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侨吴集八

卷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32 段

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两间人物,悉具奥妙。纲常伦理,是道可求。不违戒惧,谨独用修。斯道甚大,尤至精密。屋漏有愧,于道则斁。苟欲进之,其少懈斯。勿流异端,毋或他岐。进进不已,始终敬慎。坦然由之,实可贤圣。

近思斋箴,为高昌偰公远作

繄人有心,孰能无思?思而惟一,睿圣可期。圣徒示训,在思之近。譬则升阶,敛步而进。级尽一级,学博理穷。笃志切问,仁在其中。亲亲遂及,仁民方至。爱物由渐。以循格言,用疏畀尔。箴规灵府,敬而听之。

赞

韦皋铜像赞,并序

按韦皋自为陇川留后,当朱泚之乱,德宗出幸奉天,盗贼满天下。而皋能于此时竭忠狥节,斩泚贼奴并贼叛将,事闻于朝,至建奉义军节度,以旌宠皋。贼平,德宗还宫阙,召为金吾卫大将军。已而,出为西川节度使。时吐蕃与南诏不时入寇,而皋能用间出奇,南诏复臣,吐蕃失援,西南之民遂获苏息。德宗累其功,加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蜀人德之,至范铜为皋像。故老相传:大家铸皋像,至与皋身等。中人之家,又次之,虽贫下小家,亦铸铜为小像,长仅二三寸许。岁时祭拜,如神明焉。唐亡,皋大像莫之见,其小像散落民间者,至用为镇纸,不忍致毁。夫皋一介书生,其功焕烈耀竹帛,而其小像,流传海宇者何止千百!人一是称之唐韦皋像也。夫唐有天下三百有余年,其臣如皋者固不少,然皋像独传于世,以见皋恩德在蜀,蜀之人思皋不忘。新、旧唐书乃以刘辟尝事皋,竟列辟与皋同传,辟反于皋殁后,史臣宜置辟于反臣传。昔老聃与韩非同传,人犹谓静躁不同,刑德斯滥。况辟反叛,与皋同传,岂理也哉?于是,作皋范铜小像赞。赞曰:

猗皋之生,本自寒素。及其树立,为唐哲辅。南诏复臣,吐蕃却顾。威振殊埃,天声诞布。微皋功名,坤维几舍。蜀人思皋,祖也父也。无小无大,像皋于冶。以尸以祝,锡之寿嘏。唐社已灰,皋像独存。世无董狐,孰昭蒙昏?于千万年,我舌弗扪。

张吴令像赞,并序

曩予客荆溪,主岳君仲远家。仲远中表多婣戚,若王君仲德,其一也。仲德以宋阀阅居州市,时延金坛张天民先生,训饬其子弟。居久之,先生德孚其身,行孚其人,凡溪大家无不敬慕之者。于是,买田筑室,请先生挈家荆溪之上。今吴县尹德常,则先生冡子也。德常日侍其亲,内而家庭,外而朋旧,人人得其驩心。暇辍读书讲学,德业滋进。于是,德常充然为荆溪之逸民。夫向淮甸兵兴,而荆溪遂为戎首,向所谓田园室庐,尽为瓦砾。德常遂奉先生辟地来吴,以才名著闻,起家吴县丞,由丞升尹。县遭亢旱焚刼,而德常能涵煦以仁恩,自非才美兼具,其能若是乎?仆与德常有世契,见其松石小像而喜之,为题于其上云。

锺英金坛,蜚声荆溪。以孝以友,身修家齐。辟地来吴,起家佐邑。升之制锦,蔼乎仁术。峨冠野服,松石之间。逍遥天游,良常之山。猗欤 先生,有此令子。尔公尔侯,必复其始。

俞仲温像赞二首,其一

能读父书而不迂,能尽子职而家腴。人知石涧翁易学二首之粹,而不知其令子之非拘儒也。幅巾深衣,有粹其容。敬以持身,所谓以道始终者乎?

其二

子之先君子,学易究源委。从衡变化间,悉其终与始。子克绍其家,以敞其生涯。甘膬之养,温清之室,冬之夜,夏之日。是谓能孝,而有关乎世教者也。晚更事变,归休田庐。有孙牵裾,有子读书。优游乎石涧之书隐,庶几乎俯仰无愧者欤?

孙高士像赞,并引

国家以清静玄黙扶翊政教,故道家流有所谓正一也、全真也。云间孙高士明叔者,隐于其里九峰三泖之间,读书绩学,筑草堂三间,日偃息其中。故虽甚贫,用前人苦志笃学,名其斋曰映雪。手钞书数百篇,皆小楷齐截。然有以为无所用于世,视田野閴寂,若将终其身。于是,全真教主关真人号之曰清隐处士。夫隐,古之人初不择于清与浊,故屠沽负贩可谓之浊矣,然隐焉曾不异于考盘之士、钥舞之人。善乎介子推之言曰: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故隐者不以文自章,其来久矣。今高士曰清隐,岂外乎浊哉?安知九峰三泖之间,田翁野老,朴茂纯质,于清浊奚择焉?遂昌山尚左老为题像曰:

自吴大帝王江东,云仍如雾,莫悉其初终猗欤!明叔父屏隐乎葭菼之浦、鲛龙之宫,而其志则犹在乎映雪夜读,将万卷罗络乎心胸。是诚其像耶?有相斯长矣。非其像耶?何其逼真?而飘飘乎烟水之上矣。譬之郢鼻之斵,槩难乎召匠矣。

兰渚生像赞,并引

译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依循本性而行就是道。天地之间的人和万物,全都具备深奥微妙的道理。纲常伦理,正是可以求取的道。不要违背戒慎恐惧之心,谨慎地在独处时修养自己。这条道极其广大,又极其精微严密。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若有愧怍,在道上便会有所败坏。如果想要不断进修,就不能有片刻懈怠。不要流入异端,不要走上旁支歧路。不断前进,始终恭敬谨慎。坦然依道而行,确实可以成为贤人圣人。《近思斋箴》,为高昌偰公远所作 人既然有心,谁能没有思考?思考而能专一,便可以期望达到睿智圣明。圣贤门徒所示的教训,就在于思考要从切近处着手。譬如登台阶,收敛脚步逐级前进。一级接一级地登完,学问便广博,事理便穷究。意志坚定,恳切求问,仁就在其中。亲爱亲人而推广开去,爱护百姓才算达到仁;爱护万物,也要循序渐进。依照这些格言,来疏导、赐予你。我以箴规告诫你的心灵,你应当恭敬地听从。赞 《韦皋铜像赞》,并序 考察《唐书》记载:韦皋自任陇川留后时,正逢朱泚叛乱,德宗出行幸临奉天,天下盗贼遍布。韦皋却能在这时竭尽忠诚、捍卫节操,斩杀朱泚这个贼奴以及叛贼将领。事情传到朝廷后,韦皋升任奉义军节度使,以此表彰宠信他。叛乱平定,德宗回到宫阙,召韦皋任金吾卫大将军。不久,又出任西川节度使。当时吐蕃和南诏不时入侵,韦皋却能使用离间计、出奇制胜,使南诏重新臣服,吐蕃失去援助,西南百姓于是得以休养生息。德宗多次论定他的功劳,加授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为南康郡王。蜀地人感念他的恩德,甚至铸造铜像来纪念韦皋。因此老人们相传:大户人家铸造的韦皋像,直到与韦皋本人身高相等;中等人家铸造的像又小一些;即使贫穷低微的小户人家,也铸造小铜像,长仅二三寸左右。逢年过节祭拜它,像对神明一样。唐朝灭亡后,韦皋的大铜像没有人再见到,散落民间的小像,有的甚至被拿来镇纸,但人们不忍心毁掉它。韦皋不过是一介书生,他的功业灿烂辉煌,载于史册,而他的小像流传天下的何止千百尊!人们一看见它,就称作“唐韦皋像”。唐朝统治天下三百多年,像韦皋这样的臣子本来不少;然而唯独韦皋的像流传于世,由此可见韦皋在蜀地的恩德,以及蜀地人对他的思念始终不忘。《新唐书》和《旧唐书》因为刘辟曾经侍奉韦皋,竟把刘辟和韦皋列在同一篇传记中。刘辟是在韦皋死后才反叛的,史官本应把刘辟列入叛臣传。过去老聃和韩非同列一传,人们还说他们一个沉静、一个躁动,刑罚和德政混杂失当。何况刘辟反叛,却与韦皋合传,难道合乎道理吗?于是作《韦皋范铜小像赞》。赞曰:啊,韦皋出生时,本是贫寒平民。等到他建功立业,成为唐朝贤明的辅弼。南诏重新臣服,吐蕃退避回望。他的威名震动远方,天子的声威广泛传播。若没有韦皋的功劳,西南大地几乎就要舍弃。蜀地百姓思念韦皋,把他当作祖、当作父。无论大户小户,都在冶炉中铸造韦皋的像。以它代替尸体祭祀,以它祈求福佑,赐给人们长寿。唐朝的社稷已经化为灰烬,唯有韦皋的像独自保存下来。世上没有董狐那样的直史,谁来昭示这被蒙蔽的昏暗?即使经过千万年,我也不会缄默不言。《张吴令像赞》,并序 从前我客居荆溪,寄住在岳君仲远家。仲远的内外亲戚很多,王君仲德就是其中之一。仲德是宋朝世代显贵官宦人家的子孙,住在市镇,常常请金坛张天民先生来教训整饬他的子弟。住了很久以后,先生以德行取得自身的信实,以行为取得他人的信实,荆溪所有大户人家没有不敬重仰慕他的。于是买田筑屋,请先生携带家人住到荆溪之上。如今的吴县县尹德常,就是先生的长子。德常每天侍奉父亲,对内在家庭中、对外在朋友故旧之间,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他闲暇时停止读书讲学,德行和学业日益进步。于是德常充实自得,成为荆溪的隐逸之民。从前淮甸兴起战事,荆溪遂成为战争首先波及之地,往日所谓的田园房舍,全都化为瓦砾。德常于是奉侍先生,迁地来到吴地;凭借才学声名著称,出仕时任吴县县丞,由县丞升为县尹。县中遭逢严重旱灾,又被焚烧劫掠,而德常能够用仁爱恩惠加以涵养安抚;如果不是才华和美德兼备,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我同德常有世代交好的情谊,看见他的松石小像,十分喜爱,便题写在像上说:金坛孕育英才,荆溪传扬声名。凭借孝行和友爱,修养自身,整治家庭。迁地来到吴,出仕辅佐县邑。升任县尹治理一方,仁爱的政术蔼然可见。戴着高冠,穿着野服,在松石之间。逍遥自在地遨游天地,在良常山中。啊,先生多么美好,竟有这样的好儿子。将来成为公爵侯爵,一定恢复往日的家声。《俞仲温像赞》二首,其一 能够读父亲的书而不迂腐,能够尽到为人子的职责而使家庭富足。世人只知道石涧翁《易学二首》的精粹,却不知道他的好儿子并不是拘泥的腐儒。他戴着幅巾,穿着深衣,容貌纯粹端庄。以恭敬持守自身,这就是所谓以道贯穿始终的人吧?其二 您的先君子学习《易经》,穷究其中的本源和末流。在纵横变化之间,完全了解事物的终始。您能够继承家学,使自己的生活更加宽裕。用甘美的食物奉养父母,使居室冬暖夏凉,冬夜温暖,夏日清凉。这叫作能够尽孝,而且对世间教化也有关系。晚年又经历世事变故,回到田舍休息。有孙子牵着衣襟,有儿子在读书。优游自在地居住在石涧的书斋隐居之中,差不多可以做到俯仰天地而无愧了吧?《孙高士像赞》,并序引 国家以清静玄默来扶助政教,所以道家流派有所谓正一道、全真道。云间孙高士明叔,隐居在当地九峰三泖之间,读书积学,筑成三间草堂,每天在其中躺卧休息。因此他虽然十分贫穷,却采用前人苦心立志、专心求学的精神,把书斋命名为“映雪”。他亲手抄写数百篇书,字都是整齐的小楷。然而有人认为这样对世间没有什么用处,看着田野空寂,好像将要在那里终其一生。于是全真教主关真人称他为“清隐处士”。所谓隐士,古人原本不专取清高或浊陋之别;屠夫、商贩、挑担贩卖者可以说是浊人,但他们隐居起来,也并不不同于考盘之士、钥舞之人。介子推的话说得好:“身体将要隐居,却用文辞来装饰它,这就是在求取显扬。”所以隐士不靠文辞彰显自己,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如今称高士为“清隐”,难道是排斥浊人吗?谁知道九峰三泖之间的田翁野老,朴实厚重、纯真质朴,对于清浊又何必有所选择呢?于是遂昌山尚左老人题写像赞说:自从吴大帝称王江东以来,后代子孙如云如雾,没有谁能完全知道他们的始末,真是令人感叹!明叔的父亲隐居在芦苇水草的岸边、鲛龙出没的水府之间,而他的志向却仍在于映雪夜读,把万卷书籍罗列收纳在心胸之中。这确实是他的画像吗?面貌相似得长久不变。若不是他的画像,为什么又如此逼真?而且仿佛飘飘然处在烟水之上。把它比作郢人鼻上白垩的精巧削除,大概很难再召来这样的工匠了。《兰渚生像赞》,并序引

