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译孝没有比为父亲报仇更大的，忠没有比以死进谏更大的。能够保全父亲志愿的就是孝，但没有听说过能以尸体进谏的忠臣；有忠而孝不显，所以忠孝兼全，自古以来就被认为很难。至于王，他忠孝两全、节操完美，光照千古。评论者说，王脱身不死，是为了父亲；到了舍弃生命、必死无疑的时候，是为了君主。至于说从孝子之门求取忠臣，王就是这样的人。因此直到今天将近两千年，他不仅光耀史册，而且享受庙食而不废，即使樵童牧竖，也没有不知道王的壮烈的。吴地自泰伯以来，隐约处在荆蛮之中，据说它的城邑不过三里，只让百姓在其中耕种。因此文身断发，与俚俗相同，蛙黾和水洲相杂，与蛮民没有区别。等到王亲自侍奉阖闾，君臣志向相合，才谋划把小国扩大发展，摒弃鄙陋而走向文明。于是为吴修筑城郭、建造宫室，充实府库、整治兵戎，使吴从蛮夷中自立起来，能够同中原大国会盟，这大多都是王的功劳。后来吴虽全部并入越国，吴人思念王而不忘，于是在盘门里城的西角建立庙宇。宋建中靖国年间，蔡京为它作记，说图经和州县祝文都称为“双庙”：一座是永昌武定王庙，一座是福顺贤德王庙。如果说当地人与学校中的士人、士大夫自古相传的说法，则都认为这是子胥庙。所谓福顺王，是常州陈烈帝，属于异代异邦；吴人祭祀烈帝，是吴越钱氏建国时请求崇敬报答的结果。至于王忠孝杰出，本来就应该专门祭祀，所以唐代赠其为右相；狄文惠公持节巡抚江南时，毁弃淫祠小庙一千七百所，只保留夏禹、泰伯、延陵季子和王的四座庙而已。王的德化，后来东汉太守麋豹巡视境内时，他的功曹唐景说：“居家没有不孝的儿子，朝廷中没有不忠的臣子。”这话多么盛美，没有比它更高的了。皇元大德三年，王曾经显灵，止住浙江的怒潮。于是本朝追赠王为现在的王爵。至正十二年，廉访佥事辽东李公的书吏绛州屈臣巡按吴地，极力替吴民修缮城郭。不久，御史台下檄文，专门把筑城之事交给庸田佥事、浚仪马公。二公想到为吴地建立邦国、开辟疆土，最先筑城池的，王的功劳最大；如今在两千年后重新筑城，大工程大劳役必须祈求神灵保佑，希望狂风暴雨不要造成危害。工程完成之日，应当为王重建庙宇，以报答神灵的庇佑。如今城池果然修成，庙宇不能不建，于是在胥门之上修建王的新庙。考察郡志：王曾经住在这里旁边，所以城门便由此得名。王的英灵将要同日月、五岳之气一起长存，那么在帮助顺应天意、福佑国家方面，哪里还分什么远近？何况这里是王的故居和王的故国呢！庙宇建成后，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来作为落成之礼。诗说：胥门高峻，新庙于是建成。神灵顾念这个邦国，从前正是我扩展了它。云旗徘徊，降临空旷之中。神宫开始启用，祭品和美酒鲜美。愿神灵享用，醉饱而喜悦。百姓安宁、盗贼平息，降下福祉。神灵归去，踏着层云；山峰高耸，水流潺潺。金枝华盖光彩纷纷，白车白马返回天门。年成丰收，五谷成熟，神赐的福泽广大。欢乐奉神无穷无尽，从今以后一直如此。李公名善，字仲善；马公名忠，字符臣；监郡的是六十公，字子约；郡太守高公名履，字德基。《重建岳鄂王忠烈庙碑》。

译故宋赠太师、忠武岳鄂王，从士卒起步做到将帅，他审慎判断战事、谋划部署，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当时南渡的各位帅臣更不用说了。然而宋高宗昏庸懦弱，最终使他死在权奸手中。到今天已经二百多年了，即使儿童妇女也都知道王的忠烈。宋孝宗继位后，按照礼制把王的父亲、儿子安葬在西湖北山，并把旧日废弃的智果观音院赐名为“褒忠衍福禅寺”，还赐给土地田产。用来褒奖追赠王的待遇，没有不完备的；但规模大概很简略，比起张浚、杨沂中的坟墓，只有十分之二三。曾有人说，宋朝各种制度都在修治，唯独武勇将帅之臣，不如汉、唐。幸而岳王出世，在宋朝国运衰落时支撑局面，收复旧有土地，以雪不共戴天之仇。只是庸碌的君主把宗社的神灵、天下图籍和广阔疆土都自行托付出去，竟忍受父兄遭遇空前的灾祸，甘愿做仇敌的臣民。因此王怀恨而死。宋朝社稷覆亡后，王的坟墓和寺院也废弃了。王的子孙在杭州的，过去曾与义兴岳氏联宗合谱，合力修复废弃的坟墓和寺院。修复完成并维持了很久后，王的远房后裔有人做了僧人，把寺中所有粥饭都施给众人。不仅王坟无人洒扫、祭祀松弛，连庙宇的面貌也全部倾圮在地，过路的人有时甚至为之落泪。适逢武昌李君全初以承事郎身份来到杭州路总管府任经历，每次经过王墓道，必定仰望叹息，思考如何在毁坏之后兴复它。杭州人中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从道义上又不屑于做；愿意见义勇为的，力量又有时不足。李君在众人中找到一个人，就是王华甫。华甫一向敬佩李君清正刚强，接受命令十分谨慎。于是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外面建庙门，两侧配以两廊，中间建正寝，后面建王的燕寝；又把褒忠寺迁到庙后山上。如今浙西宪司就是王旧日的府第，原来收藏着王的画像，宪司便拿出王像。正寝中供奉王像，右边供奉王的儿子、佐武大夫、忠州防御使；左边供奉王的女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燕寝中供奉王的父亲、母亲以及王夫人，都在其中。王原有五个儿子：忠州君已经在正寝陪享；其次是任忠州训郎、合门祇候、赠武略郎者；再其次是任朝请大夫、敷文阁侍制、赠中大夫者；再其次是任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常平事者；还有任修武郎、合门祇候者，以及王的女儿、称为银瓶娘子的，也都和阆州君的夫人以及王家那些名位显达的孙辈一起塑像祭祀。王的部曲诸将，过去已经绘在墙上，如今仍按旧制。庙宇建成后，守土官吏一再前来祭祀；杭州父老率领子弟瞻仰拜祭王的庙貌，感慨叹息说：“杭州归附以来将近七十年，担任幕府长官的，大概不知有多少人了！他们看见王的庙貌、坟墓、寺院颓毁荒芜，冷漠得没有一个人动心。如今李君竟独自筹划经营，使它焕然一新；若不是忠义与内心相契、与千古人心一致，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众人谋划把李君的艰苦勤劳与王的祠庙一同昭示后世，使它们长久不废，又作了迎神、享神、送神的诗，一并刻在石上。诗说：坟墓上的树木成荫，墓道幽深。修建新庙，在墓的南面。神灵来临，新庙灿然。屋架椽角之间，王的父亲、儿子端严地穿戴冠服。风声飒然，神驾下降到空旷之中。神灵来临，祭田肥沃、年成丰收。有储备的牲畜和美酒，肥酒装满酒瓮并用车抬来。神灵来享，神醉而止，赐予长寿和喜悦，接受我们的祭享，王的神灵终始如一。神灵降下福祉，酒杯爵器陈列，人们跪拜敬献；恭敬跪拜，福泽延续千春，我们恭送神灵。《前平江路总管道童公去思碑》。

