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兰轩集十七

兰轩集卷十四      元 王旭 撰题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8–71 段

题尹宰嘉禾图嘉禾、瑞麦,和气之所生也。和气何从而致哉?政平讼理,一方无愁叹之声,民心和而天地之和应之矣。天人一理,感应一气,桴鼓影响,未足以喻其防也。尹公安阳之政,可谓得民心之和者矣,天地之和独能无应乎?嘉禾、瑞麦之生,盖亦无足怪者。然郡邑之在天下,不胜其多也,而承流宣化之臣,亦不胜其众也。禾麦之瑞,不生他邑,而独在于安阳,则尹君之政,虽欲自晦,不为天下最,其可乎?防滕州积善王氏祖林事迹后昔孟子道性善,而荀卿不以为然,因着性恶之论。盖尝读而疑之。今观诸公所述滕州王氏世德之详,其善行所孚,不惟有以化服于乡人,至于盗贼之凶暴,亦皆革心而信服,望门而加敬。且有害善人不祥之语。呜呼,是孰使之然哉?此可见人心之所同,而天理之未尝亡也。孟荀是非,亦可因是而无疑矣。抑尝论之,万物资始于乾元,元者阳之动,而所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惟仁所以包四德而长众善也。故天之生人,有善而无恶。唯其拘于气禀,蔽于物欲,然后失其性而流于恶,以亡其天之所与。此横渠西铭所以谓“济恶者不才”,“也好善如王氏”,有以全其性而无负于降衷,斯其为天之克肖子欤?虽然,天人一理也,感应一气也。积之厚则发之逺,施之宏则报之丰。今王氏家肥族昌,而子孙才,其夫妇皆享上寿,此报也,非天之私也,栽者培之,理气之自然耳。观其爱人利物,克已忘私,莫非仁心之流行而发见者,虽圣贤之学,用力不过如此,岂直为民俗一时之劝而已哉?《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王氏之谓也。又曰:“君子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诸公有焉。

赞

钝轩赞德容兮若虚,髙情兮晏如,澹无营兮有类濓溪之拙,邈不语兮得非顔氏之愚,寄妙用于先天之画,晦神光于赤水之珠,帘垂昼兮百钱,阅一世之荣枯,彼声利之滔滔,溺风波而弗殊,恃智力其几何,卒颠沛于迷途,视先生之钝不可及兮,乐超然而有余,吾将休余车兮,絷余马,从先生以问道兮,谢外物而返余初。素轩赞【并序】医流王庭训乞轩名于杜止,轩名之曰素复。因曹子求赞于余,赞曰:灏灏太素,无端倪兮,隂阳囬薄,谁能窥兮,形气有生,病斯随兮,卓彼轩岐,开神机兮,毫析缕分,理无遗兮,▯言十万,世所师兮,呜呼,医术莫厌精兮,毫厘之差,系死生兮,博观约取,斯纵横兮,行之以义,守以贞兮,无为利诱,防子之能兮,扁鹊仓公,世所惊兮,为庸为良,唯子之所行兮,瞻彼素轩,无虚其名兮。

都运韩公真赞昭昭乎如霁月之无尘,温温乎如阳和之播春。其凝然而庄重者,岩廊之气象;其超然而夷旷者,昆阆之风神。流恺悌兮,施经纶;厌豪华兮,乐天真。虽丹青之无言兮,而观之者亦足知其为融斋之主人。

卫州王府君画赞不雨之云,天泽长存;未琢之玉,元气长温。有美王公,种德在门,逍遥乐易,乡人所尊。我欲求公于画史,不若求公于子孙。子孙其昌,公德之长,徽猷克绍。公为未亡,不然丹青之委蜕,又乌足以见公之天藏也邪?

译题《尹宰嘉禾图》嘉禾、瑞麦,是和气所生的祥瑞。和气从哪里招来呢?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一方之内没有百姓忧愁叹息的声音,民心和顺,天地的和气也就应和它了。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感应出于同一种气,如鼓槌敲鼓、声音随之响应,尚且不足以比喻其中的迅速。尹公治理安阳,可以说已经得到民心的和顺了;天地的和气难道会独独不作回应吗?嘉禾、瑞麦的生长,大概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天下郡邑不计其数,承受流行教化、宣扬政令的大臣也多得数不清。禾麦的祥瑞不生在其他郡邑,却偏偏出现在安阳,那么尹君的政绩即使想自行掩藏,不成为天下第一,难道能够做到吗?题在滕州积善的王氏祖林事迹之后 从前孟子宣扬人性本善,荀卿却不以为然,于是写下性恶论。我曾经读到它,心中有所疑惑。如今看各位先生详细叙述滕州王氏世代德行的文字,他们的善行所感化的,不仅足以使乡人受到教化而归服,甚至连凶暴的盗贼也都改变心意而信服,望见王氏的门就更加敬重;而且还有“伤害善人会招来不祥”这样的话。唉,这是谁使他们如此的呢?由此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具有的本性,也可以看出天理从来没有消亡。孟子和荀子的是非,也可以因此而不再疑惑了。或者再进一步说,万物开始于乾元,元是阳气的发动;所谓继承它的就是善,成就它的就是性。