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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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侨吴集七

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25 段

旧宅桃花坞,流波映草堂。睽离将二月,听雨在方床。

其二

梧竹荫萧斋,苔花緑上阶。可堪春欲去,捉笔遣吟怀。

朱泽民山水

吹箫江浦秋,舟荡碧云幽。拟遡岩松下,诗盟订白鸥。

永定空衲者送茶

尘虑困春华,蒙分糓雨芽。醍醐滋舌本,清气溢诗家。

岳生画竹

修篁含雨余,枝拂清风起。扫破碧玲珑,高堂净如洗。

陈正孚画

冯岭少微星,群峰列帝青。太丘亲貎得,岩壑想尝经。

高彦敬画

千迭砚坳云,岩崖杳莫分。图余清兴在,又为客书裙。

过九里寺

湖边法喜楼,千顷冷涵秋。吟遶维摩室,风生杜若洲。

李遵道新竹

逗土细行鞭,苔茵暖透穿。生生无限意,都属蓟丘仙。

陈抟像

十年营一睡,醒起欲安民。忽覩金乌彩,还山遂老臣。

云林小景

云起野桥西,层峰翠隔溪。欲寻清閟阁,古木压檐低。

王元章梅

明月西湖上,清光儗旧时。东风露消息,香雪满南枝。

子昂兰

孤臣万古愁,湘渚水东流。江芷汀蓠满,空令泣楚囚。

子固水仙

仙姿艳玉肌,轻拂五铢衣。罗袜凌波去,香尘蹙步飞。

柯敬仲竹

覊栖江梅姿,飞墨鬓如丝。天远鸾留影,篔筜雨后枝。

子庭古木

巨材千稔资,特立僵挺挺。东风吹不回,雪崖冰壑冷。

明雪窗兰

结跏向双峨,濡毫成九畹。袭佩芳馨多,怀人江浦远。

忆杭

湖山今古姸丽,寝园此际荒凉。春晚花开花落,故交谁在谁亡?

渊明像

弃官亟返柴桑,家资日付壶觞。莫道先生长醉,义熈年号不忘。

题画二首,其一

六椽僦居避世,一瓢澹饮怡情。短褐少陵已往,小冠子夏复生。

其二

雪喷满溪泉溜,云屯匝地松阴。隔岸芙蓉千迭,助我吟诗抚琴。

七言絶诗

怀徐士弘

钱唐湖上筱骖逰,一榻长为孺子留。头白无成两漂泊,输君天地一沙鸥。

怀张天民

金坛郭里扫尘斋,移向宜兴傍古槐。孙子读书儿致养,更无尘杂到苔阶。

张贞居神光楼看雨三首,其一

东风吹雨弄新晴,仙子楼居吹玉笙。不是春阴在帘幙,已应颠倒落红英。

其二

蒙蒙灵雨向东来,曙色轩窗面面开。为爱条风吹润緑,莫教人迹印苍苔。

其三

碧云千仭紫阳山,都在东风化雨间。细与阳春同霡霂,岸花汀柳亦斑斑。

赠制笔温生二首,并引

今春予入杭,贞居张尊师方建神光楼葛井西。师与予知旧,因留宿楼上,对酒聫句。予尚左,不善书,而师之书知名天下。予句出捷甚,师捉笔便书,然屡索輙叱其弟子,谓笔不佳。最后出一枝,上标温国宝姓名,师乃喜曰:是固揭学士所赏识。予虽不善书,见师用笔书不已,因取傍赫号小纸试之,诚善笔也。既还,吴国宝之子持行卷来,首列掲公所品题,而尊师独缺然。夫掲公寓师,楼居四月余。子得公品藻而遗尊师,可谓获连城而失照乘矣。行且入杭,求师言以为重,因诗送之。

其一

神光楼上春聫句,醉里纵横笔屡挥。归到吴中见蒙子,斯文征艺有神机。

其二

温生有子能传业,郑老无书可寄君。他日制成壸领记,尚凭毛颕话殷懃。

病中寄王叔明

跌宕王郎天马驹,胸蟠百箧外家书。雨窗卧病三十日,裹饭何曽见子舆?

陶靖节像

袖里惭无博浪槌,酒醒空赋稚桑诗。悲凉一曲山阳笛,满眼山河是义熈。

谢太傅像

秦兵百万压东南,宗社安危已独担。却置捷书棋局底,诸君犹认罪清谭。

病中寄光孝禅翁

我病在床身欲飞,棋锋何日赌神机?想应近日翻经后,只有青山到竹扉。

寄金山普纳

金鳌背玉欎蓝天,长有神龙卫法筵。午夜江声推月上,浪花如雪寺门前。

题画六首,其一

舒啸风林云满溪,白驹空谷草萋萋。相逢不作苏门听,应有长松鹤未栖。

其二

濯足清溪水已寒,青山犹有此衣冠。黄尘三尺乌靴底,谁与归来把钓竿?

其三

水缭山回深复深,白云茒屋住溪阴。溪南十畆堪耕种,何必囊中季子金?