译代替贡推官撰写。皇帝即位第二年，思考继承祖宗的功业，又改用至元年号。皇帝顾念天下各地，认为东南富庶，是天下最优；吴地的赋税收入，又是东南之最。因此任命通议大夫、信州路总管高昌道童公来做平江的长官。平江土地虽然肥沃，但连年干旱水涝，民气受损，又加上贪婪残暴者侵夺盘剥，费用支出没有限度。过去号称兼并土地、以财雄踞吴下的人，近几年困于征税，耗尽于搜刮，以至家产荡析、逃亡溃散，父子兄弟不能相保。公到吴地的第二年夏天，大旱。公住在官署，戒绝酒肉，恐惧自省，向百神祈求怜悯。吴地处在南北交通要冲，送往迎来、谒见问候没有一天停止。公白天尽力处理政务，夜里乘一只小船或乘车骑，大概冒着风露奔走，向各方神灵祈求。雨虽然按时降下，却又长期阴雨并伴随大风，水稻因此空壳秕谷很多。公说：“吴民困苦已经很久了，今年又遭遇大灾。假使还要重重搜刮百姓，敲碎他们的骨头、剥取肌肉、榨尽髓脑，他们也只能听命。然而这难道是圣天子选任牧守、用来爱护百姓的意思吗？”属县把灾情上报，公派僚属下乡踏勘田亩，告诫他们说：“百姓是国家的赤子，如今确实饥荒空虚，做父母官的如果不听他们饥饿的哭诉，反而把哭诉说成欺骗，父母对待子女本来就是这样吗？” 如今如果下乡踏勘田亩，一定要把真实情况上报。当时廉访使朶歹公巡视吴地，听到公的话，认为他说得对。等使者亲自出外踏勘时，各处的灾情没有一点不与上报相符。吴地有许多来自四方的寄居官员，喜欢拿短处长处来评量他人；过去郡守到任，必定先到他们门下拜见，每天听从他们的话，稍微违背心意，便捏造流言，煽动祸福。公到吴地后却说：“只要自己没有一点过失，何必顾忌别人的议论？”一概依法惩办。寄居者往往不能忍受，于是亲自到京城，说公妄称年成凶歉、欺骗朝廷。事情传到朝廷，便派近臣御史乘驿传南下，审查事情真假。当时公已经升任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达鲁花赤，财赋府治所在临安；公和吴地僚属都被逮到檇李。近臣御史审问公，结果他们所说的全是虚妄。于是朝廷治罪告状者，公又回到临安。三吴百姓抬手额头向南遥望，拜谢公说：“我们这些人困苦疲惫已经很久了，今年确实遭了灾、挨了饿，全靠公深切顾惜我们。如果不把实情上报，我们靠什么生活呢？那些想要害公、并且连累我们的人，若不是公清正刚强的事实已经取信于人，百姓又怎么能感动近臣御史，使他们不把万世大祸留给我们的子孙呢？” 这样说来，公对于我们，关系到生死骨肉，有些恩情已经不是言语所能比喻的了。于是三吴百姓共同请求在道路左边立碑，歌颂公离去后仍思念公、永不忘怀的心意，以作为万世的榜样。百姓中的老人从吴地走到宁国，请我写明事实。我说：“在檇李庭审答问时，我也在场，本来不用等父老来讲才知道。”父老又拿出事情经过给我看。我以儒生身份充任平江推官，和公共事已久，读这些事状，没有一件不与事实相符。然而事情的大要有四点：立身严正，明察事理，处理事务敏捷，待人正直。由此，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于是你们百姓便有了不能忘记公的理由。谨按：平江每年征收夏税丝二万一千余斤，每年分三次收齐。其中有人借机作奸，百姓受害。公制定周密办法，刚到六月结束时，夏税便已经征足，吏役的弊端也被收敛。吴地属县的百姓向本县申诉而县里不替他们主持公道的，便向公申诉。公设置簿籍，登记百姓所诉内容以及百姓尚未了结的诉讼，送交属县，务必查得实情，尽早判决遣散，因此诉讼减少了。税务每月完不成定额，郡里派官监督收税，税务机关便预先压榨商贾来补足；到下个月仍然再次亏欠定额。公到任后，税务官署畏惧公的威严明察，亏税的祸患因此立刻断绝。郡中向来富足奢侈，各部门和寄居官员宴请宾客、置办筵席，都由坊正负责。坊正是郡中富民轮流充任，宴席散后，家奴留下各种器物，必须等坊正拿钱，器物才能归还。公以身作则，率先垂范，自己的私宅从不宴请宾客，各家宴席因此减少，坊正也稍稍得到休息。酒课户供应宴席，必须是上等名酒，公一律禁止，酒课于是能够如数办集。郡中有七座粮仓，每年设置所谓杴斗一百三十人，都是多年寄居粮仓、侵蚀纳粮户的人。公把他们全部赶走，选择富实诚朴的人任杴斗，仓场的弊病因此一扫而清。百姓向七仓交粮时，豪强往往勾结官吏，第一限期都让贫民先交；贫民每石要多交五六斗仍不足，豪强到了最后期限，每十份只缴纳两三份，却用贫民多交的粮来补足。公制定办法，第一期限必须由大户全部交足，然后才轮到贫民。七仓的仓屋建于宋代，年久日深，每年由里正负责修葺，往往只是具文应付而没有实效。公说：“仓屋不能不修，修理也不能这样苟且。”于是亲自督促修仓工程，各种工具都投入使用，拆除破败简陋之处，使仓屋恢复坚固完整。知情者说，七仓可以数年不必修缮，这大概也是节省爱惜民力的一种表现。官府用俸禄来供养官员、使他们保持廉洁，这是礼制；但郡里征收费用资助筵席、馈赠宾客，官吏却虚报占取每月供给。公减少宴席，也不向过往宾客求取声誉，官吏的俸禄才开始真正归入私囊。各官署的差役大多是狡猾恶劣的少年，公先驱逐他们的听事卒，其余的人也多望风逃避。郡中采购物品，采用和雇和买的办法，由官府偿付价钱，往往要拖延一年。公到任后，物品刚送入官府，钱钞立即偿付，百姓大为便利。平江是三吴腹地，江、湖、海相互贯通。公平息盗贼有方，郊野没有盗贼拘惊骚扰，这是公教化所及；以至临海的军船，也能使船只和骑兵络绎不绝。郡学供养士子的粮米，郊野劝课农桑，以及钞库钱货、军士器甲，凡是经过郡守考察治理的事情，在别人那里只一件就足以记载；而像公惠及吴民的大事，百世也不能忘，所以其余事情都略去不写。至于田野开垦，流亡者恢复旧业，奸诈之徒藏匿逃迹，善良百姓安稳睡眠，这些事情都具载在宪臣的荐章中，也一概略去，不必屡次记述。如今在当地做官的人，离任时大多立碑颂扬德政；等到深入考察事实，往往只是谄媚浮夸的言辞。哪里像我所记载的这些？是我亲眼看见、亲自考察的；近臣所审问的事情呢？

译是我亲自被逮捕而经历的。这样说来，百姓称颂公，并不是夸张吹捧、滥加美誉，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公的世系出自高昌望族，由儤直殿省起，最初授宣授承直郎、中书省舍人，曾两次任监察御史，后来先后任广东、山南廉访司事，直到今天担任平江长官，朝廷共十三次任命他。历任官职不能说少，熟悉政务也不能说不精，但公家中十分贫穷，甚至没有方田可耕，也没有小宅可住。他做平江长官，譬如身处昆仑玄圃，那里琼瑶瑛璧无所不有，而公一件也没有取用。这可以称为刚烈的大丈夫了！难怪百姓思念他而不能忘记。于是为他作铭诗，刻在石上；那些受到公深厚恩德滋润的百姓歌唱它，也由此受到激励。诗说：东吴深沉，启发士人的贪欲。白天在市场攫取金钱，完全不顾南北。投身司寇之职，心志仍甘愿如此。六十年间，牧民之官代代有人，谁能比得上我公？有才德而又有操守。持守官职，持守自身，力量刚劲有力。譬如泰山，岩石巍巍。天下万国都仰望，威严的气势足以为法。高耸入云霄，哪里肯混杂于荆棘之中？公来到东吴，像金玉一样晶莹洁白。试以太阿宝剑考验他，不缺损就会折断。公的恩德在吴地，一天天、一月月增长。日月照临，尚且还会映照幽微之处。公的恩德在吴地，亿万年都令人依恋。公离去后人们思念他，百姓没有谁违背这份情意。公刚来时，百姓拜见牧守；公既然救活了我们，就像亲生父母。中途却遇上豺虎，角崩裂我们的头颅。事情昏暗而后来显明，我们更加思念公。我的公不来，我的眼泪盈满眼眶。徒然承受公的恩德，直到生死不忘。我死后有儿子，儿子死后有孙子；子孙亿万年，公的恩德长存。把碑立在道路旁，告知后来的人。我思念公的恩德，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效法公的善法，谁说不可以呢？《前海道都漕运万户大名边公遗爱碑》。国家承受上天的眷顾而得到福祐，建立万世无穷的宏大基业。因此内外臣子承受慎重选择、厚重任用，也必定要清正谨慎、端庄稳重，对上维持调护国政，知道敬承天意；对下爱护养育百姓性命。这样或许能同心同德，共同巩固福祉；否则凭什么扶助太平盛世、辅佐美好国运呢？海是天下最险的地方，而国家每年把东南粮食漕运至京，由海路抵达直沽。若不是上天显赫保佑，海神河神尽职效命，又怎能确保没有忧患呢？京畿广大、臣民众多，翻山渡海，如云涌雾合，聚集在京城之下，张口等待哺养，依靠海运，至今已有六七十年。国家认为这件事责任重大，于是在平江设置漕运府，对漕臣的选择尤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过于清廉自守的人会狭隘，浑厚而不知变通的人会迂腐，能任事的人有时失之刻薄激烈，有才能的人有时缺少廉耻方正。这四种条件，即便尽力寻求也未必能兼备，更何况要宣扬皇帝的威灵，承担重大责任，培植美好福运呢？元统元年，天子面南而治，想得到一位漕臣来分担南方的忧虑。于是停任吏部侍郎大名边公，出任海道都漕运万户，赐给他三颗珠饰的黄金符，乘驿传到吴地下任。公说：“海岛边远之地，百姓的生活虽然不同，但拿出物资供给公家，是义务；至于爱惜生命、畏惧死亡，则都是人的天性。如今海上漕运中所谓船户，国家虽出钱雇用他们，称作水脚钱，但我听说：装载万斛的大船，高大得像山一样，形势并非不高不大；遇到风涛兴起时，上下翻腾飞舞，仿佛升入重云、坠入深渊，也不亚于在狂风中扬起一片树叶。在这种时候，只能呼喊神明，顷刻之间求得救命；如果不是天朝厚重的福佑，即使勇力、机智超越世人、无与伦比，也全都无从施展，只能拱手贴耳，等着葬身鲸腹。危险到了这种程度，而百姓每年春、夏两次运输，冒着万死、不顾一生，也实在值得怜悯。我奉明命来做漕运百姓的父母官

