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轩集卷一　　　　　　　元　王旭　撰赋

译到玄都拜见颛顼，心中快乐而舍不得返回。悲叹彩虹霓霞阻隔道路，惆怅神圣的光辉渐渐遥远。越过昆仑山，超出玄圃，面对旧日乡土而回头怀想。驾驭房精，护卫太岁，载着彩虹般的旌旗和云彩般的旗帜。乘着缥缈的飞龙，淡然超脱而无所作为。饱享群圣的道德，沉醉于天地的精华滋养。精神淳厚精纯而更加充盛，神思沉入幽深之境而进入玄妙。以太初为伴，以混玄为友，回来时还赶得上您的盛年。乱辞：轻快地飞翔啊，愁绪却相互缠绕。观览青春啊，却不能快乐。放开我的脚步啊，高高地奔驰。驾驭闪电啊，鞭打雷车。西到昆仑山啊，东到海角。进入大海翻腾嬉戏啊，明月成为珍珠。回到人间啊，悲伤又觉得鄙陋。吞食六气啊，使我的寿命延长。周游六方啊，超越八荒。志向不能实现啊，徒然翱翔。想攀登琼宫啊，拜见六位天帝。派巫咸下来啊，返回下界。调和阴阳啊，端正四时。宣扬淳厚的风俗啊，遍及九州。恩泽浸润四海啊，广大而悠远。荡涤我的愤懑啊，舒解我的忧愁。恢复我的精神啊，跟随您遨游。得到了我的归宿啊，还有什么可求？《长生殿赋》银筝玉笛奏响，秋风清凉。羽帐珠帘之中，秋夜漫长。把明亮的银河系在华美的树上，把一轮明月留在云窗之间。笑牛郎织女辛勤相会，却一年到头只能彼此遥望。愿享受千秋而没有终极，愿日月同样光明。铜龙漏壶声音低咽，滴漏缓慢；美好的夜晚悠长无尽，还没有到天明。华清宫清晨沐浴，温泉香气氤氲；马嵬坡傍晚诀别，愁绪惨淡苍凉。九河向东倾泻，泰山华山仿佛崩裂；六龙驾着太阳向西运行，天地荒凉。惆怅皇帝的车驾再次回来时，玄色鬓发已经斑白如霜。过去的誓言徒然存在，思念那个人却再也不能相见。奏起梨园的法曲，舞动月宫中的霓裳。音乐纷纷奏起，样样齐备，却只使内心更加悲切断肠。抚摸香囊长久叹息，眼泪不断流下，如同霰雪。传说海外有九州，最终茫茫无际，又有谁能看见？那钿盒和金钗，怎么比得上在甘泉宫亲自见面？可叹方士殷勤奔走，也不过是荒诞幻术，并非真实。醒悟到风花终将飘散，哪里会有四季长春？即使想求千年万代，最后也都要一同把尸骨埋在无边尘土中。为什么君王竟不明白，怀抱毒害而使精神受到伤害？唉！一个人的铅华装饰，换来的却是四海的创伤。如果没有褒姒出现，骊山又怎么会迅速败亡？无盐貌丑而齐国兴盛，太任贤德而周朝强大。那个玉环骄纵淫逸，使唐家覆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君王的心意如此深切，直到最后仍不能忘情于我的爱？经过离宫而凭吊一番，更增加了骚人的长久感慨。写下《长生殿》中的私密情语，只希望后世的人能够从中得到足以警戒的教训。《鸣鹤赋》夜里的气息萧瑟冷落，神圣的宫殿肃穆森然。青松纷纷坠下露珠，洁白的月光洒下流动的阴影。有一只来自九皋的灵鸟，于是在这里发出高声鸣叫。振动霜白的翅膀，翘起青色的腿；侧着朱红的头顶，张开黑色的胸襟。伸长圆润的喉咙独自鸣叫，吸饮沆瀣而长声吟唱。气势高亢明亮却并非发怒，声音清越悲哀却不过分放纵。大的像孙登的长啸，小的像应和师旷琴声的鸣叫。它在蕙草帷帐前对着白云发愁，使桂树林中生起悲风。望向瑶池，天空遥远幽暗；思念玄圃，道路深沉难行。声音婉转凄恻，能够感动人心。王子对着它叹息说：“唉！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听说万物不得其平就会发出声音，难道是稻粱不够，还是担心被虞人惊扰？你吃不过几捧食物，喝不过几升水。早晨在秋风吹拂的蕙圃，晚上在明月照耀的华亭。你生来安闲自在，容易实现心愿；你的性情逍遥，也容易安宁。可是你却自己招来忧戚，留恋柴门旁的鸡鸭。即使悲鸣能震动上天，想来也没有谁能察知你幽深的心情吧？”紫微宫九重，碧山相隔万里。有一种草叫瑶，有一种泉叫醴。鸑鷟同栖，鸾凤成对。你的心安定啊，就没有什么牵累；你一声鸣叫啊，众仙都会欢喜。人间已到日暮，回来吧，已经够了。《游太清宫赋》丁卯年初夏，我在谯楼上醉卧于南风之中。白天梦见羽人从西方翩然飞来，使我惊见尘世之外的浮丘仙境。他忽然回头对我长啸，指着仙境邀请我一同游览。我正要询问他的姓名，清风忽然飒然吹来，遥远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醒来后我告诉主人说：“这是神灵的感应。向西四十里有一座太清宫，紫气常常郁郁浮动，您何不前往，也好答谢神灵的庇佑。”