只有仁能够包容四德并使众善生长。所以天生人,赋予的是善而没有恶。只是人受到气禀的拘束,又被物欲遮蔽,后来才失去本性而流于恶,从而丧失上天所赋予的本质。这就是横渠《西铭》所说的“助长恶行的是不才之人”“像王氏这样喜爱善行”,能够保全自己的本性而不辜负上天降给人的善性,这难道就是上天最为相似的孝子吗?不过,天与人遵循同一道理,感应出于同一种气。积累得深厚,发出就会久远;施行得广大,得到的报偿就会丰厚。如今王氏家业丰厚、宗族昌盛,子孙有才,他们夫妇也都享有高寿,这就是报应,并不是上天偏爱他们,而是栽培树木就会得到培育,乃是理与气的自然规律。看他们爱护他人、利于万物,克制自己、忘却私欲,无不正是仁心流行并显现出来的结果。即使圣贤的学问,所用的功夫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是为了暂时劝导民俗而已吗?《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说的就是王氏。又说:“君子抑制恶行,宣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各位先生正做到了这一点。赞 《钝轩赞》道德仪容啊仿佛空虚无物,高尚情怀啊安闲自若;淡泊无所营求啊,有几分像濂溪的朴拙;远远地不发一言啊,难道不是颜氏的愚拙吗?把精妙的作用寄托在先天之画中,把神异的光彩隐藏在赤水之珠里。白昼垂帘啊百钱,阅尽一世的荣枯;那些声名利禄滚滚而来的人,沉溺在风波中而不能自拔。依靠智力和权术又能有多少作用,最终还不是颠沛在迷途之中?看先生的“迟钝”,我实在无法赶上;先生却以超然自得为乐,而且绰绰有余。我将停下我的车,拴住我的马,跟随先生来请教道理,辞谢外在事物而返回我的本真。《素轩赞》(并序) 医者王庭训向杜止请求为轩命名,杜止给它命名为“素复”。于是曹子请我作赞,赞道:浩瀚无边的太素啊,没有端绪形迹可寻;阴阳回旋运行,谁能够窥见?形体与元气一旦产生,疾病就随之而来。卓异的轩辕、岐伯啊,开启医学的神妙机理;分析到毫发、分辨到丝缕,道理没有遗漏。玄妙的医言十万,世人都奉为师法。唉,医术千万不能厌烦精研;毫厘的差错,关系到人的死生。广泛观察而择取要约,这样才能纵横贯通;以义理施行,以贞正守持;不要被利益诱惑,以防止损害你的才能。扁鹊、仓公,是世人所惊叹的名医;成为庸医还是良医,只看你怎样去实践。看那座素轩,不要使它虚有其名。都运韩公真赞 光明清澈啊,如雨后无尘的明月;温和敦厚啊,如阳春播撒的和气。他凝重而庄严,是朝廷栋梁的气象;他超然开朗,是昆仑、阆苑仙境般的风神。流露和乐平易之德,施展经国治世之才;厌弃豪华,喜爱天然真实。即使丹青没有言语,观看这幅画像的人也足以知道他是融斋的主人。卫州王府君画赞 没有降雨的云,天降恩泽的本性仍长存;尚未雕琢的玉,元气仍长久温润。有一位美好的王公,把德行种在家门;逍遥自得、平易近人,是乡人所尊敬的。我想从画史中寻求王公的形象,却不如从他的子孙身上寻求他。子孙昌盛,是王公德行的绵长,是美善事业能够继承。王公仿佛还没有亡故;否则,丹青留下的蜕形,又哪里足以显现王公蕴藏的天性呢?

曹光甫真赞堂堂乎儒林之人物,飘飘乎列仙之风。▯玉堂金马,无妨他时之游戯;瑶水昆山,有待神游之超忽。巻太虚之晴云,洗沧海之明月。尘埃不生,襟灵洞彻。乾坤万里,功名一发。高情可以遗世俗,逸气可以飜溟渤。鸣呼!公之妙以为尽于斯欤?则丹青蝉蜕,未足以形胷懐之髣髴也。文祭止轩先生文呜呼!造化钟秀,江山孕竒。贤运五百,非公而谁?学际天人,声名四驰。雄章俊语,星日争辉。高文典册,元气淋漓。豁达飘逸,灵襟坦夷。皷舞羣才,妙无端倪。动风雷于唇吻,溢阳春于须眉。斯文不坠,学者知归。惟登夫岱宗之巉岩,而后知丘陵之为低;惟防夫沧海之汪洋,而后知坎井之为卑;惟观夫神龙之变化,而后知蛭蚓之▯微。大鹏不可笼,天马不可羁。伟先生之浩荡兮,信余子之难为佩。青霞而服明月兮,陋蝉冠与锦衣。悠悠东山,白云紫芝。挹浮丘以劝酒,抚洪崖而诵诗。徒有勤于丹诏,终无梦于皇扉。意哲人之寿考,必神明之扶持。岂期微疴纒绵,嵗时膏肓成兮,恨医和之去早;招魂逺兮,怨巫阳之来迟。亭孤芳而室则迩兮,竟一朝去此而何之?忆先生之超忽兮,游汗漫以奚疑。骑苍龙而谒帝兮,纷羣圣之相随。饭玉屑而觞琼液兮,奏钧天与咸池。俯五岳于毫峯,视沧溟于一杯。死之乐盖有甚于生也,顾尘世之何知?嗟予小子,久从吾师,开发成就,余力不遗。恩深海岳,报未毫厘。忽讣音之南来,痛贯彻于肝脾。腰经执绋于礼则宜,恨山川之莫徃,徒北向而歔欷。瞻落月于屋梁,怳音容其在兹。罄余哀于一奠,魂归来其庻几。祭参政鹿泉贾公文惟公禀乾坤正大之气,践圣贤诚明之学,负经济之雄才,为天民之先觉,声名晔兮日星,德业巍乎山岳。玉文章之连城,初何劳而追琢;波汪洋之万顷,卒莫议乎清浊。心欲传兮苍生之霖雨,志期兴兮太平之礼乐。求之古人,盖秋菊而春兰;匹之今人,尤鸱鸢而鸑鷟。此天下评公之大略也。出入岩廊,忠孝堂堂,堂堂为何砥柱?頽波五年,防汉疮痍,抚摩洽以恩信,去其烦苛。