生而负伟异之才、杰特之器,必不肯龌龊为辕下驹,老死而已。人世间,固有所不屑为。于是,欲乘云御风,视蝇蛆嗡亿万起灭,何足道哉?乃遂弃俗,欲与古仙神人积精练气,以至于长生。然既曰仙矣,惟恐人知之也,炼之冥冥之中,修之扰扰之内。顾吾身才器,虽未能与天地久长,然天君期复一念万年,湛寂真明,百神听命。凡所谓龙虎铅汞,以成金匮而不坏者,岂区区金石之谓哉?兰渚生妙悟此理,而进此道者也。有为之画其像,遂昌山尚左老人郑某赞之曰:

兰生于渚,人孰兰予?予惟生如湘累,匪兰不取。既纫之以为佩,复缉之以为宇。累以忠自沈,生方以不死自神。逮将系万古,而一成纯。是之谓兰渚生,庶几乎其真者耶?

题

题瑞竹堂记

秘书郎白野达公兼善父,守越有治政。其丧母夫人于越也,越之人乞留葬于越。至正七年春,服阕,天子以礼部尚书召公北上,道吴。遂昌郑元佑送公西出阊门外,即驿亭坐语,虽匆遽,然犹握手论文。首言在越时,尝为越僧永师者作瑞竹堂记。公自喜是篇诵,琅琅可识也,然恨未得见其缮写本。已而,师来驿亭别公,去意恋恋不忍舍,乃知其不惮远,由越送公入吴。永,佛者也,岂有所外慕,乃依依于公哉?于以验越人爱公之深,非苟然也。明日,师携卷过予,得所谓瑞竹堂记读之,信乎属词工而构思密也。夫竹之为瑞,岂足以发公之藻思、顾犹若此其精密?矧朝廷之上,麟、鳯、龟、龙诸福之物待公纪咏论赞,耸皇家盛德如三代之隆,此固迂儒所属望也,而非溢美于公云。

题诸体帖

六书垂世于三才,万物之理无乎不具。然而取义至精多藴奥,后之王者世守之,又惧其传之久而乱之也,于是,命有司岁一出,考察其文之异者而同之。周衰而列国异政,锺鼎铭款有不出于六书者,纷纷藉藉,然犹不至大失其真也。今观此诸体篆几于戏矣。是皆古制不存,人自为学,其失可胜言哉?可胜言哉?

题雪拥蓝关图

按唐书:昌黎韩公从裴丞相平蔡还朝,擢刑部侍郎。元和十一年正月,宪宗以鳯翔法门寺塔藏释迦佛指一节,敕中使杜英奇香花迎之,入光顺门,留大内三日,仍送还寺。时王公贵人,下及士庶,无不倾动,布施供养,填塞道路。公于是上疏极谏,宪宗大怒,遂贬公潮州刺史。行至峣关遇雪,而其侄湘解后途次,用赋七言律一诗,世所传诵,谓其诗义而有礼。夫士生于世,出处两涂而已。吾非匏瓜,无系而不食,故必出而事君。然而出也,亦必审其时之如何。使时不可出,固当俭德辟难,时而可出,而犹低徊隐约。以独善其身,则又君子之所不予也。唐更天宝以后积衰乱,以至宪宗,乃始屈己从谏。群贤在朝,逆贼就翦,勃然而兴。公于斯时,倡文、武、周、孔之道,以事其君,遇事不谏,则上负天子,下负所学。故虽暂斥一时,千载之下,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何则?由其出处惟道,是从无可贬议者也。世之君子观此图画,慕公斥逐于宪宗之朝,是君有可引于道之资,公之谏非肆意而言也。又当观公平日所以持身守官者,皆尽其道,而后可以谏其君也。不然,则是朝不坐、燕不与,始可全身远害而已耳。不知出处,而曰安荣而无祸,则又皆公之罪人也。

题楚州尼真如十三宝记

译一个人生来负有伟异的才华、杰出的器度,就一定不肯局促卑微地做车辕下的小马,直到老死而已。人世之间,本来就有些事情是不屑去做的。于是想要乘云驾风,把世间蝇蛆般嗡嗡聚散、亿万次生灭的情状看在眼里,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于是便抛弃世俗,想同古代仙人神人一起积聚精气、锻炼元气,以求达到长生。然而既然已经成仙,又唯恐别人知道自己;在幽冥之中炼养,在纷扰尘世之内修行。只是我的身体和才器,虽然还不能与天地同样长久,但希望天君能使这一念延续万年,达到湛然寂静、真实明澈、百神听命的境界。所谓龙虎铅汞,用来炼成金匮而不坏的东西,难道只是区区金石之物吗?兰渚生领悟了这个道理,并且正在修进这条道路。有人为他画了画像,于是遂昌山尚左老人郑某为之作赞说:兰花生在水洲上,谁能把我比作兰花?我只愿像湘累屈原那样生活,不是兰花就不取用。既把兰花编织起来作为佩饰,又把它缉合起来作为居室。屈原因忠诚而投水自沉,兰渚生正要以不死成就神明。等到将与万古相系,便归于纯一。这就叫作兰渚生,或许才接近他的真实面貌吧?题 题《瑞竹堂记》秘书郎白野达公兼善的父亲,镇守越地时有治理政绩。他的母亲夫人在越地去世,越地人请求将她留葬在越地。至正七年春,服丧期满,天子以礼部尚书之职召达公北上,途中经过吴地。遂昌郑元佑送达公向西出阊门外,就在驿亭坐下交谈;虽然行程匆忙,却仍然握手谈论文章。达公首先说,他在越地时,曾为越地僧人永法师作《瑞竹堂记》。达公自己很喜欢这篇文章,诵读起来琅琅上口,清楚可辨,只遗憾没有见到它的誊写本。不久,永法师来到驿亭向达公告别,离去时依依不舍;这才知道他不怕路远,从越地一直送达公进入吴地。永是佛门中人,难道还有什么世俗之外的追求,竟然这样依恋达公吗?由此可以验证越地人爱戴达公之深,绝不是虚假的。第二天,法师带着书卷来找我,我得以读到所谓的《瑞竹堂记》,果然文辞工巧而构思严密。竹子作为祥瑞,难道值得发挥达公的文思吗?但达公尚且写得如此精密,何况朝廷之上,麒麟、凤凰、龟、龙等各种祥瑞之物,还要等着达公为它们作记咏、论赞,以彰显皇家的盛德,使之达到三代的隆盛;这本来就是迂腐儒者的期望,并不是对达公过分的赞美。题《诸体帖》六书流传于世,足以表现天地人三才,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具备其中的。然而其中取义极其精微,包含许多深奥之处;后世君王世代守护它,又担心流传久远后发生混乱,于是命令有关官署每年发布一次,考察文字中不同的地方而加以统一。周朝衰微后,各诸侯国政令不同,钟鼎铭文中有些不出于六书规范的字,纷纷杂乱出现,但还不至于大大丧失本真。如今看这件各种字体的篆书帖,几乎像是在嬉戏。这都是古代制度不复存在、人人自行求学造成的,文字的失误哪里说得完呢?哪里说得完呢?题《雪拥蓝关图》考察《唐书》记载:昌黎韩公跟随裴丞相平定蔡地后回朝,被提升为刑部侍郎。元和十一年正月,宪宗因为凤翔法门寺塔中藏有释迦佛指骨一节,下诏命中使杜英奇带着香花迎接佛骨,从光顺门迎入宫中,在大内停留三天,仍送回寺中。当时王公贵人,下至士人百姓,没有不为之动心的,布施供养之物堵塞了道路。韩公于是上疏极力劝谏,宪宗大怒,便把韩公贬为潮州刺史。韩公走到峣关遇到大雪,他的侄子韩湘在后面的路途中追上他,作了一首七言律诗,世人都传诵它,认为诗中既有义理又合乎礼法。士人生活在世上,出仕和退处不过两条道路。我不是匏瓜,不能只悬在那里而不食,所以一定要出仕侍奉君主。然而出仕也必须审察时势如何。假使时势不适合出仕,本来就应当俭约修德、避开祸难;时势适合出仕,却仍然迟疑隐退、含糊自守,只求独善其身,那又是君子所不赞许的。唐朝经历天宝以后长期衰乱,直到宪宗时,才开始屈尊听从劝谏。贤能之士在朝,叛逆的贼寇即将被剪除,国家蓬勃振兴。韩公在这个时候倡导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道统来侍奉君主,遇到事情却不劝谏,上对不起天子,下对不起自己所学。因此他即使一时受到斥逐,千载以后,求学的人仍仰望他如同泰山北斗,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出仕和退处都只以道义为准,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贬斥非议他的。世上的君子观看这幅图画,应当仰慕韩公在宪宗朝被斥逐,因为宪宗是具有可以引导归于正道条件的君主,韩公的劝谏并不是任性放肆地说出来的。又应当观察韩公平日修持自身、守任官职的方式,样样都尽到了道义,然后才可以劝谏他的君主。不然的话,只不过是不上朝、不参与宴饮,才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不懂得出仕和退处的道理,却说只要安逸荣耀而没有灾祸,这些人就全都是韩公的罪人。题《楚州尼真如十三宝记》