于是选定吉日，携带香和酒，登上兰舟，逆着黄河水上行，在层层波浪中捕取金色的鱼，在水中洲岛采摘美玉般的花草。远望巍峨的神宫，怀想悠远的往事。船停靠后登岸，洒酒再拜，停留在那里。不久有一位童颜绿发、身穿羽衣、头戴黄冠、踏着虚步吟唱、风骨潇洒超逸的人走来，原来是宫中的真人张氏。他与我作揖相迎，和我交谈，探究《南华经》的精微要旨，讲论郑圃遗留下来的篇章。清雅的欢聚十分融洽，高兴得忘记了年纪。醒悟后我叹息说：“从前梦中经过我身边的，不就是这个人吗？看来这次游览确实有缘。”于是我们共同游历前后各处，观看古迹，凭吊铜驼，抚摸金狄。八棵桧树消失了，翠色华盖空在；九龙离去了，丹砂也失落了；蛟龙埋没，丰碑隐约；鸾鹤不再来，灵溪寂静无声。劫火的灰烬尚未消散，春草却依旧碧绿；彩虹般的旌旗、绛色的仪仗，琼楼玉室仍仿佛存在。惆怅蓬莱仙境在哪里？可叹仙人之乡竟止于此处！于是攀着桂树丛，倚靠祭坛石，感叹今事、追怀古迹，相对长长叹息。真人说：“兴亡反复，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圣人本来就知道这一点。从前周朝德运衰落，向西远行直到流沙，最终中原战争纷乱如麻。九重琼宫、青云紫霞之上，万仙俯身趋走，那里只是天帝的居所；从高处俯视人间，如同蚂蚁洞穴、蜂群衙署，兴废变化万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从前太平之时，繁华宏丽，皇帝车驾降临进香，百神陪列在位，玄妙的道风振扬，熏陶一代人，但圣人的道理并没有因此增加。火焚昆仑山时，玉石一同烧尽，那里荒凉得一无所有，但圣人的道理也没有因此减少。”面对清风感慨叹息，始终不能忘怀，是因为我知道您的世俗之情还没有完全消尽。于是回到宫中住宿。当天夜里，麻姑送来美酒，子晋前来拜访；玉笙迎风吹奏，大家醉中婆娑起舞。酒喝得畅快、欢乐达到极点，便起身作《游仙歌》。歌中唱道：“天风渺渺啊，白云轻轻飞越；苍鸾啊，遨游在玉京。繁华的梦啊已经醒来，金鼎中的丹药啊尚未炼成。愿玄君啊与我相接，引我超越天地而长生。”歌唱完毕，酒宴也散了。银河灿烂，天亮后告别，登舟返回。《爱河赋》

译爱河滔滔奔流，欲海茫茫无边；渡过它没有船桨，也没有渡口桥梁。风涛鼓荡千丈之高，使一世众生沉溺其中，实在令人悲伤。伟大的圣人已经登上彼岸，这是多么非凡的道力！安静淡泊地居处，长久思考，得到圣禹的神妙方法。向下推行而无所事事，超越物我而彼此忘却。怪异灾变潜藏而日渐远去，龙图出现而呈现祥瑞。于是逆流而上追寻源头，在水源处堵塞洪水，平治怀襄之患。登上昆仑的玉峰，抖动霞彩衣裳和霓虹裙裾。笑琴高所骑的赤鲤，终究还没有离开阴间之乡。目光越发高远，观看渺茫之境，把万物看得如毫发般微小。吸取莽莽星辰的奇逸光彩，含漱浩月流动的清光。咽下三清的祥瑞灵气，餐食五色朝阳。洗涤我的心灵，改变我的形骸，使我的寿命灵妙而长久。向下看爱河中的飞尘，欲海已经干涸而长出桑树。于是翻然返回，享受逍遥而没有尽头。《困骥赋》并序 从前我在燕城时，我的朋友邵伯诚写作《困骥行》给我看，于是我扩展它的意思，作了这篇赋来答复他。房星降下精气，蛟龙化成形体。有的出自渥洼之水，有的生于大宛城中。虎斑光彩灿烂，凤凰胸脯宽阔平整。兰筋奇异有力，汗血晶莹闪亮。头颅像口渴的乌鸦，尾巴像流动的星辰。振起长风长嘶一声，忽然雾气升起、云彩生成。这样的骏马本应使紫燕退让，使骅骝避开声名；应该披着耀眼的锦鞍和珠络，配备和鸾铃与繁缨；跟随仙人的仪仗游于天苑，侍奉翠色车舆于后庭；早晨奔驰燕地秦地，晚上纵横楚地，轻视四海而任意驰骋。无奈遇不到伯乐，也没有碰上涓人，只能困顿在虞坂的长路上，拉着盐车流下两行眼泪。气息像霜雪一样凄惨，毛色在泥途中憔悴。既有饥渴从内部逼迫，又受鞭打驾驭从外部控制。前面是高峻的丘陵，后面是绵延的坡地。仰望浮云，只觉天空遥远；惆怅帝乡相隔迢递。想到自己倒行逆施，又害怕太阳西沉。它内心究竟在想什么？满怀冤屈和苦痛，实在太多。虽然还没有机会追逐疾风，本来却是驾驭良马中的特殊品类。若有人能够赞赏它正值壮年，察知它的疾病并非其他原因；用醴泉之水给它饮，用昆山的禾苗喂它；用黄金马笼头驾驭它，用紫玉马珂使它鸣响，那么它仍然足以陪同八骏登上瑶池，追随天上的骏马飞越云河。《螺杯赋》有一位平生老友，邀请我设宴饮酒、婆娑起舞。他拿出一件奇异器物给我看，形状不像象尊，也不像牺尊。纹理灿烂而自然天成，不同于工匠切磋雕琢；其中孕育着隋侯珠般的明月，形状仿佛罗列的七颗星辰。用洁白的手微微托举，斟上芳香的美酒而不倾斜。它之所以有这个名称，原来是沧海中的珍宝螺壳。