斯民戴公父母,奚过?移省江西,民方渇饥,旦夕忧勤,极力施为。泽雨恩风,草木华滋。斯民祝公夀考无期。心净无欲,纯乎天理,昭然明镜,湛然止水。一毫不取,清亷律已,平生长物,圗书而已。仁者必夀,斯言可冀?何苍苍之难谌?竟一卧而不起。呜呼!是天之未欲平治天下也,是邦国之忧,而斯民之不幸也。日落枭鸣,龙移鱓舞,独非小人之深幸欤?四海龙门,攀望有素,江湖飘荡,感公知遇。悠悠胸懐,百未一吐。杀身酬恩,方期嵗暮,云何一朝去而不頋?呜呼!公乎夀止此乎?永懐风仪,何时已乎?其气之精明英伟,磊落竒瓌,浩然而不可屈者,仆意其不随异物腐散,而上还三光之照临,下为川岳之流峙也。不然,骑苍龙,谒琼宫,跨紫凤,游阆风。天乐前导,仙官后从,持隂阳之槖钥,掌造化之▯功也。视世人之么微,若瓮盎之醯鸡。钧天可乐,浮生可悲。公归无憾,我懐其▯,哭酹白云,侑此哀词。祭唐伯愈文呜呼!伯愈其才也,通其德也,全。事亲交友,内外无愆。旣精医术,又究▯篇。名若芝兰,香霭鲸川。人皆谓君夀必洪延,云胡不淑?竟止中年,埋玉黄壌,沉珠九渊。造物无情,此恨难宣。嗟我朋侪,恩义纒绵。举觞一恸,有泪如泉。矢辞序哀,以诀终天。祭尉佥事文呜呼!惟公生阀阅之名家,为衣冠之栋梁。旣才髙而识逺,复气粹而神昌。早蜚英于泮水,参羣彦以翺翔。旋振衣于防阁,厉青云而颉颃。晚峩冠于宪府,肃一道于秋霜。惟激扬于清浊,不吐茹于柔刚。晔风彩之独振,伟声名之益彰。已而载淮东之明月,返扁舟于故乡。理松筠于三径,谢鸿鹄于四方。赓诗坛之遗韵,撷画苑之余芳。何庙堂之弗置,竟夺君之徜徉。降九重之纶綍,职千里之农桑。曽东行之几日,婴二竪于膏肓。鹏程奋而未极,骥首困而徒骧。俾厥施之克究,殆事功之难量。英魂去而何之,徒视天之茫茫。嗟不肖之踈鄙,接闾阎之末光。迨书剑之南游,承青盼于维扬。运北海之毫端,草平原之荐章。虽薄命之不偶,岂兹恩之可忘。无杨寳之防环,有南丰之瓣香。前年归而谒见,侍音容于北堂。持芳茗以饮我,语谆谆于行藏。又别公而南去,变江湖之炎凉。及今嵗之还家,谓见公之日长。何造化之难恃,而吉凶之靡常。鵩赋成而贾逝,麟德衰而孔伤。念知音之未报,终有愧于门墙。寄衷情扵哀泪,序苦语于中肠。傥幽▯之不隔,冀招魂于此觞。祭母氏文

译曹光甫真赞 堂堂然,是儒林中的杰出人物;飘飘然,具有列仙般的风度。即使游赏玉堂金马,也不妨碍日后自在游乐;瑶水昆山,等待着神游时的超逸倏忽。卷起太虚中的晴云,洗涤沧海上的明月。尘埃不能滋生,胸襟心灵澄澈通透。天地万里,功名不过一丝。高尚情怀足以遗弃世俗,超逸气概足以翻越溟渤。唉,公的奇妙如果已经全在这里了吗?那么丹青所画的蜕形,也不足以描摹胸襟情怀的万一了。文 祭祀止轩先生文 唉!天地造化聚集灵秀,江山孕育奇才。五百年一遇的贤才时运,除了先生还能是谁?学问贯通天人,声名传遍四方。雄伟的文章、俊逸的言语,与星辰太阳争辉;高雅的文章、典正的著述,元气淋漓充沛。胸襟豁达飘逸,心灵坦荡平和;鼓舞群才,妙处没有端绪。唇吻之间发动风雷,须眉之间洋溢阳春。斯文没有坠落,学者知道归依。只有登上泰山岱宗的险峻高岩,才知道丘陵低矮;只有面对沧海的浩瀚无边,才知道井底之水卑微;只有看见神龙的变化,才知道蚯蚓蛭虫的微小。大鹏不能被笼禁,天马不能被羁绊。伟大的先生如此浩荡,实在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拟。以青霞为衣、以明月为佩,蝉冠锦衣都显得鄙陋。悠悠东山,白云紫芝;向浮丘仙人斟酒,抚摸洪崖仙人而吟诗。只是徒然勤劳于皇帝的诏书,终究没有梦入宫门。料想哲人的长寿必有神明扶持,哪里料到小病缠绵,岁月流逝而病入膏肓,遗恨医和离去得太早;远远招魂,怨恨巫阳来得太迟。孤亭仍有芳香,居室却近在眼前,竟然一朝离开这里而去了哪里呢?回想先生的超逸忽忽,游于无边无际之境又有什么可疑?骑着苍龙拜谒天帝,众位圣贤纷纷相随。吃玉屑,饮琼浆;演奏钧天广乐和《咸池》之乐。俯视五岳,不过如毫毛般的山峰;看沧海,也不过如一杯水。死亡的快乐大概胜过生存,尘世之人哪里知道呢?可怜我这个小子,长久以来跟随老师,蒙受启发教诲而有所成就,老师一点余力也没有保留。恩情深如海岳,我还没有报答分毫。忽然讣告从南方传来,悲痛贯穿肝脾。我按礼应当束腰着经、执绋送葬,只恨山川阻隔不能前往,只能面向北方抽泣。望着落月映照屋梁,恍惚觉得老师的声音容貌仍在这里。把我的哀痛全倾注在这一奠酒中,愿先生的魂魄或许能够归来。祭参政鹿泉贾公文 公承受天地正大之气,践行圣贤诚明之学,具有经国济世的雄才,是上天赋予百姓的先觉者;声名光耀如日月星辰,德业巍峨如山岳。文章如连城之璧,起初哪里需要雕琢;胸襟如万顷之水,最终也无人能够议论它是清是浊。内心希望成为苍生的及时雨,志向期望振兴太平时代的礼乐。拿古人相比,大概如秋菊春兰;同今人相比,更胜过鸱鸢而如鸑鷟。这就是天下评论公的大概。出入朝廷,忠孝堂堂;堂堂然为何足以成为砥柱?颓败的政局持续五年,公治理汉地的疮痍,以恩信抚慰百姓,革除烦苛。百姓把公视为父母,哪里还有超过这的?调任江西,百姓正处于饥渴之中,公早晚忧劳,竭力施政。