译，难道能忍心不想办法使他们富足、休养生息吗？在这以前，江浙行省发下分散的水脚钱，储存在平江官库，正要按时发放时，因事务仓促急迫，钱钞多有不能使用的，钞贯有时还不足，漕民深受其苦。公发文给有关官府，亲自到库中盘点检查，于是钱钞不堪使用和数量不足的弊病全都没有了，百姓得到便利。奸猾之徒诈称新造船只，称作补置，官吏彼此借机谋利，使旧船户亏缺原定数额。” 至于每年随漕运附带运输的香糯和财赋粮，贫困家庭不能参与，而其中利益每年都被富户和漕民掩占。公设法加以防范，使水脚钱的利益普遍惠及强弱高下各类人，仍然命令他们抽签自行领取，不让官吏从中作弊。海上漕运是古代没有的事情，如今应当有神灵在空旷深远之处掌管它。于是修建灵济宫祭祀天妃，祭祀规格比祭海、岳还要隆重。每当粮船遇到风浪，船中人遥望神像跪拜哀号，一定能看见神灯降临船的舵楼；神灵显迹如此明显，所以各地祭祀都格外谨慎。吴地尤其显著，太仓周泾灵济宫规模最大。每年春、夏漕运，行省官亲自率漕吏、守土吏在宫下大祭，必定慎选吉日，卜得吉兆后船才敢开动。然而豪民竟侵占宫外的防护水沟并在上面盖屋，历任政官没有人过问。公拆除了沟上的房屋，灵济宫才大体完整。祭祀完毕，灵济宫官吏因宴饮而置办的器物都由坊正供应，宴会结束便全部散去，奴卒往来奔走、乘机偷窃。公独自坐着不动，督察到底，把所有器物收回，才离开。由此可见公爱护百姓的心，即使在酒酣宴散、事情似乎与己无关的时候，也能表现得如此。难怪他对漕民无不尽心尽情。至于船大而粮少，但船中各种必需品一件也不能缺，公便命令合并运输、一起发运。又因为百姓过去造船时，以百姓姓名为船名，船只使用年久，竟使儿子沿用父亲的名讳、孙子沿用祖父的名讳，公便一一替他们纠正船名。凡是这一类事情，都可以看出公为漕民设身处地、竭尽心力。因此公主管漕运府三四年间，漕运政务没有不修明的，漕民没有不喜悦的；民心在下和顺，神明在上感通。于是海上没有恶风，漕船驶向直沽，群舰全部聚集，没有一点惊险忧患，这都是天地神人共同保佑。所谓维持调护、共同巩固无穷的福祉，难道不是真的吗？公做官将近四十年，廉洁耿介的操守、清正谨慎的实际，不仅众人推重公，公自己也确实深信这一点。因此公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穷，生活俭约而能守持原则；由这些事情推断，他非但明白道理，而且一向践行、持守有方，怎么能不如此呢？公离任后的第二年，夏季漕运遇到暴风怒雨，许多船只覆没。漕民思念公的善政遗爱，如果不把它形诸善颂、刻在金石上，又凭什么昭示永久、流传无穷呢？于是为他作颂，刻在石上。颂说：考察从前汉代史书，像这样的君公，究竟有谁？他在任时，没有显赫的功绩；等到离任以后，百姓却思念不忘。譬如那桔槔，雨水及时的时候哪里用得上它？但用它汲水灌溉旱田，功劳没有谁能比得上。公来到漕运府，已经彰明国家的法程；用恩惠填补安定，用疏通使政令显明。漕民拥戴公，以此保全生命。千艘船只密集，万根桅杆蓬勃耸立；转运粮食渡海北上，南来的风正好吹来。天吴潜伏水中，饥饿的鲸鱼低下头；篙师下锚，仰望北斗；抵达直沽，使神京的粮食充足。万家炊烟升起，如云散入树林草野。户曹考核功劳，每年上报优等。这些都是我公善于总揽纲要的结果。百姓心中喜悦，国家的财政因此丰足。神灵和人都依靠公，欢喜得哽咽。公正在执政时，百姓不知道还有忧患；等到公被替代，百姓便痛苦不堪。如今公已经离去，参与执掌国家权柄；漕运思念公，神人都没有间隔。公不再回来，河神便任意发怒；水灾淹没，百姓在水边哀哭。希

译望找到像我公这样敬神勤民的人，正如严冬中妄想得到春日暖阳。公辅佐天子，是年高德劭的老臣；作为喉舌出入宣达，百姓的气息因而得到伸展。难道只是漕民希望解除忧愁皱眉？愿天下都得到恩惠和谐，美好祥瑞日益到来。

译《长洲县达鲁花赤元童君遗爱碑》。高昌在西北，是城郭诸国中公认的首位。那里的人才恰逢太平昌明的时代，勤勉效力于王室，大的做到辅佐朝廷，小的做到府、县长官和副职，人才接连涌现，像星辰排列在天空，可以说繁盛极了。朝廷公卿辅弼的功勋已由太史记载，这里不必说；那些分散到各地担任府、县长官和副职的人，职位有大小，事务有轻重，既然才干不同，所承担的职务也不同，大体都可以推知。唯独长洲过去是平江的望县，按里数计算，未必有子男封邑的数倍；按财产计算，也未必达到男子遍地有田、女子遍地养蚕的程度。它秋天缴纳粮食、夏天缴纳丝，粮以石计，达到三十多万；丝以两计，达到八万四千多；其余大概都略去不说了。假使钱镈把所有田地都翻耕，桑树柘树把田界墙边全都种满，这样以后缴给国家的赋税，才可能不缺。无奈荒闲田地和懒惰农民，再加上水旱灾害交相为患，那么百姓的力量怎么能不困敝呢？所以从前虽号称土地兼并，到如今竟到了没有一块土地可以立锥、没有一片瓦可以遮头的地步。他们困顿疲惫到了这种极点，而国家两税连一铢一龠都不能减，那么作为这个县的长官和百姓之长，上面对责任如何逃避，下面对怨恨又如何躲开呢？所以每年将要结束时，大府往往把县长官和副职官员拘系起来，让他们督促征税，丝毫不予宽免。百姓贫困无力偿还，官员甚至把朝廷授予的印书拿去抵押，买粮补足亏空也不怕。唉！官吏窘迫到这种地步，县中百姓又会怎样呢？到了至元仍纪元元年，高昌元童君来任本县达鲁花赤，感叹说：“要补救这么多弊病、支撑这么多废弛之事，如果不竭尽才智，又怎能办成呢？”于是他每天到郊野，召集农民父老，比较田地高下，查验土壤肥瘠，谨慎疏浚堵塞之处，加厚培土施肥，亲自劝导他们尽力耕作。稍有余粮的人，就拿出饮食给劳作者吃；又考核勤惰，分别登记，严格规定劳役期限，按时实行赏罚。因此堤防不被水冲毁，工程也没有半途崩坏。又考察那些濒临江边、依傍湖泊的田地，不能保证没有风涛之患，于是另行征收荡课，使百姓的财力稍稍得到恢复。起初，至治三年实行津助赋役法，所谓津助，就是每十亩田抽取一亩来补助徭役。二十年间，田地买卖频繁，田主屡次更换，但徭役全都照旧，实在成为百姓的祸害。元童君查考县志，根据田地增减情况平均征收。元童君资质精明，记忆力强，属吏不敢欺骗。于是百姓欢快地争相办事，刚到期限，粮食就已经征足了。在此以前，县治设在郡城东北角；县治改为靠近大府以后，官府便在原县治旧址上建成县学，实际上百姓任意在那里放牧牲畜、耕种蔬菜园。元童君说：“如今县学有学官，也有学生名额，而学官不可缺少；若这里只有空名，怎么能称作学校呢？”于是向大府建议，劝募徽州路儒学教授、郡人陆德原，创建礼殿、讲堂、四斋、两庑，共建若干楹房屋。学校建成后，又担心没有办法供养本县的士人，于是再次募民捐田来供给学校。元童君处理政事明察决断；从前他曾任常熟州同知，百姓已经称赞他的果断，所以吴地的习俗他都熟悉。大体说来，吴地风俗轻剽而贪利，里胥和田主向佃客征粮，宽缓就拖延，严厉就断然催逼，甚至伤害肢体、毁坏牲畜财产。听讼的官员不加察辨，往往被他们蒙蔽诬骗。元童君既已了解其中实情，所以征收赋税时，百姓不敢怠慢命令，粮食也按时征集。政事若在平稳妥当、容易施行时办理，即使才智中等的人也没有什么困难；唯独弊病极重而无人看见其踪迹，疲敝极深而无人发现其缝隙，隐伏在即将崩溃之中，掩藏在濒临败坏之际。治理它的人操之过急，就会流于苛刻；放任缓治，又会流于迂缓。像元童君治理长洲，譬如用药：对于积聚在膏肓的病，既疏通其会穴、俞穴，打通郁滞，又像保养身体的经法、调摄养生的方术。