众人传看把玩，称赞它是珍品，都叹息着抚摸它。兕觥的质地因此惭愧，金钟也因俗陋而受到呵责；简陋的椰瓢尚且不取，更何况剖开的橙子和卷起的荷叶呢？当它还隐藏在泥沙中、没有光彩，混杂在鼋鼍腥臭的风气里时，就足以知道它一旦登上华美厅堂便会受到重视，能够与玉斝同列。由此可知贵贱没有定数，关键在于遭逢如何。有人白发苍苍地在渭水边垂钓，有人替人服役在山岩旁筑墙；有人穿牛衣卧地哭泣，有人挑着柴担一路唱歌。他们当时还没有得到机会，都遭受污辱而坎坷困顿；等到一旦被任用，名声便流传后世而不磨灭。观察天地间万物，想来纷杂纠结的情形实在很多；即使圣贤尚且如此，何况细小卑微的众类呢？由此领悟出处进退自有命运，应当顺从天命而安然处之。于是主人笑着起舞，惋惜白昼蹉跎；再次斟满金樽，重新捧起美人。欢乐的情意已经融洽，衰老的脸色也已酡红，于是就在座旁醉倒如玉山倾颓；到层层波涛间寻找珍珠宫，到鲛人居室邀请泉客，在汨罗凭吊屈原；在沧浪水洗涤我的帽缨，在咸池水沐浴我的头发；驾驭高大盘曲的长鲸，骑乘苍龙逶迤而行；邀请琴高一同游览，拉着虙妃相互拜访。心中快乐还没有达到极点，忽然醒来，才知道并非别的什么。奇怪这个梦近乎荒诞，难道是奇异之物成了妖魔吗？唉！只要它能陪伴我，使我忘却身世两方面的烦恼，难道不胜过战国时蛮触两国之间的干戈吗？《离忧赋》仿佛有这样一个人，处在青天的一角，超然独立而没有同伴，收集群芳来独自娱乐。佩戴琅玕，穿着明月般的饰物，裁剪青霞作为衣裳下摆。怀抱真正的符命想要进献，回望君王宫门却徘徊犹豫。奏起轩辕氏的灵妙瑟声，本来就不是齐国竽乐所能相比。时令万物纷纷变迁，唯独归期越来越遥远。蕙草凋谢而春天将尽，浮云升起而太阳西斜。鸟儿投向树林寻求安稳，牛羊归来重新走上旧路。我所思念的人为什么如此难以见到？无奈关山迂回阻隔。秋风萧萧而多悲伤，春日绵绵而多忧愁。白天郁闷而不快乐，夜晚漫长而怀抱忧思。梦中彼此相随而谈笑，只恨清晨的钟声不能让梦境停留。想到我们刚出生时还没有知觉，我用左手提携、右手扶抱。我们共同嬉游、安闲相处，又有谁知道后来会有离别？为什么那时的欢乐如此难以保持，而如今的怨恨却如此容易凝结？考察人生的始终，本来就是悲苦长久而欢乐短暂。阴阳运转让人无法预知，日月运行到了尽头便应当返回。凉风飒飒吹入人身，霜露凄清，秋晚将至。遥望神京却看不见，更增添对萱堂亲人的深切思念。难道鸿雁没有书信吗？只是离别的忧愁已经延续多年。唉，算了吧！明珠被泥土玷污，琼玉般的芳草被蒿艾遮蔽。蛟龙蛰伏在浅井，青蛙蚯蚓却在江海间鸣叫。山谷中生长着幽兰，兰草在山涧水中洗濯，流水潺潺。我怀抱琴和书归来，愿意就这样安然欣喜地终老。《过铜雀台赋》经过魏武帝遗留下来的宫殿，登上铜雀台旧址。惆怅古人如今在哪里，只留下今天的人徒然兴起悲哀。观览山川向四面环顾，以一杯酒凭吊英灵。当年虎争龙斗，雄姿气势盖世；迁移汉朝的鼎器，把都城建在邺地，迅速控制中原而称王称制。三十六宫中繁华美丽，宫女们月袖云裾，蛾眉凤髻。以为当年的欢宴可以延续千秋万岁，何等雄心却来不及实现，忽然一朝便长久逝去。唉！自古以来无不如此，何必分香、卖履那样执着？长久留恋而哭泣，只能笑君王不明白道理，偏偏在生死关头独自眷恋不舍。漳河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头；君王一去，又在哪里呢？台中的美人们遥望西陵而徘徊。秋风寒冷，摧折了雕栏旁的桂树；夜月明亮，照着车辇经过的道路和青苔。碧云沉入暮色，歌舞愁苦而断绝；玉骨化为尘土，恩爱也随之止息。只有这座高大的铜雀台，标志着恶名永远不灭。五言古诗 青崖 青崖五座山峰秀丽，绝壁高达千仞而险峻，其中有羽人的宫殿。云霞深深地把它遮蔽。既然偶然遇到这真实的仙境，尘俗之心自然收敛。试问庭院下面的松树，迎风摇动枝条是为了谁？游山回来时天色已晚，羽客留我住宿。只觉得夜深寒冷，哪里知道云雾已经充满屋子？可叹我晚年才听闻大道，衰老使生命匆匆相逼。若能炼成金丹便可长生，从此遗弃世俗。晚坐

