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侨吴集十

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1–51 段

吴自泰伯十九世至寿梦,而吴始大。及王阖闾用伍子胥,而吴之城郭、宫室遂为东南雄藩。世言泰伯城仅周三里二百步,在今梅里平墟。夫泰伯以天下让,宜其不肯自大其城也。及阖闾徙都于今郡城,于是,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筑大城,周回四十五里。其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卦。城邑既完,府库既充,遂观兵上国。一传至夫差,而子胥以忠諌赐死。未几,吴为越并。汉亡,孙吴尝建都于此矣。更江左六朝,以迄于唐末、五季,歴前、后宋,要皆以吴为大藩屏。世皇之一天下,以四海为家,六合为宫,不设险于区区之城郭也。至正十一年,红巾贼起汝阳。明年,浙东海寇烧刼昆山。是年,廉访宪司佥朝鲜李公廵案吴下,深惟平江赋役,供国家经费什之七,郡无城郭,何以御寇?乃谋于监郡西夏六十公、郡太守真定高公。时百须之出于吴者,日不暇给,然筑城之役,则不可已。于是,会司属僚佐,验民之家资产厚薄,计量城之长短高下分筑之。罢弱戸则悉汰去之,常时役不及而豪强者则纠率之。宁夏高公为南台御史大夫,及太尉首捐资以助役,水司亦捐官帑一千锭,漕府皆捐资俸。然太平日久,一旦兴大工役,民夫十余万当盛暑挥鉏如云,下锸如雨。城之大,绵延数百雉,漫不知何从列桢干。于是,公晓之以程度,示之以榘范,勉之以诚悫,必若是而后无善崩之忧。民志既齐,无敢或惰。遂经始于是年夏四月,毕工于秋八月。城四向,一仍子胥之旧。若水门,则仍宋之旧。独启胥门,上建忠孝王庙。余五门之上,亦皆祠神。盖役兴时,虑暑雨郁为民害,乃祷于神以祈佑。城既完,故列祠以答神贶。城之高,以尺计凡三十有三;城之趾,则三十有五。迭石三层以为固,城之面,则广丈六尺,皆甃以甓,仍甃大瓦作水沟。每门建戍楼,以谨斥堠、严烽燧。当人马陟降处,皆列置蛾眉甬道。门内外构屋,设官居之,以察非常。城于是备矣!其先虑民力不给,爰给中统钞三百五十贯、白米一千斛;至是,合官民用财凡若干万锭、米若干万斛。论者谓是役非廉访使公勇于敢为,则无以 续子胥之功于二千载之后也。城既完,吴民始大喜有依卫。则又相与叹息,言曰:明公非有一廛之田、一区之宅在吴也,然苦心焦思以完斯城者,盖上以为国、下以为民也。况吴东北濒大海,西南枕震泽,于泽国四通五达之衢也。郛郭之内,官粮贮于廪庾者岁数百万。设城郭不完,寇攘逼近,将何以为国计乎?今既完城以为民卫,继今所以守御之者,则在乎明有司承流宣化,苏民之力以固结其心,使吴之民爱戴其上,如子弟之亲父兄、手足之捍心腹夫!然后则其民以仁义为干栌,以礼乐为甲胄,人心既固,则与此金城汤池并为天险于无穷也已。李公名朶只,字仲善。

重修平江路儒学记

维吴有学,肇自范文正公父子。更宋渡南,而吴之文庙与学宫始大备。至国家大一统,兴学劝士,累诏郡国,六七十年之间,所在学校诵声相闻。顾吴为东南雄藩,学兴于范文正公,宜特盛于东诸侯。然更频年,郡非不大也,而土力实耗于往时;民非不多也,而资力实罢于昔日。则夫学校之教,礼学之文,亦有所不逮也已。事稍上闻,于是,庙堂慎选守臣。而燕人吴侯由彰德路总管仍授大中大夫,即拜平江。中书遣使以堂帖赍起,奉玺书得乘驿南下,用示特恩。公既至,首谒大成殿,仰见殿脊势将倾圮,甍桷欹垫,欲压尊像。自圣师以下,彩绘黕剥,窗户阑楯,髹漆皆旧暗。侯乃惕焉疚心,即裒稽赢、节冗滥,悉征每岁廪之入畸。度积可敌费,乃鸠工庀材,一新礼殿并两庑、戟门。自圣师以至从祀诸贤,冕衮圭佩,五采焕发,如日丽天。且重建外门,掲示文庙。采芹官臣之所戾至也,至是亦一新之。礼殿前旧设乐轩,久撤去,迫近香案,殊失庙貌深严之意,侯命复之,雄浑沈厚,而庙益以邃密。佥谓吴学自数年来,支柱庳倾,苟遮目前,率多具文,无教养之实。岂若侯诚悫一忱,以兴学养士为己任也哉?乃砻石纪辞,以章侯修学废坠之实。谨按:中吴自泰伯端委以临其民,其后子游生于海虞,乃北学于鲁,圣人之门风气既开,贤者辈出,由其山川之秀不可閟。若夫庠序之教,则尚未大备也。至我 范公,虽长于北方,及归典乡郡,深惟桑梓之故,莫先于学校之教,由是大兴吴学。今宋社已墟,而学宫成于公父子者迄今不坠,虽其间张弛有时不同,然更久而愈益严重,则以公父子里闬之故也。今侯剔歴中外,而以才望为吴守臣。其洁白之操、恺悌之政,要其心不以文正自期待者,固不能若是也。因纪侯修学之实,而侯之德美,因牵连得书。谨记。至正五年岁乙酉十二月既望。

海盐州学兴建记

译吴国从泰伯传到第十九世寿梦,才开始强大。到吴王阖闾任用伍子胥时,吴国的城郭、宫室于是成为东南的雄藩。世人说泰伯所筑的城周长只有三里二百步,在今天的梅里平墟。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当然不肯把自己的城建得很大。到阖闾迁都到今天的郡城,于是伍子胥观察土地、尝试水土,取法天象地势,修筑大城,周长四十五里。陆门八座,象征天的八风;水门八座,取法地的八卦。城邑修成,府库充实,于是向上国显示武力。传了一代到夫差,伍子胥却因为忠诚进谏而被赐死。不久,吴国被越国兼并。汉朝灭亡后,孙吴曾经在这里建都。历经江左六朝,直到唐末、五代,经过前宋、后宋,大体都把吴地作为东南的重要屏障。世皇统一天下,以四海为家、六合为宫,不在区区城郭上设置险要。至正十一年,红巾军在汝阳起兵。第二年,浙东海盗焚烧劫掠昆山。这一年,廉访宪司佥事朝鲜李公巡视吴下,深思平江的赋役供应国家经费十分之七;郡中没有城郭,凭什么抵御盗寇?于是同监郡西夏六十公、郡太守真定高公谋划。当时,吴地每天供给各种物资都来不及,然而筑城的工程却不能停止。于是召集各司属僚佐,查验百姓家产的厚薄,计算城墙的长短、高低,分段修筑。贫弱的户全都淘汰不用,平时不服劳役而又豪强的人家,则纠集编率他们出力。宁夏高公任南台御史大夫时,以及太尉,首先捐资帮助工程;水司也捐出官府钱财一千锭,漕府都捐出资财和俸禄。然而太平日子已久,突然兴起大工程,十多万民夫在盛暑中挥锄如云,下锹如雨。城墙规模宏大,绵延数百雉,大家茫然不知从哪里排列木桩和墙干。于是李公向他们说明工程的标准,给他们看规矩法式,用诚恳勉励他们,要求必须这样做,之后才没有土墙崩塌的忧虑。百姓心志已经统一,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于是工程在这一年夏四月开始,秋八月完工。城墙四面,仍然沿用伍子胥旧城的格局;水门则仍沿用宋朝旧制。唯独开设胥门,在上面建造忠孝王庙。其余五座城门上,也都祭祀神灵。大概工程兴起时,担心暑雨郁结成为百姓的灾害,于是向神祈求保佑;城墙完工后,所以排列祠庙来报答神的恩赐。城墙高度按尺计算共三十三尺,城脚宽三十五尺。城基用三层石头交错叠砌以求坚固;城墙表面宽一丈六尺,全都用砖砌成,又砌筑大瓦作为水沟。每座城门都修建戍楼,用来谨慎侦察、严密管理烽火。凡是人马登上或下行的地方,都排列设置蛾眉形甬道。城门内外修建房屋,设置官署居住其中,以察看异常情况。这样,城防就完备了!工程开始前,先考虑民力不足,于是发给中统钞三百五十贯、白米一千斛;到工程完成时,官府和百姓合计使用财物若干万锭、米若干万斛。评论者说:如果不是廉访使李公勇于担当、敢于作为,就无法在两千年之后继续完成伍子胥的功业。城墙完工后,吴地百姓才非常高兴,觉得有了依靠和守卫。于是又相互叹息说:‘明公在吴地并没有一廛田地、一处住宅,却苦心焦思修完这座城,大概是上为国家、下为百姓着想。何况吴地东北濒临大海,西南依靠震泽,处在水乡泽国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冲。城郭之内,官粮储藏在粮仓中的每年有数百万。假如城郭不完备,盗寇逼近,将拿什么为国家谋划呢?如今城已经完工,成为百姓的卫护;今后守卫防御它的责任,就在于贤明的有司承受并宣扬德化,恢复百姓的力量,牢固凝聚他们的心,使吴地百姓爱戴上级官府,如同子弟亲近父兄、手足保护心腹一样!’ 这样以后,百姓便以仁义作为盾牌和大盾,以礼乐作为铠甲和头盔;人心一旦稳固,就能同这座金城汤池一起,永远成为天险。李公名朶只,字仲善。重修平江路儒学记 吴地设立学校,始于范文正公父子。宋朝南渡以后,吴地的文庙和学校才开始大体完备。到国家统一天下,兴办学校、鼓励士人,多次下诏给各郡各国;六七十年之间,各地学校读书声彼此相闻。吴地是东南雄藩,学校由范文正公兴起,本应在东方诸侯中尤其兴盛。然而近年来,郡治不能说不大,土地财力却确实比从前耗损;百姓不能说不多,物资力量却确实比昔日疲弱。那么学校的教育、礼学的制度,也就有些赶不上了。事情稍稍上达朝廷,于是朝廷慎重选择守臣。燕人吴侯原任彰德路总管,仍授大中大夫,随即拜为平江路守臣。中书省派使者带着堂帖来起用他,他奉玺书得以乘驿南下,用来显示特别恩宠。吴侯到任后,首先拜谒大成殿,抬头看见殿脊将要倾塌,屋脊和椽桷歪斜下陷,仿佛要压到圣像。自圣师以下,彩绘剥落昏暗,窗户栏楯的油漆全都陈旧晦暗。吴侯于是警惕忧惧,内心惭愧,立即收集考察节余,裁减冗滥,全部征取每年仓廪收入中的余数。估计积蓄可以抵偿费用,便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把礼殿以及两庑、戟门全都重新修整。自圣师直到陪祀的诸位贤人,冕服、圭佩五彩焕发,像太阳照耀天空一样。并且重建外门,悬挂匾额表明文庙。采芹之官臣所到的地方,到这时也一并焕然一新。礼殿前原来设置有乐轩,后来长期撤去;它靠近香案,很不合乎庙宇深邃庄严的意味,吴侯命令恢复它,建得雄浑深厚,使文庙更加幽深严密。众人都说,吴学近几年来支撑低矮、倾斜衰败,假如只求遮掩眼前,往往只是徒具文书,没有教养士人的实际;哪里像吴侯这样诚恳专一,把兴学养士作为自己的责任呢?于是磨刻石碑记载文字,以彰明吴侯修复废弛学校的实绩。谨按:中吴自泰伯穿着礼服治理百姓以来,后来子游出生在海虞,又向北到鲁国求学;圣人门下的风气既已开启,贤能之士便接连出现,这由吴地山川的秀美而不可掩藏。至于学校教育,当时还没有完全兴盛。到了我们范公,虽然在北方长大,等到回来主持乡郡事务,深深想到故乡的缘故,没有什么比学校教育更优先,于是大力兴办吴学。如今宋朝社稷已经倾覆,而范公父子建成的学宫直到今天仍未废坠;虽然期间兴废有时不同,但历时越久越加庄严,这是由于范公父子是本地人的缘故。如今吴侯历任中外,凭才干声望成为吴地守臣。他操守清白,政事和乐平易;总的说来,他内心如果没有以范文正公自我期许,本来不能做到这样。因此记载吴侯修学的实际情况,也因而连带写下吴侯的德行美善。谨此记载。至正五年岁次乙酉十二月既望。海盐州学兴建记

海盐于故宋畿壮县地,虽斥卤,而其学宫养士之廪入、造士之榘度,麁皆有绪而可纪。江南归职方,壮县例升之州。于是,海盐学与州同升。州有学谕,薄尤宜加之意,况不为过薄者乎!第长吏因循,而教官又忽略,则其荒坠槩可想见。至正七年夏六月,松阳叶侯以奉政大夫来为知州。侯始筮仕,即以才名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架阁管勾。其于兴学劝士,得于风纪之地者,源委远矣。况素励己以讲学,潜心于理义,则其视学校兴替为何如?侯未至之先,天台黄君国才典教是州,覩学宫之弛,念事为之难,积怏于中而未克展布。甫十视朔而侯至,至三日,庙谒礼竟,侯谓黄君以为:国家列圣相承,明诏诞颁,致重学校。今兹黉舍芜圯不加修,士气萎薾不加振,岂守令承宣德化之谓乎?君闻侯言,即以其目请于侯曰:大成殿,春秋合乐以致祭,朔望释菜以瞻拜,使芜仄而无以掲虔表诚,何以谓之清庙燕居?阁上肖圣师,申申夭夭之德容下,俾学者来游来歌,今而欹垫,势将压翼殿。东西庑列祀诸儒贤,使衮冕圭组黯昧弗章,笾豆罍爵荐裸无所,岂非亵慢之大者乎?明伦有堂,堂有四斋,所以待士授业蔵修也,苟非凉燠适宜,明敞深洁,则欲讲肄而讨论者,何以成其丽泽之益也?前之缮葺者踵相接,然率其虗文。今非仁侯加之意,则亦苟焉而已耳。侯览君所条列,遂惕然于懐,谓之曰:学宫废坠乃若此,将葺而新之,必不可承昔之苟也。苟{焉}乌以掠美?顾莫若己也。于是,侯与黄君稽研商确,计饍士之田亩且踰万,第以民旷而土瘠,岁入纔什二,重以失收冒支,蠧弊坌积。于是,考昔逋租,验今庾贮,征宿负、发见廪,且并各捐衣布之赢,得中统钞若干缗。鸠工庀材,当炎暍,侯与君皆身董其役,而不肯少惮其劳。于是,一瓦一椽,一甓一础,要必坚致壮朴,可以能风日,可以支永久。经始于是年季夏,裁四阅月,而学宫一新。殿前殊浅偪,为创设乐之轩。凡黄君所条列以请于侯者,靡不一一就绪。庾湢帑庖,亦无渗漏。于是,海盐之学,虽僻处鲸鱼潮汐之壖,一朝而觚甍翚飞、丹艧焕耀。不独州人士观感鼓舞,以戴侯与君之德,若海岛浦溆之上,渔盐商贩之民,颿飞艘缆,出没于望洋,向若之际,聿观学宫之兴,亦皆敛袵以乡道。是则学校之助,与为多焉。夫昔鲁人颂泮宫,其在泮者,不独文事而已,至于献俘受馘亦在焉。由此言之,士成文武之才,就道德之实者,未始岐而二之也。于后,学校论政取士,以迄于弦诵。又其后,则惟诵与弦,又其弦而罢,独诵而已。夫士诚专志于诵,则诵者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本乎身心言行之微,达之家国、天下之着,然则诵可少乎?海邦之士,其于诵习,要必慎严乎义利之分、理欲之判。庶乎仁侯与贤博士道同心一,新学宫之所致也欤!