先儒谓天以形体言,干以性情言,帝以主宰言,盖皆以理言之也。然所谓帝,有非视听所及见闻,岂以紫金为阙、玉清为宫,红云一朶之中,冕旒衮裳,百亿侍真,森罗拥卫,以掌冥权,祸淫福善,以主宰于亿万千刼之溟涬寥廓,其可也哉!唐宝应元年□巳月,楚州尼真如恍惚升天,得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此镇之,群臣表贺。至今楚州宝应县勒之金石者,有所谓元黄天符并糓璧,有所谓如意珠,有所谓琅玕二珠,有所谓玉印,有所谓雷公石斧,有所谓玉鸡,有所谓王母二环,有所谓红靺鞨,有所谓玉玦,有所谓皇后采桑勾,凡十有三。宝应为西汉平安县,宝从天降于兹也,故朝廷为之改元,时上元三年夏四月也。真如见五色云中有人接尼登天,见神人若天帝,与以上所言十三宝,使携以下人间,厌镇兵戈腥秽之气。使其所宝诚足以镇御世难,则玄宗宜享高寿,不应遽崩,而肃宗亦继之以物故。于时禄山首叛构兵,史思明连祸尤惨,使其无有,则不应改元、改县以纪瑞也。然唐自玄宗尊崇老君为其始祖,每诏下郡国,輙言老君降,又言得老君真符,其事抑亦可怪矣!宋范蜀公作唐鉴,不直斥其妄,而但归罪于肃宗。儒者据经义以为言,扶植世教,意于子不语怪。司马公作通鉴,欲世之人取鉴于理乱兴坏。故真如得宝,亦皆备书,其旨微矣。今平江路总管周侯信夫,宝应人,尝得宝图石刻,恐后泯灭,奉藏县之崇真观,开山道士曹君执善为侯镌之石。侯由淮入吴,徧歴清要,莅官临民,谨愿恪实,吏畏民怀,逮所谓无言不雠之君子也。其于是记,殆亦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之谓欤!

题袁通甫诗卷后

今集庆昕公向年客南屏,覃思文字,间视明教寂音,不啻方驾过也。故论议诗与文,崭崭少许可,独盛称吴人袁静春先生所为诗。至谓清丽秀润,数十年所无有。某固已惊掉,而昕出先生诗读之,恨不多见,而昕言已足信。及来吴,先生之子泰仲长,与仆相友善,且已集録先生诗若干卷刋行,因尽 读先生诗,而昕之言益信。此卷先生手泽、仲长宝藏者,鲜于君首题,直以杜拾遗、黄太史并言。黄从杜出,其间不可分寸乱,鲜于大手笔,而其言如此,盖自有所见尔。昕公今为天子祠官,言论重当世。某闾巷贱士,不足知先生,故托昕推重先生之意于卷后,而归之仲长云。至顺二年龙集辛未四月己酉,拜手谨书。

题石涧书隐记后

乡予入吴时,吴中老儒先生尚多存者。潜心于经传,无意于利禄,仰馆授以自给,托笔砚以自怡。峨冠襃衣,非书史不谭,非理义不由,若俞石涧先生盖一人也。先生于书无不读,而尤潜心于易,其为注成书,而先生物故。今几三十年,而先生之子子玉将以易说刋行于世,且建石涧书隐于采莲里,有花卉、竹石、园池、室庐,真称隐者之居焉。尝谓易有消长之道,始予入吴,民负资相雄,无几何时,而消息盈虗若梦中事。顾欲如先生有子有孙,又能世其家而不坠,要非先生劬躬厚积,不能若是也。里人陈君子平为作记,文字齐截可喜,故某书其卷末如此。

题两伍阡表后

自两淮兵兴,中吴虽麁完,而飞刍转粟,军须百役无晷刻停。平时文物,视他郡麁胜,今则索然矣。况淮东战区,积骸酾血,其人士奔逃流落之余,喘息且未定。而两伍张氏家,其孙天永挺身而来,避地常熟。扣门请见,以礼部员外郎余君廷心甫撰其两伍阡表,视所书,则予故人宛丘赵子期也。读之,乃知其家一门五世,诗礼克绍,由文儒显,筮仕于朝,虽更乱,犹乞言于人以表章其先德。夫以中吴尚完,文物已不逮昔,而天永顾拳拳其世绪,自匪身更百罹不忘其先者,弗能尔也。当赵宛丘后书阡表,迨今十年矣,为至正十五年乙未秋八月丙辰识。

题良常草堂卷

予尝为德常记草堂矣,复见此卷。诵五峯之词甚竒古,仲穆使君之篆笔力遒劲,泽民若水之画清润,张助教之诗流丽,皆令人敛袵,故为之识。其后,丹丘生柯九思题于王氏之环庆堂。荆溪王仲德,以故宋将家子孙博古嗜学,延致金坛张天民先生于其家。德常,盖先生子。其父子绩学能文,以其道行于荆溪。荆溪之人为其父子买田筑室,居甚充然。设无朋从枉访,仲德必过德常,饮酒赋诗,盖亦极其一时之盛。卷中所谓良常草堂者,德常扁其室,示不忘金坛故居,日接良常之山也。俯仰廿年间,不惟当时朋友大半沦落,而荆溪更世变,鞠为丘墟,瓦砾、荆棘,无复人烟。仲德亦避地去乡土入杭,闻已物故,独德常父子仅存,全其家于中吴。而德常以文学起家,今为吴县尹。予与德常最友善,观画诵诗,感念存殁,为之慨然。