恩泽如雨、仁风所至,草木都繁茂滋长。百姓祝愿公长寿无穷。内心清净而无欲,纯粹合乎天理;明亮如镜,澄湛如止水。一丝一毫也不取,清廉自律,平生多余的财物,只有图书而已。仁者必寿,这句话难道可以期待吗?为什么苍天如此难以相信?公竟一病不起。唉!这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这是国家的忧患,也是百姓的不幸。太阳落山,枭鸟啼鸣,龙蛰而鳝鱼舞,这难道不是小人最大的幸事吗?天下士人都仰望公这座龙门,我早有攀附仰望之意;我漂泊江湖,感念公的知遇之恩。胸中悠悠的情怀,百件事还没有吐露一件。我正准备到晚年以死报恩,为什么公却一朝离去而不回顾呢?唉!公的寿命就止于此吗?我永远怀念您的风采仪容,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公的精明英伟之气,磊落奇瑰,浩然不可屈服,我料想它不会随异物腐朽消散,而会上还为日月星辰的光辉照耀,下化为山川高岳的长存。否则,就是骑苍龙拜谒琼宫,跨紫凤游历阆风;天乐在前引导,仙官在后随从,掌持阴阳的钥匙,掌管造化的玄妙功业。俯视世人微小得如瓮中醯鸡。钧天仙乐值得欢娱,浮生尘世令人悲叹。公归去无所遗憾,我心中却悲痛难当;我哭着向白云浇奠,以这篇哀词为您助祭。祭唐伯愈文 唉!伯愈才华出众,德行通达而完备。侍奉父母、交接朋友,内外都没有过失;既精通医术,又研究玄妙的典籍。声名像芝兰一样,香气笼罩鲸川。人们都说您一定会享有长久的大寿,为什么竟然不幸?最终在中年去世,玉埋黄土,珠沉九渊。造物无情,这种遗恨难以诉说。可叹我们这些朋友,恩义缠绵难舍。举杯痛哭一场,眼泪如泉涌。写下这篇辞章抒发哀痛,以此永远诀别。祭尉佥事文 唉!公出生于有声望的世家,是士大夫中的栋梁;既有高才远识,又气质纯粹、精神昌盛。早年在泮水之地显露英才,与群彦一同翱翔;不久便在宫阁中振衣而起,凌厉青云,与贤者并驾齐驱。晚年在宪府戴冠任职,以秋霜般的威严肃清一道。只激励清正、抑制污浊,不因柔弱而吞忍,也不因刚强而吐弃。光彩风度独自振作,伟大声名更加彰显。后来承载淮东明月,乘小舟返回故乡;整理三径上的松竹,辞谢四方鸿鹄;续接诗坛遗留下的风韵,采撷画苑残存的芳香。朝廷怎么会不任用您,却最终夺去了您的悠游?九重宫门降下诏书,让您主管千里农桑。向东行去才几天,就被二竖侵入膏肓。鹏程正要奋飞却没有达到极处,骏马的头困顿了却徒然昂首。假使您的事业能够完成,功绩大概难以估量。英魂离去又到哪里,徒然仰望苍天茫茫。我这个不肖而疏陋的人,曾在乡里承接您的余光;等到我带着书剑南游,承受您在维扬投来的青眼。您运笔写成,替我起草荐举文章。虽然我的命运不顺,难道能忘记您的恩情吗?没有杨宝那样的玉环相赠,却有南丰那样的香瓣致祭。前年我归来拜见您,在北堂侍奉您的声音容貌。您拿芳香的茶给我饮用,谆谆教导我进退行藏。后来又同公分别南行,经历江湖间的炎凉。到今年返回家乡,还以为见到公的日子还长。哪里知道造化如此难以凭恃,吉凶又这样无常。贾谊写成《鵩鸟赋》后离世,孔子因麒麟之德衰微而悲伤。想到还没有报答知音,终究有愧于您的门墙。把内心真情寄托在哀泪中,把苦涩的话写在心肠里。倘若幽冥与此处并不隔绝,希望能借此杯酒招来您的魂魄。祭母氏文

呜呼!吾母仁慈圣善,赋之自天。虽蝼蚁之微,有不忍践,而况其他乎?故姻亲里巷所至,无间而欢然。家贫多累,育我三子。蚕绩织络,恒区区勤苦以穷年。及今某等已成人矣,谓当庶几效林乌之返哺,俾吾亲安闲于晚节。而跋胡疐尾,遭时运之迍邅。东原大府不得宁居,而南寓济宁之荒陋,忧愁无聊,实日日而相煎。眼中三子不获侍侧,逺者千里外,近者百里外,俾思心日夜之悬悬,积虑伤人,沉忧损夀。此吾母致病之由。縁人来急徃,孰知吾母之不待攀牀长呼,形容不动,竟漠然而无言。呜呼痛哉!有子三人,未尝得一日之养,兴言永叹,得不有愧浚下之寒泉?福善祸淫,其理安在?呼天絶恸,徒血泪之涟涟。此非安宅权时寄寓,当于府北别择山水明秀之地,以为吾母万年之乡,永逺不迁。吾父在此,儿孙满前,设祭以告神其享焉。祭兄景实知事文呜呼!吾兄命止于斯耶?死生茫茫,孰主之耶?彼苍者天,其有知耶?其无知耶?何善恶之报难凭,而吉凶之理或差,使人之不能无疑也。如吾兄之明逹俊伟,博闻强识,有经纶之竒志,蕴而不得施于时;有忠义之大节,鬰而无以表于世。防飞黄之逸足,侣驽骀于伏枥,三十六年如梦。一觉才过,人而何益?离家十载,团栾有数,非父兄之相追。盖鸿鹄不乐于笼居者,亦出于亲老家贫之意。去年冬,自燕还家,时方病疟,举家皆不欲其南行,而兄执之坚。后得十一月书,言疟不作,人马俱安,家中稍慰。自此书问稀少,直至后三月,始得张文焕书,知在知州领盐事,且云自过江来,未尝一日少病。家中信然而忧疑始缓。呜呼!孰知忧疑始缓之时,乃骨肉哀痛长别之日乎?去年六月亡吾嫂,今年四月亡吾母,家门衰败,凶祸极矣。皇天有知,宜悔祸矣。岂料吾兄之复及此哉?兴王氏之宗者三人,中惟吾兄是望。噫!今已矣,吾宗无复望矣。惟当教训吾侄,使有成立,以不坠吾兄之后。呜呼!言有尽而意无穷也。仰天长号,五内崩裂。