其四

桂树连蜷山石幽,萧然冠屦白云秋。只愁畏垒无尸祝,不愧长年为尔留。

其五

桃花源上蝶飞飞,误却渔郎苦欲归。云白山青一回首,落红如雨点春衣。

其六

仙人楼观隔层霞,隐者烟萝便作家。万壑千岩何处是?停桡试问碧桃花。

肥、瘦二马,其一

狮子花骄蹴暖风,满臕如瓠气如虹。年来恣饱天闲粟,朔漠当收血战功。

其二

百战纔余骨与毛,枯株倚着费抓搔。何人终惠还刍秣?拂拭风鬉气尚豪。

丛竹图

赋诗何处极幽探?多在青山海岳庵。一片緑云尘迹断,万竿烟雨大江南。

逰鱼图

泼剌春波藻荇深,方池容得五湖心。砚坳更有神龙在,难邈商岩旱岁霖。

题文山佩刀帖

径露刀金柄属谁?空闻断指血淋漓。杜鹃啼暗江南月,臣甫年年泪雨垂。

子昂临东坡竹

戏墨王孙似子瞻,鸡栖石上着毵毵。汴京回首西风急,流落江南共海南。

东坡笠屐图

得嗔如屋谤如山,且看蛮烟瘴雨间。白月遭蟇蚀不尽,清光依旧满人寰。

伏生授经图

老无牙齿语音讹,断简残编缺字多。不頼闺中贤弱息,帝王典则竟消磨。

苏武牧羊图

译旧宅坐落在桃花坞,流动的水波映照着草堂。我们离别将近两个月,我独自在方床上听雨。其二 梧桐和竹子遮蔽着萧疏的书斋,苔藓和苔花已经绿色地爬上台阶。怎能忍受春天将要过去,只好拿起笔来排遣吟咏的情怀。朱泽民山水画 秋日江边,我吹起箫来,小舟荡漾在幽深的碧云之间。想要溯流到岩边松树下,与白鸥订下作诗的盟约。永定空衲禅师送茶 尘世的忧虑困扰着春日的美好时光,承蒙你分赠谷雨时节采摘的嫩芽。茶味如醍醐滋润舌根,清新的气息洋溢在诗人之家。岳生画竹 修长的竹子含着雨后的水意,枝叶拂动,清风随之而起。仿佛扫破碧玉般的玲珑景色,使高堂洁净得像洗过一样。陈正孚画 冯岭上少微星闪耀,群峰排列在青天之下。画中仿佛亲眼见到太丘先生,也使人想象他曾经走过那些山岩沟壑。高彦敬画 层层山峦如砚台凹处聚集的云,幽深的岩崖彼此难以分辨。画面之外清幽的兴致仍在,我又为客人题写了诗句。经过九里寺 湖边有法喜楼,千顷湖水清冷地涵映着秋色。我吟咏着绕过维摩室,风从种满杜若的洲渚上吹来。李遵道新竹 竹笋破土而出,细细地排列如鞭梢,温暖的苔藓地毯也被它穿透。它们生生不息的无限生机,全都属于蓟丘仙人。陈抟像 他用十年时间经营一场长睡,醒来后想要安定百姓。忽然看见太阳的光彩,便回到山中,终于成为老臣。云林小景 云从野桥西边升起,层层山峰隔着溪水呈现翠色。想去寻找清閟阁,却见古树压低了屋檐。王元章梅花图 明月照在西湖之上,清亮的月光仿佛与旧时相同。东风透露出春天的消息,香雪般的梅花开满南边的枝头。子昂兰花图 孤臣怀有万古的愁恨,湘江洲渚的水向东流去。江边的白芷和汀上的蘼芜长满了,徒然使这位楚囚般的人落泪。子固水仙图 水仙有仙人的姿态和艳丽的玉肌,轻轻拂动着五铢衣。她穿着罗袜凌波而去,步履轻移,香尘随之飞起。柯敬仲竹图 羁旅江边,姿态如江梅;飞舞的墨色仿佛鬓发如丝。天空遥远,只留下鸾鸟的身影;雨后的篔筜竹枝更加清润。子庭古木图 这是可供千年使用的巨大栋梁,特立独行,僵直挺拔。东风也吹不动它,雪山和冰谷显得一片寒冷。明雪窗兰花图 结跏趺坐,面向两座峨眉山,濡笔画成九畹兰花。身上佩戴的香囊散发出浓郁芳香,怀念的人却远在江边。忆杭州 湖山无论古今都美丽秀妍,陵园此时却一片荒凉。暮春时节花开花落,旧日朋友中谁还在世,谁已经亡故?陶渊明像 他辞去官职,急忙回到柴桑,家中的资财每天都用来买酒饮用。不要说先生总是沉醉,他始终没有忘记义熙这个年号。题画二首,其一 租住六间屋的居所来避开尘世,以一瓢清淡的饮食怡悦性情。穿短褐的少陵已经过去,戴小冠的子夏又仿佛重生。其二 雪花般的泉水喷涌而下,溪流满是水声;云气聚集,松树的阴影遍布大地。隔岸的芙蓉层层叠叠,助我吟诗并抚琴。七言绝诗 怀念徐士弘 我曾骑着小马在钱塘湖上游览,你的床榻却总为我这个孺子保留。如今我们都已白头而一事无成、漂泊不定,比起你来,我还不如天地间的一只沙鸥。怀念张天民 你在金坛城郭中打扫尘封的书斋,又迁到宜兴,住在古槐旁。孙子读书,儿子奉养父母,再没有尘俗杂事来到长满苔藓的台阶。张贞居在神光楼看雨三首,其一 东风吹雨,扰弄着初晴的天气;仙子居住在楼上吹奏玉笙。若不是春日阴云遮在帘幕之间,落花早已被吹得纷纷颠倒。其二 蒙蒙的灵雨从东方而来,天亮时每一扇轩窗都敞向外面。因为喜爱和风吹拂、滋润着新绿,千万不要让人的足迹印上青苔。其三 碧云环绕、千仞高的紫阳山,都处在东风化雨之中。细雨与阳春一同绵绵降落,岸边的花和洲上的柳也都斑斑点点地绽放。赠制笔温生二首,并引 今年春天我进入杭州时,贞居张尊师正在葛井西边修建神光楼。尊师与我相识已久,于是留我住在楼上,对饮并联句。我不善于书法,而尊师的书法名闻天下。我的诗句出来得很快,尊师拿起笔便书写,但我多次索要,他总是呵斥弟子,说笔不好。最后拿出一枝笔,笔上标有温国宝的姓名,尊师才高兴地说:“这确实是揭学士所赏识的笔。”我虽然不善书法,但见尊师不断用这枝笔书写,便取旁边标有“赫”号的小纸试写,果然是好笔。回去以后,吴国宝的儿子拿着行卷来,卷首列有揭公的品题,却唯独没有尊师的题评。揭公寄寓在尊师处,住楼四个多月。他的儿子得到了揭公的品评,却遗漏了尊师,真可说是得到价值连城的美玉,却丢失了照乘之珠。如今他将要进入杭州,求尊师写几句话来增加这卷子的分量,因此作诗送给他。其一 在神光楼上春日联句,醉中纵情挥笔写了许多次。回到吴中见到蒙子,才知道这篇文章和书艺都各有神妙。其二 温先生有儿子能够继承制笔的事业,郑老却没有书法作品可以寄给你。将来制成壸领时,请还凭借毛颖来倾谈深厚情谊。病中寄给王叔明 王郎才情纵横,如天马驹一般;胸中藏有百箧外家书。雨窗下我卧病三十日,你可曾带着饭来探望,像子舆那样?陶靖节像 袖中惭愧没有博浪沙刺秦的铁椎,酒醒后徒然吟赋稚桑之诗。一曲山阳笛声多么悲凉,满眼山河都仿佛仍是义熙年间。谢太傅像 秦国军队百万压迫东南,国家社稷的安危已经由一人独自承担。他却把捷报放在棋局下面,诸位仍然只把他看作清谈获罪的人。病中寄给光孝禅师 我病卧在床,身体仿佛还想飞去;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在棋锋上较量神机?想来你近来翻经之后,只有青山来到竹门前。寄给金山普纳 金色巨鳌背负着玉山,耸立在蓝天之间;长久有神龙守卫佛法的筵席。午夜江声把月亮推上天空,浪花如雪,铺在寺门之前。题画六首,其一 在风吹的树林中放声长啸,溪水上空布满云气。白马独自在空谷中,芳草萋萋;相逢时不必像苏门山人那样以啸声相听,长松下或许还有仙鹤没有栖息。其二 在清溪中洗脚时水已经寒冷,青山之间仍有这样一位身穿衣冠的人。乌靴底下沾着三尺黄尘,谁愿意和我一同归去拿起钓竿?其三 水流缭绕,山势回环,深处还有更深处;白云下茅屋坐落在溪水北岸的树荫中。溪水南面有十亩地足以耕种,何必还要囊中装着季子那样的黄金?其四 桂树枝干盘曲,山石幽静;人在白云秋色中戴冠着履,显得萧然自得。只担心畏垒山没有人来祭祀,却不以长久为你停留为惭愧。其五 桃花源上蝴蝶纷纷飞舞,误使渔郎苦苦想要归去。回头看一眼白云青山,落花如雨,点染在春衣上。其六 仙人的楼台隔着层层霞光,隐士把烟萝之处当作自己的家。千山万壑究竟在什么地方?停下船桨,试着向碧桃花询问。肥马、瘦马,其一 狮子般的花纹在暖风中骄傲地腾跃,满身肥壮如葫芦,气势如虹。近年来任意饱食天闲的粮草,如今应当到朔漠去建立血战的功勋。其二 经历百战只剩下骨头和毛,倚着枯树还费力地抓挠。谁最终会施恩给它,让它重新得到草料?拂拭它的鬃毛,气概仍然豪壮。丛竹图 在哪里作诗才能达到最幽深的探寻?大多是在青山海岳庵。一片绿色云气隔绝了尘世踪迹,万竿竹子笼罩在江南的烟雨中。游鱼图 春水泼剌作响,水藻荇菜深深生长;方池足以容纳五湖般的胸襟。砚台凹处更有神龙潜伏,难道能轻视商山岩穴在旱年降下的甘霖?题文山佩刀帖 露出刀来,金色的刀柄属于谁?徒然听说有人断指,鲜血淋漓。杜鹃声中江南的月色暗淡,臣甫年年都如雨般垂泪。子昂临摹东坡竹 戏笔作墨的王孙仿佛子瞻,竹子像鸡栖在石上,枝叶长得纷披。回首汴京,西风正急;我们一同流落在江南直到海南。东坡笠屐图 得到便发怒,仿佛屋子那么高;受到诽谤,仿佛山那么大,姑且看我置身在南方的烟雾瘴雨之间。白月即使遭到蟇蚀也不能被吞没,清澈的月光依旧照满人间。《伏生授经图》。年老没有牙齿,言语声音都已讹误;残断的简册和残篇中,缺字很多。若不是闺中那位贤明的女儿,帝王的典章法则竟然会消磨殆尽。《苏武牧羊图》。