题薛真人诔文后

译先儒说,“天”是从形体方面说,“乾”是从性情方面说,“帝”是从主宰方面说;这些其实都是从“理”来说明的。然而所谓“帝”,有些并不是人的视听所能达到、所能见闻的,难道可以把它想象成以紫金为宫阙、以玉清为宫殿,在一朵红云之中,戴着冕旒、穿着衮裳,由亿万侍真森然拥卫,掌管冥冥中的权力,惩罚淫邪、赐福善人,主宰亿万千劫以来混沌空旷的世界吗?唐宝应元年□月,楚州尼姑真如恍惚之间升天,得以见到上帝,获赐宝玉十三枚。上帝说中原将有灾难,要用这些宝物镇压它,群臣上表庆贺。直到今天,楚州宝应县刻在金石上的宝物,所谓元黄天符和谷璧,所谓如意珠,所谓琅玕二珠,所谓玉印,所谓雷公石斧,所谓玉鸡,所谓王母二环,所谓红靺鞨,所谓玉玦,所谓皇后采桑钩,共有十三件。宝应是西汉的平安县,宝物从天降临此地,所以朝廷为此改年号;当时是上元三年夏四月。真如看见五色云中有人接尼姑升天,又看见像天帝一样的神人,神人把上述十三件宝物交给她,让她带回人间,用来压制战争和腥秽之气。假如这些被视为珍宝的东西确实足以镇压和抵御世间灾难,那么玄宗就应当享有高寿,不应当突然驾崩,肃宗也不应当紧接着去世。当时安禄山刚刚叛乱、发动战争,史思明接连造成灾祸,而且更加惨烈;假使没有这些祥瑞之事,也就不应当改年号、改县名来记载祥瑞。然而唐朝自玄宗尊奉老君为始祖以来,每次诏令下达郡国,往往就说老君降临,又说获得了老君的真符,这件事也实在奇怪!宋代范蜀公作《唐鉴》,不直接斥责这些说法荒谬,却只把罪过归于肃宗。儒者依据经义立论,是为了扶植世间教化,大概有意遵循孔子“不谈怪异”的原则。司马公作《通鉴》,希望世人从治乱兴衰中取得鉴戒。因此真如得宝的事情,也都完整记载下来,其中的旨意是很微妙的。如今平江路总管周侯信夫是宝应人,曾得到记载这些宝物的图画石刻,担心日后湮没,便奉藏在县里的崇真观中,由开山道士曹君执善替周侯把它镌刻在石上。周侯由淮地进入吴地,遍历清要之职,任官治理百姓,谨慎诚实,官吏敬畏,百姓怀念,正是所谓有言必行、没有一句话不兑现的君子。他为此作记,大概也就是“维系故乡桑梓,必定恭敬对待”的意思吧!题袁通甫诗卷后 如今集庆的昕公从前客居南屏,深思文字,其间观看明教寂音,认为不只是可以与之并驾齐驱,甚至超过了它。因此他评论诗文,见解高明,很少赞许别人,却独自极力称赞吴地人袁静春先生所作的诗,说它们清丽秀润,是数十年来所没有的。我本来已经十分惊异,昕公拿出先生的诗让我读,更遗憾没有多见一些,但昕公的话已经足以使人相信。等我来到吴地,先生的儿子泰仲长同我友善,而且已经辑录先生的诗若干卷刊行,于是我把先生的诗全部读过,昕公的话就更加可信了。这卷诗是先生亲手留下的墨迹,由仲长珍藏;鲜于君在卷首题写,竟把他同杜拾遗、黄太史相提并论。黄太史出自杜拾遗,两者之间不能有一丝混乱;鲜于君是大手笔,而他的评价竟然如此,大概是自有他的见识吧。昕公如今担任天子的祠官,在当世言论分量很重。我不过是乡里的卑微士人,没有资格认识先生,所以把昕公推重先生的意思托写在卷后,并将此卷归还给仲长。至顺二年龙集辛未四月己酉,拜手谨慎书写。题《石涧书隐记》后 从前我进入吴地时,吴中年长的儒学先生还有很多在世。他们潜心于经传,无意于利禄,仰赖教授生徒来供给自己,凭借笔墨砚台来自我怡悦。他们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不是书史就不谈论,不是义理就不遵行,像俞石涧先生就是其中一人。先生没有不读的书,尤其潜心研究《易经》,他所作的注释已经成书,但先生却去世了。如今将近三十年,先生的儿子子玉准备把《易说》刊行于世,并且在采莲里建造“石涧书隐”,其中有花卉、竹石、园池、房舍,确实称得上隐士的居所。我曾说《易经》中有消长的道理。起初我进入吴地时,百姓凭借资财互相争强,不到多少时候,盛衰盈虚就像梦中的事情一样。然而想要像先生那样既有子孙,又能使家业世代相继而不衰败,如果不是先生辛劳自身、深厚积累,就不能达到这样。里人陈君子平为此作记,文字整齐可喜,所以我在卷末这样题写。题《两伍阡表》后 自从两淮兴起战事以来,中吴虽然大体还算完整,但运送粮草、供应军需以及各种劳役一刻也没有停止。平时的文物盛况,比其他郡还略胜一筹,如今却萧条尽失了。何况淮东是战区,尸骨堆积、鲜血横流;那里的人在逃奔流离之后,连喘息都还没有安定下来。两伍张氏家族的孙子天永挺身而来,逃难到常熟。他敲门请求相见,拿出礼部员外郎余君廷心刚刚为两伍撰写的阡表;看那表中所写,才知道是我的故人宛丘赵子期。读了它,才知道他家一门五代,都能继承诗礼家学,凭借文学儒业显达,出仕于朝廷;即使经历乱世,仍然向人请求撰言,以表彰先人的德行。如今中吴尚且完整,文物却已经比不上过去,而天永却仍然拳拳不忘世代家绪;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百般灾难而仍不忘祖先,就不可能这样。赵宛丘为他写阡表至今已经十年了,因而在至正十五年乙未秋八月丙辰记下此事。题《良常草堂》卷 我曾经为德常写过《草堂记》,如今又看到了这卷书。诵读五峯的词,觉得十分奇特古雅;仲穆使君的篆书笔力遒劲;泽民、若水的画清润;张助教的诗流丽;都令人肃然敛衽,所以为此作记。后来,丹丘生柯九思题写在王氏的环庆堂。荆溪王仲德,是故宋将领家族的子孙,博览古籍、喜爱求学,把金坛张天民先生请到自己家中。德常大概就是张先生的儿子。他们父子积累学问、擅长文章,把自己的道德学问施行于荆溪。荆溪人替他们父子买田筑屋,居处十分充裕。若没有朋友们屈尊来访,仲德一定会去德常那里,饮酒赋诗,这大概也是一时极盛的盛事。卷中所说的“良常草堂”,是德常给自己的居室题的匾额,表示不忘金坛旧居,每天都能面对良常山。俯仰之间二十年过去了,不仅当时的朋友大半沦落,荆溪也遭逢世变,完全变成了废墟,瓦砾荆棘遍地,再也没有人烟。仲德也逃难离乡进入杭州,听说已经去世;只有德常父子还留存下来,在中吴保全了家业。而德常凭借文学出仕立身,如今担任吴县县尹。我同德常最为友善,看着画、诵读诗篇,感念生者和亡者,不禁为之慨然。题《薛真人诔文》后

玄卿向留吴,笃斯文契谊,数相从。已而,还山中,诗文日已精,行业日已高。且谓余曰:今奉玺书领教事,往杭之佑圣观,子幸一来。岂料玄卿遽没于山中也耶?郑无用出杭仙儒张伯雨为之诔三,读其文而悲之。若玄卿者,方且与古之博大真人游于太微之上,夫岂语言文字所能赞美哉?

题复见心清江行卷

见心携江西友契诗文一卷入吴中,读之所谓幽然而光、苍然而古者,皆具有焉。近日人情薄至,以诗卷送人,不异土产风物。然可读者盖甚寡,由索之者非具眼,故虽涂写满卷,令人呕恶。见心虽桑门,其于内外学高出人表,宜其所贮皆连城夜光云。

跋

大戴礼卷后跋

汉儒传经虽未必尽纯,而其间多可采者,若大戴礼是已。按汉书儒林传:戴圣字次君,尝为信都太傅,今大戴礼乃题九江太守戴德撰。宋宣和间,山阴傅崧卿盖已病其讹谬,以为世亡汉史,而大戴礼德独传,后人讵知德为信都太傅欤?其为书凡十二卷,总四十篇。隋志亦以为十三卷,而夏小正别为卷。唐志但云十三卷,而无夏小正之别。至傅氏厘析经传,始可读,然今不敢钞入傅氏说,惧紊旧章也。若崇文总目则十卷,而云三十五篇者,无诸本可定也。或谓汉儒得记礼之书凡二百四篇,戴德删之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礼。圣又删德之书为四十九篇,谓之小戴礼。小戴为人,见何武传。此所不论,然大戴礼首题三十九,终八十一,凡四十三篇,中间缺者四篇,重出一篇,其不可复见者则三十八篇,故不能合于八十五篇之数。其缺者既不可复见,抑圣取以为小戴之书欤?其间礼察篇与小戴经解同,曾子大孝篇与祭义同,劝学则荀卿首篇也。哀公问、投壶二篇,尽在小戴书,然其诸篇亦多可采。颕川韩元吉,在淳熈间,得范太史家本校定,盖谓小戴取之以记礼,其文无所删者也。若夫取舍、保傅等篇,虽见于贾谊政事书,然其増益三公、三少之贵任,与夫胎教,古必有其说,否则不应有是也。至于文王官人篇,则与汲冡周书官人解相出入。夫汲冡书出于晋太康中,未审何由相似也?若公符成王祝辞而称陛下,于考古何?居余诸篇,先儒取以为训论者,谓其探索阴阳,穷析物理,推本性命,严礼乐之辨。究数度之详,要皆有所从来,第不可致诘。然其为书,度越诸子也明矣。海岱刘公贞庭干父,以中朝贵官出为嘉兴路总管,政平讼理,发其先府君御史节斋先生所藏书,刋诸梓、置之学,大戴礼其一也。遂昌郑某向尝学于金华胡汲仲先生之门,每以诸生拜御史公,得闻绪论,上下数千载,亹亹忘倦,而公不究德,故始发于嘉兴公。公以某尝承教于御史公也,故授某识之卷末云。至正甲午年二月朔旦序。

跋聚星楼卷后

记中五君子者皆布衣,时某俱得内交而友之者。其交情疏密虽殊,显晦亦异,然不謟不渎,其始终则一也。吴兰陵手写诗文一卷以遗某,以贫而屡迁,竟失之。论其所学,方当大用,岂意其最先卒。柳东阳以七十之老赴召北上,居无几,客死于京。子长与某同庚,闻其赴召,至钱唐而疾作,甫及家而逝。今岿然如鲁灵光高卧武夷山中,则杜征君也。虽时有书问知动履,然不面已十余年。惟黄侍讲前年召赴都,去岁辞疾,与告南还,中书遄遣,使趣赴阙。今春刘张掖降香南鎭而道吴也,闻其老而强健。今敬德之楼居溪山,宛然题识仍旧。然复欲得五君子者,登临笑乐,以合并于斯楼之上,盖断然不复有矣。今年,至正庚寅也。

跋苏文忠公恕察帖

观文忠公恕察帖辞简意真,犹有晋、宋间风流余意,岂若宋末年繁文陋书为可厌哉?