这些本来就是元童君一向具备并且深深练达的才能。假如让他长久留在这个县，养育百姓、像乳养婴儿一样哺育他们，涵养温煦他们、抚慰他们，那么那些颠沛困顿、憔悴贫瘠的人，将要悠然生活在乐于生存的境地中了。不久，元童君以任职三年期满请求交代替换，县中百姓大概就像爱子失去了慈母，弟子失去了严师；他们倾首仰望、延颈盼望，又该是怎样的情形呢？众人说：“长洲的学校是元童君建立的，学校成为公众议论的发源地。县中百姓思念元童君留下的恩惠而不能忘记，如果不在学校树立碑石，那么后来来这里游览、吟咏的人，凭什么知道元童君惠泽本县深厚、施及百姓广大呢？”于是共同磨治石碑，请我作文；我推辞不掉，姑且把序文写在下面，并附上诗说：太伯君临吴地，初来时端庄俨雅；吴民强健，正欢喜地从困苦中复苏。至德浑厚完备，与教化相合；“炙鱼七首”开启了争相前进的道路？肥沃土地专擅稻米螃蟹之区，后来的人却纷纷图谋逐利。长洲作为吴地的一县，考察它的县赋，在天下各县中无与伦比。田间耕作、家中寸织，都耗尽了百姓的力气；搜刮榨取肌髓，连骨头也先枯了。北庭元君到任便叹息，譬如良医制药来治疗他们的病。那些小吏正把持着膏肓要害，元君施用锋利的针刺，攻治病灶的边隅。使弯腰的人重新挺直，使跛行的人能够快走；若说这样的医术不是良医，那就是诬蔑。忽然三年霜雪般的岁月过去，正如病情稍有好转，疾病又复发加重。元君不肯留下来，我还能依靠谁扶持？颠沛困顿、寄居穷苦的人，哪一个不是这样呢？我依靠元君调护来保全身躯，而元君正要展翅飞上通达天子的仕途。圣明皇帝顾念忧虑百姓的劳苦，请求元君早日登上朱轓车。像激水使干涸车辙中的鱼活转一样，百姓感念恩德永不忘记，这只是粗略地表达罢了。等到元君做吴地侯长，我还会屡次写诗颂扬您，用来彰明您的政绩、警戒其他人。亚中大夫、海道副万户燕只哥公政绩碑

译国家最初在朔漠兴起，宗族中贤能的人出仕，成为开国君王的辅佐；那些记在旌旗、写在竹帛上的功业，已经盛大到了极点。只是自天下统一将近七十年来，历代圣主接连兴盛，亲近亲族，尊重贤能。他们所倚重任用的人才，用来培植宏大的基业、延续长久的国运，渐渐已经同天下万国贤能之士共同以皇帝为臣的时代没有区别了。何况皇帝的宗亲支派遍布四方，以此延续不息，继承大业和正统呢！只是文昭武穆等宗室，分封土地，享有崇高尊荣，为万众所瞻仰，岂只是像景星灿烂、卿云舒展而呈祥吗？这更足以看出我朝深厚的仁德恩泽，牢固结聚民心，能够长久使人如此不忘啊！亚中大夫、海道副万户燕只哥公，正是国家宗族中的贤能之士。他从初次出仕起，就任吴地长洲县达鲁花赤，很快升任两台御史，先后任湖广、陕西两省幕府官、都总管府总管。他们都曾参与谋划治理政事；他清廉谨慎的操守、忠厚仁慈的心意，一天天更加显著闻名。因此言官交相上章向朝廷举荐他，士人舆论也在民间交口称颂他，于是卓然成为世间贤能的大夫。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全都暗暗期望他成为宰辅之才；如今他已经任漕府副职。漕运取道海路，自古以来还从未听闻。起初世祖听从海臣的建议创立此法，每年把东南稻米通过海路转运到京畿。京畿是天下人聚集的地方，难道都要各自携带粮食供给早晚吗？显然完全仰赖海运供食。所以这个职务责任重大，所选任的官员尤其难得合适的人。最初燕只哥公治理长洲时，浙西一带吏胥的好坏、民俗的习惯，以及民力财力的消长，他已经全都洞悉。如今他来到这里，历练更多，见识更加广博，只是想到凡是有家国天下的人，大概没有不使用百姓劳力的；使用百姓而驱使他们渡过天下最危险的地方，没有比漕运百姓更危险的了。历代圣主深知这一点，多次发布怜悯体恤的诏令，恩惠保护十分周到，每年颁下玺书，行动都有法度。然而各有关官司掌管职事，往往不知道大体，只专门逞强争辩而已，盐法就是这样。盐主管五味；漕运百姓每年运粮时，每船按人数购买官盐食用。等船到直沽，盐司担心他们私自贩盐，派人巡逻。但其中的弊端是，竟有预先把盐塞进别人送的礼物中，搜检时仓皇混乱，反把暗中塞入盐的礼物指为私贩，漕运百姓最终无法申辩，竟落入他们的圈套。燕只哥公于是上书建议，请中书省议定：根据粮船出发日期和到达日期，由官府都明确发给凭据，希望这样可以避免遭受骚扰和祸害。粮船驶出太仓后，风顺浪平，转眼便行千里；假如风涛发生意外，往往要淹留十天半月，船上所载柴薪有限，而所要经过的险地没有尽头。于是漕运百姓在海边取柴，蒲、苇、葭、菼等都取一些，不是为了求得剩余，只求不缺烧火之物就够了。但盐司却同他们争执，说海草和柴薪是官府供给熬盐用的，漕运百姓怎么能拔取？甚至拘捕他们采柴取草的人，施以毒辣的刑罚，鞭打杖击。船经过岛屿，如果没有集市，若不拔取柴薪，几乎就不能生火做饭。即使熬盐的税课急迫，也不应这样苛细搜括。燕只哥公又上书建议，于是漕船上的柴薪能够接续了。海运所忧虑的只是风涛，至于狡猾的盗贼，却没有防备。自至正元年起，盗贼在茒竹山、沙门岛公然驾船张旗，竖立矛戟，敲击金鼓，焚烧船只，杀害人员。然而漕船不敢擅自设置兵器，只能拱手等死，葬身鱼腹。燕只哥公上书说：“国家制度规定，擅自藏有五种兵器，是有禁令的。至于漕运百姓，虽然是官府顾募而来，实际上是为公事服务。他们既被驱使渡海，已经经历万死一生，何况还要加上盗贼杀害无辜，这又是多么不幸啊！”燕只哥公极力向朝廷陈说，在春、夏海运时，命令沿海分镇官军，精选有才勇、善射的人，预先在岛屿巡逻警戒、清剿荡平。等船出发后，仍然用这些军队护送，从此盗贼便大为减少。燕只哥公每每想到海运责任重大，一定要得到精细的米粮，才不会误事。那么，为什么有关官司奉行这些事时，反而丢失了它的宗旨呢？输粮时，守土大官把事情交给副职官员办理，而清白自守的人本来就难得。漕运百姓交粮时，官员一句话说米不好，仓吏便与奸顽之徒预先勾结，纠集一群凶恶之人，肆意凌辱。漕运百姓将要申诉是非曲直，官员便用风信和期限来逼迫他们。恰逢春夏交际，日光从上面曝晒，海气从下面蒸腾，米粮渐渐受潮腐坏。到了直沽，各有关官司总把罪过归给漕运百姓，使他们无处申雪。有时甚至到了卖掉船只买米的地步，贫穷得不能返回，因此漕运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燕只哥公又直言陈说这些危害，把全部情况上奏朝廷。这几件事，都是燕只哥公在漕府辅佐政务、挺身为百姓请求生路的表现。至于燕只哥公历任中外官职、兴利除害的事，因为不属于漕政，所以都没有写。如今燕只哥公已经交代替代，漕运中愚昧劳苦的百姓感念他的怜恤忧劳，拥戴他的恩德，如果不把它刻在美玉上，又凭什么表达他们永不忘恩的诚心呢？于是汇集燕只哥公宗族的美德、漕政的美绩，列举这些事，又附诗说：伟大的世祖，完全占有九州岛。于是创立海运，与神明共同谋划。万艘船只密集如林，在海角占卜吉日。敲鼓张帆，鲸波之上安然航行。夜里仰望北辰，那就是京城所在。亿万百姓仰赖生火做饭，悬着空腹等待粮食充实。七十年间，没有一天中断。漕政既已整顿，漕运百姓也得到体恤。历代圣主继承先祖功业，慎重选择漕运官员。金符银印，恩宠厚重无比。一年两次漕运，分别在夏季和春季。政事长久之后便会败坏，支撑它全在人。端庄肃穆的我公，是国家宗族中的美德之士。历任中外官职，成就了国家伟大的光明事业。来到漕府任副职后，百姓爱戴，属吏畏惧。遇到事情便显出明断，振兴并补救缺失废坠。事情上报朝廷后，漕运百姓都拥戴您。百姓感戴您的深恩，自始至终没有不同。鲸涛高如山，海上太阳吹着大风；计算它的高深，公的恩德也同样高深。如今公已经交代替代，百姓盼望您入朝为相。心怀公德永不忘怀，时间越久越加崇尚。把颂辞刻在石上，用来昭示转运粮饷的事业。愿您的声名显耀亿万年，越来越宏扬。海道都漕运和尚公政绩碑