译高高的亭子落着白雪，四面望去尽是昏暗的苍烟。我手里拿着一卷书，坐着倚靠在青松根旁。合上书思考世事，内心像波涛一样翻涌。妻子不知道我的心意，只奇怪我为什么不说话。她叫儿子说我喝醉了，绕着我的衣服寻找酒痕。我笑了一笑，回到茅屋；寒冷的灯光照着空空的酒樽。太阳落山，酒樽空了，盘中的饭菜也冷落简陋。吹灭灯，坐在堂屋中央，叫儿子到面前来。我诵读一遍《山鬼辞》，再诵读一遍《招魂篇》。骚人离开我已经很久了，这种心意又有谁替我传达？在悠悠天地之间，我所信奉的道路长久地困顿艰难。遣兴 吟诗不必追求工巧，读书不必追求博杂。悠然的胸襟抱负之中，只要合乎心意便有余乐。功名不过是野外的一只兔子，何必让千人共同争捕？陶渊明断绝了纷华，扬子云最终归于寂寞。古代淳厚的风气一天天消歇，圣人的道路一天天衰薄。在茫茫天地之间，我的道路将寄托给谁？万事似乎早已默默注定，轻率进取哪一样不是错误？你看桃李花朵，春风一来便自行开放，春风一过也自行凋落。瓶声 水与火本来相互克制，阴阳彼此不相协调，是谁让坎离相交，变化而产生这种奇妙的声音？笙箫响起，瓶罂的声律随着感召而应和。上天怜悯诗人贫困，赐给他音乐来帮助吟咏啸歌。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气息从混沌的孔窍中泄出；喧闹与寂静是谁使它们如此？炎热和寒凉本来就难以预料。怎样才能让浪翁前来相看，与我共同一笑。彭蠡阻风 北风吹过彭蠡湖，白色巨浪像银山。我把船系在岩边树下，几天都无法往来。我心中急着向东归去，早晚忧色都显现在脸上。仰望羡慕霜空中的天鹅，高飞而去，渺远得难以攀及。古人说不要靠近高堂檐下，我这次行船何等危险艰难。白云缭绕五老峰，峰上有高人悠闲居住。如果长生之术可以学习，我便绝食修道，超脱人间。把船系在青山下，日暮时无处消遣；到远处采来南涧的浮萍，拾取松枝煮白石。悲伤袭来便敲击船舷歌唱，半夜山鬼也为之哭泣。天亮后望向前方洲岛，烟雾中的树木多么清晰。既然有酒，就应当典当衣服，慰劳这船中的客人。古风三十一首 美人手中的黄金梭，织机设在白玉堂，织成那西蜀锦缎，锦上绣着文彩斑斓的紫鸳鸯。锦缎织成后用来做什么？说是要进贡给君王。一天织不满一寸，梭子徒然飞快地忙碌。腊月天气白昼苦短，早晚要把它装满您的箱子。我有一匹缣帛，五丈素绢洁白有光。上面可以给您做衣服，下面可以给您做下裳。进献给您又担心卖不出去，只白白被尘土和蛀虫损伤。其二 山头的树木高耸挺立，到了秋天也已经变黄。黑猿占据树梢，老鸱在旁边筑巢。丹凤带着九只雏鸟，忙着营造巢穴，独自惶惶不安。峄阳有一棵孤独的梧桐，淇水边有许多修长的竹子。凤雏一天天长大，凤凰的羽毛一天天变长。终有一天会凌驾紫气之上，离开你们远远高飞。其三 北风飘荡，大荒中的草木荣华萧瑟衰败。我在暮年登上高原，飞蓬遮蔽漫长道路。高树的叶子全都脱落，山林空旷得像被扫过。故园里的兰花和菊花，生机多么衰微。其四 羲和鞭策六条龙，往返奔驰没有停下车辕。红润的容颜一去不再，壮年也随着绿草萧瑟而进入秋天。繁华如东流之水，心中含藏千丈愁绪。百年富贵如黄金屋，万古之后都同归于山丘。日日傍晚坐在北堂上，独自酣歌而缠绵不已。其五 我看天空中的飞龙，伸展和屈伏也各有时机。到了雷电交作的时候，变化是多么神奇！一个早晨便降雨天下，四海都生出滋润的光彩。蛰伏的火气被玄阴闭藏，猛烈的风凝结成天池。如今僵卧在蚯蚓的洞穴中，即使有神灵般的才能，又能施展什么呢？其六 有位客人从东海来，赠给我一株青珊瑚。光彩灿烂，生出九枝，放在碧玉壶中。我想厚重地报答他，便问客人需要什么。客人说没有什么需要，只愿和您长久欢乐。自从分别到如今已经三年，您的美好声誉光明而不改变。心中郁结却不能相见，路途遥远，被江湖阻隔。其七 登高远望沧海，波浪漫到天边。海中有一只万里巨鳌，头上托着三座神山。它长久嬉戏，鳞甲翻动，海水摇荡，山岳也不得安宁。我想把这只巨鳌切成肉片，分给万国的人食用；用美好的月亮制成鱼饵，用雄伟的彩虹裁作钓竿，以泰山作为礁石，起身坐下都足以盘桓。可惜没有机会前往，只能抚慰自己的志向而更加长叹。其八 天空像深青色的宝珠，碧蓝的星星像撒开的细沙。寒冷的浮云从哪里来？竟妒忌我的白玉盘般的明月。万物都惨淡无光，风露的气息已经浓重。河流道路无法越过，年末衣裳又单薄。起身歌唱，遥望银河，远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其九 昆仑山有一只猛禽，禀赋资质异于寻常。它居住的地方没有同类，因而在四海之上徒然翱翔。它不向燕雀逞威，也不向鸾凰献媚；以元气充实自身，以琼浆作为饮料。怎样才能得到万里大鹏，与它一同呼唤，在神奇的场所嬉戏？其十 我想写一篇《远游赋》，飘飘然凌驾九州。寻访仙人，越过碧海；拜谒天帝，朝见苍梧。屈原这样的骚人忽然已经远去，高远的兴致又和谁共同拥有？虎豹守卫着九重关门，荆棘杂草遮蔽前路。直走会伤害我的马，曲走会摧毁我的车。罢了，还是归去吧，人间正是崎岖难行。十一 苏秦是古代的辩士，奔波处世也曾困顿迟滞。归来时没有黄金，妻妾坐在一起欺侮他。一旦出任六国宰相，志气何等盛大！