重修长洲县儒学记

译海盐在旧宋京畿壮县的地域内,虽然土地盐碱,但学校宫舍供养士人的廪米收入、造就士人的规矩制度,大体都有条理可考。江南归属职方以后,壮县按照惯例升为州,于是海盐学校也随州升格。州中设置学谕,原有基础薄弱尤其应当加以补益,何况并不是过分薄弱呢?只是长吏因循怠惰,教官又疏忽,那么它的荒废衰败大概可以想见。至正七年夏六月,松阳叶侯以奉政大夫身份来任知州。叶侯刚开始做官,就以才名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架阁管勾。他对于兴学劝士,从掌管风纪的职位中获得的经验和根源已经很深,何况他一向以讲学自我砥砺,潜心于理义,那么他看待学校兴废会是什么态度呢?叶侯到任之前,天台黄君国才主持本州教育,看见学校松弛废坏,想到事情难以办理,忧愤积在心中而未能施展。刚过十个朔望,叶侯便到任;到任第三天,拜谒文庙的礼仪结束,叶侯对黄君说:‘国家历代圣君相承,明白的诏令广泛颁布,极其重视学校。如今学校荒芜倾圮而不加修整,士气萎靡而不加振作,这难道是守令奉行、宣扬德化的意义吗?’黄君听到叶侯的话,立即把所见情形列举出来,请示叶侯说:‘大成殿春秋两季合奏音乐举行祭祀,初一、十五释菜瞻拜;如今荒芜狭窄,无法表达恭敬、表明诚意,这怎么能叫清静庄严、供圣人燕居的庙宇呢?’ 楼阁上塑有圣师像,显现着和乐舒展的德容;下面本应使求学者来此游学歌咏,如今却已经倾斜下陷,势将压到翼殿。东西两庑排列祭祀各位儒者贤人,使他们的衮冕圭组昏暗而不能彰显,笾豆、罍爵等祭器没有地方陈设祭献,这难道不是极大的亵慢吗?明伦堂中有四座斋舍,是用来接待士人、授业和藏修的;假如不是寒暑适宜、明亮宽敞、幽深洁净,那么想要讲习讨论的人,凭什么获得朋友相互砥砺的益处呢?从前修缮的人前后相接,但大多只是徒具虚文。如今若不是仁厚的叶侯加以关注,也不过是苟且应付罢了。叶侯看了黄君列出的事项,便警惕地放在心上,对他说:‘学宫废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将要修葺使它焕然一新,绝不能承袭过去的苟且做法。若苟且行事,怎么能掠取修学的美名?只是没有比亲自办理更好的办法。’于是叶侯同黄君考察研究、商量确定,计算供养士人的田地将近一万亩;只是因为民户空缺、土地贫瘠,每年收入才达到额定数目的十分之二,又加上歉收时冒领支用,弊病积累很多。于是考查过去拖欠的租税,核验现在仓库中的储藏,征收旧日欠负,发放现有廪米,并把各处捐出的衣布余资一并收集起来,得到中统钞若干缗。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正值炎热酷暑,叶侯和黄君都亲自监督工程,不肯稍稍畏惧劳苦。于是,无论一片瓦、一根椽、一块砖还是一块础石,都务必坚固厚实、壮观朴素,能够经受风吹日晒,支撑长久。工程于这一年季夏开始,只用了四个月,学校便焕然一新。殿前原来很浅窄,特意创建了设置乐器的轩。凡是黄君列举并向侯请求的事项,没有一件不是逐一办妥的;粮仓、浴室、府库和厨房,也都没有渗漏。这样一来,海盐的学校虽然偏处在鲸鱼潮汐的边岸,一天之间便屋宇高耸、飞檐翘起,丹红的彩绘光彩夺目。不仅州中士人受到感化而欢欣鼓舞,把戴侯和黄君的德行看得很高;即使海岛浦溆之间那些渔民、盐民和商贩,驾着帆船、系着船缆,在茫茫海面上出没,偶然看到学校兴建起来,也都收敛衣襟,向着学校和道义致敬。这对学校的助益,实在太多了。过去鲁人歌颂泮宫,其中在泮水之畔的事情,并不只是文教而已,甚至献俘、接受敌人首级也包括在内。由此说来,士人养成文武才干、成就道德实践,从来不曾分成两件事。后来,学校讨论政事、选取士人,一直延续到弦歌诵读;再后来,就只剩诵读和弦歌;又后来连弦歌也停止了,只剩诵读。士人如果确实专心诵读,那么所诵读的,就是考察圣贤已经形成的法则,认识事理的当然之则,从自身心念、言语、行为的细微处出发,通达到家国天下的显著大道;这样看来,诵读难道可以轻视吗?海边州郡的士人对于诵读学习,务必要严肃谨慎地辨明义与利的分别、天理与人欲的界限。这样或许就能使仁侯与贤明的博士志同道合、心意一致,这正是新学校建成所带来的效果吧!重修长洲县儒学记

至元三年龙集丁丑,平江路长洲县官元同等言于大府,曰:国家疆理际天地,粮饟之富,吴独擅天下什之五,而长洲一县,又独擅吴赋四之一。生聚之繁,财用之博,天下县未有壮于长洲者。而县学不建,职教不修,故自廿余年来,父兄之教子弟,大率富者侈靡而不知禁,贫者偷惰而不知所向之方;自非兴学校、明义理,则将何以定民志、善民俗哉?今天下县皆有学,独长洲于旧理所在废址之上,未支衡门,漫名之儒学,然诵声不闻,讲席不设,民至有纵畜牧、佃蔬圃其间。昔孔子适卫,称既富庶则必有以教之。矧今兴学劝士之诏数下,而同等坐视其旷坠若此,则岂有司宣承之谓哉?奈县无夙储,官无赢资。窃见徽州路学教授、郡人陆德原,向尝捐资建甫里书院,规度严密,列之学宫。而德原一廛一区无在县境者,诚得大府训饬而奬励之;德原宜于此无不尽其心者矣。状上,路总管高昌道童公召德原示所以,德原作而起曰:公牧我民,厚完我民者无不至。今又将溥善教以渐涵之,公之德意厚矣。然则德原将何以答公意哉?惟罄竭心力,期于壮厚高弘,与公德化同垂永久而已耳。于是,搜才简工,始于是年三月甲子,更八月丙辰,学告落成。门庑深敞,殿寝尊严,斋宫、讲庐、庖湢、庾帑,一韪大备。先是,赡士廪饩未给,德原复买田以足之。于是,吴人士与大夫、公卿覩学之成,叹息言曰:长洲为天下壮县,使其学聊且麁略,何以称子男邦伯兴建之意哉?今学成,实雄壮与县敌,则其人士藏修、游息,庶为称情也已。况明守令为政知本末,德原以儒者为学宫事,皆可书。乃相率请记于予,辞不获,为之言曰:三代盛时,吴盖陋邦。自泰伯端委而君吴,久之,而子游北学于中国,自是声明文物焕耀四方。盖子游生于海虞,而长洲则切其地也。今学之成,岂徒美观容饬文具哉?善教者,本诸其身而已矣。故子游之宰武城,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郡邑令长诚能推是以修其身,以及于邑之民,将见民化政成、风移俗美。其秀民良士,顾岂无子游之徒,出而为邦家之光也哉?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其顺之。此之谓也,请以为记。

文正书院记

至正五年龙集乙酉夏六月吉,廉访佥事赵公承僖分巡中吴。至则首谒范文正公祠下,拜瞻庙貌,起敬起慕,作而言曰:文正公以德以功,既无忝伊傅之为辅相;以学以识,则有功于洙泗道统之传。故其具文武全才,出将则安边却敌,入相则尊主庇民。其先忧后乐,与先知知觉、觉后知觉者何以异?岂非圣之任者乎?其平生论谏,直道正言,剀切人主。至上百官,图诋宰执,为张禹触犯盛怒,虽坐摧抑,曽弗少沮,讵不犹木从绳则正、而欲后之克圣者乎?当时天下郡县未尝皆置学,公至吴,首以己地建学。故学校徧天下者,自公始。识泰山孙明复于贫贱,中授以春秋,遂大鸣圣道。于时,延安定胡公入太学,为学者师;而河南程叔子实遇奬拔。其后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公折之而授以中庸,卒之关陜之教,与伊洛相表里。盖自六经堙晦,圣人之道不传,为治者贸贸焉罔知适从,以至于公。而后开学校、隆师儒,造就士类、作成忠义之风,以致道统之传,则公之学识,于名教岂小补哉?公之薨也,所在庙食一以忠烈锡名。顾兹中吴,公父母之邦,所宜大建祠庙,万世血食,如之何而仅享之于私第?况今国朝崇德报功,在在有书院以祠先贤,岂有丰功伟德、正学卓识如文正公而书院莫之建?则是缺典,岂有大于此者乎?公八世孙文英,具辞于赵公:以为先公之功德、学识诚如公所言。顾惟范宗仰食于义廪,食指几千余,使建书院,则官除山长,有山长则有廪稍之奉矣。今藐焉义廪不自给,使但建书院以祀公,慎选族人之贤者,充主奉斯足矣。官除山长,则乞免焉。于是,公从其言。时总管古燕吴侯秉彛闻公之所建明,即叙公所言,请于行省,上之中书。议有关世道,且不设教官,而以居嫡者世主祠而行教于事便。由是,二公商出公帑羡余,命工益址而崇制,既宏且固。甫完,属元佑记之。佑以蕞尔肤謭,乌敢厕一喙于大贤之门?虽然,公之功德学识,宪佥公知而言之,则凡天下之士,皆知道之也。知其人而不思效之,可乎?子朱子谓:人之立志,必当以公自期待。况游于公之门乎?况郡人乎?若然,庶于公可无负所谓尚友者此也。元佑言不腆,谨用复诸宪佥公,俾书之石焉。