译世祖皇帝凭圣明的文治和神武的武功统一天下，海内海外疆域广大，绵延万里，也有不能完全穷尽之处。皇上全都以宏大的气度包容，所以能够把六合看作一家，把四海看作一个区域。于是从杭州海路运输粮食供应京师。天下著名的大河有三百条，支流有三千条，与大海相比也不过像一条河。然而风波有不可预测之处，小则使人惊惧危险，大则倾覆沉没，即使智者也不能保证安全。何况大海连接天际、沐浴日光，同天地元气浩瀚相通呢！可是世祖独自运筹谋划，创设海运户、海运府于吴地。六七十年间，历代圣主相承，都遵守成法，尤其谨慎地选择漕运官员。因此漕运官员之长，必定是天下人所重望的；才干足以担当事务，大智足以洞察事理，廉洁足以砥砺风俗，德量足以使人信服，这样才足以胜任。愚下我借文祖的基业，在吴地下镇守军务。凡是来任职的官员，无论有才无才、贤能不肖，经过三年同住一城，没有谁不是我所熟悉的。我既熟悉他们，然而有才有德的人不能说他没有才德，不肖者也不敢说他贤能，大概因为这不是武职所敢参与的事情。我私下想到，朝廷的人才出来承担重任，我亲眼看见他们的贤能，却遗憾因职守所限不能向朝廷说一句话，常常私下叹息怜悯。至于这样的人，三年任期届满交代之后，他政绩的美好、廉洁谨慎的操守，士人歌诵他，百姓思念他，把它刻在金石上、传播在歌诗中；若我忘记身份僭越而为他作文，那就不是侵犯职权。如今皇帝即位，思念继承祖先功业，仍以至元纪元元年任用浙西江南道肃政廉访司使高昌和尚公为漕运万户府达鲁花赤。以宪使清廉严正而尊贵的身份，竟屈身督理粮运，由此可以看出圣明君主慎重选择漕运官员，到了何等程度。以前，漕府登记民户资产，制造船只装载粮食，称为船户。按照船户船只大小、装粮多少，官府按石发给钞币雇募他们，称为水脚钱。船户服役时间久了，其中资产不可能没有增减，官府往往因循不考察，属吏便能借机作弊。高昌和尚公到任后，逐一查核搜检，核实资产，使船户承担的差役公平。春、夏两次运输，官府发给水脚钱，动辄达到数万缗。行中书省每年分派宰臣到漕府巡视，奸民趁机谋利，伪造冒领的事情很多。高昌和尚公严厉下令有关官司，亲自检阅船户，核实他们实际接受顾募的情况。在此以前，漕府属吏兼用儒生；吴地那些侥幸求进的人，贿赂上下官员，预先把自己的姓名登记在文牍中。公说：“漕府统辖东南几十个郡，难道各郡都没有儒生，却只从平江选取吗？”于是下令各郡，必须确实有儒生实际身份后才可选取；尤其担心不合条件的，又召集各郡博士考试后任用。漕府属下僚属的长官和副职都是五品，称为千户所。所中的属吏往往从各司、各县征辟而来，但多数靠行贿得以进用。公也按照选用漕府属吏的办法来征辟，务必选得合适的人。那些抄写文书以协助属吏的人，以及轿夫、皂隶、卒伍，起初不过是偷求片刻生计，日久之后父子兄弟盘根错节，逐渐蚕食漕运百姓。公坐在堂上，激励他们说：“皇上并不是无故设置漕府；凡是冒充身份混入、趁机求进的人，全都逮捕。”从此漕府为之一清。船户把资产抵押所得的官府水脚钱，用来转移偿还旧债；到了期限船只破败，不能装载，公允许他们附载到其他船上，使事情不致缺误，公私都称便利。江西、湖广各郡的米，每年运到集庆的龙湾，漕府拨给船户，让他们接收这些米，再交给海船户。船户想到海运艰难，常常加大数额作为装运费用。各郡的人怨恨他们搜取钱物，加上船户是远方客人，往往发生斗殴杀伤，祸患十分惨重。行省因为公严明有威，命公前往督察。公到达后，公平衡量数量，正确施行处罚，没有人敢违犯。如今船户遇到风涛，本来就有不可预料的事；但奸民有时诈称船只沉没，逃匿到海岛，官府多不核实。公说：“确实遇到风涛，当然令人痛心；假如欺骗官府、掩藏粮食，也应追查其根由。”从此海上万国之地，人们都畏惧公的威望，不敢欺罔。公性情刚强果断，每天坐镇漕府，曾有权贵想凭私情干求，望见公便徘徊退缩，最终只好离去。公明察而能洞悉事理，人们不敢欺骗；才能足以担当事务，政事没有丝毫松弛；德行足以使人信服，声誉也更加隆盛。至于廉正严整、清俭自守，即使古代廉吏，也没有超过他的。漕府长官每月所得俸禄不过若干缗；公出身高昌世代贵族，按理应当生活优裕，但他极力克制自己，穿粗布衣，吃粗粮，居处安然如同寒士书生。这是我亲眼所见，并非听来的妄言。公考核政绩完成后，在至正改元之年，朝廷召公回京，任命他为大都路都总管府达鲁花赤，继而授任四川、陕西两省参政。人们说公英名盛誉、功实丰厚、德行早著、声望高雅，他若入朝为相，一人便可使万方获福，这本来是世人共同的期望。至于他在漕府的政绩，又哪里足以完整表现他全部功业的万分之一呢？这是世人的公论，并不是我个人偏私的臆测。如今荣禄大夫、行宣政院使公寄居吴地，曾有一次坐谈，闲谈到燕只哥公，说：“如今官员交代离去后，多刻石来记载他们的美德。像燕只哥公相比于诸人，难道不是远远胜过吗？你家世代以兵戎镇守吴地，却喜好文学，公的美德难道可以湮没吗？”我私下想到，经书义理，我曾从别人那里听闻过，虽未能完全通晓其中奥妙；至于世间那些确实有善治政绩的名公卿，难道应当因为自己的浅陋而不详细记载他们的实绩吗？于是叙述燕只哥公漕政的美好事实，刻在石上，使国史后世可以考察。又为他作诗，让吴地百姓吟咏歌唱。国史没有百姓的记载便无所凭据，诵读此诗，或许可以使公的名声永垂不朽。诗说：高昌英才孕育出公卿，多凭声望辅佐皇明。谁像我公这样世代簪缨？任官守身，保全美名。先前执掌宪法于钱唐城，威势加于秋潮，蛟龙也不惊。一举扫除贪污墨吏，使东吴澄清；漕府在东吴控制百城。铸银为印，彰明皇帝的法程；黄金虎符系着绛色丝绳。慎重选择重臣，显示此任绝非轻易；我公威望深重，为世人所称道。来到漕府主持漕政，政绩美好而成；天吴低头，海鲸伏服。祥风送帆，海涛熨平；万艘龙骧般的船只如一羽般迅速前行。稳稳抵达直沽，运粮供给京畿百姓；这是由于公的政令善美、皇帝的威灵所致。公入朝觐见，主持神京政务；京城之下没有什么强横者。公能够禁止恶行，使命令得到施行，漕运百姓思念公，心情长期悬念。百姓引颈向北遥望，年年月月过去，愿公富贵长寿、安康宁静。愿公入朝为相，使天子赐福苍生，五风十雨、百禄一并降临。公在吴地的恩德，距离越远越受称颂；把它刻在乐石上，传播德行的芳香，后世将有史官把它写入汗青。重建路漕天妃宫碑

译天地形成以后，海在东方，所以百川混合奔流归向东南；海的功用于是与天地相配。可是自陶唐氏以来直到今天，王者出世登上帝位的，并不只有一人。至于胸襟宏大、包容海内、混同南北，把万里鲸波看作一个驿站、把龙伯九渊看作一舍之地，凌驾于大海之上，责成每年完成漕运而长久无忧的，像我朝世祖皇帝这样的人，才是如此。自从定都于燕，每年漕运东南稻米，如果要经由河渠送到京畿，路程遥远，劳费很大，积蓄力量的时间长，所用功夫也多。于是世祖接受海臣的请求，独自从皇帝心中裁定，开始创立海运。正当海面平静、风向顺利时，一天可以行千里，不超过十天就能到达京畿，这实在是国家深厚的福分。海运盘曲延伸至大地尽头、连接天际，取道海上，仿佛拿着左券彼此交付。然而风涛有不可预测之处，即便细小的河流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大海呢？假如飓风鼓动巨浪，鲸鱼张口、鳌鱼拍击，天摇地动，万斛大船轻得像被抛掷一下。在这种时候，即使有绝伦的智慧和力量，也只能拱手等死，哀号呼天，呼喊神明，在片刻之间求得救命。恰有天妃，最初在前宋显迹，在我国家彰显神灵。她急忙发出神光，从星雾中出现，光芒明亮炽盛，称为天灯；神光飞到高高的桅杆上停泊，使船不致倾覆。船夫叩头，都称自己获得了再生，船于是顺利渡过。她的神灵显赫，尤其如此明白显著。于是历代圣主相继为她加封尊号，并在江海要地修建祠庙安置神灵。至于路漕灵济宫，更是典礼尊崇的地方。海船每年在春、夏两季运粮，全部聚集在刘家港，而路漕正处在港口要冲，所以路漕的天妃宫显阔华丽，确实胜过其他祠庙。国家极其重视漕运，既在吴地设立漕府，每年都从江浙行省分派一名宰臣督运粮饷。转运开始时，宰臣必亲自率领漕臣、守臣，一同聚集在祠庙下，向天妃占卜吉日。得到吉卜后，才敢在港口附近开船。仍然就在天妃宫中杀马宰牛，举行盛大的祭享礼。肥壮的牲畜、醇酒成瓮、各种美味全部陈列，弦乐齐鸣。钟磬等金石乐器间杂演奏，箫管声呜咽交错，繁盛的乐声直入云霄；舞蹈结束，歌声停歇，清冷的风肃然吹来。