高车拥着飞盖，六国相印垂挂在腰间。大丈夫胸怀四方之志，伸展或屈曲自有时机。那些市井之人，悠闲地嘲笑他，一笑之间又哪里知道他的际遇？十二 山阴的道路悠长，曲曲折折绕过山涧和冈岭。我所思念的一位美人，遥远地在山的南面。她独自站在松风之中，穿着兰草衣、蕙草裙。崩塌的山崖高绝千丈，想渡过去却没有飞桥。狐狸夹杂着猩猿，向我身旁悲鸣长啸。太阳落山，迷失在半路，独自吞声徘徊。不能跟随她一同游览，我回来后如何安居故乡？十三 悠悠又悠悠，太阳和月亮运行，春天过后又是秋天。万古以来不过一头白发，缠绕着无尽的忧愁。明堂高耸连接霄汉，栋梁却生长在幽深山涧。悲歌着登上高原，目送长江水流去。十四 白天为什么这样短促？苍天为什么这样茫茫？死者埋在狐狸洞中，生者活动在蝼蚁般的尘世。昆仑山来的羽衣仙客，把长生的方法传授给我。攀援星辰，经过明月，相伴前去朝见玉皇。十五 三座神山郁郁巍峨，被巨鳌和波涛隔开。茂陵中没有仙人遗骨，楼船出海又能怎么办？我的朋友安期生，骑着龙常常经过这里。天机禁止泄露，醉中说的话醒来后却还说了许多。十六 蛟龙蛰伏在南山下面，留下千年遗骨。雷雨翻动太阴之气，使它恢复精气、化成神物，变成龙泉宝剑，时时向人间出现。终有一天它应当斩杀鲸鲵，为您平定大海。十七 不踏入追逐利禄名声的场所，哪里知道尘土的腥秽？不守护炼丹的鼎炉，哪里知道鸡犬也能成仙？用碧蓝的海水洗心，用青翠的云山照亮眼睛。拂袖归去吧，壶中自可获得长生。十八 采摘菱角，渡过秋日江水；停下船桨，住宿在江中洲岛。手持芳草，面对漫长的夜晚自我欣赏，独自倚着青枫。对着月亮诉说，月亮已经落下，风声萧萧。佳人啊，你惆怅地在什么地方？十九 醉醺醺地走出芙蓉城，远远放纵在瑶台；迈步走过桃花，随着流水前行，误入红尘之中。驾着鸾鸟，天风急促，已经记不得来时的道路。世俗之网多么狭窄，流光容易催人迟暮。终有一天当跨上神奇的疾风，翩然返回而去。二十 我从朱陵山向北去，想往紫台山西面拜访。雷公召唤玉女，风雨忽然使道路迷乱。我在黄尘道路上低回徘徊，污损了我的青霞衣。回头望阆风苑，却被阻隔，令人悲叹如虹霓断绝。二十一 玄鹤在空寂的山中，风露使漫漫长夜显得惊冷。悲哀的叫声传到九天，群仙都为它降临。它翩然游于阆风山，接近青鸾的车驾。幽居之人自有超尘的心志，何必忧愁知音太少。二十二

译碧绿的梧桐生长在高冈，上面栖息着一对凤凰。鸣叫一次，国家就兴盛；再鸣叫一次，天下就安康。自从周朝衰落以来，千年间祥瑞之光一直隐藏。只见南山的树木，早晚听到鹧鸪啼鸣。二十三 幽深的树林里生长着紫兰，空寂的山谷中隐藏着美玉般的芳香。美人在春日斗草，把采来的花草装入罗衣。她不知道根本有别，只喜爱枝叶繁长。兰花的芳香被弃置在庭院门边，野艾却被陈设在正堂。因此南山的松树，到了岁末仍甘愿经受风霜。二十四 美人住在金屋中，手里拿着古代的刀尺；眼前罗绮和细绢纷杂，却徘徊不能裁剪。东邻有个贫女，蛾眉虽美却无人认识；她空怀着为君王补缀衮服的心愿，悠悠然从白天直到黄昏。二十五 美人采拾芳草，远远来到清江岸边。她用素手采摘荷花，又拾取青枫枝。白天忽然已经将晚，筐篚装满了……什么时候我能得到倾国之兰，把它种在这里？不随桃李争芳，凭自己的芬芳自我扶持。它本可充作君王的佩饰，只因道路遥远，无法送达。故园已是清霜暮秋，徒然留下楚臣的悲哀。二十六 深闺中的女子，容貌正值青春年华；贞洁的心志胜过众多美好事物，孤独的芳香使群芳都显得鄙陋。她佩戴兰花，身穿秋菊，在门前弹奏哀弦。幽幽的琴声随着悲风传来，清越的声音凌驾于紫烟之上。六匹马都仰头停止进食，游鱼也潜入深渊。有人问她弹的是什么曲子？是《阳春白雪》。曲终时美好的月色已晚，她所欢爱的人却远在云天之外。悠悠白日将尽，忽忽然青春已经逝去。日日早晨忙于涂脂抹粉，夜夜孤独地清醒难眠。难道没有像梁鸿那样的人吗？只是怜惜自己的美貌，不肯出嫁。二十七 早晨采山上的薇菜，晚上采山涧下的蘋草。烧松枝煮白水，姑且用来延续这一天。岁末霜露深重，采集它们常常十分辛苦。难道没有山珍海味，能够为我备办八珍？难道没有罗衣华裳，能够把我装扮得鲜明华美？我的内心自有坚持，若追逐外物，便违背天真本性。太阳西斜，我登上高台，抚琴思念古人。二十八 隐居并不是我的志向，取媚世俗也不是我的本心。我愿攀援西北的云彩，去琼宫深处拜见天帝。还要演奏《大庭》古曲，以一曲和应薰风之琴。使四海之内都能击壤而歌唱。苏季子那样的人真是浅陋，辛苦奔走只为了黄金。二十九 蛟龙究竟蛰伏在什么地方？岁末时节，在南山的背阴处。北风吹来，天池的霜雪忽然落满树林。落日下气象惨淡，幽深的松树传来悲哀的吟声。