岁，十年间三次蒙受皇帝赐帛的恩典。孙子扶着祖母出门拜谢君命，怎么能不摆上鲜美食物和酒杯？祖母欢喜，一一替孙子加菜添食，随后却泻下肠胃之物，奔涌如雷。年老久衰，元气薄弱，几天不能再享用饭食。仲说忧愁显露在脸色上，痛苦表现在言语中。东吴世代行医的沈君日新，是沈氏世交；水有下游就有源头。日新为祖母切脉，察看她身体的虚实寒温。认为这不是药物可以治疗的，便取精凿、曾经用腊水浸过的谷物，其中含有谷气，可以恢复脾元。把它做成糜粥让祖母饮用，病竟然痊愈；仲说十分欢喜，再拜感谢日新，难以用言语尽述。唉，仲说和日新，一个孝顺，一个医术高明；像仲说这样孝顺、像日新这样有才能，都可以使薄俗敦厚，使人伦深厚。如今圣王施行五教，举荐遗逸之民；一旦征召他们的车子轰动龙伯国，陈述情况的表章还应当说得更加恳切周详。日新是高明的医生，治理国家本来就有道术；仲说孝心感人，可以借此上通天帝、感通神灵。明明是同姓之人，亲近程度不减骨肉。二人的孝行与技艺，将流传千秋万代。虚靖天师大道歌 千座秀峰聚集在龙虎山，学仙的人居住其中。他有时驾着飞车下降人间，掌管符箓，镇服神怪奸邪。虚靖天师出现在千载之后，道风与天相合，高远得难以攀登。大道如同网有纲、枢纽有环，足以扶立懦弱者，使顽强者廉正。难道只是使风雷奔走听命？即使仙人圣人也都承受他的容色。大道十分平坦，百姓自己却走得艰难；大道十分正直，百姓自己却变得孱弱。天师兴起歌声，悲哀地唱道：一切只在自身之中，并没有来往。唉，这血肉之躯，不过是一团东西，成坏都同草芥。元气归入元海便无穷无尽，箭射虚空实在平常。无何、虞、赵二位先生的争论才刚刚开始，难道七位圣人都迷失了？所见也不过是一斑。碧海谣，赠洪尊师 我遇见碧海中的仙人，于是作一首碧海仙谣。霞光中的楼阁不在东瀛大海外，煌煌的紫芝一年三次开花，近在计筹山的山顶。山顶真人号称南谷，乘云而行，多次侍奉通明朝。他对皇帝、王者、霸者之事了如指掌，圣明之心倾泻而出，如用水浇灭烈火。白云哪里知道紫极宫的尊贵？归隐休息在林壑中，格外逍遥。穿草衣、吃树木果实，甘愿顺应世事；住土阶茅屋，或许能梦见尧帝。使公卿贵人来到面前，向北行拜礼叩首；真人眼空四海，凝视着空旷高远之处。当时大弟子中，只有薛、姚二人最为著名。洪君的家在天目山，百年乔木在风霜中凋零。他时常跟随真人在岩谷间问道，暑天太阳灼烤岩石，寒天积雪齐腰。道术成就后，真人驾鹤离去；山头常常听见吹箫声。到如今已经三十年，海远天遥。前辈的仪范逐渐沦落，我凭什么才能消除自己的鄙吝？骑牛在青林中亲自耕作，苦日子短暂；想在碧海中钓鳌，却叹道路遥远。分别以后经历了几度沧海变浅？相逢时鬓发都已飘白。吴王城中热得几乎要死，我想渡过碧海，心意摇荡。便想乘木筏同你一同离去，向你询问登真成仙的秘诀，请你分给我不死之药的幼苗。万一有天风引船而来，劳烦你远远举起云旗招引我。送木善副使任古杭宣监 这是管理僧人的官职。从前雪山大沙门，道行如日月运行于天地之间。适逢法王的臣子，让他在外护持佛法；言语虽然已经远去，却如同仍然在世。自从佛法由西方传到东方震旦，护法者有谁比得上我大元皇帝？统辖内外宣政院，官僚都选用宰辅级别的尊贵人物。您担任院副，官秩二品，身横金带，腰佩犀带，地位不再冷落。长江以南万里之地，僧人贤愚难以全部评论。您暂以宪监身份居于此处，犹如摩尼宝珠照亮浊水之源。我知道您将继承宰相大业，受到召见登上朝廷，叩问天门。太平功业可以坐致，难道只是安禅阐教来报答佛恩？将来丹青绘像悬挂麟阁，定知您是忠武鲁公贤相的后代。觱篥吟，次赵季文韵，赠老伶杜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