飞鸿歴歴度天山,何处孤云是汉关?不滴望思台下血,君王犹及见生还。

岳王庙

复得中原后杀身,将军未必恨奸秦。甘将三百年宗社,君相偷安塟塞尘。

武侯像

鱼水君臣百世师,风云鱼鸟识旌旗。三分天下何经意?恨未中原复本支。

读碑图

摩挲汉鼎朶馋颐,臣道为忠孝可移。枉使南来五千里,越江漫读孝娥碑。

月夜怀十五友,并引,赵宛丘

庚寅中秋夜,月色如昼,而贫居溪渚。因念晋人云:感念存没,心焉如割。遂用东坡明月明年何处看诗平韵,赋诗怀友云。

剡剡台躔映五云,通明殿上玉宸君。今宵赏月延秋桂,满袖天香不见分。

张贞居

月华浮海緑烟收,曾照神光湖上楼。惆怅尘生白玉麈,诗盟从此负闲鸥。

李云中

屋角冰盘拥烂银,清光千里不疏亲。弃官归去轻如叶,应念沧江有钓纶。

倪云林

览古楼高桂影寒,飞觞不厌接清欢。天香落尽黄金粟,软语何由接夜阑?

张文德

每念道人张一无,京尘填眼髑髅枯。师资贼害无人理,负子清光白玉壶。

刘张掖

汳水秋风吹鴈声,一时分省有更生。登高吊古中秋近,盖有危言答圣明。

泰白野

天章阁下月孤明,仍是中秋此夜情。便到蓬莱宫里住,谢安应便念苍生。

草堂、宾王

芝云如盖拥冰盘,携得王珣午夜看。山色湖光秋十里,诗成应更刻琅玕。

陈敬初兄弟

阖闾城里寄闲身,四壁秋蛩语近人。何异京华旧时月?清光且照白头亲。

黄金华

月上溪头树影长,婆娑老子据胡床。九天风露归来后,桑落园林酒正香。

王季野、钱伯行

飞云楼上月华明,几度中秋在帝京?却有钱郎挥翰手,倚阑横笛最含情。

张京兆

南来看月异常年,身在仙岩溪水边。名简帝心归想近,清歌莫惜杖头钱。

送张贡士

睢阳世绪邈如云,君独胸蟠锦绣文。莫为书裙散香墨,好摅三策表奇勲。

送处州杜同知三首,其一

见说吾家光禄坟,长松万个入青云。子孙为庶杭头住,应立车尘候使君。

其二

含辉天上少微星,曾照苍苍古括城。山水高深民俗险,不忘辛苦事岩耕。

其三

谁如别驾杜侯贤?纯吏心肠鐡石坚。山坂高低时雨足,郡斋篝火看畬田。

赠丽水治农少府二首,其一

一寸山坳一寸田,高低岩溜接山泉。论升起税斤称糓,此是山城大有年。

其二

牛羊日夕下山时,出穴耽耽虎正饥。不是仁侯护羸畜,麒麟折角獍枭肥。

寄颜元卿院判二首,其一

戸外梅花落峭寒,窗前银烛翦更阑。贾生只为忧明主,华髪萧萧镜里看。

其二

年华汨汨可相饶,鱼跃春冰逆上潮。畎畆怀君不忘处,汲生难远武皇朝。

寄王可矩宗伯二首,其一

江上羊裘把钓翁,一竿烟雨致时雍。客星祠下山千尺,不在云台彩画中。

其二

昔年簮笔上瀛洲,万里青云映黑头。相业要知霜后栢,烝徒有楫济川舟。

寄沈存斋

终惠长歌瘦马行,杜陵头白泪纵横。风云满地无春草,顷刻难忘向主鸣。

寄倪云林

经鉏斋外月娟娟,尝照梅花纸帐眠。回首三年几圆缺?尘埃堆垜白云篇。

刘功父汉川亭

玉峰深隐汉川君,安稳书巢卧白云。天禄校书儿軰在,青山留为客书裙。

虞学士小像,为其侄孙堪题二首,其一

光岳英灵盖世雄,九天象纬贯心胸。六经文字关时运,韩柳孙丁又及公。

其二

紫芝眉宇鳯麟姿,自是文章百世师。何必凌烟画冠剑?云仍翼翼奉烝祠。

郭天锡云山

飞墨来从海岳庵,春风吹雨满江南。青山肯被云遮尽,时耸尖奇一两簮。

朱泽民山水

楼观参差山磵坳,渔舟远啸出林梢。白云度尽千峰碧,鬻石幽人始定交。

次泰监司提兵东广,留别吴中诸友韵二首,其一

万里南征瘴岭过,夜闻何处竹枝歌?貂蝉原自兠鍪出,盍斩鲸鲵靖海波?