设祭在此,兄其飨之。岳祠祈雨文窃以谷黍虽成,犹有晚田之未获;隂阳作沴,尚虞旱魃之为灾。非唯下吏之忧,是亦神明之责。伏望挽囬造化,呼召风雷;一雨滂沱,既洗焦劳之虑。四方鼓舞,难防佑助之恩。尚鉴微诚,式遄灵应。玉皇庙贺雨祝文三春亢旱,焦劳久,切于羣情。一雨滂沱,润泽逺霑于四野。深荷上天之赐,用寛下土之忧。草木含滋,隂阳顺序。嵗有丰登之望,人无饿殍之虞。士舞室,农歌田,竟何有于帝力?山焚兰社,击鼓庶少答于神庥。谢雨文惟神庙食一方,庥廕千里,有祷輙应,无人不懐。近因霖雨之为灾,曽率僚属而致祷,香火未収于几案,隂霾已散于穹苍。凡此再三,惠我黎庶,即今田畴无阻,农功遂,耕耨之勤,涂潦渐干,盐运喜徃来之便,物物共瞻于白日,人人感戴于青天,皆出神休,敢忘防谢。河平王庙祈晴文雨三日而为霖,灾必书于史册。禾一朝而生耳,忧实在于民。天况逢连日之霖霪,尽致良田之渰没。民居浸于潢潦,盐运阻于泥涂。众口兴咨,明神是祷。惟神祀载国家之典,名居川渎之尊。伏愿少着威灵,潜庇一方之众;大祛隂慝,共瞻千里之晴。其在我民,敢忘洪惠?惟神呼吸隂阳,把握雷雷变化莫测,飞潜自如。歆香火于灵祠,示威神于下土。凡有祈祷,无不感通。兹者霖雨为灾,人民兴叹,农亩惧伤于禾稼,川流忧决于隄防。不惟盐运之阻艰,亦恐灶煎之亏损。某等是以恭修菲荐,敬谒祠坛。伏愿扫去隂云,俾万物咸瞻于白日;酿成丰嵗,庶羣生共佩于洪恩。曩以霖淫之故,曽伸祈祷,灵贶昭孚,人心感恱。今者适当收获之候,正赖清明之时,而乃隂雨不开,淫雨为沴。稼在田而未载,农食有阙乏之忧;盐聚卤而妨煎,课程懐亏损之惧。是用恭陈菲祭,再凟明神。伏愿曲赐矜怜,有以大终于前惠,则当并修防谢,庻几少答于鸿休。沧塩司祭海神文惟神包纳川渎,浸浮乾坤,煮水生财,供国家之大用;变田为卤,显造化之竒功。越自今春以来,有愆羣庻之望,沟港已涸,潮汐未通,镬灶阙于煎熬,课程惧于亏损。伏愿施其惠泽,奋其威灵,引雪浪以覀驰,尽复陂唐之旧;罄丹诚而东向,尚希临监之昭。惟神名在五形,天一之先,位居三神,河伯之上,呑纳川渎,浮浸乾坤,盐利之饶,国家所頼。近因风潮之不节,遂致塲灶之多虞,课程有亏损之忧,官吏懐责罚之惧。是用斋戒致其防诚,伏望永戢狂澜,不使堤防之冒没,大施防祐,长教斥卤之丰盈。其在我民,敢忘神惠?运使祭御河文

译唉!我的母亲仁慈圣善,这是上天赋予她的本性。即使对微小如蝼蚁的东西,也有不忍踩踏的心,何况对其他生命呢?所以姻亲、亲友和乡里邻居,无论到哪里,她都能同人和睦相处、欢然相待。家中贫困而忧患多,她养育我们三兄弟;养蚕、纺绩、织布,始终辛勤劳苦,直到终年。如今我们已经成人,本以为可以差不多像林中乌鸦反哺那样报答母亲,使她晚年安闲。谁知进退维谷、首尾受困,又遭逢时运艰难。东原的大府不能安居,只得南迁寄居济宁的荒僻简陋之处,忧愁无聊,实在日日煎熬。母亲眼前三个儿子不能侍奉身旁,远的在千里之外,近的也在百里之外,使她思念之心日夜悬挂;积累的忧虑伤害身体,深重的忧愁损损寿命。这就是母亲得病的原因。由于人们往来匆忙,谁知母亲竟来不及扶床长呼,身体一动不动,终于默然无言。唉,痛苦啊!有三个儿子,却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奉养;想到这些而长声叹息,怎能不有愧于浚下的寒泉?福善祸淫的道理究竟在哪里?仰天呼号,悲痛欲绝,只有血泪涟涟。这块地方不是安居之宅,只是暂时寄居之所;应当在府城北面另选山水明秀之地,作为母亲万年长眠的故乡,永远安葬在那里不再迁移。我的父亲也在这里,儿孙环绕膝前;设祭把这些告诉神明,愿神明享用祭品。祭兄景实知事文 唉!我哥哥的生命难道止于此了吗?死生茫茫,究竟是谁主宰的呢?那高高在上的苍天,有知觉吗?没有知觉吗?为什么善恶的报应难以凭信,吉凶的道理又常常失准,使人不能不产生疑惑?像我哥哥这样明达俊伟、博闻强记的人,有经国济世的奇伟志向,却蕴藏在胸中而不能在当时施展;有忠义的大节,却郁结而不能在世上显扬。鹏鸟飞黄腾达的快足,反而同劣马一起困居马棚,三十六年如同一场梦。一觉醒来刚刚过去,作为人又有什么益处?离家十年,兄弟团聚的次数很少,并不是父兄追随他。大概鸿鹄不乐意被关在笼中,也是出于父母年老、家中贫困的考虑。去年冬天,他从燕地回家,当时正患疟疾,全家都不想让他再南行,但哥哥坚持要去。后来收到十一月的书信,说疟疾没有发作,人马都平安,家中稍稍感到安慰。从此书信渐少,直到后来三月,才得到张文焕的书信,知道他在知州任上主管盐务,并且说自从过江以来,没有一天稍微生病。家中相信了这些话,忧虑和疑惑才开始缓解。唉!谁能想到忧疑开始缓解的时候,竟正是骨肉哀痛、永远诀别的日子呢?去年六月嫂嫂去世,今年四月母亲去世,家门衰败,灾祸已经到了极点。苍天如果有知,应该已经悔恨降下灾祸了。哪里料到我哥哥又遭逢这样的灾难呢?兴盛王氏宗族的三个人中,只有哥哥是大家寄予希望的。唉!如今一切都完了,我们宗族再没有希望了。只应当教导训诫我的侄子,使他有所成就,以免堕落而辜负哥哥的后代。唉!话有说尽的时候,感情却没有穷尽。仰天长号,五脏六腑仿佛崩裂。