重建和靖书院记

译至元三年,岁次丁丑,平江路长洲县官元同等向上级官府说道:国家治理疆域,范围与天地相接;粮食供应的富足,吴地独占天下的五成,而长洲一县又独占吴地赋税的四分之一。人口聚集的繁盛、财物供给的丰厚,天下各县没有比长洲更强盛的。然而县学没有建立,教化之职没有修明,所以二十多年来,父兄教育子弟,大多富裕的奢侈放纵而不知禁止,贫穷的苟且懒惰而不知道应走的道路;如果不兴办学校、阐明义理,那么将凭什么安定百姓的志向、改善百姓的风俗呢?如今天下各县都有学校,唯独长洲在旧日治所的废址上,连简陋的柴门都没有建起,只徒然称作儒学;然而听不到诵读声,也没有设置讲席,百姓甚至任由牲畜放牧、在其中耕种菜圃。从前孔子到卫国时说,既然已经富裕繁庶,就一定要有教化。何况如今兴学劝士的诏令屡次下达,而我们却坐视学校像这样荒废坠败,这难道是主管官员奉行诏令的做法吗?只是县里没有往日积存的储备,官府也没有多余的资金。我们私下看到,徽州路学教授、郡人陆德原,过去曾捐资建造甫里书院,规划严密,陈列设置合于学校制度。但德原在县境内没有一间房、一块地,如果确实能得到大府训诫并加以奖励他;德原在这里一定会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地方了。文状呈上后,路总管高昌道童公召见德原,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德原起身说道:您治理我们的百姓,使我们的百姓富足完备,凡是能做到的无不做到。如今又将普遍施行善教,使百姓逐渐受到涵养,您的德意实在深厚。那么德原将用什么来报答您的心意呢?只有竭尽心力,希望把学校建得壮盛、厚实、高大、宏伟,使它与您的德化一同流传永久罢了。于是搜求人才、选择工匠,于这一年三月甲子开始,到八月丙辰,学校宣布落成。门和廊庑深邃宽敞,殿堂和寝室尊严庄重,斋宫、讲舍、厨房浴室、粮仓府库,一应完备。此前供养士人的廪饩尚未解决,德原又买田来补足。于是吴地士人和大夫、公卿看到学校建成,都叹息说:长洲是天下强盛的县,如果它的学校只是粗疏简略,凭什么称得上子男之国长官兴建学校的本意呢?如今学校建成,确实雄伟壮盛,可以和长洲县相匹敌,那么这里的士人藏身修业、游息休养,大概就可以称心了。何况贤明的郡守县令治理政事懂得根本和末节,德原以儒者身份办理学校事务,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大家相继请我写记,我推辞不得,便说道:三代盛世时,吴地大概是个鄙陋的国家。自从泰伯端正衣冠,来到吴地做君主,过了很久,子游又到中原向北方学习,从此吴地的声名文物光明显耀于四方。大概子游出生在海虞,而长洲正紧邻那里。如今学校建成,难道只是为了美观、修饰和陈列文具吗?善于教化,根本在于自身而已。所以子游治理武城时,一定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郡县的长官如果确实能推行这一道理来修养自身,并推广到本县百姓,就将看到百姓受到感化、政事获得成功,风气转变、习俗美善。其中秀美的百姓和贤良的士人,难道会没有像子游一样的人,出来成为国家的光荣吗?《诗经》说:‘没有比人更强的,四方都会受到他的教导;德行明察而有光,四方都会顺从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请把这些写下来作为记。文正书院记 至正五年,岁次乙酉,夏季六月的吉日,廉访佥事赵公承僖分巡中吴。到任后首先拜谒范文正公祠,在庙貌前礼拜瞻仰,油然而生敬意和仰慕之情,起身说道:文正公论德行和功业,已经无愧于伊尹、傅说那样的辅政大臣;论学问和见识,则对洙泗一脉圣贤道统的传承有功。因此他具备文武全才,出任将领就能安定边疆、击退敌人,入朝为相就能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他先忧后乐,与先知先觉、使后知后觉者有所觉悟相比,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是担当圣人使命的人吗?他一生议论劝谏,持守正道,直言切切地规劝君主。后来上书给百官,谋划指斥宰执,又因张禹而触犯皇帝的盛怒,虽因此遭到压抑摧折,却始终没有稍稍沮丧,难道不是像木材依照墨绳就能取直一样,想使后来能够成为圣人的人走上正道吗?当时天下郡县还没有全部设置学校,公来到吴地,首先用自己的俸地建立学校。因此学校遍布天下,是从公开始的。他在贫贱中发现泰山孙明复,传授给他《春秋》,于是孙明复大力阐扬圣人之道。当时,又请安定胡公进入太学,做求学者的老师;河南程叔子也确实得到他的赏识和提拔。后来横渠张子凭着盛气而自负,公折服他并授给他《中庸》,最终关陕的教化与伊洛学派相互辉映。自从六经被埋没昏暗,圣人的道统失去传承,治理国家的人茫然无知,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一直到文正公出现才改变。此后开办学校、尊崇师儒,培养士人,形成忠义的风气,使道统得以传承,那么公的学问见识对于名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公去世后,各地为他立庙享祭,统一赐名为忠烈。只是这中吴是公的父母之邦,本来应当大规模修建祠庙,使后世万代享受祭祀,为什么却只在私宅中祭享他呢?何况如今国朝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各地都有书院来祭祀先贤,哪里有像文正公这样功业丰盛、德行高大、正学卓越、见识高明,却没有为他建书院的道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典章缺失吗?公的八世孙文英向赵公陈述说:先公的功德、学识确实如您所说。只是范氏宗族依靠义廪供养,受供养的人有几千余名;如果建立书院,官府任命山长,有了山长就有廪饩俸禄。如今义廪微薄,尚且不能自给,如果只是建立书院来祭祀先公,慎重选取族中贤人主持祭奉,也就足够了。至于官府任命山长,就请免除吧。于是赵公同意了他的请求。当时总管古燕吴侯秉彛听说赵公的主张,便记录赵公的话,向行省请求,再上报中书省。有关世道人心的议论认为,不设置教官,而让嫡长一支世代主持祠祀并办理教化,在实际事务上更为便利。于是二位公议定拿出官府公帑的余款,命工匠扩充地基、提高规制,既宏大又坚固。刚完工,便嘱托元佑为此作记。元佑才疏学浅,怎么敢在大贤门下插上一句意见呢?虽然如此,宪佥公已经了解并说出了公的功德、学识,那么天下士人也都知道这些了。知道这个人却不想效法他,可以吗?朱子说:人立定志向,必须以文正公作为自己的期望。何况是曾经在公门下游学的人呢?何况是郡中的人呢?如果这样做,或许就可以不辜负文正公所说的‘以古人为友’了。元佑的话不丰厚,谨此回复宪佥公,请他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重建和靖书院记

宋礼部侍郎和靖先生、河南尹公,绍兴七年,用崇政殿说书召,遄奉外祠,居吴之虎丘。先生殁七十有五年,吴守陈君芾乃始绘像建祠,而勉斋先生黄公干为之记。端平间,提举常平曺君某请于朝,易祠为书院,乃始买田为经久计。江南内附,夺于僧,有司以尊前贤、励后学,不可冺冺遂已也。于是,以府治东南陬,故宋检法厅事基合若干亩建书院,祠先生。大德丁未,山长王达为创大成殿,前无门径,旁无两庑,居民又加侵牟,益见简陋,而士病焉。元统丙子,新安吴希颜来为山长,克复故址,又请常平提干斫基以益之,剔蠧弊、撙浮滥,积力稍久,有志重建。然犹惧或中沮,于是,白于大府。时中书左丞耿公介督餫吴下,闻而善之,俄被召,复请参政张侯杰,侯又入为天官。今郡守道童公廉明刚正,治称第一。希颜请新书院,公曰:治不本于学,岂稽古崇德之谓哉?即选其从事,分董程役,而籍书院粒米之在廪者粜之,得中统钞八千六百贯。辇大成殿即新址,而前为仪门,门少西为先生祠,又西为上祠,又西临广衢为外门。翼殿为两庑,殿后建习堂,堂东斋庐曰六有。总为屋若干楹。其即工,始于夏六月,甫冬孟十月,而书院落成矣。初,先生卒于越,越亦有先生书院。先是,希颜尝为越之书院长,亦既尽瘁完葺;及今,再调而入吴,故希颜每加太息,曰:先生学继濓、洛,道被海寓,其大者,断不系于一祠宇之兴坠!然己何幸,而一再获长先生祠下哉?既不佞无以绍隆斯道之统绪,若区区祠宇而复不能殚尽心力,则岂成承学小子之谓哉?斯其志有可尚者已。若夫先生师友、渊源、出处,大致皆具勉斋记,兹不敢渎,惟槩言其修建始末云。

颍昌书院记

译宋朝礼部侍郎和靖先生、河南尹公,在绍兴七年奉召担任崇政殿说书,不久便奉命离开朝廷,来到吴地虎丘居住。先生去世七十五年后,吴地太守陈君芾才开始绘制画像、建立祠堂,勉斋先生黄公干为此作记。端平年间,提举常平曺君某向朝廷请求,把祠堂改为书院,并开始买田,为长久维持作打算。江南归附后,书院被僧人夺去,有司认为尊崇前贤、勉励后学的事业不能默默地就此结束。于是利用府治东南角、原宋朝检法厅的地基,合计若干亩,建立书院,祭祀先生。大德丁未年,山长王达创建大成殿;此前这里没有门路,旁边没有两庑,居民又不断侵占,因而更加简陋,士人对此很苦恼。元统丙子年,新安人吴希颜来任山长,终于收复旧址,又请求常平提干砍削地基以扩充面积,革除弊病,节省浮费,积聚力量稍久,便有了重建的志向。但仍担心中途受挫,于是向大府禀报。当时中书左丞耿公介督运粮饷到吴地,听说后认为很好,不久奉召离去,又请参政张侯杰相助,张侯后来又入朝任天官。如今郡守道童公廉明刚正,政绩号称第一。希颜请求重建书院,公说:治理如果不以学校为根本,哪里称得上考察古制、崇尚德行呢?于是道童公选派属吏,分别主管工程,又把书院粮仓中存有的米卖掉,得到中统钞八千六百贯。把大成殿搬到新址,在前面建仪门,门稍向西建先生祠,再向西建上祠,最西面临着宽阔街道建外门。大殿两侧建两庑,殿后修建习堂,习堂东边的斋舍叫作六有。总共建成若干楹房屋。工程从夏季六月开始,到冬季初十月刚刚完成,书院就落成了。当初先生在越地去世,越地也有先生书院。在此以前,希颜曾任越地书院长,也已经竭尽心力修缮完成;如今再次调任来到吴地,所以希颜常常叹息说:先生的学问继承濂、洛之学,道德教化遍及海内,他的大道理,绝不会系于一座祠宇的兴衰!然而我又多么幸运,竟然一再有机会主持先生祠下的事务!如果我不能继承发扬这一道统,即使区区祠宇也不能竭尽心力办好,那么哪里称得上是承受学问的后辈呢?他的这个志向实在值得推崇。至于先生的师友、学术渊源和出处行藏,大体都已具载在勉斋的记文中,这里不敢重复烦扰,只概略说明修建的始末罢了。颍昌书院记

国家右文崇儒,路、府、州、县莫不有学,犹以为未也,故所在有书院,即其地其贤者而祀之。江南归职方,书院之建几十倍于昔。若中州先哲之所过化,礼乐刑政,夫岂东南所可企及?然由仁庙设科取士,考于各省,士额多寡,河南、许、洛为天下中,然河南士额视江淛裁什之六,则夫两地学校盛衰,槩可见已夫!学既已布于路、府、州、县,博士弟子员稽经考古,已自足于为治。若书院之有无多寡,曽何损益于治道?而论者则犹恳恳以为言,盖先王之敷治也,每详内而略外,先近而后远。故自其礼乐之文,诗书之泽,渐之以仁恩,摩之以德义,未有不本乎一人心术之精微,而能见乎庙朝、家国之近远。故曰:始于家邦,终于四海。今声明文物,乃独盛于东南,内外异势,详略乖方。此中州有识之士,所以动心于兹,而执事者未必不以为迂也。许昌冯君梦周所以建书院于颍昌,有不暇顾夫或者之议也,以为颍昌秦汉以来,以武以文、以功以德,知名海内、布在方册者,槩以多矣。然皆莫若苏右丞万里出蜀,用其所学以相其君,及其老也,归休乎颍上,自号曰颍滨老人。于是,梦周请于其长兄尚书公,及许下乡曲之老,咸以为宜。乃捐衣布之赢,卜地于许下之某乡某原,营构结筑,为屋若干楹。中严寝以安燕居之圣师,后蠲祠以安苏公像。门庑、斋庐、库庾、庖湢,凡书院所宜有者,无不备。官设山长,固不问,若训导之师,则慎严其选,必经明行修、可以成就人才者。岁以地三顷之入给之,弟子不踰二十员,多则耗其师之力,旬、月、季严课试法,必第其高下,激赏以示劝惩。事已毕具,梦周言之官,官言之宪、省,宪、省言之中书、中书礼部,皆允其所请。由是,颍昌书院遂表着于北方。梦周昔为温州路经歴,尝梓锓六经图诸书。及为平江路推官,得庸、学、语、孟善本并小学书,梦周更为高经下注,其为书版凡若干卷,悉以归之书院,而不以私于其家。其平日捐金以购买之书籍,自六经传注、子史别集以至稗官杂说,其为书凡若干万卷,亦悉归之书院。师生有欲借之者,则具姓名、列书目,而以时谨其出纳。且虑书版所在,民间得印者什无二三,强有力胁之使印者什则六七,是书板为学校累;又买某乡桑枣地若干亩,计一岁之所入,毕一岁纸、墨、装禙、工食之费,则止矣。其规制若是,不惟勒之石,又且闻之官。其间防闲之纎悉、意度之委曲,记有所不能竟者,皆鑴之碑阴。夫书院之设,宋初裁三四,长书院者,皆郡太守职也,固未始立山长与学正。既立山长、学正,必积年劳、着成绩,乃始升郡博士。于是,学官往往多庸常众人。夫以常人苟岁月,则其所以教之者,岂能成天下之才以待用乎?后之来主院席,诚贤者也,固所不论。其或不也,当念梦周之创始。是岂官高禄厚,与夫祖父资产哉?是皆其兄弟躬履俭素,铢寸积累,不忍令其子孙独有之也。于是,建书院与乡里。共职是院者,当察梦周兄弟之心,笃志以职教养,至公以司出纳。庶彬彬许、洛之士,不让乎大江以南,所谓本诸身、施诸家国、天下,出处进退,彷佛乎颍昌老人。是则冯君之意也,可不知所尚哉?