跋云笈七籖卷后

译玄卿从前留居吴地时,深厚地笃信这种文人之间的契谊,多次同我交往。不久,他回到山中,诗文日益精进,德行事业日益提高。他还对我说:“如今我奉玺书掌管教门事务,要前往杭州的佑圣观,您若有幸,请来一趟。”哪里料到玄卿竟然突然死在山中呢?郑无用拿出杭州仙儒张伯雨为他作的三篇诔文,我读了它们,悲痛不已。像玄卿这样的人,正要同古代博大真人在太微天上遨游,哪里是语言文字所能赞美的呢?题《复见心清江行卷》见心带着江西朋友的诗文一卷来到吴中,我读它,所谓幽深而有光彩、苍劲而古雅的特点,全都具备。近来人情淡薄到了极点,拿诗卷送给别人,和送土产风物没有区别。然而值得阅读的实在很少,是因为索取诗卷的人没有鉴识之眼,所以即使满卷涂写,也令人作呕。见心虽然是僧人,但他的内学外学都高出常人,难怪他所收藏的东西全都像价值连城的夜光璧一样。跋 《大戴礼》卷后跋 汉代儒者传授经书,虽然未必全都纯正,但其中有很多值得采纳的内容,《大戴礼》就是这样。考察《汉书·儒林传》:戴圣字次君,曾任信都太傅;如今《大戴礼》却题作九江太守戴德所撰。宋代宣和年间,山阴傅崧卿大概已经认为其中的讹误荒谬令人忧虑,认为世上失去了汉代史书,却唯独流传戴德的《大戴礼》,后人哪里知道戴德曾任信都太傅呢?这部书共十二卷,总计四十篇。《隋志》也说是十三卷,并把《夏小正》另列一卷。《唐志》只说十三卷,没有把《夏小正》另列出来。直到傅氏厘分剖析经文和传文,才可以阅读;但如今不敢把傅氏的说法抄入此书,怕扰乱旧有体例。至于《崇文总目》则说是十卷、三十五篇,这个说法没有各本可以确定。有人说,汉代儒者得到记礼之书共二百零四篇,戴德删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戴圣又删去戴德书中的内容,编成四十九篇,称为《小戴礼》。关于小戴其人,可见《何武传》。这些暂且不论,但本书篇首题三十九,篇末题八十一,共四十三篇,中间缺失四篇,重复一篇,已经无法再见的有三十八篇,所以不能与八十五篇的数目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篇〕 那些缺失的篇章既然已经无法再见,会不会是戴圣取来编入《小戴礼》的书中了呢?其中《礼察篇》和《小戴礼》的《经解》相同,《曾子大孝篇》和《祭义》相同,《劝学》则是荀卿著作的第一篇。《哀公问》和《投壶》两篇,全部收入《小戴礼》中;但本书其他篇章也有许多值得采纳之处。颍川韩元吉在淳熙年间得到范太史家的抄本,经过校订,大概认为小戴取用这些内容来记载礼制,只是没有删削其中的文字。至于《取舍》《保傅》等篇,虽然见于贾谊的《政事书》,但其中增加了三公、三少的尊贵职责,以及胎教的内容,古代一定有这样的说法,否则不应当出现这些记载。至于《文王官人篇》,则与汲冢《周书》的《官人解》彼此相近。汲冢书出土于晋太康年间,不知道为什么会与它相似。至于《公符成王祝辞》却称“陛下”,这对于考察古代又该如何解释呢?除去以上各篇,其余篇章,先儒取来作为训诫和论说,认为其中探究阴阳,穷尽剖析事理,推究性命根本,严明礼乐的区别。考究其中数度制度的详细内容,大都各有来源,只是无法进一步追问。然而这部书的境界明显超过诸子。海岱刘公贞庭,字干父,以朝廷贵官身份出任嘉兴路总管,政事平稳,讼狱得理。他取出先父御史节斋先生所收藏的书,刊刻印行,置于学校中,《大戴礼》就是其中一部。遂昌郑某从前曾在金华胡汲仲先生门下求学,常常以诸生身份拜见御史公,得以听闻他的学术论说;上下数千年,娓娓谈论而不知疲倦。但御史公没有来得及刊定《大戴礼》,所以这件事最初由嘉兴公发起。嘉兴公因为我曾经接受御史公的教诲,所以把这部书交给我,让我在卷末作记。至正甲午年二月朔旦作序。《聚星楼》卷后跋 记中所说的五位君子都是平民,当时我都得以在内心深处结交并与他们成为朋友。他们交情的疏密虽然不同,显达和隐晦也各不相同,但不谄媚、不轻慢,始终如一。吴兰陵亲手抄写诗文一卷送给我,后来因为贫穷而多次迁徙,最终把它遗失了。论他的学问,本来正应当受到重用,哪里料到他却最早去世。柳东阳以七十岁高龄应召北上,住了不久,客死京城。子长与我同年出生,听说他应召入朝,到了钱唐便病发,刚回到家就去世了。如今像鲁灵光殿那样巍然屹立、安卧在武夷山中的,是杜征君。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知道他的起居动态,但我们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只有黄侍讲前年应召赴都,去年因病辞职,获准南归;中书省很快又派人催促,命他赶赴朝廷。今年春天,刘张掖降香南镇,路过吴地时,听说黄侍讲年老而身体强健。如今敬德的楼坐落在溪山之间,题字题识依然如旧。然而再想得到这五位君子,一同登楼游览欢笑,在这座楼上聚会,断然不可能再有了。今年是至正庚寅年。《苏文忠公恕察帖》跋 看文忠公的《恕察帖》,文辞简洁而情意真实,还有晋、宋之间风流遗韵,哪里像宋朝末年那些繁琐鄙陋的书法,令人厌恶呢?《云笈七签》卷后跋

庄周氏生衰周,所著书于道有独见,岂诸子所能仿佛哉?盖其时,六经非有所表章也,而其言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后世鸿儒軰出,不能易其言也。至其论列,墨、狄禽、滑厘、邹衍、田骈、愼到、惠施、邓析、公孙之徒,皆掇取其言,以折中其是非,举无所逃于周之独见。论古之博大真人,则推尊老聃、关尹,然其谓道,则不过懦弱谦下为表,空虚不毁,万物为质。若所自序,则曰: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茫乎何之?惚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周之言。此非超然有卓见于腥腐之末世,恶能若是哉?太史公当汉兴,欲上继六籍成一家言。然是时,学士、大夫更坑焚之后,搢绅罕少,无从讲明,所为迁惜者,雅不足也。将欲上继轩辕,下逮汉武,固乃局于春秋内外传、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所为迁惜者,博不足也。然而迁能有见于百家异同之说,析而为九流,独推尊道家氏之学,以为无为、无不为。又曰:神大劳则竭,形大劳则弊,神形离则死。迁之言如此,是若有见乎修练,葆抱以固其形神者。故西汉二百余年间,英雄卓特之士,皆有取于黄老之学,要皆迁有以启之也。今其书所谓道家者流之学,虽不能尽其纯全,然祠灶、方药所由始,醮祭、祈禳所由终,盖班班可得。而汉迄晋、魏以至于唐,昧其本而惟末是求,忘其大而惟细是适。于是,改年以为太平真君,任道而为山中宰相,却兵而祷于大道,构乱而结于诸方。其极盛,至于唐推其祖为混元上德,受其阶为三光高明。其英伟人君,杰特辅相,服食丹剂,佩授符箓,考之史册,绵绵不絶书。更五季离乱,至于宋之初兴,与高道之士,仅有希夷先生,未几,而张守真之徒出。逮乎真宗,崇奉天书,以至文正之贤犹不免,况王钦若者乎?时之人,以时君所崇尚也,悉其聪明,竭其闻见。网罗六合之大,搜剔群物之细,幽之为鬼神,明之为礼乐,纎之为珠玑、华实,变之为雷霆、风雨。研极乎三才万象,以着道家之为书,所以中人君之欲,首世尚之资,盖莫备乎。云笈七籖之为书,道家者流崇信之,不异乎天真皇人按笔以书之盛典也。于是,尊之庋之,列于飞天法轮,秘为琅函宝轴。更今四百余年矣,能读其书者盖甚寡,而况于校雠手写者乎?而李虚白高士,素有志于学仙也。手写是编,凡若干卷字,结体遒密,终始端愼,曾无错漏,其用心抑亦至矣。缮録既完,南走武夷山中,求杜征君为之序。征君所以称道之者亹亹不絶,而予与征君交契非一日,征君既许与若此,则予也安得以芜陋而不为书以继征君之卷末也哉?

书

与张德常书二首,其一

仆赞郡无补,深有愧于左右。方图念咎,以俟屏黜,又蒙移檇李。力薄志劣,何足堪之?第以稍远教音,为千万恨。伏惟坐治之余,动履康适,深慰深慰。今因顾仲雅到州之便,谨用附状问起居。仆亦自是行矣。仲雅道合气冲,才胜于昔者,欲为把茅盖新之计,令人欣羡。会间必自见之也。

其二

比斾将之嘉定,连日阻雨,不得追送。然朋友间,以诗以序,其所以颂遗爱、扬令名、播德馨,可谓秃尽老笔也已。早晚镵诸石。如马令,皆有尊严,皆有学问,何其酷相似也?且闻下车之后,一州之民蒙被膏泽,驩声洋溢,想见儒者治効,非俗吏所可企及。秋高气清,亦欲拏扁舟至海隅,以观新政,未审雅意如何?州西西隐寺,一老僧可中庭,今示寂久矣,其生时待仆甚厚,至今塔未有铭,望阁下发挥其徒,不可泯没其声光也。旧友翟文中,中外仕官久矣,廉谨有学,今辟地在界牌之绰墩,将饥死,阁下能屈致于治,就学月给廪以活之,亦盛德事之一也。秋向凉,百糓时熟,惟厚爱以膺大宠,不一。

与杭州路廉宣差起咨褒封岳王书

某老矣,每自念先大学士,忘其齿、爵、德,以下交闾巷之小生,不惟温顾之而已。其所以劝奬成就之者,铭感心膂,更百世其能忘之哉?阁下以名门世胄,扬歴中外,遂尔秉麾出镇钱唐。某自恨孤贫,动身如拔山,徒极倾企而已。故宋忠臣岳武穆王,其坟墓在杭西湖北山,更今二百余年矣。岳王勲烈在旗常,忠义在海寓,姓名在竹帛。阁下以文儒世家,能言之,能白之。今岳坟主僧可观者,念王为忠臣烈士,而求朝廷褒封。祭祀之典缺焉,自非阁下勇往作成,则王平生何以着显于天下?江浙省掾史宋怀玉于是事尝殚竭其力,阁下试扣之,当知某言为不妄。时暑尚炎,望厚爱为国自重。不具。