祭品设在这里,哥哥请来享用吧。岳祠祈雨文 我私下认为,谷物黍稷虽然已经成熟,晚田仍有尚未收获的;阴阳失调而产生灾气,还在担心旱魃造成灾害。这不只是下官的忧虑,也是神明的责任。伏望神明挽回造化,召来风雷;降下一场滂沱大雨,洗去焦灼劳苦的忧虑。四方百姓欢欣鼓舞,难以报答神明的保佑之恩。还望鉴察这片微薄的诚心,迅速降下灵验。玉皇庙贺雨祝文 春季三个月大旱,焦灼劳苦,久已成为百姓共同的急切忧患。一场滂沱大雨降下,润泽远远遍及四野。深深承受上天的恩赐,借以宽解下土百姓的忧愁。草木含受滋润,阴阳运行顺序。年成有丰收的希望,百姓没有饿死的忧虑。读书人在屋里起舞,农人在田间歌唱,这一切哪里只是帝王之力呢?在山野焚烧兰草、祭祀土地神,击鼓献礼,希望稍稍报答神明的庇佑。谢雨文 神明在一方享受祭祀,恩泽荫庇千里;凡有祈祷就立即应验,没有人不怀念感戴。近来因连绵大雨造成灾害,我曾率领属官前来致祷;香火还没有从几案上收去,阴云已经在苍穹中消散。像这样再三显施恩惠,救济我们的百姓。如今田地没有阻碍,农事得以完成;耕耘的辛劳之后,道路积水渐渐干涸;盐运也庆幸往来便利。万物共同沐浴在白日之下,人人都感恩戴德于青天,这些全都出自神明的休福,怎敢忘记致谢。河平王庙祈晴文 下雨三天就成为连绵大雨,灾害一定会被写入史册;庄稼一旦被水淹没,百姓的忧患就实实在在了。何况上天又遭逢连日的淫雨,使良田全都被水淹没。百姓的住宅浸泡在积水中,盐运阻塞在泥泞道路上。众人纷纷叹息,于是向明神祈祷。神明的祭祀载在国家典制之中,名位居于川渎诸神之尊。伏愿神明稍稍显示威灵,暗中庇护一方百姓;大力驱除阴邪,使千里之地共同仰见晴日。对于我们的百姓,怎敢忘记这洪大的恩惠?神明呼吸之间便能调动阴阳,掌握雷霆,变化莫测,飞行潜游都自在自如;在灵祠中享受香火,在下土显示威神。凡有祈祷,没有不感应相通的。现在连绵大雨造成灾害,百姓发出叹息;农田担心禾稼受伤,河流又担心冲决堤防。不仅盐运艰难,也恐怕盐灶煎煮受到损失。因此我们恭敬地备办菲薄祭品,敬拜祠坛。伏愿扫除阴云,使万物都仰见白日;酿成丰收年景,使群生共同承受洪大的恩德。先前因为连绵大雨的缘故,曾经伸诚祈祷,神灵降下的恩赐显明而可信,人心感激喜悦。如今正好到了收获时节,正依赖晴明的天气,然而阴雨不开,淫雨反而成为灾害。庄稼在田中还没有收割,农民担心粮食缺乏;盐聚集在卤水中而妨碍煎制,赋税又有亏损的忧惧。因此恭敬地陈设菲薄祭品,再次烦劳明神。伏愿曲加怜悯,使此前的恩惠得到充分延续;我们将一并修备谢礼,或许可以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德。沧盐司祭海神文 神明包容纳受江河湖海,水气浸浮于乾坤之间;煮水产盐以生财,供国家的重要用途;把田地变成卤地,显现造化的奇功。从今年春天以来,辜负了百姓的愿望,沟渠港汊已经干涸,潮汐不能通行,盐锅盐灶缺少煎熬所需,赋税也担心亏损。伏愿施加恩惠,奋发威灵,引导雪浪向西奔驰,使陂塘尽复旧日状态。我们竭尽赤诚面向东方,还希望神明昭然临察。神明的名号位列五行,在天一之前;神位居于三神之中,在河伯之上;吞纳江河湖海,浮浸天地乾坤。盐利丰饶,是国家所依赖的。近来因为风潮失去节制,以致盐场灶户多有忧患;赋税有所亏损,官吏又害怕受到责罚。因此斋戒,献上敬意和诚心,伏望永远平息狂澜,不使堤防被水冲没;大力施加保佑,长使盐碱地盐产丰盈。对于我们的百姓,怎敢忘记神明的恩惠?运使祭御河文

伏以霖雨相仍,道路起淹留之叹;波涛暴涨,隄防有溃决之忧。不惟盐运之阻艰,实恐居民之荡析。輙伸诚恳,仰凟威灵。伏望囚鎻蛟龙,收藏雷电,安流千里,保桥梁舟楫之无虞,大佑一方,俾水潦泥涂之不作。傥从民欲,敢忘神庥。

兰轩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兰轩集卷十五       元 王旭 撰説井田説自秦人废三代之井田,斯人不被先王之泽,千有余年。中间有可复之机者三焉:汉之高、光,唐之太宗,是也。皆承大乱之后,土广民稀,有其时,又有其才,按古人已成之法,举而措之耳。因循不革,贻恨千古。呜呼!往者不可追,来者未可期,而复古之机独不在于今日乎?民极少而土极多,四海闲田,十居其七。举而行之,易于反掌。复三代之仁政,泽天下之苍生,开万世之太平,岂非功之至大而士之至愿欤?惜乎,以身任天下之责者,未见其人也。机难得而易失,时难留而易徃,兹非志士之所重叹耶?不食太牢説凡物有功于人者,古人皆有以报之。如犬马,葢帷猫虎迎祭之类,可见牛有大功于世。所谓呈示吉凶,无往不中者,非虚语也。又岂犬马猫虎之可比哉?既无以报之,又从而食之。呜呼!吾诚有所不忍者,非若世俗罪福果报之说也。顺天理而养人心,制口腹而遵国法。君子当有以戒于斯。瘿海说气流行徃来于天地之间,万物禀受而生。得其正者为常理,受其偏则为怪形。常则物得其性而不为人所竒,怪则为人所竒而非物之性。蔽爱憎于耳目,失物理之是非,由是物以为病而人以为竒者有矣。今夫挺直端竦,条逹茂畅,干云霄,傲霜雪,可以梁千寻之观,可以航万顷之波者,非木之良而得所生之正者哉?