吴江甘泉祠祷雨记

译国家崇尚文治、尊重儒学,路、府、州、县没有不设学校的,却还认为不够,所以各地又设立书院,祭祀当地的贤人。江南归附后,书院的建置几乎比过去多了十倍。至于中州先哲所经过而教化的地方,礼乐、刑政等方面,哪里是东南可以企及的呢?然而自从仁宗设置科举取士制度,在各省考取士人,规定士人名额的多少,河南、许、洛处于天下中等;可是河南的士额只相当于江浙的六成,那么两地学校的盛衰,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了!学校既然已经遍布路、府、州、县,博士和弟子员考察经书、研习古事,本来已经足以用来治理国家。至于书院有无、多少,对治道又有什么损益呢?可是议论者仍然恳切地反复谈论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先王施行治理,总是对内详尽、对外简略,先近后远。所以礼乐的文饰、诗书的教化、仁恩的逐渐浸润、德义的熏陶,没有不是根本发自一个人心术最精微的地方,然后才能显现在朝廷、家庭、国家的远近各层面。因此说:从一家开始,最终推及四海。如今声名文物却唯独东南兴盛,内外形势不同,详略也失当。这正是中州有识之士因此动心的地方,而当政者未必不认为这是迂阔之论。许昌冯君梦周之所以在颍昌建立书院,是因为无暇顾及有些人的议论;他认为颍昌自秦汉以来,以武力、文治、功业和德行闻名海内、载入典籍的人,大概已经很多了。然而都比不上苏右丞万里从蜀地出仕,用自己所学辅佐君主,年老后归隐颍水之上,自号颍滨老人。于是梦周向他的长兄尚书公以及许地乡里的长者请示,大家都认为合适。便捐出衣物布匹的余资,在许地下的某乡某原择地,营造房屋,建成若干楹。中间建庄严的寝堂,安置并供奉圣师,后面另建祠堂,安置苏公的画像。门、廊庑、斋舍、库房、粮仓、厨房浴室,凡是书院应有的设施无不齐备。官府设置山长一职,暂且不论;至于训导的老师,则谨慎严格地选拔,必须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能够成就人才。每年以三顷田地的收入供给书院;弟子不超过二十人,因为人数多了就会耗费老师的精力;按旬、月、季严格实行考试制度,一定评定高下,用奖赏激励,以显示劝勉和惩戒。事情全部办妥后,梦周把情况告诉官府,官府上报宪司和行省,宪司、行省又上报中书省和中书礼部,都同意了他的请求。因此,颍昌书院终于在北方显著建立起来。梦周过去任温州路经历时,曾刊刻《六经图》等书。后来任平江路推官,得到《庸》《学》《语》《孟》的善本以及《小学》一书,梦周又为经书撰写高明的注释;这些书版共若干卷,全都归入书院,丝毫没有留给自己家中私用。他平日捐钱购买的书籍,从六经传注、诸子史书、别集,直到稗官野史和杂说,合计若干万卷,也全部归入书院。师生有想借阅的,就登记姓名、列出书目,并按时谨慎办理借出归还。又考虑到书版存放在那里,民间能够印刷的十份中没有两三份,势力强的人强迫书院印刷的十份中却有六七份,这样书版反而成为学校的负担;于是又买下某乡的桑树、枣树地若干亩,计算一年收入,刚好用来支付一年纸张、墨、装订和工匠饭食的费用,如此就停止了。这样的规章制度,不仅刻在石碑上,又上报给官府。其中防范限制的细节、用意安排的曲折,记文有不能全部写尽的,都刻在碑阴。书院的设置,在宋初只有三四所,主持书院的都是郡守的职责,本来不曾设置山长和学正。后来设置山长、学正,必须积累多年的劳绩、取得显著成绩,才开始升任郡博士。因此,学校官员往往多是庸碌平常之人。如果只让普通人苟且混过岁月,那么他们用来教导人的方法,哪里能够成就天下的人才以待国家任用呢?后来前来主持院务的人,如果确实是贤者,自然不必再说。若不是贤者,就应当想到梦周创建书院的初衷。这难道是因为官位高、俸禄厚,或者祖父留下了资产吗?这些都是他的兄弟亲自实行俭朴生活,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不忍心让子孙独自占有。于是,他们建立书院,贡献给乡里。共同主管此院的人,应当体察梦周兄弟的心意,坚定志向来负责教育和供养,极其公正地掌管收支。这样或许许、洛地区人才济济的士人,就不会逊色于大江以南;他们立身、施于家庭国家天下,以及出仕退处、进退取舍,也会仿佛颍昌老人。以上就是冯君的本意,难道不值得知道并推崇吗?吴江甘泉祠祷雨记

吴槩以水为国,东出而为吴江,其为州郭低洼,人烟聚落于浦溆之间、洲渚之上耳。州既左江右湖,云涛烟水,其为神龙之宫、灵怪之宅,尚何异哉?自非神龙以着灵,而人托龙之庥以为命,则其四封之内,呼吸而沼之者,顾何难哉?州之东行,涉江湖而为桥者相望,独第四桥之下,水最深、味最甘,色湛湛寒碧,唐陆羽尝品第入茶经,则其异于众水也必矣。世传有龙居之,州人即其桥之北、水之中沚建祠以享龙,谓之甘泉龙王祠,其来盖甚久矣。至正三年夏,大旱,田禾焦然就槁,民心皇皇无赖。时高昌雅实理公为州达鲁花赤,忧心恻然,乃捐己俸,市香烛、宿斋戒,躬致情词于昭灵观道士富恕,乞为将诚吁天。而公率僚幕胥吏之属,悉徒跣谒龙于祠下,再拜稽首,为民请命。富君乃用其教法,役神召龙,炼铁符、投桥水。符纔入,而雷殷殷自水起,去云四垂,雨即随至。公忽惊且喜,以手加额曰:神明不远如此哉!船迎龙漫至州署,有赤鲤跃入公舟中,公命僮捧纵之,波雨霶沱告足。即昭灵设醮谢,比竣事,复迎牲祠下,合乐大飨,以荅龙神之灵贶,是州遂成有年。于是,州之人驩然曰:吾州依龙以为命,故水旱必祷。然未有若我公诚心恳至,一念之顷,神人孚合,其向应盖若执左劵交相付者。其故何哉?遂昌某晓于众曰:若知公尝为泗州长吏乎?天久雨,泗之民将为鱼。公笺词请于上帝,词有曰:甘减一年之寿禄,愿起百姓于泥涂。词焚而雨霁,然则公之临政爱民,至不惜身命有如此尔,民亦知之乎?于是,州之民悉公之心,戴公之惠,恃公以为命有在矣。作祷雨感应以记之。

伏蛟台记

山精木怪、地妖水孽,盖亦莫非阴阳合散之所为,故虽太平盛世,不能必其无有。然当盛时,君明臣良,朝廷清明,海宇寜晏,人之奸雄,鬼之妖孽,一皆屏遁消释,各安其类于礼乐刑政修明于旗常庙社之尊显,天气和于上,地气畅于下,人之类安舒泰阜于两间,盖由此也。然神仙奇异之士,虽不屑于世用,而心则渊乎天地之鉴也。静乎万物之凖也。故能见人之所不见,闻人之所不闻,过计私忧,远在数千百年之后,又何止冬起雷、夏造冰,役灵召神,变幻目前而已耶?世传九州岛都仙轻举,时尝有县记,谓后千年江心生砂碛、下掩井口,则其所斩之蛟当复出,时则有地仙八百人,而师则在豫章。于是,鄱阳胡君道玄之生,适与县记合。君生有异禀,幼断荤血,纸衣草屩。而其道术,每于水旱蝗疫有时,而取日云天,借水渊泉,起瘥疠、殒螟螣,其应皆章章可稽也。乃至正四年秋,君舣舟东湖,夜覩光怪赫然出堤南,即其地得铁劵一玦,上有盟告之词,则都仙斩蛟之埋铭也。要与铁柱相表里,可信不诬。南台真御史为胡君筑台,以劵瘗其下,而名之伏蛟台,奎章学士青城虞公为之记。夫仙真神人,岂有恋于世而私忧过计,出于人所不见不闻,而又远在千有余年之外?兹胡君克绍都仙之烈,应县记之言,覩神几于未动之兆,伏精怪于欲作之先。自非仙真神人,断弗能若是。蒙庄氏曰:至人之用心若镜。其胡君之谓欤?台成之五年,续为之后记云。

周玄初主醮来鹤记

译吴地大概以水为国,水向东流而成为吴江;州城地势低洼,人烟聚集在浦溆之间、洲渚之上罢了。州城左边是江、右边是湖,云涛烟水,这里作为神龙的宫殿、灵怪的居所,还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不是神龙显现灵异,而人们依托神龙的庇佑来维持生命,那么州境之内,使水气呼吸之间化为沼泽,又有什么困难呢?州城向东,跨越江湖建成的桥相互望见,只有第四桥下水最深,水味最甘,水色深湛而寒凉碧绿;唐代陆羽曾将它品评列入《茶经》,那么它一定不同于一般的水了。世代相传那里有龙居住,州人就在桥北、水中小洲上建祠祭祀龙,称为甘泉龙王祠,起源大概已经很久了。至正三年夏天,大旱,田中禾苗焦枯将要死亡,百姓心中惶恐而无所依靠。当时高昌雅实理公任州达鲁花赤,忧虑而悲悯,于是捐出自己的俸禄,购买香烛,长期斋戒,亲自向昭灵观道士富恕表达诚意,请他代为虔诚地向上天祈求。雅实理公又率领僚属、幕僚和胥吏等人,全都赤脚到祠下拜谒龙神,拜了两拜并叩头,为百姓请求生路。富君于是依照他的教法役使神灵、召唤龙神,炼制铁符,投入桥下的水中。铁符刚一投入水中,雷声便从水里隆隆响起,云彩向四面低垂,雨随即到来。雅实理公又惊又喜,用手按着额头说:神明竟然如此近在眼前!于是用船迎接龙神,船缓缓来到州署,有一条红鲤跳进公的船中,公命童子捧起它放回水里;大雨滂沱,旱情终于解除。随即在昭灵观设醮谢神,仪式完毕后,又迎来牲畜在祠下祭祀,合奏音乐举行盛大祭享,以答谢龙神显灵赐福;这一州于是获得丰年。州人欢喜地说:我们州依靠龙神来维持生命,所以遇到水旱必定祈祷。然而从未有像我公这样诚心恳切,一念之间,神与人彼此感应相合,那响应的迅速,大概就像拿着左券彼此交付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遂昌某向众人说明:你们知道公曾经任泗州长吏吗?当时天降久雨,泗州百姓将要变成鱼。公写表章向上帝祈请,文辞中有这样的话:‘甘愿减去一年的寿命和俸禄,只愿使百姓从泥泞中站起来。’祈词焚烧后雨就停了。这样看来,公治理政事、爱护百姓,竟然到了不惜自身性命的程度,百姓也知道这一点吗?于是州中百姓全都明白公的心意,感戴公的恩惠,知道可以依靠公来维持生命。于是作《祷雨感应》来记载此事。伏蛟台记 山中的精灵、树木的怪物、地上的妖异、水中的灾孽,大概也无非是阴阳聚合离散所产生的,所以即使在太平盛世,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它们。然而在盛世之时,君主明察、臣子贤良,朝廷清明,天下安宁,人间的奸雄、鬼怪的妖孽全都退避消散,各自安处于自己的类别;礼乐刑政修明,旗常、庙社尊贵显赫,上天之气和畅于上,地气通达于下,人类安适富足地处在天地之间,大概都是由此而来。不过神仙奇异之士虽然不屑于为世俗所用,但他们的心却深邃得足以鉴察天地,宁静得足以成为万物的准则。因此能够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听见常人听不见的,超越常人的谋划和私忧,远在数千百年之后;又哪里只是冬天使雷声响起、夏天制造冰、役使神灵召唤鬼神,在眼前变幻而已呢?世间传说九州岛都仙飞升之时,曾留下县中记载,说千年以后江心生出沙洲,向下遮掩井口,那么他所斩杀的蛟龙就会重新出现;那时有地仙八百人,而他们的师父在豫章。后来鄱阳胡君道玄出生,恰好与县中记载相合。胡君天生禀赋奇异,幼年便断绝荤食和血食,穿纸衣、着草鞋。他的道术每逢水旱、蝗灾、疫病发生时,便能取日光云气,借水渊泉,使疫病痊愈、螟螣死亡,所得到的感应都明白可考。至正四年秋天,胡君把船停泊在东湖,夜里看见堤南有奇异的光芒赫然出现,便在那地方得到一块铁券残片,上面有盟誓告示的文辞,原来就是都仙斩蛟后埋藏的铭文。它应当与铁柱相互印证,确实可信而不是虚妄。南台真御史为胡君修筑高台,把铁券埋在台下,命名为伏蛟台,奎章学士青城虞公为它作记。神仙真人,难道会留恋人世而私自忧虑谋划,从常人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作出安排,而且远在一千多年以前吗?如今胡君能够继承都仙的功业,应验县中记载的话,在神机尚未发动的征兆中看到它,在精怪将要作乱之前便制服它。如果不是神仙真人,绝不能这样。庄子说:至人的用心就像镜子。说的不就是胡君吗?高台建成五年后,续写这篇后记。周玄初主持醮仪迎来仙鹤记

古者圣人出,而麟、鳯、龟、龙亦出,以彰其瑞事。明载书、传,必非厚诬斯世。然岂圣人有意为之?固不然也。盖厚德之积,疏之为祥风,润之为甘雨,着之为景星、庆云。夫若然者,使圣人有意而为之,则不足以为圣人矣。后世道家者流,其高者轻举,次者长生,又次者方药炼饵,又次者醮祭科教。若夫醮祭,则有交于神明之道焉。神明者,玄虚冲汉,非视听所能亲接,然祸淫福善,每若司其柄以荅响,是岂神明为不可依凭也哉?古今文士称鹤为仙禽,道家以鹤为仙骥,世之人皆言仙鹤云。方人设醮祭之时,坛陛严整,仪容肃齐,钟磬华香,冠服笏佩之类罔不端备,俨然天神之是临也。人之情,哀生于丘墓,敬生于庙社。人方倾诚,神斯来格,所谓仙真神人跨鹤而来者,讵可忽于视听之间也哉?吴人周元真,字玄初,自童时即好老氏之学,稍长为道士,诣嘉禾城东紫虚观,礼其师李太无。既本之以轻举、长生之道,又参之以修炼、醮祭之术。于是,呼风召雷致晴雨,若有神人从役之,无不响荅焉。以吴城报恩道院虚其席,即来归主之。至正丁酉夏,吴守御万户沈侯实,荐母设醮,礼延玄初提点法事。其精诚孚格,遂感白鹤盘空而来,或引吭长鸣,或低翔献顶,其多至四十余只,与人相亲,若狎若驯,良久斯逰。一时之人,罔不仰瞻叹异。士友徐正甫预同观者数辈,咸赋诗颂美之。惟侯以虎罴之职,亦加起敬起悚,乃索予为记。夫鹤一羽族耳,其往来靡常,其性莫可驯狎,其视麟、鳯、龟、龙固不类。其应祈而来,非有神人司之,与异人所致之,吾未之信也。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彼景星、庆云、祥风、甘雨,要皆圣人以和召和之所致。不然,冲虚玄漠之表,非人视听之所及,{焉}乌能加一髪之力于其间耶?然则玄初不得不谓之异人,而兹事不得不谓之异事。春秋纪异则书,故予不靳,乐书之用冠群玉云。