与乌程干寿道明府书

译庄周生于衰微的周朝,他所著的书在道方面有独到见解,哪里是诸子所能仿佛的呢?当时六经还没有受到表彰,他却说:“《诗经》用来表达心志,《尚书》用来说明政事,《礼经》用来说明行为,《乐经》用来说明和谐,《易经》用来说明阴阳,《春秋》用来说明名分。”后世大儒纷纷出现,也不能改变他的话。至于他评论列举墨翟、禽滑厘、邹衍、田骈、慎到、惠施、邓析、公孙龙等人,都是摘取他们的言论,来权衡他们的是非,没有一个能逃脱庄周独到见解的裁断。谈论古代博大真人时,他推尊老聃、关尹;但他所说的道,不过以柔弱谦下为外在表现,以空虚而不毁坏为根本,以万物为实体。至于他自序所说的:“死和生啊,天地一同啊,神明往来啊,茫茫然要到哪里去?恍惚间要归向哪里?万物都罗列其中,没有什么足以归结庄周的话。”如果不是在腥腐的末世有超然卓异的见识,哪里能做到这样?太史公处在汉朝兴起之时,想要向上继承六经,成就一家之言。然而当时学士、大夫经历坑儒焚书之后,士绅很少,没有办法讲明经义;所以说司马迁可惜,是因为他的雅正还远远不足。他想要上承轩辕,下至汉武,本来就局限于《春秋》内外传、《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等书;所以说司马迁可惜,是因为他的博大也还远远不足。然而司马迁能够看出诸子百家学说的异同,将它们分析为九流,唯独推尊道家学说,认为道是无为而又无所不为。他又说:“精神过度劳累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精神和形体分离就会死亡。”司马迁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已经对修炼之术、保养抱持以固护形神有所认识。因此西汉二百多年间,英雄卓异之士都从黄老之学中有所取用,大概都是司马迁有所启发的结果。如今他的书中所说的道家一流学说,虽然不能说完全纯正完整,但祭祀灶神、服食方药由此开始,醮祭、祈禳由此发展到后来,大都清楚可见。然而从汉代直到晋、魏以至唐代,人们昧于根本而只追求末节,忘记大道而只满足于细枝末节。于是改年号为太平真君,任用道士而称为山中宰相,想要退兵却向大道祈祷,制造祸乱而同各方勾结。其盛极之时,到了唐代,推尊老君的祖先为混元上德,接受道教的品阶为三光高明。那些英伟的君主、杰出的辅相,服食丹药、佩带接受符箓,考察史册,连续不断地有记载。经历五代离乱,到宋朝初兴时,同高道之士相联系的,只有希夷先生;不久,张守真一类的人便出现了。到了真宗时期,崇奉天书,连文正这样的贤人也不能免除,何况王钦若呢?当时的人因为顺应当时君主所崇尚的事物,竭尽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所闻所见,把天地四方之大都搜罗进来,把万物细微之处都搜寻出来;幽暗的方面写成鬼神,光明的方面写成礼乐,细小的方面写成珠玉,华美的方面写成花果,变化的方面写成雷霆风雨。它穷究三才万象,撰成道家一流的书,用来满足君主的欲望,成为世代崇尚的凭借,大概没有比它更完备的了。《云笈七签》这部书,道家一流尊崇信奉它,几乎不亚于天真皇人提笔写成的盛典。于是人们尊重它、收藏它,把它列在飞天法轮之中,秘密收藏在精美的书匣和珍贵的卷轴里。到如今已经四百多年了,能够读这部书的人大概很少,更何况校订并亲手抄写它的人呢?高士李虚白一向有志于学仙,亲手抄写这部书,共若干卷,字形结构遒劲严密,始终端庄谨慎,完全没有错漏,他所费的心力也太深了。抄录完成后,他南行进入武夷山中,请杜征君为它作序。征君称道这部书和李虚白的言辞绵密不绝;我同征君的交情并非一天,征君既然答应为他这样称许,我又怎能因为自己浅陋而不写下文字,接续在征君题写的卷末呢?书 《与张德常书》二首,其一 我任郡中辅佐官而没有什么补益,深感对不起您。正打算思念过失,等待屏退罢黜,没想到又承蒙调往檇李。我的力量微薄,志向低劣,哪里能够胜任呢?只是从此稍微远离您的教诲音问,实在是千万分的遗憾。恭敬地希望您在处理政务之余,行动起居康健安适,这让我深感欣慰,深感欣慰。今天借顾仲雅到州里的方便,谨托他附上书信问候您的起居。我自己也将要出发了。仲雅志趣相合、意气昂扬,才华比从前更胜,想要谋划搭建茅屋、修葺新居,令人欣喜羡慕。相会时一定会亲眼见到这些。其二 近来您将要前往嘉定,连日下雨,没能追赶为您送行。然而朋友之间用诗、用序文来歌颂您留下的爱民恩德、宣扬您的美好声名、传播您的德行芳香,可以说已经耗尽我这支老笔了。早晚要把它们刻在石上。像马令一样,都有尊严,都有学问,为什么竟然如此相像呢?又听说您到任以后,一州百姓都蒙受恩泽,欢声四处洋溢,想来可以看见儒者治理的成效,绝不是庸俗官吏所能企及的。秋高气爽,我也想驾一叶扁舟到海边,看看您的新政,不知您的雅意如何?州西的西隐寺有一位老僧,名叫可中庭,如今已经圆寂很久了。他活着时待我十分厚重,至今佛塔还没有铭文,希望您替他的弟子发挥文章,不要使他的声名和光彩湮没。旧友翟文中,在朝廷内外做官已经很久了,清廉谨慎而且有学问,如今逃难住在界牌的绰墩,快要饿死了。您若能屈尊把他请到治所,聘他教学,每月发给廪粮使他活下去,也是一件盛德之事。秋天将近清凉,百谷正当成熟时节,愿您厚自珍爱,以承受皇上的厚宠,不能一一尽言。《与杭州路廉宣差起咨褒封岳王书》我已经老了,常常想到先大学士不顾自己的年龄、爵位和德望,降低身份同我这样的街巷小生交往,不只是温和地看顾我而已。他用来劝勉奖掖、成就我的恩情,我铭刻在心,即使过百世又怎能忘记呢?您出身名门世族,历任中外官职,于是执掌旌麾,出镇钱唐。我只恨自己孤苦贫寒,举动如同拔山,只能空自极力仰慕而已。故宋忠臣岳武穆王的坟墓在杭州西湖北山,至今已经二百多年了。岳王的功勋载在旌旗和常典之中,忠义传布四海,姓名写在史册。您出身文儒世家,能够为他说话,能够为他辨明。如今岳坟的住持僧可观,想到岳王是忠臣烈士,想请求朝廷褒奖封赠。祭祀的典制尚有缺失,若不是您勇敢前往促成此事,那么岳王一生的功业凭什么显扬于天下呢?江浙省掾史宋怀玉在这件事上曾经竭尽全力,您不妨询问他,就会知道我的话不是虚妄。时值暑气仍然炎热,希望您为了国家珍重自身。不能一一详述。《与乌程干寿道明府书》

某罪逆余生,本不可详姓字上于几格。然性赋蹇直,见有义激于中者,輙欲布愤懑,为当世大贤告。某旧居杭西湖,西与岳鄂王坟寺百步而近,故知其事为详。寺久废于庸僧,今宣政院札差一僧可观为住持。寺有田七十畆,典卖在乌程两乡豪处,几十余年。亦尝数遍经官,俾归此田,而至今揜为已有。愚窃谓胡安定先生之坟,得先生而后归正。今忠武功德正是忠臣烈士、载在祀典者,而何物乡豪,乃敢据其先朝所赐田?自非儒者道义愤激,几何不以为迂且诞者。况典寺田自有通例,深惟先生公明所照,不孤此意耳。干渎清严,殒越待罪,伏乞尊照。不宣。

与归安牟景阳书二首,其一

某顿首隆山先生阁下:前日闻长令郎入吴,以不获一见为慊。人从吴兴来者,輙能诵阁下治政之美,清刚坚决,百里遗民蒙被润泽者。和风甘雨,溉及凡物,可胜既哉!某兀兀中吴闾巷间,无足为道者,兹恃雅度,輙有白事。杭州褒忠寺,忠武岳鄂王香火院也,有田在湖州,久为人所据。今主僧可观为主持,欲经理之。寺久废,而观甚贫,阁下念鄂王忠烈,出力为理之,亦盛德一事也。冬间欲望履幙,未审可动身否?伏乞尊照。不次。

其二

前以岳忠武褒忠寺主僧可观讼田事曽具记上,陈典籖氏,继而此僧来,备言阁下见义勇为,已为复得廿余畆。仰见盛德之至,肯为地下枯骨,复其烝尝,功德何量耶?因自念某生岳坟之西,方其幼也,目击其废,稍长,鼓箧从旁一故宋老儒读书,又见江州岳氏及宜兴仲远之家图兴复之。已而,先人之庐不自保。比入吴,罔知坟与寺之益坠,而庙貎香火一朝委地也。旧邻有来吴者,往往能言之。言之未尝不下涙也,夫下泪者,岂有所为而然哉?秉彝之心,忠义之激,不能自已耳。僧可观虽愚戆,而能殚力为忠武晨香夕灯之谋,夫岂偶然哉?天于忠义之报,必阴有以相其衷者。以故忘其犯分,輙书阁下。阁下平昔忠义激烈,德望孚人,据此而可忍、孰不可忍?兹举也,上当告于分司,下必告于路官,使其田尽复,则观且将纪公盛德,刻之坚珉,置之忠武祠下,使万世永久不朽。夫岂一时拘拘者所能与哉?情辞廹切,伏乞照恕。不次。

与乌程张元明判簿书二首,其一

去年尝一再辱书,有自吴兴来者,輙能言阁下持官持身,冰清玉刚,文穆公有孙矣。英声茂实,天岂久淹簿领者?当拭目以俟。兹恃雅度,輙有白事。杭州褒忠寺,宋以忠武岳王有田坐落贵治,久为土豪所据。今主僧观者,将经理之。寺久废而观甚贫,阁下能念王香火载在祀典,肯出力为理之,诚盛德一事也。柯博士近于九月初还吴,观遣人求书述,以故柯公不及作书,勿讶勿讶。未由会晤,尚几厚爱,侍奉吉庆。不次。