其二

白髪萧萧尚草元,故人江海慰衰年。功成竚俟归来日,只在城南尺五天。

寄宇文国相

精思亭上李文饶,且袖经纶镇海潮。相业从容龙尾道,唐家复数中兴朝。

寄贡泰甫授经二首,其一

姑苏台下雨声寒,舍馆青灯语夜闲。父子日为师友处,遗经不厌静中看。

其二

风风雨雨百花洲,何日春晴一醉逰?满日青山吟藉草,鸱夷未许独扁舟。

送陈玄礼之杭二首,其一

钱唐湖上鴈声秋,凉入明公紫绮裘。庾信清贫何逊老,登临难写古人愁。

其二

青山遶郭候潮过,今古兴怀意绪多。到夜令人尚无寐,弯弯月子竹枝歌。

送何举人北上二首,其一

练川文学旧从游,户屦儒生学最优。北上神京当六月,凉风桂子已含秋。

其二

闻说京师喜气多,万家齐唱董逃歌。坞金何日寛民赋?海宇频频望泰和。

送僧还开先

庐山面目翠千层,飞屩孤禅不压登。絶顶倚云无脚力,潭珠三伏洒寒冰。

赠曹相士

魏武子孙谁尚贤?相人唐举得真传。王侯蝼蚁知同尽,留取双瞳鉴碧天。

陆仲明居笠泽,以卜养亲,裕如也,诗以赠之二首,其一

韩墅桥边陆抗家,灼龟灵应足生涯。行人握粟遥相顾,虔奉慈亲度岁华。

其二

事亲能孝祗天知,母子团圞不皱眉。卖卜得钱勤孝养,菜羮香里及时炊。

译飞鸿清晰地飞越天山,哪里的一片孤云才是汉朝的关塞?若不是望思台下流淌着血泪,君王还能够看到苏武活着回来吗?岳王庙。恢复中原之后即使献身,将军也未必会怨恨奸臣秦桧。甘愿让三百年的宗庙社稷,被君主和宰相的苟且偷安埋葬在塞外尘土之中。武侯像。鱼水相得的君臣,是百世的师表;风云变幻、鱼鸟飞翔,似乎也认识他的旌旗。三分天下哪里是他的本意?只是遗憾未能恢复中原、复兴刘氏宗族。《读碑图》。抚摸汉鼎,馋得垂涎欲滴;臣子之道即使以忠孝为重,也可能发生改变。徒然让我从南方走来五千里,渡过江后空自诵读《孝娥碑》。《月夜怀十五友》,并序,赵宛丘。庚寅年中秋之夜,月色如同白昼,而我贫居在溪边。于是想起晋人所说的“感念生者与死者,内心如同被刀割”。便依照东坡“明月明年何处看”诗的平声韵,写诗来怀念朋友。灿烂的台星映照着五彩祥云,通明殿上的玉宸君也在其中。今夜赏月,延请秋桂相伴;满袖都是天上的香气,却无法分给你。张贞居。月光浮在海面上,绿色烟霭渐渐收尽;它曾照耀过神光湖上的楼阁。惆怅白玉麈尾上已经蒙尘,从此与朋友结下的诗盟,只能辜负那闲适的沙鸥了。李云中。屋角的月亮像冰盘,拥着灿烂的银光;清辉照耀千里,并不因亲疏而有所遗漏。你弃官归去,身心轻快如一片落叶;想来你应当记得,沧江边还有钓鱼的丝线。倪云林。览古楼高耸,桂树的影子清寒;频频举杯,也不厌倦共享清雅的欢情。天上的香气落尽,桂花如黄金颗粒;到了深夜,又哪里能够听到你温柔的话语?张文德。我常常想起道人张一无:京城尘土蒙住双眼,连头骨也枯槁了。老师和学生遭受贼害,却没有人来主持公道;你辜负了如白玉壶般清澈的月光。刘张掖。汳水上秋风吹来雁鸣;一时间,分省中有了再生之人。登高凭吊古迹,正值中秋将近;大概是要用直言来报答圣明吧。泰白野。天章阁下,月亮孤独而明亮;今夜仍然是中秋,情景依旧。即使到了蓬莱宫中居住,谢安也一定还会挂念苍生。草堂、宾王。灵芝般的云气像伞盖一样拥着月亮;带着王珣,直到午夜还在观看。山色湖光绵延十里;诗写成后,应当还要刻在美玉般的琅玕上。陈敬初兄弟。我把闲散的身子寄居在阖闾城中,四面墙外秋虫的叫声近在耳边。这月色与京城往日的月亮有什么不同?清光姑且照着我们这些白头亲友吧。黄金华。月亮升上溪头,树影被拉得很长;老人悠然地坐在胡床上。沐浴九天风露归来之后,桑落酒在园林中正散发着香气。王季野、钱伯行。飞云楼上月光明亮,多少个中秋是在京城度过的?如今却有钱郎挥笔题诗,倚着栏杆横吹笛子,最是含情。张京兆。我南来赏月,景色不同于往年;身在仙岩溪水之旁。名册已经呈入皇帝心中,归来应当为期不远;清唱一曲吧,不要吝惜杖头的钱。送张贡士。睢阳的世代家声遥远得如同云烟,唯独你胸中积聚着锦绣文章。不要只把香墨洒在书裙上,应当尽情陈述三条策略,显示非凡的功勋。《送处州杜同知三首》,其一。听说我家光禄的坟墓所在之处,万株长松直入青云。子孙作为庶民居住在杭州城头一带,应当站在车尘中等候使君。其二。天上的少微星含着光辉,曾经照耀苍苍的古括城。那里山水高深,民俗险僻;不要忘记百姓的艰辛,去从事山地耕作。其三。谁能像别驾杜侯这样贤能?他是纯正的官吏,心肠像铁石一样坚定。山坡高低之间,时雨充足;在郡斋的篝火旁,还能看到火耕田地。