白鹤观祠堂记

国家混一之初,世祖搜罗海内才俊用之,惟恐其或遗。于是,魁奇磊落之士,往往显功名于当世;若嘉议大夫、平江路总管致仕、郡人张公正卿是也。公初未冠,即北上,膴仕儤直殿廷,出入禁卫。久之,成宗爱其小心谨饬,赐名伯颜。大德间,出官江南,累升漳州路总管。原公自膺柄用,四贰郡政,一留盐运同知,将老而再牧名州,至以清白谨愿见称,恂恂有古循吏风。朝廷推恩累世,于是,公大父海,赠中顺大夫、清河郡伯,大母何夫人,赠清河郡夫人;父宪,江淮财赋副总管,累赠广德路总管,母酆氏,封清河郡夫人;室人沈氏,封同于姑。公父、子自念臣子所以报其君亲,虽沥肝胆未足以罄万分之一,矧人之生起灭在呼吸间哉?审以别业之在郡城鹤舞桥之东者,旧为宋信安郡王之藏春园也,基颇宏敞,近为建构雄丽。而敬归之太上教法大道,上以祝厘以报君,下则立祀以报亲,初名之曰报恩道院。旧植古松一株于井傍,大已合抱,高踰数寻,二百年物也。道士张应玄始庐其下,遂有群鹤自东南来,盘旋于空,久之,一鹤下峙于松弗去,经岁作巢其颠,大如百斗盎,每晨长鸣,屡获奇验。张既羽化,复倩括苍赵真士知微、番阳萧錬师玄中,皆克修虚净玄妙之学而行之,为人所推重,而公益厚礼之,俾相继主席,仍割腴田若干亩飰其徒。赵与萧状其事于朝,乞更道院为白鹤观。当宁可之请,降玺书护焉,由是白鹤观之名,着于吴中矣。未几,公捐馆舍,赵与萧亦以次委蜕。张弟子席应真博通玄典,兼读儒书,踵构观宇,轮奂一新。仍即观东为祠堂,以祀公及清河伯以下凡几主,每遇讳日、节序,用玄教荐享之。夫公扬历中外,为时名臣,其卒也,史有传、家有庙、祭有主,然而公之神灵无不之。所以属厌其施心者,自非掲虔祠宇,晨香夕灯,则何以妥公之灵也哉?观之始末,故学士揭公已为之记,故于基宇所设、道流所聚,则盖略焉。席羽士惧更久,而张氏之厚施、祠礼之报享,并所以自列于道家者,非勒之金石,则何以章示永久?此祠堂记所由请作也。张氏世居吴长洲之相城,公之嗣子都中,以荫任黄岩州同知,克世家业云。

福山东岳庙兴造记

译古时候圣人出现,麒麟、凤凰、龟、龙也随之出现,以彰显祥瑞之事。明白记载于典籍和传记中,必定不是过分欺骗世人的说法。然而难道是圣人有意制造这些祥瑞吗?当然不是。大概是深厚德行的积累,疏散开来就成为祥风,滋润开来就成为甘雨,显现出来就成为景星、庆云。既然这样,如果祥瑞是圣人有意制造的,那就不足以称为圣人了。后世道家一流的人,上等的能够飞升,次等的追求长生,再次等的讲求方术、药物和炼服,再次等的举行醮祭、遵行科仪。至于醮祭,其中有与神明交通的方法。神明幽玄虚无、冲和高远,不是人的视觉听觉所能亲自接触的;然而神明使淫者遭祸、使善者得福,常常仿佛掌握着祸福的权柄来回应,这难道不是说神明可以依凭吗?古今文士称鹤为仙禽,道家把鹤称为仙人的骏马,世人都说是仙鹤。正当人们设置醮坛祭祀时,坛阶严整,仪容肃穆,钟磬、华美香火以及冠服、笏板、佩饰等无不端正齐备,庄严得仿佛天神亲临。人的感情,在坟墓前产生哀痛,在庙社前产生敬意。人正倾注诚心,神灵就会降临感应;所谓仙真神人骑鹤而来,难道可以忽略,不把它看作真实出现在视听之间吗?吴地人周元真,字玄初,从童年起就喜好老子的学说,稍稍长大后成为道士,前往嘉禾城东的紫虚观,拜李太无为师。他以飞升、长生之道为根本,又参照修炼和醮祭的方法。于是呼风唤雷、招致晴雨,仿佛有神人供他役使,无不立即得到响应。吴城报恩道院的主持职位空缺,他便来归附并主持道院。至正丁酉年夏天,吴守御万户沈侯实为母亲设醮,礼请玄初主持醮仪。他的精诚得到神灵感应,于是感召白鹤盘旋飞来,有的引颈长鸣,有的低空飞翔,向人俯首;多的达到四十多只,亲近人群,既像熟识又像驯服,停留了很久才离去。一时之间,众人没有不抬头仰望、惊叹奇异的。士友徐正甫和几位同伴也在场观看,全都作诗歌颂赞美此事。沈侯身负虎贲猛将的职责,也更加敬畏,于是请我作记。鹤不过是鸟类的一种,它来去没有定时,性情也无法驯熟亲近,与麒麟、凤凰、龟、龙当然不同。它因祈祷而来,如果不是有神人主管,或由异人招致,我是不相信的。我们的气息调顺,天地的气息也就调顺。那些景星、庆云、祥风、甘雨,全都是圣人以和气感召和气所造成的。不然,在冲和虚无、幽玄寥廓的境界之外,不是人的视听所能达到的地方,哪里能够施加一丝一毫的力量于其中呢?这样说来,玄初不能不称为异人,这件事也不能不称为异事。《春秋》记载异常之事就予以书写,所以我不吝惜笔墨,乐意把它写下来,放在群玉之前。白鹤观祠堂记 国家统一之初,世祖搜罗天下才俊加以任用,唯恐有所遗漏。于是奇伟卓异、磊落不凡的人,往往在当时显露功名;嘉议大夫、平江路总管致仕、郡人张公正卿就是这样的人。公尚未成年便北上,在朝廷任显要官职,供职于殿廷,出入禁卫。时间久了,成宗欣赏他谨慎严整,赐名伯颜。大德年间,出任江南官员,屡次升任漳州路总管。考察公自从受到重用以来,四次辅佐郡政,一次任盐运同知,年老时又出任著名州郡的长官,最终以清白谨慎、诚厚守职而著称,恭谨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朝廷推恩延及历代,于是公的祖父张海被追赠中顺大夫、清河郡伯,祖母何夫人被追赠清河郡夫人;父亲张宪任江淮财赋副总管,屡次追赠为广德路总管,母亲酆氏封为清河郡夫人;妻子沈氏,封号与姑母相同。公及其父亲、儿子都想到臣子用来报答君主和亲人的道理,即使竭尽肝胆也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何况人的生命起灭只在呼吸之间呢?于是考察郡城鹤舞桥东边的别业,原来是宋信安郡王的藏春园,地基相当宽敞,近来又建造得雄伟华丽。公又恭敬地把它归于太上教法的大道:对上用来祝福祈祥、报答君主,对下则建立祠堂、报答亲人,起初命名为报恩道院。井边原有一株古松,粗大到几个人合抱,高达数寻,是生长了二百年的树。道士张应玄开始在树下搭屋居住,不久便有群鹤从东南飞来,在空中盘旋;过了很久,一只鹤降下停在松树上不离开,经过一年便在树顶筑巢,巢大得像百斗的瓦盆,每天早晨长鸣,多次得到奇异的验证。张应玄羽化之后,又请括苍赵真士知微、番阳萧炼师玄中来主持;二人都能修习虚静玄妙之学并践行它,受到人们推重。公更加厚礼相待,让他们相继主持道院,又分割肥沃田地若干亩供养他们的徒众。赵、萧二人把事情上报朝廷,请求把道院改名为白鹤观。皇帝同意请求,降下玺书加以保护,从此白鹤观的名声在吴中显著起来。不久,公去世,赵、萧二人也相继去世。张应玄的弟子席应真广泛通晓道教经典,又兼读儒书,接着建造观宇,使之焕然一新。又在道观东面建立祠堂,祭祀公以及清河伯以下共若干位神主,每逢忌日、节令,便用道教仪式荐献祭享。公在内外历任官职,是当时的名臣;他死后,史书有传,家中有庙,祭祀有神主,然而公的神灵也无所不在。要想使公充分满足于人们施行的报答,如果不建立虔敬的祠宇,早晚焚香点灯,又凭什么安顿公的神灵呢?白鹤观的始末,已故学士揭公已经作过记,因此对于地基房屋的设置、道士聚集的情况,这里大略不谈。席羽士担心时间久了会有更改,而张氏的丰厚施舍、祠堂祭礼和报答祭享,以及张氏借此把自己列入道家传承的事情,如果不刻在金石上,又凭什么彰明并流传永久呢?这就是请我作《祠堂记》的缘由。张氏世代居住在吴地长洲的相城,公的嗣子都中凭借恩荫任黄岩州同知,能够继承家业如此。福山东岳庙兴造记

国家思所以惠安元元,莫若慎选守令。于是,浚仪王侯某以至正戊戌授平江路常熟州知州。莅政之二年,化绥德懐,民用大协,百废具举。故福山东岳庙,着兴造之绩焉。按福山距州四十里而近,北枕大江,即唐之金鳯山也。后以山形如覆釡,覆与福声相近,因名之福山云。山萃起于海虞之邦,耸秀深特。宋仁宗至和初,邑人建东岳庙于山上,已为吴下丛祠之冠。哲宗元符间,复拓其规制而侈大之。及高宗渡南,金兵迫逐不少置,东南郡县悉被焚荡,而福山庙与常熟县岿然独存,吴人益神之。绍兴二年,邑人请于知县施侯,乞崇大庙制,以答神贶。盖岱宗远在鲁,而福山则宋京畿近地,东南士民奔走祠下,乞灵祈福。于是,福山岳庙遂为泰岱行祠之甲。宋入职方七十有五年矣,而王侯来为是州,庙制非不宏大也,然历年滋深,栋宇腐桡,丹雘黯昧。侯即首捐衣布之赢,以奬率州人士。撤去弊陋,一新庙制,而缭以垣墉。先是,殿无前轩,侯建屋若干楹,庶朝谒拜跽有余地。仍为若干楹,以祠福济李侯王。以国家漕海运,万里鲸波,惟天妃是赖;爰即庙之左作天妃宫。复别建方丈之室,以居司庙之人。又作官厅若干楹,以待守土吏岁祀之日焉。窃惟福山岳庙,由始建至于今,兹三百余年矣,顾未若今日之极盛而甚完也。于以见王侯为州,有余力为政,有余暇神人。于是,诚有攸托,则侯之贤,其可泯泯无闻也?礼五岳视三公,至唐开元中,尊封五岳加王爵。及宋祥符五年,遂加帝号。国家一天下,礼秩百神,复加徽号,以着尊崇之盛典。夫岱宗既在鲁,由鲁并海、岱,东诸侯凡尸冥权以福东土者,要皆泰岱宗而主之也。则岱宗于东吴有祠庙,恶得以封内山川限其远近也哉?况福山镇峙海虞,粮储之富,当东吴什之三。自非明神依凭山川,以出云雨,岁何以能稔?民何以能治?国家何以能有所藉于无穷?其为之记,以章明神之休,以着王侯之美,匪夸诩也,览者固宜敬慎而无忽。

无锡泗州寺记

昔泰伯东入吴,建都梅里聚,至今号泰伯乡。宋嘉定十六年,乡之建安庵比丘了忠之母刘素,奉佛以坊庄之田,建僧庵于乡之寿里。时庵名崇报,俾了忠居之。宋法:非敕额不敢造寺。端平二年,请于官,乃以常熟县泗州废寺额易崇报庵为是寺,定寺制为甲、乙住持,而了忠则泗州寺之始祖也。忠买泰伯垂庆之田九百余亩,以饭其徒。已而,忠示寂,塔其骨于建安。忠十传而为宗永,值宗亡寺毁,有所谓招民官张宣差者,据寺田,寺之徒客散去。则寺僧元吉覩寺废坠,乃别礼垂庆乡祈福,皎公为之师。师资异于派,故泗州寺僧却归建安寺。及至元十年,平江北禅寺乃冒认寺田于张。泗州香火既絶,至大德八年,寺僧懐信、智明,痛基业之殒坠也,于是,讼于官,莫之直。明之邑人朱君某者,捐资以相信与明,乃走京师,讼之于宣政。时仁皇在青宫,有以其事上闻,遂降令旨,俾宣政断寺田归泗州。论者许信、明之于泗州也,侵疆克复,功莫大焉。先是,大德十年,寺僧契理建佛殿于废址。明年,仁庙仍降旨加庇护,且明言契理领众,使之住持。更七年,为皇庆癸丑,天子复焕德音,赐玺书,加外护契理。于是,建法堂,构方丈。理一传至德言,则建觉皇宝殿,若捐衣盂以绘塑佛像。山门两庑,以次毕工者,则又智明也。夫泰伯之为乡也,自宋迄今,聚族而居者浑浑湛湛,盖亦多矣,然而废兴变灭,不啻如浮云。求如泗州已坠而复振,至令其区区基构,熙朝为玺书加护,非其徒才干卓荦、有足以动人者,恶能若是哉?况自国家恤民,艰难勤役,及释、老穹楼涌殿,一坠不复兴者,所在皆是。兹泗州僧徒,上当图报夫天恩,下当思先人克复之艰,精修谨守,以保乎勿替。不惟禅释之教有辉,而于世道重有劝焉。因释智明请为疏颠末,勒之贞珉,以昭示于永久云。