其二

前日来吴,不遑款一餐,皇恐。逮今岳坟寺僧可观者,备言阁下德政之醇美,可慰。且言忠武王赡坟薄田虽已复得,而无所执证,虑及久长,必得湖州路一宗文据,则其田畆将来始不为强有力者所转移也。于是,观复至霅川,有丹丘书与何节推,可以为其缓颊处完而畀之。忠武有灵,未必不鉴照在上也。贵邑王大尹三月间在吴,亟于贾治,安县令坐间相会,不敢易易作书。倘会仲穆节史、仲光博士、德茂教授,皆为致敬。幸甚。

上达监司启

译我这受罪遭难后残存的一生,本来不配把姓名写在您的案几之上。然而我的性情天生正直,看见有义理激荡内心,便总想抒发愤懑,为当代大贤说明情况。我旧居杭州西湖,向西距离岳鄂王坟寺只有百步左右,所以对这件事知道得很详细。寺庙长期被庸僧败坏,如今宣政院发文派僧人可观任住持。寺里有田七十亩,典卖给乌程两乡豪强之家,已经几十多年了。也曾多次经过官府处理,让他们归还这些田地,但直到今天仍然掩盖事实,据为己有。我私下认为,胡安定先生的坟墓,也是找到先生本人之后才得以归正。如今忠武王的功德,正属于忠臣烈士,已经载入国家祭祀典籍,是什么乡间豪强,竟敢占据先朝赐给他的田地?如果不是儒者受道义激发而愤懑,几乎都会把这看作迂腐荒诞。何况典卖寺田本来就有通行的法例。深信先生公正明察,一定会照见我的心意,不会使它落空。冒昧打扰您的清严,惭惧不安,恭候责罚,伏望尊长明察。不再详说。《与归安牟景阳书》二首,其一 某顿首拜见隆山先生阁下:前些日子听说您的长公子进入吴地,因为没有能够见他一面而感到遗憾。从吴兴来的人,往往都能诵说阁下治理政务的美好,清正刚强,果断坚决;百里之内的遗民都蒙受您的恩泽。和风甘雨滋润所有事物,哪里说得尽呢!我孤独地待在中吴的街巷之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现凭借您的雅量,冒昧有事相告。杭州褒忠寺,是忠武岳鄂王供奉香火的寺院,在湖州有田地,长久被人占据。如今住持僧可观想要整顿经营此事。寺院长久废坏,而可观又十分贫困,您若念及岳鄂王的忠烈,出力替他处理此事,也是一件盛德。冬天想望您屈驾来访,不知能否动身?恭请您明察。不一一详述。其二 先前因为岳忠武褒忠寺住持僧可观诉讼田地的事情,曾经写信向陈典签说明;后来这个僧人来到这里,详细说到阁下见义勇为,已经替他追回二十多亩田地。由此可见您的盛德到了极点,肯为地下枯骨恢复祭祀,这功德哪里能够估量呢?于是我想到,我出生在岳坟以西,当我年幼时,亲眼看见它荒废;稍稍长大后,背着书箱跟随一位故宋老儒从旁读书,又看见江州岳氏以及宜兴仲远之家谋划兴复此事。后来,连先人的房屋也不能保全。等到进入吴地,哪里知道坟墓和寺院更加衰败,庙貌和香火一旦便倾覆在地了。过去的邻居有人来到吴地,往往能够谈起这些事。每当谈起,没有不流泪的;难道流泪是有什么目的才这样吗?只是人所共有的良知、忠义的激发,使自己不能自已罢了。僧人可观虽然愚直鲁莽,却能竭尽力量谋划为忠武王早晚焚香供灯,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上天对于忠义的报答,一定暗中有力量帮助他实现心愿。因此我忘却身份越分,冒昧写信给阁下。阁下平素忠义激烈、德望为人所信,按照这样的道理,什么可以忍受,什么不可以忍受呢?这次举动,上面应当告知分司,下面也必定告知路官;如果能使那些田地全部收回,那么可观将要记录您的盛德,把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安置在忠武祠下,使它万世长存、永不磨灭。哪里是一时拘泥琐细的人所能相比的呢?我的情意和言辞都十分迫切,恭敬地请求您明察宽恕。此致,不再一一详述。《与乌程张元明判簿书二首》,其一 去年曾两次承蒙您来信,有从吴兴来的人,总能说起您任官和自持都像冰一样清、玉一样刚,真不愧是文穆公的后人。您的声望和实际才德如此优长,上天难道会长久让您埋没在簿书事务中吗?我当拭目以待。如今倚仗您的高雅气度,冒昧有事相告。杭州褒忠寺,宋朝因忠武岳王有田产坐落在贵治,长久以来被土豪占据。现在主僧可观准备经营恢复它。寺院已经荒废,而可观又十分贫困,阁下若能念及岳王的香火载于国家祀典,肯出力替他处理此事,实在是一件盛大的德行。柯博士近日于九月初返回吴地,可观派人请求作书说明此事,因此柯公来不及写信,请不要见怪,请不要见怪。尚未有机会会面,还望继续厚爱,恭候您一切吉庆。不再一一详述。其二 前些日子来到吴地,没能抽空和您从容共餐,实在惶恐。到如今,岳坟寺的僧人可观详细说起阁下政绩的醇厚美善,令人欣慰。他还说,忠武王供养坟墓的薄田虽然已经追回,却没有可以执持为凭的文书;考虑长远,必须取得湖州路的一份正式文据,这些田亩将来才不会被有势力的人转移占夺。因此,可观又到霅川去,有丹丘写给何节推的信,可以替他从中说情,使事情办妥并把文据交给他。忠武王若有灵,也未必不会在上天鉴察此事。贵邑的王大尹三月间在吴地,急于办理政务,我在安县令的席间与他相会,不敢轻易写信。倘若遇到仲穆节史、仲光博士、德茂教授,请代我致敬。幸甚。上达监司启

恭审:辍讲金华,出司水监。属使节于汉室之老,岂惟明农验田?畯于豳诗之章,莫先徂畛。宣恩言,则鱼鳖咸若;论人望,则草木知名。欢腾陇畆之间,喜溢江湖之上。而乃扁舟适越,意欲卧夫东山;一札来吴,恩益隆于北阙。盖进退一循乎义命,则身心倍切于圣贤。况忧国丹诚,水万折而必归于海;律身清节,月孤朗而不翳于云。故能屹砥柱于中流,振高风于末俗。况词源决三峡之涨,理窟搜万殊之同。任道若韩,而无其贵富之欲;立朝似范,而有其忧乐之悰。既悉其忠以事君,不遗其暇以游艺。交柯玉树,补石鼓之残;垂露金茎,发鸿都之秘。人有其一已足尚,公兼其全若无能。方且知无不为,益加卑以自牧;用是入参钧轴,夫岂久淹水衡?某栖迟中吴,困顿下土。老牛舐犊,顾岂望其代耕?鸣鹤在阴,亦非图其继和。第惟衣食之计,难忘父子之情。使坐视其饥寒,实所不忍;兼自厄于困窭,何由克全?既浊质不可以业儒,兹苟图乃从其为吏。便蒙龠合之禄,能无搒笞之忧。事急目前,虑抛身外。旁无蚁子之援,难似登天;使有鼠壤之余,亦堪为地。其如贫病凋落,不可栽莳生成。平时友朋,公然以货而敛其科缺;上界官府,明秉以心而昧其从违。譬逐兎而疾足高才,似斗鸭而神槌毒手。天乎若此,命矣何言?自非恭遇监司内相白野先生阁下:吾道丕基,斯文元气。视颠连之无告,不殊痛苦之切身;识理乱之未形,洞灼几微而敷政。某素聆绪论,兹覩末光。敢云苏章之二天,实希伯乐之一顾。编摩虽浅,依庇则深。谨再拜,具启以闻。伏惟钧慈,俯赐鉴念。谨启。

疏

重建岳鄂王祠寺疏

杭州路西湖北山褒忠衍福寺,伏念故宋太师、忠武岳鄂王:忠孝絶人,功名盖世。方略如霍嫖姚,不逢汉武,徒结志于忘家;意气似祖豫州,乃遇晋元,空誓言于击楫。赐墓田于栖霞岭下,建寺祠于秋水观西。落日皷钟,每为声寃于草木;空山香火,犹将荐爽于渊泉。岂期破荡之愚顽,尽坏久长之规制?典祊田、隳佛宇,春秋无所烝尝;塞墓道、掲神栖,风雨遂颓庙貎。鸺鹠夜啼拱木,踯躅春吐断垣。泪落路人,事关世道。盖忠臣烈士,每诏条有致祭之文;岂狂子野僧,搀国典出募縁之疏?望明有司,告之台省。觊圣天子锡之珪璋:褒忠义在天之灵,激死生为臣之劝。周武封比干墓,事着遗经;唐宗建白起祠,恩覃异代。下均士庶,咸共见闻。谨疏。

追荐故元帅达公亡疏

斮贼拚死,人臣之大节凛然;请佛证明,朋友之交情痛甚。窃念物故、中奉大夫、浙东道都元帅白野达兼善先生:以科名甲天下,以行义着朝端。洁白之操,寒于冰霜;清明之躬,炳乎日月。切磋斯至,殊有得乎圣心;剔歴虽多,不少罹于官谤。使久居廊庙,必有益寰区。奈东观未筑之鲸鲵,铩魏阙孤鶱之鸾鳯。身后纔一息,能续蔡中郎之传;眼前方百罹,谁念颜杲卿之死?某:托交最旧,慕德如新。恸哭西门,羊昙之泪如洗;蹈死东海,鲁连之恨奚穷?匪依凭觉皇,曷荐扬烈士?伏愿:英灵如在,岂但毅而为鬼雄;幽爽不违,要且张而作人极。以助神当代,以増光斯文。