《赠丽水治农少府二首》,其一。山坳中每一寸地方都是一寸田地,高低不平的山涧水流连接着山泉。按升征收赋税,按斤称量谷物;这正是山城大丰收的年景。其二。牛羊每天早晚下山的时候,洞穴中虎目圆睁,正饿着肚子。若不是仁厚的侯爷保护这些瘦弱的牲畜,麒麟会被折断角,獍、枭之类的恶兽反而会养得肥壮。《寄颜元卿院判二首》,其一。门外梅花飘落,带来料峭的寒意;窗前银烛被剪短时,夜已经深了。贾谊只是因为忧虑贤明的君主,才白发萧萧,如今只能在镜中看见自己的衰老。其二。年华匆匆流逝,难道可以宽待我们吗?鱼儿跃过春日的薄冰,逆着潮水向上游。即使在田野之间,我也时时怀念你;就像汲黯一样,难以远离汉武帝的朝廷。《寄王可矩宗伯二首》,其一。江上有一位披羊裘、手持钓竿的老翁;一竿烟雨,竟使时世达到和谐安宁。客星祠下山高千尺,这样的高士并不在云台功臣画像之中。其二。往年我簪笔登上瀛洲,万里青云映照着年轻的黑发。要知道宰相的事业如霜后的柏树,更显坚贞;众多门徒手持船桨,正可乘舟渡过大川。寄沈存斋。最终只能惠赠一曲长歌,写那匹瘦马的行走;杜陵老人头发已白,泪水纵横。风云充满大地,却没有春草;片刻之间,也难以忘记向君主鸣冤进言。寄倪云林。经锄斋外,月色明净;它曾照着梅花和纸帐,伴我入眠。回头看看,三年间月亮经历了多少次圆缺?尘埃已经堆在那一篇篇白云般的诗文上。刘功父汉川亭。玉峰深处隐居着汉川君;他安稳地躺在白云间的书巢中。天禄阁校书的子弟们还在,而青山留给客人题写书裙。《虞学士小像》,为他的侄孙虞堪题写二首,其一。光岳山河的英灵,盖世而雄奇;九天的星象经纬,全都贯通于胸中。六经的文字关系着时代的气运,韩愈、柳宗元、孙复、丁度之后,又有您继承其道。其二。紫芝般的眉宇,具有凤凰麒麟般的姿态;自然是文章足为百世之师。何必一定要画在凌烟阁中、佩戴冠剑?后世子孙恭敬谨慎地奉祀于蒸尝之祠。郭天锡《云山》。飞动的墨意来自海岳庵,春风吹着雨意铺满江南。青山怎肯完全被云遮住?不时还会高高耸出一两枝尖峭奇秀的山峰。朱泽民《山水》。楼台高低错落,坐落在山涧和山坳之间;远处渔舟从林梢外传来啸歌。白云飘过,千座山峰尽呈青碧;卖石的幽人这才开始结交。次韵泰监司提兵东广、留别吴中诸友,二首,其一。万里南征,越过瘴气弥漫的山岭;夜里不知从哪里传来《竹枝歌》。貂蝉冠本来就出自武将,为什么不斩杀鲸鲵般的贼寇,使海上风波平靖?其二。白发萧萧,我还在撰写《草元》;故友在江海之间慰藉我这衰老的年岁。等到功成,只需静候归来的日子;那地方就在城南尺五天之处。寄宇文国相。精思亭上的李文饶,暂且收起经纶大略,镇抚海潮般的政局。宰相事业从容行于龙尾道,唐家又数得上这样的中兴朝代。《寄贡泰甫授经二首》,其一。姑苏台下雨声寒冷,客舍中青灯相伴,夜里悠闲交谈。父子每日处在既为师生又为朋友的关系中,不厌倦在寂静中研读先人遗留下的经典。其二。百花洲上风风雨雨,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春日放晴,一醉同游?满眼都是青山,吟诗时就铺草而坐;鸱夷子皮也不许我独自驾一叶扁舟。《送陈玄礼之杭二首》,其一。钱唐湖上传来秋雁的叫声,凉意侵入明公的紫绮衣裘。庾信一生清贫,何逊也已老去;登临之时,难以写尽古人的愁情。其二。青山环绕城郭,等候潮水经过;古往今来,触发的感慨和思绪很多。到了夜里仍使人不能入睡,只有弯弯的月牙和《竹枝歌》相伴。《送何举人北上二首》,其一。你是练川一带旧日交游的文士,家中来往的都是学业最优秀的儒生。你在六月北上神京,那时凉风已经吹起,桂子也含着秋意。其二。听说京师喜气很多,千家万户一同唱着《董逃歌》。什么时候才能减轻百姓的赋税?四海之内一再盼望天下安泰和平。送僧人回开先寺。庐山层层青翠,尽显山的面目;独自登山的禅僧脚穿草鞋,也不觉得登山有压力。到了绝顶,倚着云气却已无力再走;潭中的水珠在三伏天洒落,竟像寒冷的冰。赠曹相士。魏武帝的子孙中,谁还崇尚贤能?相人唐举得到了真正的相术传授。王侯和蝼蚁都知道终将同归于尽,还是留下这双眼睛,鉴照碧蓝的天空吧。陆仲明居住在笠泽,靠占卜来奉养双亲,生活宽裕自足;作诗赠他二首,其一。韩墅桥边是陆抗的故居,烧灼龟甲占卜,灵验得足以维持生计。行人拿着粮食远远相顾,他虔诚地奉养慈亲,安度岁月。其二。侍奉双亲能够尽孝,只须上天知道;母子团聚,脸上没有一丝愁容。靠卖卜所得的钱勤勉奉养双亲,在香气四溢的菜羹中及时做饭。