简村顺心禅庵记

译国家考虑用来惠爱安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慎重选择郡守县令更好的了。于是浚仪王侯某于至正戊戌年被授任平江路常熟州知州。他到任治理的第二年,教化安抚、道德感化,百姓十分和谐,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举。因此福山东岳庙也留下了兴建修造的功绩。考察福山距离州城将近四十里,北面枕临大江,就是唐代的金凤山。后来因为山形像倒扣的锅,‘覆’与‘福’音近,于是称作福山。山在海虞境内聚然耸起,高峻秀美、深邃奇特。宋仁宗至和初年,邑人建东岳庙于山上,已经成为吴地祠庙之冠。哲宗元符年间,又扩展规制,使之更加宏大。到了高宗渡江南迁,金兵紧迫追逐,东南郡县全都遭受焚烧荡毁,只有福山庙和常熟县巍然独存,吴地人更加把它视为神灵。绍兴二年,邑人向知县施侯请求,希望扩大庙宇规制,以报答神明的恩赐。大概泰山在遥远的鲁地,而福山却靠近宋朝京畿,东南士民奔走到庙下,祈求神灵降福。因此福山岳庙就成为泰山东岳行祠中的第一。宋朝纳入职方版籍已经七十五年了,王侯来任本州长官时,庙宇规制并非不宏大,只是年深日久,栋梁屋宇腐朽弯曲,丹红彩绘黯淡模糊。王侯立即首先捐出衣物布匹的余资,以此倡导并率领州中士人。拆除破败简陋的部分,使庙宇规制焕然一新,又用围墙环绕。此前大殿没有前轩,王侯建造若干楹房屋,使朝拜谒见、跪拜行礼有充足的地方。又建造若干楹,祭祀福济李侯王。由于国家通过海路漕运,航行万里鲸波之中,只有天妃可以依赖;于是就在庙的左边建造天妃宫。又另建方丈室,让主管庙宇的人居住。还建造若干楹官厅,以备守土官吏在每年祭祀之日使用。我私下认为,福山岳庙从开始建造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极其兴盛、完备。由此可见王侯任州长官时,有余力治理政事,也有余暇奉事神明。既然确实有所寄托,那么王侯的贤能,难道可以默默无闻吗?礼制规定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到唐玄宗开元年间,尊封五岳并加王爵;到宋真宗祥符五年,又加帝号。国家统一天下,制定百神的礼秩,又加上徽号,以彰显尊崇的盛大典礼。泰山既然在鲁地,那么与鲁地一同统摄海、岱之间以及东方诸侯、掌管幽冥权柄而给东土降福的诸神,大都应当由泰山之神统领。这样说来,泰山在东吴有祠庙,难道能用国境以内的山川来限制它距离的远近吗?何况福山镇守耸立于海虞,粮食储备的丰富程度,占东吴的三成。如果不是明神凭借山川,降下云雨,一年怎么能够丰收?百姓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国家怎么能够从中获得无穷的依赖?作这篇记,是为了彰明神灵的福佑,显扬王侯的美德,并不是夸耀吹嘘;读到它的人本来就应当敬畏谨慎,不可忽视。无锡泗州寺记 从前泰伯向东进入吴地,在梅里聚建立都邑,直到今天仍称为泰伯乡。宋嘉定十六年,乡中建安庵的比丘了忠之母刘素,把坊庄的田地奉献给佛教,在乡里的寿里建造僧庵。当时庵名叫崇报,让了忠居住其中。宋朝的法令规定,没有皇帝敕赐匾额不敢建寺。端平二年,向官府请求,于是拿常熟县泗州废寺的额名换给崇报庵,使它成为这座寺院;规定寺院制度为甲、乙两等住持,而了忠就是泗州寺的始祖。了忠买下泰伯垂庆乡的田地九百余亩,用来供养徒众。不久了忠去世,把他的骨灰塔葬在建安。传到第十代宗永时,正值宗室灭亡、寺院毁坏,有一个称为招民官张宣差的人占据寺田,寺中僧徒和寄居者都散去了。于是寺僧元吉看到寺院废败,便另到垂庆乡礼请祈福,拜皎公为师。师徒所属派别不同,所以泗州寺的僧人又退回建安寺。到至元十年,平江北禅寺竟冒认寺田归张宣差所有。泗州寺的香火已经断绝,至大德八年,寺僧怀信、智明痛惜基业毁坏,于是向官府诉讼,却没有得到公正裁决。智明的同乡朱君某捐资支持怀信和智明,便赶赴京师,到宣政院申诉。当时仁皇还在东宫,有人把这件事上报给他,于是降下令旨,让宣政院裁断,把寺田归还泗州寺。评论者称许怀信、智明对于泗州寺的功劳:被侵占的疆界得以收复,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此前,大德十年,寺僧契理在废址上建造佛殿。第二年,仁庙又降旨加以保护,并且明白说契理率领众僧,让他担任住持。又过了七年,到皇庆癸丑年,天子再次颁下光明的恩诏,赐给玺书,加以外部保护,保护契理。于是建造法堂,修筑方丈室。契理传给德言,德言便建造觉皇宝殿,并捐出衣钵资财来绘制、塑造佛像。山门和两庑依次完工,则又是智明的功劳。泰伯乡自宋代直到今天,聚族而居的人家浑厚众多,然而寺院的废兴变化,不亚于浮云飘忽。要像泗州寺这样已经衰败而又重新振兴,甚至使它小小的基址房屋在太平盛世得到玺书保护,如果不是僧徒才干卓越、足以感动他人,怎么能够这样呢?何况自国家忧恤百姓以来,艰难劳役之中,释教、道教的高楼大殿一旦坠毁便不能复兴的地方,到处都是。如今泗州寺的僧徒,对上应当设法报答皇帝的恩德,对下应当想到先人收复寺院的艰难,精心修持、谨慎守护,使寺院永远不衰替。这不仅能使禅宗佛教的教化增添光彩,对于世道人心也有重要的劝勉作用。因此因智明和尚请求我叙述事情始末,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昭示永久。简村顺心禅庵记

普应国师道振东南时,所至为宝坊,一切弃弗居,顾寻山崖水阻,草栖浪宿,以自遁逃其声光。吴江简村,在震泽东南陲,土腴而势阻。由垂虹桥望之,其烟林聚落,可指顾间也。比丘理悟,再世有其地,可三顷余,草苫田庐,仅庇风雨。悟未祝髪时,尝一再延国师居之,俾之安禅而却扫。盖悟虽生长大家,而实心慕空宗。未几,徒步登天目,从国师剃落。爰即是为顺心禅庵,而实徼师悲愿道力,开创厥始,庶永其传。已而,国师示寂,悟于初心尤益勤励,寒暑一衲,昼夜一箪,草衣蔬餐,破弊觕恶。同门禅者喜悟颓然委顺,有若此也。于是,智者奋谋,朴者効力,撤去旧小,遂成精蓝。一是素坚,不事雕绘,屋瓦鳞比,出町畦中。居者昼而农、夜而禅,甽浍沟塍,近在檐槛,粥鱼磬钟,答响风水。其三时之勤,为终岁之须,要皆食其力,而非苟取于人。见者以其役力而休,心知其为勤行道者之居,食其力不足,则买田以给之。十方禅人拏舟来者,饱其饥而憇其劳,俾之安居究道,而期其必契必澄焉。主庵席者,必志愿敦确,佥议允请。其隶事徒众,则率循庵规,分掌庶务,其条具碑阴。夫悟坚广施,心不惟不有其资,观其放寘枯寂,且将不有其身。诚以佛之道溥愽周徧、公天下,而非己得私观。于此,而知易之为卦矣。夫同人于宗,而有吝之道,及同人于野,而亨宗狭而野广也。然则儒与佛,其大致虽不同,然其道之行,俾人不独亲其亲而子其子,则亦未尝不同也。今是庵当震泽风水之会,其来者非有一日之契也。然以其规程一出于公而无私观者,固已思过半矣。况国师之道厚大深宏,可以荫永久而庇无穷,则是庵之期于弗替可保也矣。

立雪堂记

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高昌简斋公,悬车吴下,休心空寂。一日,语其门客郑某曰:昔普应国师倡道天目时,予先君秦国公方平章江浙,以其素学参扣于国师。国师之弟子,东殚三韩,南极六诏,西穷身毒,北弥龙沙,则其近地,槩可知已。今中吴师子林主者天如和尚,在国师之门,尤为得法,上首颕异秀出者也。余今所寓,与师林相密迩,时时扣门,瞻礼请益。其为室不满廿楹,而挺然修竹则数万个。与其徒休止其中,蒲团禅板,如大丛林勘辨根研,以发明国师之道。名公贵人向师道风,参拜跪跽,获闻一言,如饮甘露。然师机用险峻,倾企莫及,至乎杜门却扫,经岁不出。予虽不敏,窃尝观师方以大虚空涵纳沙界,王公、士庶、贵贱虽殊生死,泡沫起灭无异。自非师随方诱掖,倡明心宗,则国师之道几乎熄矣。予胄出高昌,依佛为命,覩兹僧宝,敢同寒蝉。第以学匪房、裴,艰于纉颂,輙为师手书二扁,名说法之堂曰立雪,禅燕之室曰卧云。仍命工刻诸梓,而掲之以寓。参承之意,子为我记之。某曰:呜呼!世习下趋,岂但人情而已?要虽出世,间亦罕不为名闻利养之所动。若天如师者,殆所谓香象渡河、金翅擘海,为砥柱于波颓澜倒之日、振清风于炎埃腥雾之中也欤?夫自少林立雪传心,八百年后至普应国师,而其化益隆。今师上继普应,直截众流,弘倡大法,使真参实悟之士永懐依归。是则简斋公立雪名堂之意,良有以哉!是为记。

挂蓑亭记

宋丞相富文忠公,其子孙渡南而散处者,往往有之。及江南入职方,故家遗辙往往寄迹于释老异教。而公之诸孙曰紫微者,遂为道士于吴江之昭灵观。为屋不百楹,而神明偶像居什六七。州境既狭,而紫微又不乐与凡构接,恒飘飘有凌云之思,谢去而未能。乃于州东雪滩之上结一亭,甚隘,覆以緑莎,仅庇风雨婆娑,然俨如一蓑之悬也。遂扁曰挂蓑,盖将与三高神游。意犹未足,则又绘仙山访隐图寘于中,若将寻真蓬莱,访其师安期、羡门于云海之上,以究竟黄老之说,而成遐举之愿也。某与紫微,方外友也,乞记于图之左。为之说曰:神仙有无不可知,然自秦以降,世主每甘心焉。使诚有之,其神灵长年变化于兆朕之表,奚必山林岩壑之间哉?岂山林岩壑幽闲深閟、人迹罕到,仙者乃始乐居之?世固有高世遁迹之士,胶其光而不耀,郄其名而弗居,俯仰以自乐,优游以终老。则山栖树巢、不厌深密者古盖多,其人未必一一皆然也,槩亦隐者之流耳。夫隐者,如沮溺荷蒉之徒,虽圣人不能语之化,其卓识远见,世盖有不得而闻者。今岂无其人乎?紫微访而得之,某虽老,尚将从而究问焉。