遍布境内的虎臣和士卒，拔锚开船、扬起船帆，擂鼓撞钟，声音震动水陆。文官严肃、武官整齐，众人一同拜礼听命，然后才出发。宫庙建成至今，已有五十一年；神灵和人都来享用祭礼，每年仍遵循旧制，不敢稍有懈怠。到了至元仍纪元五年，水流侵蚀宫墙屋舍，日渐亏损崩坏。环绕宫殿的廊翼和周边屋舍，也间或坍塌倾压。经过五年，才察知宫殿逼近海岸，波涛长期浸淫，工程始终无法完成。如今到了至正二年，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燕山图鲁公亲自主管漕运事务。漕府因为要为天妃宫举行事务，告知燕山图鲁公；公于是斋戒沐浴登舟，停船来到祠庙下。回头看见宫宇毁坏，忧惧之色显露在脸上，立即让漕臣站在面前，告诫他说：“朝廷严肃奉祀天妃，洁净祭品，表明诚意，牲币器数、乐舞制度，都各有主管，记载在祭祀典章中。至于历代圣主，每年派遣近臣，赐送金函装的香，件件事情都极其诚敬，还担心不能达到要求。如今路漕岸边房屋崩坏成这样，臣子侍奉君父，尚且总是先揣摩君父心意、承顺颜色，还害怕偶有失误；现在难道能够安然自处吗？”漕臣回答说，非迁移宫址不可，但迁宫费用极其繁多，筹款没有办法。于是积存漕运余款，得到中统钞二万五千贯，计算资金、估量工程，费用只削减了十分之二三。不久，刘文明跪在庭中，拱手说道：“我是常熟所的海船户。承蒙神灵庇护，多年从事海运，衣食仅能粗略供给。如今参政公在上面振作精神，漕府群官在下面竭尽劳力，奉事神灵、体恤百姓，可以说已经做到极点了。现在想迁移神宫，我愿意拿出自己的资财，连同现有漕府钞币，全部交给他们办理，直到工程完成。这样或许可以使江河之神安妥灵验，也使官府政绩更加完美。” 于是燕山图鲁公和群僚都加以奖赏。刘文明退下后，在神宫稍西处勘察地势，便把宫殿迁建在那里；土地干燥坚实，门向朝着高平之处。工程从这一年正月开始，刚过两个月，便告知落成。正殿寝殿高大，门和廊庑崇峻，梁柱斗拱森然整齐，丹青色彩明朗润泽，所有这些都比旧宫更加壮丽。这年春季漕运到达直沽，没有一点损失。刘文明想到旧址已经毁坏多年，如果不是参政诸公督责严厉急切，省幕都事王公庆、掾史常时等人谋划协助明敏，漕府诸公能够承继燕山图鲁公的意志，那么这件事又怎能完成呢？刘文明已经磨治石碑，记载天妃的神圣灵验以及官员臣属的诸多功绩，希望神与人彼此取得永久的信任。至于天妃的氏族，灵异事迹往往散见于传记，所以这里不再记载。事情已经刻在石上，又作迎神、享神、送神之曲附在后面。歌词说：弥漫的洲渚，在南海角落，积聚灵秀而生出河神。河神诞生，光明显赫，天帝于是命他掌管沧溟。沧溟广大，神秘怪异之物密集；它们全都顺从，就不能伤害我们。河神来到，云旗纷纷，随着群龙闪耀金色旌饰。河神显灵，海神驯服；享受庙中祭祀，美名千年更盛。海面安然流动，漕政得到整治，京畿实际因此千秋万代安宁。愿神灵安妥，长久赐福于我们；新宫建成，璀璨如宝，神灵显耀。愿神驾回转，云气充满江川；永远依附大元皇朝，直到万年。元普应国师道行碑

译禅宗自少林以直指心性的法门单传，传到第十一代成为临济玄，玄传十八代成为雪岩钦。雪岩钦处在宋朝末年，他的禅道光明深厚、纯净清澈，继承他法脉的人很多，但其中独有一人，名叫高峰妙公。妙公在雪岩钦的诸弟子中最早得法，而他的道行最为卓绝。后来他登上天目山西峰，见山势高峻、树林深密，便在岩石下卓立锡杖，题写“死关”二字在石上，住在那里。经历十七个寒暑，一步也没有走出关外。当时尊崇教门而抑制禅宗，雪岩钦被江右召到钱唐，传授密戒玅方。高峰妙遗世独立，身体栖居岩洞，双目仰视云天，岂止是在一眨眼间把四海看空呢！他的首要弟子有两人，一名断崖义公，一名中峰本公。断崖义公吝惜施用自己的才能，把推让和敬意都给了中峰本公，所以只有中峰本公以他的道行成为东南末法时代的倡导者。中峰本公圆寂十二年后，正值元统乙亥年，天子赐号“普应国师”，仍把他老师所书的《天目中峰和尚广录》三十卷赐给他，收入藏经，并命词臣为书首作序。他的弟子记述事迹，磨石立碑，请求我说：“我们的老师栖身山谷岩穴，名声却传到朝廷。仁皇帝曾亲自制作衣服并下诏，两次派使者入山致礼，赐号佛慈圆照广慧禅师。” 他受业的师子院改升为师子正宗禅寺，皇帝命翰林学士承旨、吴兴赵公撰写碑文赐给寺院。英宗继承帝位，宠爱赏赐也同样丰厚。到了文宗即位时，老师已经圆寂，赐谥“智觉禅师”，塔名为“法云之塔”。塔的序文、铭文和诗篇，现由奎章阁侍书学士、青城虞公奉诏撰写；皇帝恩言宠命之多，可以说已经极为隆厚了。然而我国的大僧，自唐朝以来，有被封为国师的；到了五代，也有尊奉为一国之师的，但其中有僭越窃取之嫌，不值得说。宋朝享国大约四百年，僧人中显赫者一代代出现，却从未有尊封为国师的。如今我们的老师遇到圣明君主，于是承受了旷世大典。如果不是像唐代名僧那样总括其德行、树立道行碑，又凭什么彰明特殊恩典、显著异乎寻常的礼遇呢？我们冒昧叩首请求。我说，著名公卿死后有碑，是因为公室礼制允许用碑随葬，子孙因形势相宜而没有废弃，后来便用它铭刻德行。如今大沙门被尊封为国师，他下葬虽没有墓穴，但把名声德行刻在金石上，谁能说不合适呢？我谨按行录记载：老师法讳某，俗姓孙，是钱唐人。他母亲怀孕时，梦见一位无门而开道的人把笼灯寄放在她家，于是生下老师。老师生来就有深厚的天性，不喜欢嬉戏，却喜欢歌唱梵呗、结跏趺坐。他幼年读《论语》《孟子》，还没有读完一卷，母亲去世，便停止学习。十五岁时，毅然用手臂持戒，发誓趋向空寂。过了很久，他读《传灯录》而心中有疑，立志参究决断，于是登上死关，拜见妙公。妙公蓄长发不剃，衣服破旧也不更换，孤高峻拔而严冷，从未张口一笑，也从未替弟子剃发出家；唯独见到老师，便欣然想为他祝发，大概也已经知道他是大器。过了很久，老师诵读《金刚经》，恍惚像有所领悟。他自认为见识和度量通达，对义理旨趣无不融会贯通，但其实还没有真正悟道。后来剃发染衣，供给侍奉死关。天目山在东南诸山中最高而且寒冷，粮米和房屋材料若没有稍微用力运输，就无法送到山顶。老师白天服劳役，夜晚修习禅定，十年间胁下的肌肤没有沾过席子。后来在妙公言下顿然契入，宗旨彻底与妙公相合；因为他能够继承老师，妙公写下偈语交给他。老师更加隐藏自己，从未以师道自居。然而玉在山中、珍珠在深渊，它们的光气自然无法遮掩，何况又经过咨询决疑来考验、以记莂来郑重印证呢？至元年间，松江瞿霆发捐施田地，在莲花峰建寺，名为大觉正等禅寺。妙公将要迁化时，把寺院托付给老师，老师却推辞不受。老师常对住持者说：“必须具备无上的大道，其力量可以开明人天；早先种下的福缘，其力量可以荫护并团结徒众；明达智慧、通晓变化，其力量可以应酬处理事务。所以凡是担任住持，道是根本，福缘和智慧是作用。有根本而缺少作用，即使教化权变不周全、事仪不完备，还可以说得过去；假如没有根本，只依靠作用，那么即使处在大众之中，大众也不会归附，所处理的事务也不足称道。何况三者全都缺少，却冒充住持承担其职的人，对于因果报应难道能不害怕吗？当五山缺少住持时，宰执大臣写信送礼，多次请求老师出任，老师都极力辞谢。甚至躲到穷僻的山崖孤洲，住草棚、宿海浪之间，隐藏行迹来避开任命。然而四方求学者，北到尽头的龙漠，南越过六诏，西接身毒，东达扶桑，携带粮食、穿着草鞋，奔走万里，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来拜师，直到没有一天空缺。南诏僧人玄鉴一向精通教观，辩才博洽、才气纵横，常说：“我听说大唐有禅宗，不知道果真如此吗？如果是，我将跟随学习；假如不合我们宗派，就改变它的宗旨，使它趋向教观。”他从本国来到这里，一听老师说法，立即觉悟从前的错误，彻底发明本源，正要回国倡导禅道，却在中吴去世。玄鉴的弟子绘制老师的画像带回本国，画像发出神光照耀天空，南诏于是把教观改为禅宗，奉老师为禅宗第一祖。至治三年春，天目山树木结出异常冰霜，老师的弟子中年长者认为这是异象。秋八月甲子日，老师于是入寂，在山西冈为他建塔，安置全身。去世前一天，他亲手给外护和法属弟子逐一写下遗别书信。这一天，白虹贯穿山中。老师世寿六十一岁，僧腊三十七年。我寄居江南，听说老师所到之处，四众都倾心仰慕，香、茶、金钱等供养全都用来建成宝坊；而老师对一件僧衣、一只箪笥之外的东西，从未放在眼中。人们想到他丰润的肌肤在暑月容易腠理腐坏，送给他葛衣作为袣袢，他一概不让衣物接近身体；其他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老师虽多次辞去名山住持职位，把自己放纵于山林江海之间，解下藤鞋、脱去袍笠，随处搭茅屋居住，全都命名为“幻住”。蒲团禅板，白天劳作，夜间参禅，规程条章排列得井然严整；仪矩谨慎严肃，仿佛面对千人大众。至于激励开导、提倡禅机，机锋作用收放光耀，触犯它的人胆寒，听见它的人意气消沮，而他的文章旨意却深远。只是世道衰落、道统离散，各方禅者竟使佛祖之道无存，这是最令人痛心的。他常说：“这个教法传的是佛心宗旨，单独提举、直指本心，哪里有所谓传授接受？哪里有所谓依靠言语解释而理解？”所以老师对于本教法，想救治它的弊病、对症下药，都是以自身先行实践。