顾定之竹二首,其一

虎头孙子顾参军,八法纵衡写墨君。龙伯由来宝湖石,鳯毛何事刷春云?

其二

石屋老人画竹石,后之学者森如织。河源一分百派殊,天下纷纷竟谁识?

王元章梅

孤山无复看梅花,寂寞咸平处士家。留得王髯醉时笔,岁寒仍旧发枯槎。

虞胜伯画雨竹

渭川烟雨緑漪漪,公子飞云出砚池。万个青琅秋一抹,高梢特耸鳯凰枝。

馆娃宫图

复殿回廊遶翠岑,鸳鸯娇拥画屏金。谩夸歌舞留君醉,千古人犹怨捧心。

揩痒马图

啄疮乌去未斜阳,雨足春堤草正长。摩擦树根休技痒,明朝要尔战沙场。

卷七

铭

吴县儒学门铭,并序

天下郡县学,莫盛于宋,然其始,则亦繇于中吴。盖范文正公以宅建学,延安定胡先生为之师,文教之事自此兴焉。若吴县学,按李宗谔图经云:文宣王庙在县廨东南,今三皇庙,故县治也。绍定初,永嘉赵善瀚始建学于郡城西南之宾兴坊,去姑苏驿不百步。其废置迁易,槩可考矣。宋以杭为行都,中吴乃三辅近地,县学宜大于邻邑,然负城西隅,于地势盖甚迫窄。更宋迄今,累加完缉,记刻具在。至正十九年,郡守海陵周仁、县尹丹阳张经皆以兴学为己任,覩学之外门日就废坏,乃始瑑石为莛与楹。上象日月,坚致耸陗,翼以垣墙,瑰丽宏敞,称其为子男学宫之门。摄学事昆山卢熊及学之人士,咸谓县之有学久矣,未有以石为门者,非二侯致力兴学不及是也。遂为之铭曰:

吴邑有学,由宋始完。宋社既墟,学宫则存。维学有门,聿严启闭。因陋就简,盖已歴世。郡守周侯,近古遗爱。张令佐侯,民所共戴。瑑石莛楹,新作学门。石质如玉,孚尹润温。未易蠧朽,石坚斯久。何莫繇是?以启其蔀。勒铭于兹,岂特诋言?来游来歌,永矢弗谖。