计筹山巢云楼记

译普应国师道振在东南弘法时,所到之处都有人建造宝坊,他一概舍弃而不居住,只寻找山崖险阻之处,住草屋、宿露地,用来隐藏自己的声名光辉。吴江简村在震泽东南边界,土地肥沃而地势险阻。从垂虹桥望去,那里烟雾笼罩的树林和聚落,不过在举目顾盼之间。比丘理悟的家族世代拥有这片地方,大约三顷多,只有草盖的田舍,仅仅能够遮蔽风雨。理悟尚未剃发时,曾一再请国师来居住,让他安静修禅、清扫自守。理悟虽然生长在大户人家,内心却真诚仰慕空宗。不久,他徒步登上天目山,跟随国师剃发出家。于是就在这里建成顺心禅庵,实际是借助国师的慈悲愿力,开创其最初的基础,希望佛法永远流传下去。后来国师圆寂,理悟对于最初的志愿更加勤勉自励,寒暑都只有一件僧衣,昼夜只用一箪食器,穿草衣、吃蔬食,生活破旧粗劣。同门禅者喜欢理悟这样颓然任顺、安贫守道。于是有智慧的人奋力谋划,朴实的人出力相助,拆除原有的小庵,终于建成精美的佛寺。全部建筑朴素坚固,不事雕刻彩绘,屋瓦像鱼鳞一样排列,从田畦间显现出来。居住的人白天务农、夜晚修禅,田沟、水渠、沟塍就在屋檐门槛附近;粥鱼、磬钟的声音,在风声水声中相互应和。他们一日三时勤劳劳作,以供给一整年的需要,全都依靠自己的劳动取得,而不是苟且向别人索取。来访者因为劳作辛苦而在这里休息,心里知道这是勤于修行佛道者居住的地方;如果仅靠他们劳作所得还不够供给生活,就买田地来供养他们。十方禅僧乘船而来,就让他们吃饱、消除劳顿,使他们安居下来钻研佛道,并希望他们一定能够契悟、澄明。主持庵院的人,必须志愿笃厚坚定,经众人共同议定后正式聘请。他所统领的徒众,都依照庵规办事,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具体条目刻在碑的背面。悟坚广泛施舍,心中不仅不把资财据为己有,看到它们被弃置、归于枯寂,甚至也将不把自身据为己有。这确实是因为佛道广大周遍、为天下所共有,而不是自己私自占有、私自观看。从这里,就可以知道《易》为什么这样设卦了。《易》说“同人于宗”,便有吝惜之道;等到“同人于野”,便亨通了,因为宗族范围狭小,而野外范围广大。然而儒家与佛教,它们的总体宗旨虽然不同,但它们推行自己的道,使人不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只把自己的子弟当作子弟,这一点也未曾不同。如今这座庵院处在震泽风水汇聚之处,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只结下一日的缘分。不过它的规程全都出于公心、没有私意,这本来已经可以说领会了一大半。何况国师的道理厚重广大、深远宏博,可以荫庇永久、庇护无穷,那么这座庵院希望永不衰替,也可以得到保证了。《立雪堂记》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高昌简斋公退居吴地,寄放心神于空寂之境。一天,他对门客郑某说:“从前普应国师在天目山倡导佛道时,我的先父秦国公正任江浙平章政事,凭借自己平日所学向国师请教。国师的弟子,东到三韩,南至六诏,西达身毒,北至龙沙,那么他在附近地区的声望,也就大致可以知道了。如今中吴师子林的主持天如和尚,是国师门下的人,尤其深得佛法,是得法弟子中最杰出秀异的一位。我现在所居住的地方,离师子林很近,常常叩门拜访,瞻仰礼敬,请教受益。他的居室不到二十间,但挺立的修竹却有数万竿。他与弟子们在其中休息居住,蒲团、禅板陈列在那里,如同大丛林中考究辨析、探究根本,以阐明国师的道理。名公贵人仰慕师父的道风,前来参拜跪礼,能够听到他一句话,就像饮下甘露。然而师父的机锋和作用险峻高妙,仰慕追随也难以企及;到了闭门谢客、扫除门庭,整年不出的时候,我虽然不聪敏,也曾暗中观察师父,他正把大虚空涵容纳受如恒河沙数的世界。王公、士人、百姓,贵贱虽然不同,但生死如泡沫起灭,并没有差别。若不是师父随各人的根机加以诱导扶助,倡明佛教心宗,那么国师的道法几乎就要熄灭了。我出身于高昌,依靠佛法作为生命,看到这样的大德僧宝,哪里敢像寒蝉一样默不作声?只是我的学问比不上房融、裴休,难以继承赞颂,于是请师父亲笔写了两块匾额:把说法的厅堂命名为‘立雪’,把禅修休息的房间命名为‘卧云’。又命工匠刻在木板上,悬挂起来,以寄托自己的心意。请您为我写下这篇记。某说:唉!世俗的习气日益趋于卑下,难道只是人情如此吗?即便是出世之人,也很少有不被声名、闻望、利益和供养所动摇的。像天如师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香象渡河、金翅鸟劈开大海,在波涛衰颓、巨澜倾倒的时代成为中流砥柱,在炎热尘埃和腥秽雾气之中振起清风的人吧?自从少林寺以立雪传授心法,八百年后传到普应国师,他的教化更加兴盛。如今师父上承普应国师,直接截断众流,弘扬大法,使真正参究、确实悟道的人永远有可以依归之处。这就是简斋公把堂命名为‘立雪’的用意,确实是有道理的。谨记于此。《挂蓑亭记》宋朝丞相富文忠公的子孙,渡过长江南迁而分散居住的,往往都有。等到江南纳入职方版图以后,旧家族留下的踪迹往往寄托在佛教、道教等异教之中。富公的一个孙子名叫紫微,于是到吴江县的昭灵观做了道士。道观的屋宇不到一百间,其中神明偶像却占了十分之六七。州境本来狭小,紫微又不喜欢同凡俗之人交往,常常飘然有凌云之志,想要辞去一切而离开,却始终没能做到。于是他在州城东面雪滩之上修建了一座亭子,十分狭小,覆盖着绿色莎草,只能勉强遮蔽风雨,草木披拂,却俨然像悬挂着一件蓑衣。于是题名为‘挂蓑’,大概是想与三位高士神游相处。他的心意仍不满足,又绘制《仙山访隐图》放在亭中,好像将要到蓬莱寻找真人,在云海之上访问他的老师安期、羡门,以彻底探究黄老之学,来实现远游仙境的愿望。我和紫微是世外的朋友,他请我在图的左边写一篇记。我这样说:神仙究竟有没有,无法知道;但自秦代以来,世上的君主往往甘心追求它。假使神仙确实存在,他们的神灵长年在征兆之外变化,为什么一定要在山林岩壑之间呢?难道山林岩壑幽静、深邃隐秘、人迹稀少,仙人才开始喜欢居住在那里吗?世上本来就有超越尘世、隐遁踪迹的士人,收敛光芒而不炫耀,拒绝声名而不居功,俯仰之间自得其乐,优游自在地终其一生。所以栖息山中、住在树巢而不嫌幽深隐密的古人,大概很多;但那些人未必个个都是神仙,大体也只是隐士一流罢了。隐士如长沮、桀溺、荷蒉丈人之类,即使圣人也不能用言语教化他们;他们的卓越见识和深远眼光,世上大概有许多无法听闻。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紫微若能寻访而得到他们,我虽然老了,也还要跟随他去追究请教。《计筹山巢云楼记》

向年,当涂杜真人以养身安民之道,遭遇世祖皇帝,论辨陈说,恩光穆然,已而归休计筹山。其大弟子有曰姚桂庵高士者,独得真人所传之道,修錬葆啬,渊辉而神莹,玉立而长身,尝继真人主席升元观。观在计筹山之东,真人尝建蓬山阁,以为尽得山之神秀,若海上之蓬莱然。姚君既羽化,其弟子天台柯君德嗣号巢云。巢云之弟子洪善渊者,乃于阁之前,用其师之号,建巢云楼。楼突起于蓬山阁前,群峰起伏映带,绵亘延接,所谓山之神秀,又毕献于楼之四阿。楼甫成,而柯君亦仙去。夫山名计筹者,按吴越书以为有辛钘者,盖有所养抱而隐遁于此。当吴、越吞噬时,范蠡当从钘问所以取吴之策,钘与偕登之,观览指画,若规见其胜负然者,故得名。夫杭之诸山,虽皆原于天目,其龙拏鳯鶱,傍枝次脉,气势飞舞而沓至,则皆莫若计筹之一山。故宋杨和王沂中即中山以为坟,升元观乃其香火院也。方真人在京师时,世皇恩遇殊厚,然每日乞南归。江南名山川非不多,而真人独孳孳爱恋乎一计筹,则山之奇秀,槩可想见矣。时真人延予蓬山阁上较雠群书,巢云楼未之建也,迨今四十寒暑矣。顾予方饥驱餬口于吴中,虽欲复游山中莫可得。兹冬,舟过娄江,会善渊于娄江之玄真道馆,念予尝承真人知遇之厚端来吴,介道侣步宗浩甫,请予为楼记也。夫计筹之为山,固予所熟游,善渊又指画言巢云楼得地之胜,虽未能登斯领览,而岩峦之态度、松杉之郁茂,泉石清出而栋宇深曲,则固已了然心目之间。因为善渊言:昔邃古之初,固巢居矣,礼运所谓橧巢是也。及圣人者出,创为宫室,上栋下宇,民安攸居。故庄周氏以为树处则惴栗危惧,将以矫齐物情。夫何唐时,又有年老隐者,以树为巢,寝息其上,而谓之巢父耶?若云可巢,则李太白诗有谓:吾将此地巢云松。故山翁岩叟,往往自号巢云。夫云为阳气,山川所由出,晴雨变态,甚为不一。至峰峦林壑、高深幽密之境,则云在阶除、在轩窗、在几席,近有在床榻者。是云可接、可揽、可耕,而或可卧者,乌不可巢耶?况尔仙真往来乎太虚,恒以云为乘矣。则楼号巢云,要不为过,且善渊名楼不忘其师,尤可嘉明。春当来拜真人蜕冡,其楼四向景致,予虽老,尚为赋之。

纯素斋记

楚漆园吏以内圣外王之道,敛之于精神纯一之中,乃曰:其人纯素,可为真人。夫真人者,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世恶有若人哉?盖指此心而言也。人之为心,湛然纯白,一念万年,则虽为贤圣、为佛祖,要岂能外于此哉?东晋远法师在庐山,修念佛三昧,谓之修白业。夫白与黒对,暗还黒日,明还白雪。雪山大沙门教,学佛者至矣尽矣,又岂待予言也哉?吴僧如瑛者号白石,洁素而好修,依止迹沙寺毅公文室为侍者。乃取漆园吏之言,扁其斋居之室曰纯素。漆园之言不惟是而已,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漆园著书时,佛之为教,东震且未之闻也。良以佛教寂灭,而庄助老氏者,其教清净。清净而虚无,虚无而寂灭,要不可岐而为二。虽周之书肆行,而与其言自相脗合也。瑛也浣濯其心身,服膺乎佛祖之所垂训,则虽拾薪鬻石,山颠水涯,精进不惑,则将见纯白。真人无二无杂,我即真人,真人即我,虽佛与祖,亦何异哉?瑛年未三十,能精进不退,定以予为知言。至正已亥玄月朔记。

虚白室记

西隐庵在吴城葑门东一舍而近,郡高僧贤哲翁之所建也。庵非有广殿修廊之宏丽,然当江湖之会,文漪惊澜,天光云影,朝夕滉漾,簸荡在几席间,盖亦精蓝云。其徒在别峰,于庵东南创一净室,扁曰虚白,索予记之。予尝读庄周氏之书曰:瞻彼阕者,虚室生白。谓人能遗声色之杂,去嗜欲之扰,而一任夫性。则道集太虚之宅,而纯白生焉。其义若此,周盖老氏之流。别峰佛者也,老佛果同道乎?不然,老之道清净,亦在乎养性;佛之道寂灭,亦在乎见性。性无不同,与生俱生,而不可不养者也。苟能养而有所见,则本性虚明,举天地万物,莫逃乎明鉴之下,何虚之不生白也哉?别峰寂然,燕坐是室,以息群动,则必心静性灵。四维上下,皆成虚空,虽昼之日、夜之月,其光明亦同普照十方矣。何有执着乎?何有垢湼乎?佛乎?老乎?莫之同乎?莫之异乎?此少林指以单传,而神光遂入于鸡足山者。其能外此虚白否耶?姑反讯之,用以为记。

赵州守平反寃狱记

译从前,当涂杜真人凭借养生安民的道理,得到世祖皇帝的赏识,与皇帝论辩陈说,恩宠光彩十分隆盛,后来回到计筹山隐居休息。他有一位大弟子,名叫姚桂庵高士,独自得到真人所传的道法,修炼身心、保养精气,深沉而光华内蕴,神采莹润,身材修长如玉,曾接替真人主持升元观。升元观在计筹山的东面,真人曾在那里建造蓬山阁,认为已经尽得山的神秀,仿佛海上的蓬莱一样。姚君成仙以后,他的弟子天台柯君德嗣承其道号,号称巢云。巢云的弟子洪善渊,于是在蓬山阁前,采用他老师的道号,建造巢云楼。楼突兀耸立在蓬山阁前,群峰起伏相映相连,绵延接续;所谓山的神秀,又全部呈现在楼的四面屋檐之外。楼刚刚建成,柯君也成仙离世了。计筹山这个名称,按照《吴越书》的说法,是因为有个叫辛钘的人,大概怀抱某种修养而隐遁在这里。当吴、越相互吞并时,范蠡应当曾向辛钘询问攻取吴国的策略,辛钘和他一同登山,观察山川并指点谋划,好像已经预见了双方的胜负,因此得名。杭州的群山虽然都发源于天目山,龙势腾挪、凤势飞举,旁枝次脉,气势飞舞而纷纷到来,但都比不上计筹这一座山。所以宋代杨和王沂中就在这座中山修建坟墓,升元观便是他的香火院。当初真人在京城时,世皇对他的恩遇特别深厚,但他每天都请求南归。江南的名山大川不是不多,可真人偏偏孜孜不倦地爱恋一座计筹山,那么这座山的奇特秀美,大概也可以想见了。当时真人请我到蓬山阁上校订群书,巢云楼还没有建成,算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如今我正为饥饿奔波,在吴中谋生,虽然想再次游历山中,却无法做到。今年冬天,我乘船经过娄江,在娄江的玄真道馆遇到善渊。他想到我曾经承受真人深厚的知遇之恩,特意来到吴地,请道友步宗浩来介绍,请我为巢云楼写记。计筹山本来就是我熟悉游览的地方,善渊又指点说明巢云楼所在位置的优胜之处;虽然我未能登楼亲自观览,但山岩峰峦的姿态、松杉的繁茂、清冽突出的泉石以及深曲的楼宇,已经清楚地呈现在心目之中了。因此我对善渊说:从前远古初始,本来就是住在巢中的,《礼运》所说的‘橧巢’就是这样。等到圣人出现,才创制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百姓才有安居之处。所以庄周认为,居住在树上就会战栗恐惧,是要借此纠正把万物看成齐同的观念。可是为什么唐代又有一位年老的隐士,以树为巢,睡息在树上,而称作巢父呢?至于说云可以作为巢,李太白的诗就说过:‘我将以此地为巢,栖息在云中的松树上。’所以山翁、岩叟往往自号为巢云。云属于阳气,是山川之气所由产生的,晴雨变化,形态很不一致。到了峰峦、林壑高深幽密的地方,云有时在台阶庭院,有时在轩窗之间,有时在几案坐席旁,近的甚至在床榻边。既然云可以接触、可以收揽、可以耕作,有时还可以躺卧,为什么不可以筑巢呢?何况你们仙人真人往来于太虚之中,常常把云当作车乘。这样看来,楼名叫‘巢云’,实在并不过分;而且善渊以楼名不忘他的老师,更值得嘉许。春天我应当前来拜祭真人的蜕化之墓,到时即使我老了,也还要为楼四面所见的景致写一篇赋。《纯素斋记》楚国漆园吏把内圣外王的道理收摄在精神纯一之中,于是说:‘那种人纯朴而有本色,可以成为真人。’所谓真人,即使洪水漫天也不会被淹没,即使大旱□□□□□,金石熔化、土山焦枯也不会感到炎热;世上哪里真有这样的人呢?这大概是指人的本心而言。人的心本来澄明纯白,一念可以贯通万年,那么即使成为贤人圣人、佛祖,又怎么能离开这个道理呢?东晋远法师在庐山修习念佛三昧,把它称作修白业。白与黑相对,黑暗归于黑日,光明归于白雪。雪山大沙门的教法,已经把学佛之道说到极点了,我又哪里还需要多说呢?吴地僧人如瑛,号白石,品行洁素而喜好修行,依止迹沙寺毅公的文室,担任侍者。他取漆园吏的话,把自己斋居的房间题名为‘纯素’。漆园吏的话还不止这些,又说:‘空虚的房间能生出白光,吉祥就会停留不动。’漆园吏著书时,佛教作为一种教法,在东方震旦之地尚且还没有听说。实在是因为佛教讲寂灭,而庄子和辅助老氏的人所说的教法讲清净;清净而达到虚无,虚无而达到寂灭,终究不能分成两种。虽然《庄子》的书广泛流传,却和佛教的话自然相互吻合。如瑛洗涤自己的身心,诚心奉行佛祖所留下的教诲,即使拾柴、卖石,处在山顶水边,只要精进不惑,便将达到纯白之境。真人之道没有两样,也没有杂染;我就是真人,真人就是我。即使佛与祖,又有什么不同呢?如瑛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却能精进不退,一定会认为我说的是知晓道理的话。至正己亥年九月初一日记。《虚白室记》西隐庵在吴城葑门以东一舍之近,是郡中高僧贤哲翁所建。庵院没有宽广殿堂、修长廊庑那样的宏伟华丽,但处在江湖汇聚之处,水面细纹和惊涛,天空的光彩与云彩的影子,早晚荡漾,摇曳在几案坐席之间,也可以说是一座精美的佛寺。他的弟子别峰,在庵的东南面创建一间净室,题名为‘虚白’,请我写记。我曾读庄周的书,说:‘看那空缺之处,空室生出白光。’意思是说,人能够抛弃声色的杂乱,去除嗜好欲望的扰动,完全任凭本性自然运行,那么道就会聚集在虚空之宅中,纯白之心便会产生。这个意思就是这样,庄周大概属于老氏一流。别峰是佛教徒,那么老子和佛果真同一道吗?也不能这样说:老子的道讲清净,也在于保养本性;佛的道讲寂灭,也在于见到本性。本性没有不同,随生命一同产生,却不能不加以保养。如果能够保养本性而有所见悟,那么本性本来虚明,天地万物都无法逃脱明镜般的照察,又有什么虚空不能生出白光呢?别峰寂然静坐在这间屋中,以止息各种躁动,那么心必然安静,性灵必然显现。四方上下都成为虚空,即使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它们的光明也同样普照十方。还有什么可以执着?还有什么垢染和涅槃的分别呢?究竟是佛,还是老子?说他们相同吗?说他们不同吗?这不就是少林寺所指示的单传心法,而神光最终进入鸡足山的道理吗?它能够超出这个虚白之境吗?姑且反过来询问它,以此作为记。《赵州守平反冤狱记》