译所以老师对待万物，无论大小高下、缓急先后，都不拒绝遗漏，也不迎接携带。人们只看见他发自悲心、愿望真诚，却不知道他每一件事都亲自以身作教，而不是只从事空洞言语。因此当世公卿大夫中，像徐君威卿那样器量见识卓越的，像郑君鹏南那样清廉谨慎的，像赵君子昂那样才艺出众的，一听到老师的道法，本来就已经知道敬重；等到接触老师的言语容貌，没有不羡慕仰慕、终身不改的。江浙丞相脱驩公最为严肃威重，读到老师的法语，便整衣向他遥拜。高丽渖王以皇室亲属的尊贵身份，千里寄送香礼拜见老师，起身对人说：“我看过的人很多，从没有像老师这样福德最为殊胜的。”得到老师开示后，感动得流泪，心志为之振发。唉！老师亲自穷究自己的道，哪里有一丝一毫涉入世俗的意思呢？然而他的名声不必传播便自然远至，他的道法不待宣说便得到信服。如果不是持戒修行彼此相应、声名和实际完全一致，长久以来越来越显著而不昧，又凭什么能达到这样呢？于是作铭诗，把它传给他的弟子，昭示于不朽。至于老师所著的书，目录见于塔铭，这里不再赘述。诗说：天目山在群山中擅长宏伟壮丽，两峰高高盘绕，滞留在青云之间。孤独的禅者在虎豹群中行走坐卧，延敌进入死关，驻守孤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神妙的机锋一触即使身如火焚，再用甘露洗涤污浊尘氛。有一个幻化之人夺取旌旗，正令一下，千骑飞驰。定睛看却看不见辕门的指挥旗，摩尼宝玉燃烧如轮。像太阳刚从扶桑树枝升起，光辉云气照耀无数须弥山。众人崩驰聚集，不分中外；走过百舍，脚上重重生茧，也没有人敢向前。来者惊骇出汗，性命悬在发丝之间；在幻境中以炉锤煅炼，烹煮奎星之铅。他们出炉跃起，流动着炎烟；不是完整的就折断，不是龙泉宝剑就不能成器。于是再次煅铸、炼烹，把你们的骨肉炼成，使死者获得新生。把醍醐上味投入宝瓶，蕊香、珠幢和帝网般的璎珞，一一芬芳明亮。有人问老师：凭什么掌握神妙的关键？一切归入一中，也没有剩余；暗中以禅法护卫国运，巩固皇朝基业。天子面南而立，品味大道的深厚滋味；五朝恩光郁然充满天地。尊号为国师，彰显特殊恩典；赐书收入藏经，开启蒙昧。高悬如日月运行于昆仑，又如大海包容乾坤。使人全都证入毗耶之门，正宗明确无误，传给万代子孙；亿万劫中，老师的言教永远长存。石楼郑氏先德碑

译仁皇帝居于潜邸时，有石楼郑元氏作为随从臣属，备尝艰苦辛勤。仁皇帝即正位为太子后，把他的功勋旧劳向皇帝说了，皇帝立即越级授予他中顺大夫、太子率更令。皇帝即位后，他屡次升迁为资德大夫、司农卿，当时是延祐六年。这年秋九月二日，皇帝驾临鹿顶殿，回头对侍臣说：“国家的官制是：儿子显贵后，将恩泽推及父母亲属，依照儿子官秩的高低来分别施恩。如今郑某跟随侍奉我已经二十年了，我想用一品恩典授予他的三代亲属，以表示特别恩宠，使之优厚不同于群臣。”于是追赠他的曾祖父翼为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大司徒，追封韩国公，谥号康简；祖父璘加赠纯诚保德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谥号安懿，封号同前；父亲济加赠推诚济美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号庄僖，封号同前。曾祖母褚氏、祖母高氏、母亲段氏，都封为韩国夫人。又命词臣代为起草诏词，以彰明恩宠礼数。郑某承受皇帝恩典，既深且重；朝廷群臣也都羡慕艳称，认为这是旷代盛典。美好啊，荣耀啊！谨按：石楼有郑氏，是从康简在金朝出仕开始的；康简官至龙虎卫上将军、银夏节度使，后来调任镇守晋宁，于是便在当地安家。当时刑法严峻，康简能够用宽厚调济严酷，晋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康简以上有元、亨、利、贞四位祖先，都隐居乡里，终其一生。元的妻子薛氏，正是康简的母亲。康简出仕以后，掌握旌节；安懿凭借任子资格任石楼尹，晋地归附后，仍任用安懿长久主持乡邑。那时兵火之后，白骨遍野，方圆数百里内，人口、烟火、鸡犬都没有留下。而安懿安抚存活的残余百姓，振兴救济他们的困弊，常常在毁坏的墙垣、残缺的井灶下呻吟叹息。安懿一定亲自察看百姓的有无，顺应干湿时节，使他们同甘共苦、同劳同逸，以便让他们休养生息。因此逃散的百姓逐日有归来者。安懿又把自己稍有的余财分出来，救济极度不足的人；至于孤儿、寡妇、鳏夫、独身之人，还替他们选择配偶，使他们成家。农具锄犁、钱镈等，他都察看利钝，用来考验勤惰。因此石楼作为一个县，人口生息相比其他地方大致能够完整聚居。到了安僖时，他不愿出仕，在家塾中教授，教导本邑百姓。他知道郑氏积累深厚、发达显扬有待时日，于是劝我姑且也到皇都去观光。当时仁庙在京城，他的宿卫之臣中有与某人同乡的，便从中介绍某人入朝求见。某人身材高长、眉目疏朗，面容光彩照人，气度丰伟。让他谈论天下大事，言辞意旨灿然明达。从此，仁庙对他的亲遇日益深厚，后来随仁庙前往覃懐，于是便辅佐仁庙入承大统，一时君臣相得、明良相会，成为盛事。于是某人由宫廷之臣升任两府，恩赏延及三代。若不是他前人培植德业深厚久远，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在此以前，某人为率更令时，曾举荐监察御史郭文卿作为自己的副手。皇上考察郭文卿这个人，某人谦逊地回答说自己比不上他，皇上赞许他不以自屈为难。至大改元，宫师府撤罢，他很快升为翰林侍读学士。侍读学士必兼知制诰、同修国史，因而还缺少所授的职掌，仁皇亲自替他向皇上说明，得到许可才罢休。不久，调任礼部侍郎。没过多久，越级升任兵部尚书。仅过了九个月，仁皇在朝廷上诏令说：“某人既然主管兵部，担任国家政务，不能像从前做宫廷僚属时那样早晚进见我，难道这就是他当初执鞭随我经历艰危的心意吗？”随即加授昭文馆大学士，阶为中奉大夫。过了不久，转任工部尚书，很快拜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接着改任山东道肃政廉访使。将要赴任时，又越级拜授资德大夫、太医院使。当时仁皇忧虑各处官员贪婪、吏治败坏，百姓蒙冤、政事废弛，便分别派遣重臣宣布恩德诏令，安抚百姓。于是，某人由皇帝亲自选定，让他宣抚甘肃道。出使回来，符合皇帝旨意。延佑三年，授任政祥院使。不久，越级拜为陜西行省左丞，因病请假。尚未赴任，又升授大司农卿。大概某人历任清要之职，出入禁近之地，有时一年两次升迁，有时才过一年又改授他职；宠遇的频繁，恩意的密集交叠，一时的朝廷大臣，概无可与他相比。君子由此推究其中道理，就像水和树木一样。水流发源时，源头不深远，水流遇到坎坷便停止，怎么能够百折向东而流到大海呢？树木栽植时，根基不深厚，它的枝叶怎么能够繁茂伸展、直上霄汉，成为栋梁之材呢？