天地的大运不可能恒常，蛟龙岂能甘心盘曲在泥中？浮云飘在辽阔天空，碧海空自沉沉。什么时候才能借助风雷，兴起而降下像傅说所施的甘霖？三十 大丈夫应当自己谋生，等待别人喂养实在可耻。你没看见鸿鹄浩浩荡荡遨游四海吗？又没看见燕雀困守篱笆之内，整日啾啾吗？凤凰飞翔凌越千仞，蛟龙出世使九州降雨。你看壮士胸中的抱负，哪里会忧虑饥寒？即使远行万里也可以建立功业，至于一死，并不是所谋求的。放声高歌询问世人：世上谁才是真正的公侯？三十一 白日回转，青春到来；东风吹拂着温暖的阳气，寒虫从幽深的蛰伏中醒来，飞鸟鸣叫着彼此飞过。万物生长都善于得到时机，我的快乐也没有别的了。西北方有位美人，在高楼上弹奏弦歌；一曲歌唱便价值千金，欢乐确实很多。江风在日暮时升起，吹落园中的花朵。欢乐到了极点悲哀又回来，这惆怅该怎么办呢？杂兴七篇，依陈公望的韵作。我看圣贤的心志，出仕还是退隐都顺其自然。世人不明白天机，妄自猜测并防范蚁虫。住在白屋中的人未必愚昧，身在青云之上的人也未必都贤能。大丈夫有四方之志，却坐受忧患纠缠。在明月下起舞，在北风前长歌。兴意将尽而长夜正深，歌声停了，心事却无人传达。假如骚人能够复生，我还要写一篇《招魂》。我本是山林中人，厌恶被衣冠束缚；归来后只要一念清静，便渐渐消解追逐利禄功名的火焰。富贵往往充满危机，功名足以招来奇祸。细细观察秋毫般的事理，才不觉得泰山有多么巨大。我边走边唱出了门，悠悠登上高台。悲风吹过旷野，四下望去只有黄尘。边塞上背负兵器的人，刚从战争中回来。他从军至今十年，田地住宅都荒芜了，耳目所见所闻也完全不同。人生实在艰难啊！我想推开天门，向天子在白玉台阶前献言；飞传符诏召来六子，使阴阳调和。浩荡的皇恩倾泻而下，奸邪恶人被铲除。功成之后四海安宁，再返回人间来。这个志向恐怕未必能够实现，我面对长风再次徘徊。幽居之人喜爱兰蕙，把它们种在门墙附近。芬芳随风散发，浓郁的香气传入我的厅堂。我披衣在半夜起身，结兰为佩以自我砥砺。美人隔着千里，早晚都使我忧伤。我殷勤地折下余芳，想寄到巫山南面。可是行云飘渺不知在何处，月已落下，山色苍苍。茫茫苍江岸边，有人在行走。想求取明珠，却说江路艰难。十步之中有九步崎岖，水深而蛟龙凶恶。岁末出行并非良策。我有山中的薇菜，回来吧，我和你一同生活。秋风中高唱长铗歌，不再像冯驩那样求鱼。薇蕨虽然瘦薄，人还可以靠它保全身体。杀身容易换取五鼎之食，旁人却只会为之叹息。没看见东陵侯吗？他亲自拿着锄头在青门种瓜。美人采拾芳草，直到日暮还在南山脚下。所思念的人郁郁不见，面对这漫漫长夜又能怎么办？难道没有参宿三星在天吗？寒冷的光芒只是彼此照射。我歌唱《行露》一章，回想周南教化，不禁惭愧。瓶子沉下去，青丝牵引着它；鹿死之后，白茅可以借来包裹。君臣如果彼此疏远，我的车又凭什么能够驾行？鸟雀寒冷时依傍树木，牛羊在暮色中回到住所。我久久站立，凝望远行的云彩，幽深的心事想要向谁诉说？悠悠的南山，云气在岩谷间自行吞吐。清晨登上青天，到了日暮却没有形成雨。六月东方大旱，行人的口中都生了土。碧海沉沉，难道没有掌管雷霆的神明吗？只是我没有变化的资质，既然不能从龙，又何必用你？梅园雅集，示给一同游览的人。寒梅吐出幽静的花朵，不作桃李那样的姿态。它仿佛避世的高士，远远立在尘埃之外。如今没有孤山翁林逋，谁来与我共同喜爱它？安阳的两三位朋友，真是好事而又可靠。带着酒到您的园中，访梅而不是访戴。清雅的兴致实在还没有尽，芳华哪里能长久存在？折下一枝花寄给谁呢？到了日暮，更增添长久的叹息。至元十三年寄给平阴县段郁文。美人与我隔着青山，可亲爱却不能相见。对着明月饮一杯酒，秋风吹过两座荒凉的县城。昨天平阴县的官吏回来，说见到了您的面容；难道不能寄来一封书信，慰藉我长久的仰望和思念吗？分别以来的事情难以尽说，世事如云，千变万化。家门屡遭凶祸，像浮萍断梗一样悲哀地漂转。心中郁结，辜负了高远的志向；悠悠然又惭愧自己身份卑微。闲暇时卷起书本坐着，把平生经历逐一检点，只有经受岁寒仍不变的心，忠诚经过百炼如金。道路困穷，霜露又多，岁末游子已经疲倦。只是事情逼迫我谋生，功名之路已经无法攀援。江山梁苑的文章，能不能比得上聊城的箭？缝掖之士为世人所轻，头戴兜鍪的武人却为众人所羡。高声吟咏《考槃》诗，把经纶济世之事交给当时的贤士。谢田呈给汉卿廉访。读书人的命运困厄浅薄，仿佛被造物小儿戏弄，于是使九州之内竟无一块可以安置锥子的土地。像浮萍断梗一样随风浪漂流，又能向谁诉说？君侯手持使节，执绣斧而带霜风，吹拂胸襟，激发高尚的义气。您不遗弃旧交，在相逢顾盼之间，赐给我连着水陂的田地。归去耕种已经有了日期，从今以后就成为当地居民；卖掉书籍买农具，趁着春雨时节开始耕作。将来盘中的饭食，每一粒都知道其中含有您的恩情。记梦。