儒者存心,不累于物,故能超然远览于情伪之表。流俗之人则不然,遇事屑屑,较彼我计利害。心非不知其事之枉直也,顾乃怵于浮言、惑于妄议,局局保自己,而彼之黒白,有不暇计焉。于戏!使人尽如此,则所谓司平于我者,我何赖焉?夫司平者非一端,然莫重于狱。狱者,狴犴之中,捶楚之下,酷吏所煅錬,至有反是实者。夫反逆,天下之大恶也,平人不胜其楚,而曰反是实焉。由此言之,他可知已。惟其心不累于物者,鉴空衡平,为之体妍丑、轻重,举莫逃焉。一为煅錬文致之所惑,而不推其情状所由起,未有不错谬者矣。然人心日伪,世道日降,荃蕙不能化茅莸矣,况其它乎?则其呼吸之间,变诈机巧,旁午蠭出,窃谓皋陶复生于今,亦岂能悉其情与状?夫儒者,其用心万无过于皋陶也,然于滋伪愈诈之日,其心不为流俗之所移也,乃能洞见其情而不惑,斯其所以为可纪録也欤!王畊,字季境,其先闽人。大父中书平章公,其父则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本斋公也。至元五年,任淮东宣慰司奏差。未几,侍父病归吴下,终丧,仍往淮东,升都府宣差。至正八年八月十六日,府同知上任,而畊职掌堂食公宴,当其职。所隶所谓茶酒夫翟四者,以蔬饤不谨,令别具鲜洁,翟不从,乃叱直厅军夫戈占负翟四,令狱卒张全隔衣笞其臀两下耳。畊以张笞不力也,夺张手杖自捶之,亦两下耳。翟方整换蔬饤,终宴,逮暮方散去。翌日,翟复到府署,少顷即归。时维扬大疫,染者多暴亡,盖翟已染疫,顾身隶官,其出乃强勉。更四日,翟四者死。府饔人邓德者,翟疏远亲戚也,尝以割烹遭畊挞,于是,嗾翟妻萧讼其夫死不以命。先是,扬州路録判石琪,目击畊由元戎以下,以其名臣子礼遇有加,每谄事畊,恒欲具酒以啖畊,畊拒絶之,兼以驿骑数不足,畊烙琪所乘马以足之。琪恚无所泄,及见翟妻讼夫遭畊捶死,乃大喜,教萧以为翟不死于杖,而死于畊用靴脚疉踢其夫脐右凡两脚,于是翟殒命。畊既就逮,戈占等证佐不得同,琪为画策别立,诬同证佐而加之搒掠驱拽,且更卷十六日字为十八日,所以诬陷畊者无不至。兼帅府、宪府两不相干,録事司不能无观望,而得以高下其手焉。畊既不胜苦楚,亦自诬服。狱成上府,凡囚在禁,宪府当以时献,畊或审异,独漏畊不知加省録。及宪长它除扬州路,及宪府以畊家属诉寃频切,乃始选委泰州知州赵公威鞫之。公即追萧所告状,反复披阅,见擦洗告日,兼证佐皆非当时与见畊捶翟者,捡翟死既在八月廿一日,縁何江都县缴申尸图却在九月十四日?兼讼畊踢翟死,公论甲举右足,当踢乙身之左,縁何讼畊举右足踢翟,而踢伤痕反在身之右乎?使诚以脐右致伤,翟当即死,縁何更五日后乃始死乎?凡所以诬畊者,卷纸色不同,墨浓澹亦异,兼畊招辞皆非畊手书。公既洞见底里,即命吏以此数端立案驳问,该吏莫珍以下,诬证仵作等四十余人,或首或招,尽发石琪所谋,而琪避罪逃去。于是,畊之遭诬乃始平反,而明着于淮甸。畊寃既伸,而公以文章之纯、道德之懿,英声茂实,海内传诵。于是,圣朝召拜翰林待制。予念参政公无恙时,畊尝从予游,闻参政卧病久,其薨至无以为敛。忠愍公死王事,朝廷赐田十顷于吴,以赡其家,举族之人食赐田者常千余指,而赐田所入每缺于水旱,故其家窭困日甚。重以畊不幸遭诬,既在狱,其家诉寃入淮几二载,囚粮不可以饱,畊诸兄弟更贷以救。畊垂死,非公以儒者用心,不为威怵言移,灼见寃抑,即为平反,则畊死犴狴必矣。夫能平反寃狱,国有赏典,岂公所喜哉?传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顾諟者心术之纯,不惑于文致、煅炼,不动于是非、利害,曲必为直之,枉必为伸之。盖其心初不求人知而人自知,在公不加喜,人不知,在公不加愠,此儒者用心之恒。使善于颂公者,必曰阴德阴德云。夫德必积而后成,然其积之也,要亦行其所无事。今天之所以报公者,将由掖垣论思献纳,匡益圣明以福海寓。则凡天下诬枉者,岂特畊哉?将使沉寃尽雪,枯朽蒙惠,人心和于下,天心悦于上,是皆公能以道参辅庙堂。儒者所能致,非公,尚谁望之?

卷十

记

藏书楼记

译儒者存养本心,不被外物牵累,所以能够超然地从情伪之外作长远观察。流俗之人却不是这样,遇到事情琐碎计较,比较彼此,计算利害。他们的心并非不知道事情的是非曲直,只是被浮泛的言论所恐惧,被荒诞的议论所迷惑,局促地只顾保全自己,没有空闲顾及他人的黑白是非。唉!假使人人都这样,那么所谓为我们主持公平的人,我们还能依赖谁呢?主持公平的事情不止一种,但没有比审理狱讼更重要的了。案件发生在牢狱之中、杖笞之下,经酷吏锻炼逼供,甚至有人会反过来说自己做过事实并非如此的事情。谋反叛逆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平民承受不住刑苦,便说自己确实谋反了。由此说来,其他案件也就可以想见了。只有内心不被外物牵累的人,才能像空明的镜子、平正的秤一样衡量,为人辨别美丑、轻重,一切都不能逃脱他的判断。一旦被锻炼成狱、罗织文辞所迷惑,不推究事情原委,没有不发生错误的。然而人心一天比一天虚伪,世道一天比一天衰落,即使香草蕙草也不能教化臭草,何况其他人呢?那么在一呼一吸之间,各种变诈机巧纷纷出现。我私下认为,即使皋陶重新活到今天,又哪里能够完全弄清每一件案件的情状呢?儒者的用心,万万不超过皋陶;然而在虚伪日增、欺诈日盛的时代,他的心不被流俗移动,能够洞察实情而不受迷惑,这就是他值得记载的原因吧!王畊,字季境,祖先是闽人。祖父是中书平章公,父亲则是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本斋公。至元五年,任淮东宣慰司奏差。不久,他侍奉生病的父亲回到吴地,服满丧期后,仍然前往淮东,升任都府宣差。至正八年八月十六日,府同知到任,王畊掌管堂上饮食和公宴,正在任内。隶属于他的所谓茶酒夫翟四,因为蔬菜饭食准备得不谨慎,王畊命令他另行准备新鲜洁净的饭食,翟四不听,于是王畊斥责直厅军夫戈占,让他背负翟四,叫狱卒张全隔着衣服打他的臀部两下而已。王畊认为张全打得不用力,便夺过张全的手杖亲自打他,也不过两下。翟四正在整理更换蔬菜饭食,直到宴会结束,天黑后才散去。第二天,翟四又来到府署,过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当时维扬发生大疫,染病的人多突然死亡,大概翟四已经染病,只是因为自己隶属于官府,出来时勉强支撑。过了四天,翟四死了。府中的厨师邓德,是翟四疏远的亲戚,曾因切割烹饪之事被王畊责打,于是唆使翟四的妻子萧氏控告,说她丈夫不是死于命数。此前,扬州路录判石琪亲眼见到王畊从元帅以下都受到礼遇,因为王畊是名臣的儿子,便极力巴结,经常想备办酒食请王畊享用,王畊拒绝他;又因为驿站骑马数目不足,王畊便烙打石琪所骑的马来补足数目。石琪愤恨无处发泄,等看到翟四的妻子控告丈夫是被王畊打死的,便非常高兴,教萧氏说翟四不是死于杖打,而是王畊用靴脚反复踢他肚脐右侧,总共踢了两脚,因此翟四丧命。王畊被捕以后,戈占等人不能共同作证,石琪便策划另立罪名,诬陷共同证人,对他们施加拷打、拖拽,又把案卷中的十六日改成十八日,为了诬陷王畊而无所不用其极。兼帅府、宪府彼此不相干,录事司不能不观望,于是石琪得以从中上下其手。王畊受不了苦刑,也只好自己诬认服罪。案件办成后上报府中,凡囚犯在押,宪府按时都应上报,王畊有时审理结果不同,唯独漏掉王畊,不加以审核记录。后来宪长调任别处,宪府又因王畊家属多次急切申诉冤屈,才开始选派泰州知州赵公威审理此案。赵公立即调取萧氏所告的状词,反复查阅,看见被擦洗过的告状日期;并且那些证人都不是当时亲眼看见王畊打翟四的人。他查验翟四死亡明明在八月二十一日,为什么江都县缴送的尸体图却在九月十四日?又说王畊踢翟四致死,按常理举起右脚,应当踢中对方身体的左侧;为什么状词说王畊举右脚踢翟四,而踢伤的痕迹反倒在身体右侧?假使真是脐部右侧受伤,翟四应当立即死亡,为什么还要过五天才死呢?所有用来诬陷王畊的地方,案卷纸张颜色不同,墨色浓淡也不一样,而且王畊的供词都不是王畊亲手书写的。赵公洞察了事情的底细,便命令属吏把这几个疑点立案驳问,该吏莫珍以下,诬作证词的证人、仵作等四十多人,有的自首,有的招供,全都揭发出这是石琪的谋划,而石琪则逃避罪责逃走。于是,王畊所受的诬陷才开始得到平反,事情也在淮甸明确昭示。王畊的冤屈已经伸张,而赵公因为文章纯正、道德美好,声名和实际功业都很盛,被天下传诵。于是,朝廷召拜他为翰林待制。我想到参政公还健在时,王畊曾跟随我交游;后来听说参政长期卧病,去世时甚至没有财物办理殓葬。忠愍公死于王事,朝廷在吴地赐给他十顷田地,以供养他的家族;全族靠赐田吃饭的人常有一千多人,但赐田的收入每逢水旱灾害就不足,所以他的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加上王畊不幸遭受诬陷,入狱以后,他的家属到淮地申诉冤屈将近两年,囚粮不能使他吃饱,王畊的兄弟们轮流借贷来救济他。王畊濒临死亡,如果不是赵公以儒者的心术办案,不因威势恐惧而被言辞改变,明察冤屈并立即为他平反,那么王畊一定会死在牢狱之中。能够平反冤狱,国家自有赏赐的制度,难道这是赵公所喜悦的吗?《左传》说,‘如果能够得到实情,就应当哀怜而不要喜悦’,正是这个意思。赵公这种明察实情的本领,来自内心的纯正:不被罗织文辞、锻炼逼供所迷惑,不因是非利害而动摇;有曲必定替它申直,有冤屈必定替它伸张。他的内心起初并不求别人知道,但别人自然会知道;公正办事时,不因别人称赞而更加喜悦;别人不知道时,也不因此更加恼怒,这就是儒者用心的常道。假使善于称颂赵公的人,一定会说这是积累阴德。德必须积累以后才能形成,但积累德行,也不过是做自己应当做的事而已。如今上天将要报答赵公,使他在中书省谏垣之中议论政事、进献意见,匡正辅益圣明的君主,以福泽遍及天下。那么天下所有受到诬陷和冤枉的人,难道只有王畊吗?这将使沉埋的冤屈全部得到昭雪,使枯槁腐朽的事物也蒙受恩惠,使下层百姓的人心和顺,使上天的心意喜悦;这些都将是赵公能够以正道辅佐朝廷的结果。儒者所能达到的境界,除了赵公,还有谁值得期待呢?卷十 记 《藏书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