我看石楼郑氏积德而凝聚福庆，也正是如此。某人既然追念先人的德业，自高祖、曾祖以来，粗略搜集其大概，刻在丰碑上。又想到他的伯叔父，也不可以湮没无闻，请求一并附载。讳浦、字润夫的，是公的堂叔父，母亲是高夫人。曾经凭军职从军南征，死于军中。公的堂伯母是贾夫人，生一子四女。儿子名辅，女儿都嫁给了做官的人家。辅生三子：名智、仁、勇，都孝顺友爱，有才华而善辩。庄僖字惠夫，他的品行事迹，神道碑文中已有记载，这里不再赘述。唉！晋朝以后更替为宋、金，战乱祸患接连不断，所以旧家遗族的谱系沦失，无从考核订正。郑氏的先世，由某人从家庭中听闻的情况就是这样；某人没有听闻的，又哪里只是这些呢？因此作序如下，并为他作铭说：仁皇统治天下，盛大而隆厚。开创这太平局面，靠的是谁的功劳？百官卿士，如群星环绕、光彩相随。其中有宫廷之臣，这就是郑公。郑公辅佐仁皇，使他入承皇位、统御天下。大明照耀天空，普遍照临万国。郑公在其中，以道理筹划辅佐。恩意广泛流布，连飞禽游鱼、草木虫兽都受到感动。郑公升贵得快，郑公所受宠信显赫。人人都惊讶于他的显达，却没有探究到它的根本。它的根本是什么？就是郑公的前人。他们能够招徕携带流离失所的人，能够使困苦艰辛者得到苏息。于是使凋残的百姓逐渐受到春日般的温暖。积累了这样深厚的德行，它的报应是可以相信的。郑氏笃厚地生出司农这样的时代贤辅。恩泽延及三代，穿着玄色衮服，佩着大璐玉。赤色舄履整齐鲜明，朱红门户光辉显赫。将这些功德刻在旌旗常典上，以昭示恩宠的等级。石楼这个地方，山高土深。郑氏的墓道，松柏森森成荫。记载先人的德行，使它如玉如金般长存。刻下这些颂诗，以歌咏《雅》《南》。昭示亿万年，使百姓的心灵得到启发。许昌冯氏先莹碑

译冯氏远古以来自有世系，他们的坟墓在真定，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他们居住在许州，则从处士君开始。处士传到他的孙子梦弼，到今天已经是三代了。从前金朝灭亡时，河北遭受惨烈战祸，百姓大多南迁以求避难，冯氏于是来到许州。处士名聚，与他的妻子师夫人居住在许州时，生了四个儿子：信、玉、用、祥。用娶郭氏，也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梦弼，其次是梦岩、梦淂、梦周。梦弼最有名，凭中书掾的身份历任各大府的幕僚。泰定初年，朝廷计议他征讨越地的功劳，越级授为朝散大夫、江浙省理问所理问。正当他身穿金紫官服时，人人都把这看作光荣。梦弼想到郭夫人年老了，如果不亲自奉养，便不足以尽自己的孝心，于是辞去职务回家奉养。丞相不准许，但他辞意更加坚决。梦周当时正由湖州归安尉被征召为浙西宪府掾，也以奉养双亲为由辞职，与他的哥哥梦弼一同侍奉郭夫人。他们使老人和悦欢欣、尽享天伦，当时的人称赞他们的孝养，大概都是推重他们兄弟。不久，郭夫人在吴下去世，他们奉灵柩归葬许昌。服丧期满，至顺元年，升授中顺大夫、湖南道宣慰副使。元统三年，升任嘉议大夫、静江路总管。于是天子把恩典推及他的三代。聚追赠大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进封始平郡侯。妻子师氏追封始平郡夫人。用追赠通议大夫、中书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始平郡侯。郭夫人也获同样封赠。梦弼想到，冯氏自从得姓以来，其间显达或隐晦、升迁或沉沦，大概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代、多少人了。至于他的祖父、父亲，迁徙来到许州，依靠蓬蒿荆藜建立家业，只知道努力耕作以供赋税，只知道拿起兵器服役。他们对于谱牒、志书、图籍等资料的散失沦亡，无暇追念自己的来历，也就不足为怪了。至于梦弼，按照官阶次序，积累多年劳绩，官秩达到真正的二千石，哪一样不是他前人积累培植的结果呢？假如又使他的祖、考湮没不彰，即使有先人叙述而没有刻在文辞上、没有勒在金石上，那难道能说是承受先德的荫庇而显达于自身吗？于是，他在墓左磨治石碑，请元佑作铭，并且亲自陈述说：梦弼兄弟四人承受先人的教育。至元三十年，先人五十二岁，梦弼才加冠，不幸先人去世，他的弟弟们大概还十分幼小。郭夫人亲自纺织缝纫，来抚养教育这几个孤儿。当时，文人儒士还没有大显于世，而梦弼一向善于运用儒术来修饰吏治事务。于是，他从八蕃元帅府令史起家，郭夫人也跟随他南下接受奉养。长弟梦岩曾任许州管田产提领，留守许州的祖坟。梦淂则任季（竹山）长官司吏目；幼弟梦周也曾任海北帅府吏，调任安吉县尉，如今以承直郎任温州路经历。梦周从前曾乘驿车到京师，经过真定，寻访所谓栾城刘村的地方，找到了高祖、曾祖以上的旧墓。那里苍藤古木，尚有少数残存，河南梁贡士作文章记载了这件事。梦弼如今老了，他开始做官时，图的是奉养郭夫人。等到夫人享有安康长寿，后来又活到八十二岁；她多次看到梦弼蒙受天恩，得以屡次追赠先人中顺大夫、归德府知府、上骑都尉、始平郡伯，而老母也屡次受封，最终至始平郡太君。又看到了若干孙子、若干孙女。乌鸟反哺的私情得以施展，终于完成奉养母亲的心愿，这些都是先世积德深厚、流传久远，自己没有享受荣名而最终显发在梦弼身上的结果。只是想到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常常担心堕落毁坏；如今已经老了，却能够回来拜谒故乡，立碑于墓下，不愧于面对乡里父老，这些全都是先公、先夫人教导深厚的结果，而我这个有瑕疵的后辈，哪里足以承当呢？元佑听到这些话，心中有所感触。河北在金朝末年，辗转死难的人几乎死尽。彰德人迁来许州，难道哪里会预料到他的子孙竟能这样显贵荣耀吗？当时尚书君在家就奉养父母，出门就耕种来供给公家，大概早晚都忙得无暇自给，又怎么会想到这些会显现在他的儿子身上呢？古人说过：人可以作伪，但上天不可以作伪。这些事虽然没有在人前显著彰明，却在默默之中与上天相契合。因此，上天报答施予他的儿子，其中有些事情是人无法窥见的啊！不然，为什么他从造物者那里得到的福报，能够圆满实现自己的志愿，竟然如此呢？尚书的孙子，名震、贲、晋，是梦弼的儿子。梦弼先娶郭氏，早年去世，生一女，嫁给梁庸，梁庸也早逝。后来娶王氏，王氏和郭氏都封为始平郡夫人。震、贲是王氏所生，震早夭。梦岩娶张氏，儿子是鼎、颐。梦得娶颜氏，儿子是升、履。梦周先娶张氏，生复、观；后娶郝氏，生谦、豫、益。唉！深厚德行的积累，不是一天形成的。等到尚书本人去世，也只能在儿子身上看到报应。如今梦弼虽已向朝廷告老，而梦周的声望功业正蓬勃兴起。他的孙子又这样多，上天对冯氏的厚德报偿，还远没有结束。这确实应该作铭。铭文说：冯氏回来昌盛，经历了许多周星；勤劳自身，或征战，或耕作，遵循为民之道。活着居住，死后安葬，内心因此安宁；住宅在墨地，墓地在垌地。向北遥望栾城，尘雾昏暗；坟上的树木尚且有的高接青云。并不是不愿意留居故乡，只是逃避兵乱刑祸；侨居许州，世代增添德行和芳香。于是生下贤良的儿子，使门庭显赫；恩典封赠、宠荣耀饰，繁盛如星灵。奎章回旋照耀，装饰墓门；他们的先德，就像深静的水潭。水流决口成为河流，润泽四方，势如建瓴；大的浩浩荡荡，小的清冷流淌。既不向东流入大海，也不停息；征求文辞，刻在石上，立于坟茔。彰明文章，阐发幽微，恭敬地刻成铭文；愿子孙昌盛，延续千秋万龄。大概人们会因此称此地为冯亭；德行深厚必有报偿，如同法令一样确定。经过这里的人，下车阅读，也应当好好听取其中的教诲。卷十二 行状 元朝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知秘书监、领太史院司天台事，赠推诚赞治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追封申国公，谥文懿，汤阴岳铉字周臣第二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