然而明堂不构,匠工不求,未免仆死于荒山之侧与寒涧之阿,其支离轮囷,盘欝拥肿,不中绳墨者无异焉。出而偶见竒于人,则被器用,登华堂,友瑚琏,侣笾豆,取重于世而不难。呜呼,物亦有幸不幸耶?吾止轩先生有瘿罇,状甚竒巧,容酒二斗许,以其大,目曰“海先生”,甚爱之。岂非所谓轮囷拥肿,不中绳墨,竒于人而重于世者欤?噫!圣贤逆志兮,方正倒置;沉沦尊显兮,谗防得志。吾不能无感于斯矣。黠乌说余之东邻,居院樗树有乌,分南北枝,搆巢其上。伺北乌之出也,则徃窃其搆。不数日,巢成,北巢殆尽。疑南乌之窃已也,伪飞去,止他树,以觇焉。既而果然,北乌飞还,防巢相鬭,尽取其所窃以归。余观之,叹曰:“禽乌防物,而亦有机心,奸黠之若此者乎?”然天下之理,出于正者终成,而伪者终败。其始也,劳心于窃物;其终也,破败以致争。又安在其为奸且黠也?世之懐诈伪以相倾,行穿窬而无耻,损人益己,害众成家,与斯乌何以异也?呜呼!终亦败亡而已矣。髙唐李氏诸昆季名字说古人盘盂几杖皆有铭,以自警,况于名与字,乃终身之称乎?髙唐李氏诸昆季求余训其名字,余不得辞也,因各为之言其义于后。统者,总也。众理之所防也。万物散乎天地之间,而一气运于隂阳之表。兹非乾元之统天者乎?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于五常则仁之属。统之以元,则众善有归,而仁心不息矣。故统曰之元。纲者,网之大绳也。众目随之而弛张。故三纲立,而人道行;纪纲废,而家国乱。欲宰斯世,舍此其安能乎?古人云:「得其纲,则万事理;纲以宰之,则天下无难事矣。」故纲曰之宰。经者,常也。天地古今之常道也。虽然,有常斯有变,当其变而犹守其常,无乃胶柱之流乎?此权之所以用,而经之所以能济也。经以正天下之常,而权以通天下之变,道其庶乎无▯矣!故经曰之权。维者,系也。泛泛杨舟,绋纚维之,而后正。置一身于人海之风波,而不知所以维之,可乎?维之以正,则为中流之砥柱矣。故「维曰」之正。绍者,继也。继业承基,人子之重事。无忝尔祖,其惟聿修厥德乎?绍之以德,则可以増光前烈矣。故绍曰之德。绎者,思也。如抽丝相续而不絶之谓也。夫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纯而不杂,运而不息之谓诚。绎之以诚,则思无邪而得性情之正矣。故绎曰之诚。综为机缕条而理之也。天下事物不胜其多,而莫不有当然之道。不得其道,则愈治而愈乱;综之以道,则游刄余地,而事物无错杂之患矣。故综曰之道。纬者,机丝之徃来,而所以配成乎其经者也。在天,则常星为经,而七曜为纬;在地,则江河为纬,而山岳为经。一经一纬,而天地之文生焉。纬之以文,则彬彬君子,而无白贲之不及矣。故纬曰之文。绰者,寛而有余裕也。才之受于天者髙,德之积于已者厚。非不矜不伐而持之以谦,安能泰而不骄乎?绰而能谦,则心广体胖,而人亦乐与矣。故绰曰之谦,字生于名,名生于实。盍因所称,以求厥益?雝雝鴈行,勉尔常德。神之听之,永保终吉。鄃城王氏诸子名字说王君子谦,鄃城之良也。有子侄五人,名字未立。一日,请余为训之。余不得辞,乃各为之言其义,而君自择焉,可也。

译伏想连绵大雨不断,道路上响起被淹阻滞的叹息;波涛突然上涨,堤防有溃决的忧虑。不仅盐运艰难,实在还担心居民流离失所。于是略伸诚恳之心,仰面烦劳神明威灵。伏望囚禁锁住蛟龙,收敛雷电,使千里水流安稳,保佑桥梁、船只不受忧患;大力保佑一方,使水涝泥泞不再发生。倘若能够顺从百姓的愿望,怎敢忘记神明的庇佑?《兰轩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兰轩集》卷十五 元王旭撰 说 《井田说》自从秦人废弃三代的井田制度以来,百姓一千多年没有受到先王仁政的恩泽。中间有三次可能恢复井田的机会:汉代的汉高祖、汉光武帝,唐代的唐太宗,就是这样。他们都承接大乱之后,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既有合适的时机,又有相应的人才,只需按照古人已经形成的制度施行罢了。却因循不改,留下千古遗恨。唉!过去的事不能追赶,未来的事还不可预期,而恢复古制的机会难道偏偏不在今天吗?如今人口极少而土地极多,四海之间的闲置田地十之有七。把井田制推行起来,容易得就像翻转手掌。恢复三代的仁政,施恩于天下苍生,开启万世太平,难道不是功业最大、士人最愿意做的事吗?可惜以自身承担天下责任的人,还没有见到。机会难得却容易丧失,时光难以停留却容易流逝,这难道不是有志之士最应深深叹息的吗?《不食太牢说》凡是对人有功劳的事物,古人都有办法报答它们。比如犬、马,以及用帷幕祭祀猫、虎等事例,都可以看出牛对世人的功劳很大。所谓牛能够预示吉凶、没有一次不应验,并不是虚妄的话。它又哪里是犬、马、猫、虎可以相比的呢?既然没有办法报答它,却又跟着去吃它。唉!我实在有不能忍心的地方,但这并不是世俗所说的罪福果报之说。顺从天理而养护人的心性,节制口腹而遵守国家法令,君子应当由此有所警戒。《瘿海说》气在天地之间流行往来,万物承受它而产生。