译琴高，是古代的仙人。他知道我千年之后的事情，昨夜在梦中来到我这里，亲切地与我谈笑，把青色的芙蓉花拿在手中，神异的香气充满衣襟和衣袖。他叹息我实在辛苦，深深埋没在世俗尘垢之中。碧海中的龙可以乘坐，蓬莱的仙药也已经制成。他想和我一同归去，逍遥地超越宇宙。我拜谢他却不能随行，因为我的双亲正享高寿；只要能够尽到早晚奉养的责任，谁又会厌弃凡俗鄙陋的生活？梦醒时风声飒然，西窗外月光如白昼。九月十三日夜间梦中作。我不羡慕世间长寿，也不忧虑世间短促。乾坤都在我自身之中，今古犹如一夜一旦。如今登上昆仑山巅，一笑便看尽万般变化。清风从西方吹来，眼前的浮云全部散开。白云洞。古老的洞穴是谁凿成的？白云自然舒展飘写。泰山统摄万灵，怎么知道没有守护它的神明？古人说一寸云气聚合，第二天早晨就能降雨天下。为什么如今三年大旱，却一次也看不见它挥洒甘霖？什么时候才能驱使雷霆，畅快地遍及四野降雨？弄水岩诗。白云铺满西溪，没有沾染手杖鞋履上的尘土。谁知道空寂的岩石下面有位幽居之人在戏水？我来观看题名，景物还在，而遗迹已经陈旧。磐石临着清澈的水面，稍作休息以消除疲倦。饮水完毕，猿猴和鸟儿离去；濯洗冠缨，仿佛与它们亲近。一曲《沧浪歌》，清风吹拂着隐逸之人。任凭桃花花瓣从山中流出春色。作诗给一同游览的人看，希望洗涤德性，使自己每天更新。我喜爱西溪，溪水泠泠作响，如同玉佩玉环相击。偶然遇到苍色巨石便坐下，姑且对着碧波闲坐。尘土之外可以逍遥，珠玑般的水声在嬉戏流动之间播散。想濯洗冠缨却看不见当年的人，猿鹤徒然在空山中哀怨。三条溪流中这里最好，每次来到都留恋得不想回去。绿树相互牵连，白云共同舒展飘散。云根下有寒泉，注入深潭，潭水已经满了。虽然没有尘世的冠缨可供洗涤，也足以用来漱口洗脸。题名的是哪一位呢？心意长存，而浮世短暂。取酒浇在青苔上，把古今都交付一笑。辞别家乡，寄书赠给公泽、通甫两位老兄，希望你们知道我区区的心意，并不是喜欢远游而徒然奔走。双亲还在，按道理不应当有喜悦而又恐惧的矛盾；可是远游又是谁让我如此呢？漂泊在万里之外，乘坐这江湖上的船。心怀郁结的英雄，贫穷使人不能自主。上念甘旨供养有所缺失，无法供给父母晨餐；中念丧事重大，双亲尚未归葬坟丘；下念两个侄子，家庭事务悠悠未定。半夜里悲歌，眼泪流下再也收不住。上天照鉴我的这片心意，钻营巧宦并不是我的谋求。即使抱关击柝，俸禄微薄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将来我的事情办完，便高卧在幽静的云林中。经过竹溪。竹溪在徂徕山北，阴深幽邃，很有佳趣。当年唐代六逸曾在这里盘桓，他们在此处以高尚情怀继承烟霞之志，饮酒吟咏而遗忘世俗。士人出仕或退隐的大节，正要看所遇的时势，宁愿做南阳的卧龙，也不思念东门的兔子。阴阳运行有否泰，天下治乱与气数相关，这才知道贤达之士对于世事本来没有预先安排。溪边竹子更加繁茂，溪水清澈而不受污染。归隐时谁与我同行？怀念故人，日暮徒然降临。题《竹溪清晓》。溪边竹子拥抱着苍云，溪水冲洗着寒玉。竹林中有避世之士，岁寒时甘愿幽居独处。在风露中放声高歌，抚视这万竿翠竹。竹林七贤已经不能复生，唐代六逸又有谁来继承？荣华容易凋零，世道多有反复。抱琴归去吧，向春风辞别那华美的宅第。岩岩亭。岳麓山有许多道宫，也有佛寺；登临而论山川形胜，没有比得上这座亭子的。向北可望三观高耸，左右有寒溪倾泻；向南作揖于徂徕山峰，苍茫烟霭连接着平野。吟咏的情怀顿时开阔，清爽之气极其潇洒。当年建造它的是谁？用意多么高雅！可惜岁月太久，风雨摧残，瓦片飘落破败。樵夫牧人停留其中，牛羊睡宿其下。我心里想要修复废亭，只怕响应的人太少。夕阳下久久徘徊，想离去却始终舍不得。雪后游西湖。湖山在雪后明亮晴朗，逸兴油然而生。驾一叶扁舟划入空阔之中，独自吟诗以消除百般忧愁。珠宫映照着贝阙，瑶水连接着琨丘。我没有神仙的骨相，怎能得到这样的游览？想要唤起孤山翁林逋，和他共饮一樽酬答。再次吟咏梅花诗句，清风吹动幽深的山岩。高远的胸怀寄托千年，世间的事情实在悠长而无尽。题诸葛武侯帖。堂堂卧龙先生，人物风范冠绝千古；亲手举起虞渊落日，想使它回到正午，却让长星坠落在半夜，遗恨充塞天地。谁说他只能与管仲、乐毅并列？他本来就可以配得上伊尹、吕尚。即使书法写得不好，也应当把这张纸珍藏起来。你家这二十个字，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气势飘逸而豪迈，像龙鸾飞举。