世寿堂铭,并序

古之君天下者,敛福于其己,以敷锡于天下之人。故人有乐生之心,无叹息愁恨之苦,有寿考之征,无夭阏折伤之萌。武王访道箕子,大经大法毕陈之矣,而终之以五福。盖以为人君貎言视听,举合乎天,至于思而睿作圣,则又无所不脗合焉。人君与天一致而无二,则敛福于己者,岂私其躬而已哉?刑赏威柄,惟天是循,子养万民,惟天是法。举熈熈然,游于太和元气之中,甘露之所霡霂、祥风之所披拂,则其享遐龄、跻寿域。断非厚诬斯世也,气错而薄,世浇而漓。夫以孔子之圣,而不获敛福以锡民;颜子之贤,而不获享有寿考。此其扶舆而磅礴者,或清或浊,或美或恶,有不可得而窥度也。世虽偷甚,而王泽犹未竭,民犹有享寿祺者,然益罕矣。故视曩时耆旧有传、耆英有会、九老有图,盖如鳯凰、麒麟不可复见也已。况自兵兴以来,锋镝之下、刼烧之余,荆榛骨骸,渺莽萧瑟,亘数千里无复人烟。兵祸之惨,未有甚于今日。其幸存而窃活者,沟壑是忧,又何知寿考康寜之意乎?而金坛张德常,乃于吴中所寓之室,扁曰世寿,以奉其父天民先生居之。先生今年八十岁,耳聦目明,气神滋王。其大父爱山先生,年七十五岁而终。其曾大父定轩先生,于书无不读,于学无不讲。宋季赵信公最知人,将起先生以共事,先生知事不可为,力谢絶之,日与漫塘刘先生、实斋王先生优游以终老。其卒也,年九十有三。伯父叔刚先生,年七十有八。至其两老姑,今皆年望九十,起居无恙。世言寿有种,岂信然欤!夫承平之日,世享寿龄,固足以夸艳。今天下汹汹,而德常以才干在吴县,由丞升尹,人称其贤,既能养其父以孝闻,又能推其上世耆年夙学,以表章暴白之,抑亦何修何为,而能若是耶?岂昔之人,当锡福之盛,深培厚植不少,槩见于世故,其世寿若此其未已耶?德常今则施之于用,而其厚德之积,则又在德常也。遂昌郑元佑,辱交于父子四十年矣,乃为铭其堂。铭曰:

金坛之山,实系地肺。山明川媚,聿锺人瑞。卓哉定轩,道隆康济。敛英弗施,当宋之季。身跻上寿,名高一世。有子有孙,俱享遐龄。夫何所闻?惟其德馨。德馨苾芬,三寿作朋。永言世寿,以堂以构。寿若有种,善培滋茂。良耜泽泽,斯种斯获。我铭于栎,有秋无斁。

石子砚铭

石有子,孰孕形?卵斯石,石有灵。砚之千,其龄胤。将文锋,世发硎。

周尹堂砚铭

予无以润一邑,邑或蒙润,在兹砚坳。是砚实予金石交,其或是之。民不被其泽,予视砚愧且外胶,又何以解人之嘲?

箴

进道斋箴,并引

吴人赵子奇,名其斋居曰进道。盖取诸老氏之言曰:谁有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夫老之谓道,不能无愤悱矫激之偏,亦乌知吾儒中庸大道之全哉?故是斋,用言以箴。