得到正气的成为常理,承受偏气的就成为怪异形状。正常的事物各得其本性,不被人认为奇异;怪异的事物被人认为奇异,却并不是它本来的性质。人被耳目间的爱憎蒙蔽,失去了判断事物道理是非的能力,于是有些事物自己以为是病态,人却以为奇异。如今那些挺直端正、耸立高拔、枝条通达茂盛、树干直冲云霄、能够傲对霜雪,可以做成千寻高楼的栋梁,可以横渡万顷波涛的木材,难道不是木中的良材、得到了正当生长条件的吗?然而明堂没有用它来建造,匠人也不来求取,最终免不了倒毙在荒山旁、寒涧边,和那些枝干离奇盘曲、盘结拥肿、不合绳墨的木头没有两样。一旦出山偶然被人认为奇异,就会被制成器物,登上华堂,同瑚琏为友,同笾豆为伴,在世上受到重视而不难。唉,事物也有幸运和不幸运吗?我的止轩先生有一只瘿制酒罇,形状十分奇巧,能容纳二斗左右的酒;因为它大,就把它命名为“海先生”,非常喜爱它。这难道不是所谓盘曲拥肿、不合绳墨,却被人认为奇异而在世上受到重视的吗?唉!圣贤违背本志,方正之人反而被颠倒放置;沉沦卑下的人尊贵显达,谗佞之徒却得志。我对此不能不有所感慨。《黠乌说》我的东邻院中有一棵樗树,树上有乌鸦,分占南、北两根树枝,在上面各自筑巢。南边的乌鸦等北边的乌鸦飞出去,就去偷取它筑巢的材料。不几天,南巢筑成了,北巢的材料几乎被偷光。北乌怀疑是南乌偷了自己的东西,便假装飞走,停在另一棵树上暗中窥察。不久果然如此:北乌飞回来,发现巢被毁坏,便争斗起来,把南乌偷去的东西全都夺回带走。我看了以后感叹说:“禽鸟也会相互争夺物品,竟然也有这样的机心,奸诈狡猾到这种地步吗?”然而天下的道理是,出于正道的最终会成功,虚伪的最终会失败。起初劳心费力地偷盗物品,最后却因破败而导致争斗;这样又哪里算得上奸诈聪明呢?世上那些怀抱欺诈虚伪之心互相倾轧,行窃盗之事却不知羞耻,损人利己、伤害众人而成就自家的人,同这只乌鸦有什么不同呢?唉!最终也不过是失败灭亡罢了。高唐李氏诸兄弟名字说 古人连盘、盂、几、杖都有铭文,用来警戒自己,何况姓名和字是终身的称谓呢?高唐李氏的几位兄弟请我训释他们的名字,我不能推辞,于是分别在后面说明它们的意义。“统”就是总括,是众多道理汇聚之处。万物散布在天地之间,而一股元气运行于阴阳之外,这不就是乾元统摄天下吗?《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长。”在五常中,它属于仁。用元来统摄众事,众善就有归依,仁心也不会停止。因此给他取名叫统,字为元。“纲”是网的大绳,网的许多网眼都随着它松紧。因此三纲确立,人道就能运行;纲纪废弛,家庭和国家就会混乱。想要治理这个天下,舍弃纲纪又怎么能够呢?古人说:“抓住纲,万事就能治理;用纲来统摄它,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情了。”因此给他取名纲,字为宰。“经”就是常,是天地古今永恒不变的常道。不过,有常道才有变化;在发生变化时仍然死守常道,岂不是胶柱鼓瑟一类的人吗?这就是权变之所以要运用、常道之所以能够通达的原因。经用来端正天下的常道,权用来通达天下的变化,这样行道大概就没有弊病了。因此给他取名经,字为权。“维”就是系住。漂浮不定的杨木船,要用绳索系住,然后才能稳定。把自身置于人世风波中,却不知道用什么来维系自己,可以吗?用正道来维系自己,就会成为中流砥柱。因此给他取名维,字为正。“绍”就是继承。继承事业、承接基业,是做人子弟的重要事情。要不辱没祖先,难道不在于修养并发扬祖先的德行吗?以德来继承,就可以增光前人的功业。因此给他取名绍,字为德。“绎”就是思考,如同抽丝相连续不断。诚是上天的道,思诚是人的道;纯一而不混杂,运行而不停止,这就叫诚。用诚来引导思考,就能没有邪念而获得性情的正当。因此给他取名绎,字为诚。“综”是整理织机上的经纬丝线,使它们有条理。天下事物多得不可胜数,却没有不具有当然之道的。不能得到它的道理,就越治理越混乱;用道来统摄它,就会像刀刃在空隙中游走那样有余地,事物也不会有错杂的忧患。因此给他取名综,字为道。“纬”是织机上往来的纬丝,用来配合织成经线。在天上,恒常的星辰是经,七曜是纬;在大地上,江河是纬,山岳是经。一经一纬,天地的文理就由此产生。用文来作为纬,就能成为文质彬彬的君子,不会有质朴而文饰不足的缺憾。因此给他取名纬,字为文。“绰”是宽裕而有余地。才华是上天赋予的高,德行是自己积累的厚;如果不自矜、不自夸,而用谦逊保持它,怎么能够安泰而不骄傲呢?宽裕而能够谦逊,内心就宽广,身体就舒泰,人们也乐于同他交往。因此给他取名绰,字为谦。字由名而生,名由实际而生,何不根据称谓去求取它的增益呢?雁群和谐有序地飞行,勉励你保持常德;神明听见这些,永远保佑你最终吉祥。鄃城王氏诸子名字说 王君子谦,是鄃城的贤良之人。他有五个子侄,尚未确定名字。一天,他请我为他们训释名字。我不能推辞,于是分别说明名字的意义,任由王君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