宝物和神灵所贪求的东西，应当严加防护，免得被六丁神取走流传。假如不是赝品，千金也不要轻易出手。原注：帖上说，师徒远行跋涉，道路十分艰难；从褒斜道回来，幸而大家都平安，使者回去时请迅速传送此帖，其他不再一一说明。种云。在泰山脚下买了田地，那里石头多得像羊群。造物主替我耕种，种下的全是汹涌的白云：起初郁郁勃发，继而散漫开来，仍然氤氲不散；收拢到方寸之间，吐出五色的文章。我笑着回头看看妻子儿女，不必再徒然为粮仓发愁。游竹林寺，得“影”字韵。石径俯临云壑，竹林闭锁着幽静的境地。寺院古老，僧徒稀少，山深而岚气寒冷。清幽的游兴还未尽，白日忽然已经西斜投影。拖着手杖，披着暮烟，放声长歌走下前面的山岭。又得“云”字韵。竹林寺是古老的佛寺，它的佳胜我早有所闻。偶然和两三位朋友同行，走尽了西溪的云路。在清凉的境地休息，超然物外，辞别尘世的气氛。山僧老于烟霞，惯常和猿鸟为伴。客人来访也不回答，只诵读佛经。所谓真空究竟有什么呢？可怜你只是徒然辛苦。寒风从阴暗的山谷升起，白日忽然已经昏暗。诗人留下的韵致仍在，我姑且替英灵分承一些。招岩客。山间的石头渐渐显现，涧谷道路漫长，藤蔓又绵延缠绕，行人哪里能够通过？猛虎蹲在我身旁，豺狼饥饿而又愤怒；雄虺狰狞，九头蝮蛇长得像树一样。北风飘荡，树林倒伏，马匹悲鸣；我狂乱地回头张望，寄语山中之人：回来吧，恐怕来得太晚，已经到了暮年。送鲜于伯机到浙西任官。干将宝剑可以刺穿犀牛大象，骅骝骏马一天能奔驰千里；铅刀和劣马，忙忙碌碌也只是徒然。您是才智杰出的人，超群出众也正是如此。我的朋友西溪君，气度高明而雄伟，经纶才略丰富奇特，学问有根源有条理；笔落能惊动飞翔的鸾鸟，文章写成令人惊讶如水翻腾；诗酒之间纵情跌宕，谈笑之中风流潇洒。我迁居广陵，得以和您亲近，发誓要借千顷江波洗净尘俗的鄙心。春风中送别的歌声响起，又看见您的车驾启程。福星照耀吴越，百姓因此再次欢喜。报效国家应当尽心，使百姓安宁贵在修养自己；扫除豺狼般的贪暴，铲除蛇豕般的奸邪。远大的志向期待腾达，清白的名声必须慎始慎终。东南地区富有佳丽，湖山又格外清秀美好。堂堂的谪仙翁——指仲方——已经很久盼望您了。公务之余若有新诗，请寄两尾鲤鱼给我。游灵岩寺。

译群山向西北延伸，连绵的山峰郁然高峻；其中有古老的佛寺，地势深邃而曲折。苍烟浮在万木之上，金碧辉煌的楼阁从中显现。山僧欢喜迎接客人，笑着捧来松醪酒。休息安定后引导客人前行，共同登临徘徊。石壁上题名满布，岁月久远，已经被苍苔遮暗。天风收拢白云，千仞高的丹崖直插天空。起初疑心赤城山出现了，又惊讶朱陵山洞府开启。清泉甘美如醴酒，流入厨房中来。巍峨的五花殿，营造构筑实在奇妙；压着云气的亭子最高，晴空中的岚气把它埋没。扶着竹杖站在绝景之中——亭名——万象都激发吟咏的情怀。现在才知道这里的山川形胜，应当是天下第一。佛国长久清凉，人世却充满尘埃。我并不学习西方佛法，但这种幽静隐逸的心境与我相合。诗写成后走出山去，猿鹤徒然悲哀。孤山访梅。春日兴致生起，我拄杖穿鞋去访梅，来到孤山之巅。道人的庭院屋宇寂静，清香自使人流连。我怀念和靖先生林逋，他仙去如今多少年了？精妙的诗句再也无法续写，只有风月空自笼罩山川。我饿了就吃石上的雪，渴了就饮岩中的泉。手持白玉般的梅花，在寒烟中独自吟咏。美人远隔不能赠送，日暮时心绪飘然。梅花像高士，独自挺立在远离世俗尘氛的地方。春风也不敢轻薄地亲近它，桃李哪里能与它为群？寒雪在它的素洁面前自惭形秽，幽兰也躲避它的清香。诗人用它来慰藉寂寞，踏破山中的云气。折花时心绪摇荡，却没有办法把它送给东君。送李叔谦（并序）。叔谦是鄃城后辈中的优秀人才。从前游学京师，寄居在廉相门下。近来因事回家，曾经过我的书斋，和他交谈时，只觉得通达而不滞塞，实在很值得称奇。如今他又整理行装北上，来向我辞别，按情义不能没有几句话，于是挥笔写下一章诗送他。你到了京城后，见到王国华，他从前曾向我学习，应当把这首诗给他看一看。大厦遗留下栋梁，长松老在幽深的山谷；天风一吹便张开羽翼，大雁在辽阔天空中飞翔。人生应当等待命运安排，困厄和显达又何必忧愁或欣喜？京师是豪侠聚集的地方，权势利益之间纷纷酬酢。您有贤明的主人，足以作为岁寒时的依托。既然允许您登门交游，必定会写信推荐您为贤才。始终坚持道义，贵在诚心而无愧。可叹我疏懒，早已梦断平津阁。有些话一直没有忘记，便趁您出行把大意说给您。《兰轩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