译《顾定之竹二首》,其一。虎头将军的孙子顾参军,纵横挥洒八种笔法,画出墨竹。龙伯向来珍藏宝贵的湖石,凤凰的羽毛为什么要刷过春日的云彩?其二。石屋老人画竹画石,后世学习他的人多得像森林一样。河流源头分出一支,百条水流便各有不同;天下纷纷仿效,究竟有谁能辨认其中的源流?王元章《梅》。孤山已无法再看到梅花,那里只剩下寂寞的咸平处士之家。幸好留下王髯醉后所写的笔墨,严寒时节,枯枝上的梅花依旧开放。虞胜伯《画雨竹》。渭川烟雨迷蒙,水波碧绿荡漾;公子笔下飞动的云气从砚池中涌出。万竿青竹在秋色中连成一片,高高的竹梢尤其耸立,如凤凰的枝条。《馆娃宫图》。复殿和回廊环绕着青翠的山岭,鸳鸯娇柔地拥在金色画屏之间。徒然夸说歌舞能够留住君王,使他沉醉;千百年来,人们仍然怨恨捧心的西施。《揩痒马图》。啄食马疮的乌鸦已经飞去,太阳还没有西斜;雨水充足,春堤上的青草正长。不要再用树根摩擦来解痒,明天还要让你驰骋沙场。卷七。铭。《吴县儒学门铭》,并序。天下各郡县的学校,没有比宋代更兴盛的;然而它的开端,也同样源自中吴。大概范文正公曾以住宅建立学校,延请安定胡先生担任老师,文教事业从此兴起。至于吴县学校,按李宗谔《图经》记载:文宣王庙在县衙东南,也就是今天的三皇庙,那里原是县治所在地。绍定初年,永嘉赵善瀚才在郡城西南的宾兴坊建立学校,距离姑苏驿不到一百步。它的兴废、迁移和变更,大体都可以考察。宋朝以杭州为行都,中吴是接近三辅的地方,县学本应比邻县规模更大;然而它背靠城西一角,地势实在十分逼仄狭窄。从宋代到现在,屡次加以修缮,记载和碑刻都还存在。至正十九年,郡守海陵周仁、县尹丹阳张经都把兴办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看到学校外门日渐毁坏,才开始雕刻石材制作门楹和门柱。门上形制取法日月,坚固精致而高峻陡峭,两旁又用墙垣辅护,瑰丽宏大而宽敞,足以称为子男爵学校宫的门。代理学事昆山卢熊和学校中的人士都说,县里有学校已经很久了,却从未有过石门;若不是二位侯爷竭力兴学,也不能做到这个地步。于是为它作铭说:吴县有学校,从宋代开始完备。宋朝社稷虽然已经覆亡,学校宫室却保存下来。学校既然有门,就应当恭敬地掌管开闭。因陋就简地使用,已经经历了许多世代。郡守周侯,是近古以来遗留的仁爱之人;张县令辅佐侯爷,受到百姓共同拥戴。如今雕刻石材制作门楹和柱子,新建学校的大门。石质如同美玉,温润而有光彩;不容易被虫蛀腐朽,石头坚固,便能够长久。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从根本上做起?正是借此打开蒙蔽。把铭文刻在这里,难道只是空发议论吗?后来者来此游览、来此歌咏,永远发誓不忘。《世寿堂铭》,并序。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把福气聚集到自己身上,再广泛赐给天下人。因此百姓有乐于生存的心情,没有叹息、忧愁和怨恨的痛苦;有长寿的征象,没有夭折、阻滞和伤残的祸根。周武王向箕子询问治国之道,箕子已经把大经大法全部陈述出来,最后又以五福作总结。大概是认为君主的容貌、言语、视听,一举一动都合乎天道;至于内心思考而变得明睿、成就圣德,更是无不与天道相合。君主与上天完全一致而没有二致,那么把福气聚集到自己身上,难道只是为了私利自身吗?刑罚、赏赐和威权,只遵循上天;抚养万民,也只以天道为法。这样一来,天下人都欣欣然生活在太和元气之中,沐浴甘露的滋润,承受祥风的吹拂,于是君主便能享有长寿,百姓也能进入长寿之境。这绝不是厚诬这个世界。只是元气有清有薄,世道有浇薄有衰败。孔子那样圣明,却没有能够聚福并赐给百姓;颜子那样贤能,也没有能够享有长寿。这大地之间运行而充塞的元气,有时清、有时浊,有时美、有时恶,其中有些变化不是人所能窥测推度的。世道虽然已经非常衰败,君王的恩泽却还没有穷尽,百姓中仍有人能够享受长寿福气,只是越来越少了。因此,看看从前那些有传记的老前辈、结成耆英会的老人、留下九老图的长者,大概就像凤凰、麒麟一样,再也难以看见了。何况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在刀兵之下、劫掠焚烧之后,荆棘丛生,尸骨遍地,苍茫荒凉,绵延数千里再也没有人烟。兵祸的惨烈,从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那些侥幸存活、苟且活着的人,只担心有一天尸体被弃置沟壑,又哪里知道长寿安宁的意义呢?金坛人张德常却在寓居吴中的房屋上题匾“世寿”,让他的父亲天民先生居住其中。先生今年八十岁,耳聪目明,精神气力都很旺盛。他的祖父爱山先生,七十五岁去世。他的曾祖父定轩先生,没有什么书不读,没有什么学问不讲。宋代末年,赵信公最能知人,准备起用先生与自己共事;先生知道事情已不可为,竭力辞谢拒绝,每天与漫塘刘先生、实斋王先生优游交往,直到老年。他去世时,享年九十三岁。伯父叔刚先生,享年七十八岁。至于两位姑母,如今都已接近九十岁,起居仍然无恙。世人说长寿有遗传,难道确实如此吗?太平时代,世代享有长寿,本来足以令人羡慕。如今天下动荡,而德常凭才干任职于吴县,由丞升为县尹,人人称赞他的贤能;他既能孝养父亲,因孝行闻名,又能推举祖上几代的高龄与早年学问,为之表彰并使其显扬,这究竟修养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难道是从前的人,在受到福泽最盛的时候,深深培植、厚厚积累了善德,这些都在世事中显现出来,所以他们家世代长寿,至今还没有止息吗?德常如今正把这些德行施用于政事,而那深厚德行的积累,又正在德常自身。遂昌郑元祐与他们父子交往,已经四十年了,于是为这座堂屋作铭。铭文说:金坛的山,实在联系着大地的根本。山色明丽,河川秀美,于是聚集了祥瑞的人物。杰出的定轩先生,道德隆盛,足以安民济世。收敛英才而未能施展,正值宋代末年。自身跻身高寿之列,声名高过一世。既有儿子又有孙子,全都享有长寿。人们究竟听说了什么?只是因为他的德行芳香。德行芬芳馥郁,祖孙三代长寿相伴。永远称说世代长寿,于是建成这座堂屋。长寿如果确有种子,就应当以善行好好培植,使它滋长茂盛。良耜耕作,土地肥沃;播下这样的种子,便会得到这样的收获。我把铭文刻在栎木上,愿年年有收成而永不厌倦。《石子砚铭》。石头有子,是什么孕育了它的形体?这是石头中的卵,石头也有灵性。制成砚台,经历千年;它的后代绵延不绝。将来文章的锋芒,世世代代都会由此磨砺而发。《周尹堂砚铭》。我没有办法滋润一个县邑,但这个县邑或许会在这方砚台的凹处蒙受滋润。这方砚台实在是我的金石之交,也许它可以证明这一点。百姓没有受到它的恩泽,我看着砚台既惭愧又觉得身外黏滞,又凭什么来解除别人对我的嘲笑呢?箴 《进道斋箴》,并序引 吴地人赵子奇,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进道”。大概是取自老子的这句话:“谁有拱璧那样的宝物,却要用来换取驷马,不如坐下来进修此道。”老子所说的道,不能没有愤懑、羞惭、矫激的偏颇,又哪里知道我们儒家中庸大道的完整呢?所以为这间斋室作箴言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