卷八

序

思贤録序

宋自祖宗以来,容受直言,鼓勇士气。故邹忠公以其师友渊源之学,修身敦行,正色立朝。以为天子之职,莫重于择相。哲宗不惟其贤,而使章惇柄国,故抗疏极諌,又以为君有过,举莫重于夫妇、后妃之间。当哲宗朝,孟后废非其罪,又上书极諌。于是,连遭贬斥,炎烟瘴海,万死一生,而公处之裕如。非公天资学力,不移于祸福利害,不慑于刀锯鼎镬,其能力追前修、垂范百世乎?徽宗嗣立,首用蔡京,其误国又有甚于惇者。当即位肆赦,故公复得生还。当是时,君心既迷于奸邪,国家日沦于荒谬。公赍志垂殁,犹以国家为念,是与司马文正属纩之际,何以异哉?公既返葬毗陵,其墟墓易世后松楸残剥,几至芜废。郡士谢子兰,深惟毗陵公父母之邦也,流风余韵所以渐被乡邑者。当宋之亡,毗陵独城守不下,虽其民殱焉,要皆公忠义使然也。时既平矣,典礼修且明矣,而忠臣烈士烝尝不续,坵垄不完,祭田不复,何以敦劝臣节?于是,再三恳于官,一如子兰所请。子兰又裒録公存殁始终,片言只字无所不载,凡若干卷,谓之思贤録。夫宋以仁义立国,其家范端凝,非汉、唐可及。方孟后礼成见宣仁后,宣仁固已知其贤,且识其将为国家当祸难。使后不废,且亦从二帝北狩,后得脱身渡南,左右高宗,享国江表,祸福倚伏有难明者。若公忠諌大节,则不系于此云。

荆南倡和集序

译恭敬地听说:您停止在金华讲学,出任水监长官。您承接汉室老臣般的使节重任,难道只是明察农事、核验田地吗?在《豳诗》篇章所称的农官中,也没有谁比您更先亲自走到田间道路。您宣示恩德,鱼鳖都能各得其所;谈到民众的声望,连草木也知道您的名声。陇亩之间欢声雷动,江湖之上喜气洋溢。然而您却乘着小船前往越地,心中想要退居东山;一封书信来到吴地,恩意反而比北阙更加隆厚。这大概是因为您的进退始终遵循义理和天命,所以身心更加接近圣贤。何况您忧国的丹心,正如水虽万次曲折也必归大海;约束自身的清白节操,正如孤月高朗而不被云彩遮蔽。因此您能够像中流砥柱一样屹立,振起末世的高尚风气。何况您的文思如三峡涨水决堤般奔涌,义理的深窟中能搜寻万物共同的道理。您担当道义如韩愈,却没有富贵欲望;立身朝廷如范仲淹,却拥有以天下忧乐为忧乐的情怀。既然已经竭尽忠诚侍奉君主,也没有把闲暇时间遗弃,而是用来从事文章技艺。交错的玉树般文字,补足石鼓文的残缺;如垂露般的金茎笔法,发掘鸿都观藏书中的奥秘。别人有其中一项就足以令人尊敬,您却兼具全部,仿佛还没有什么才能。如今您正知无不为,却更加谦卑自守;因此进入朝廷参与枢轴政务,难道会长久滞留在水衡署吗?我寄居中吴,困顿于社会底层。老牛舔犊,哪里敢指望您替我代耕?鸣鹤在树荫下,也并非想要别人继声相和。只是衣食生计的考虑,难以忘却父子之情。若让我坐视他们饥寒交迫,实在不忍;而我自己又困于贫窭,怎么能够两全?既然我资质浑浊,不能以儒业谋生,如今姑且图求生计,便随他们去做吏员。即使承蒙得到微薄的俸禄,也能免除遭受鞭笞的忧虑。事情迫在眼前,只能顾及眼前,忧虑不得不置身外。旁边没有像蚂蚁那样微小的援助,困难简直如登天;即使只有鼠穴般一点余地,也足以作为立足之地。可是贫病交加、日渐衰败,已经不能栽培生长。平日的朋友,公然用钱财收买,来填补科役空缺;上级官府,表面上明白按心意行事,实际上却昧于辨别服从与违抗。譬如追赶兔子,奔跑的脚快而才华高;又像斗鸭,手持神槌,出手狠毒。上天竟如此,命运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若不是恭敬地遇到监司内相白野先生阁下:您是吾道宏大的根基,是斯文的元气。您看待颠沛困苦而无处申诉的人,和亲身遭受痛苦没有区别;能够在祸乱尚未显现时看清它的端倪,并洞察细微征兆而施行政令。我向来听闻您的言论,如今得以见到您的余光。怎敢说自己能像苏章那样遇到两重青天,实在只是希望得到伯乐的一顾。我的编纂修撰虽很浅薄,依靠您的庇护却很深厚。谨此再拜,具备书信向您禀告。恭请您以宏大的慈爱,俯察垂念。谨启。疏 重建岳鄂王祠寺疏 杭州路西湖北山褒忠衍福寺,恭敬追念已故宋太师、忠武岳鄂王:他的忠孝超出常人,功名盖世无双。当年他的谋略如霍嫖姚,却没有遇到汉武帝,只能徒然怀抱忘家的志向;他的意气如祖豫州,却遇到晋元帝,只能空自发誓击楫渡江。朝廷在栖霞岭下赐给他墓田,在秋水观西边建立寺院祭祀他。落日中的鼓钟声,常常替草木诉说冤屈;空山中的香火,仍将把清爽的祭享献给九泉。哪里料到愚顽之徒肆意破坏,竟把长久的制度全部毁掉?他们典卖祠田,拆毁佛宇,使春秋两季都没有祭祀;堵塞墓道,揭去神位,使庙宇的面貌终于在风雨中倾颓。斑鸠夜里在抱木上哀啼,踯躅花在断墙间于春日开放。过路人都为之落泪,这件事关系到世道。忠臣烈士,往往诏令条文中都有致祭的规定;哪里能让狂妄的俗子、野僧夹杂在国家典制中,拿募缘的疏文出来呢?希望明察的有关官员把此事报告给台省。祈望圣天子赐给他珪璋般的荣典:褒扬忠义在天之灵,激励生死之间为臣的志节。周武王封比干墓,事迹记载于遗留的经典;唐太宗建立白起祠,恩泽延及不同朝代。下至士庶,大家都能共同看见听闻。谨上此疏。追荐故元帅达公亡疏 斩杀贼人、拼死作战,是人臣凛然的大节;请求佛陀作证明,则是朋友交情极深的悲痛。私下追念已故中奉大夫、浙东道都元帅白野达兼善先生:他凭科举功名冠绝天下,凭德行义举闻名朝廷。他的操守洁白,比冰霜更寒;他的身心清明,像日月一样光耀。他在切磋学问方面达到了极高境界,很得圣人之心;历任官职虽多,却丝毫没有遭受官场诽谤。假使长久身居朝廷,一定会对天下大有裨益。无奈东观尚未建成,鲸鲵般的奸邪已经折伤了魏阙上孤飞高举的鸾凤。身后才刚刚断气,谁能续写蔡中郎的碑传;眼前正遭受百般灾难,又有谁来顾念颜杲卿的死亡?我同先生结交最早,仰慕您的德行却像刚刚相识一样新鲜。哭于西门,羊昙的泪水如同洗过一般;投身东海而死,鲁连的遗恨哪里有穷尽?如果不依凭觉皇佛祖,怎么能够荐扬烈士的英魂?恭敬祈愿:英灵如果尚在,哪里只是刚毅地成为鬼中雄杰;幽冥中的神爽不违背正道,也必将振作起来,成为人间的最高楷模。以此助益当代神明,以此增益斯文光彩。卷八 序 《思贤录》序 宋朝自列祖列宗以来,能够容纳直言,鼓舞士人的勇气。因此邹忠公凭借师友传授的深厚学问,修养自身、敦厚德行,以严正的神色立于朝廷。他认为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重要的。哲宗不认为他贤能,却让章惇掌握国政,所以他上疏竭力劝谏;又认为君主有过失,没有比夫妇、后妃之间的关系更重要。当哲宗在位时,孟后并非因自己的罪过而被废,他又上书竭力劝谏。于是接连遭到贬斥,流转于炎热烟瘴的海边,九死一生,而公处之泰然。若不是公的天赋和学力,使他不因祸福利害而改变,不因刀锯鼎镬而恐惧,他的能力能追及前代贤人、成为百世的典范吗?徽宗继位,首先任用蔡京;蔡京误国又比章惇更加严重。正当即位大赦时,公才得以重新活着回来。当时君心已经被奸邪迷惑,国家一天天陷入荒谬。公怀抱未完成的志愿直到临终,仍然把国家放在心上,这和司马文正临终将要缠绵病榻之际,又有什么不同呢?公安葬回毗陵后,坟墓经过改朝换代,松树楸树残败剥落,几乎荒芜废弃。郡中士人谢子兰深思:毗陵是公父母的故乡,公的遗风余韵之所以逐渐影响乡邑,是因为在宋朝灭亡时,唯独毗陵守城不降;虽然百姓因此死伤殆尽,但大体都是公的忠义所造成的影响。如今时局已经平定,典章礼制也已经修明,可是忠臣烈士的祭祀没有延续,坟丘不能完整,祭田没有恢复,这样凭什么来敦促和劝勉臣子的节操呢?于是我再三向官府恳请,完全按照子兰的请求办理。子兰又搜集记录公生前身后的始末,片言只字无不载入,共若干卷,题名为《思贤录》。宋朝凭仁义立国,其家法端庄严正,不是汉、唐所能比。孟后礼成后去拜见宣仁后时,宣仁后本来已经知道她贤明,也看出她将来会替国家承担祸难。假使孟后没有被废,也许会跟随二帝北行;后来孟后得以脱身南渡,辅佐高宗,在江表享有国祚,祸福相互依伏,其中有些事情很难说清。但公忠诚劝谏的大节,却不受这些事情影响。《荆南倡和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