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庵集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五明杨愼撰《璅语》心如死▯,寂灭也;心如宿火,寂感也。求生以害仁,庄子所谓去义若热乎?杀身以成仁,荘子所谓就义若渇者乎?文山云:「惟其义尽,所以仁至。」坤顺干而施生,月遡日而生明。谐臣也,顐官也,弄儿也,媚子也。妇女而须,缨冠而倡也。书戒顽童,逺矣哉!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聴之,则圣。书曰:「庶言同,则绎;畴甽同也。」惰者釡之,勤者钟之;模范同也。不善者怨之,善学者庸之。优旃漆城,那律瓦衣。今曰讽諌,古云滑稽。虹食垒,军夺帅;虹饮釡,室利主。家国之判,异乎天人之际,微矣。养隼而攫鸾,皇畜狸而搏鹦鹉。狄梁、吕申两公,一叹万世镜哉!云糊天月藏明金在鑛火收荧疾书多涂乙,疾行多颠踬【涂乙即涂注二字】盐泉海目也油井水脂也道者,福之极也;祥者,福之荣也;祐者,福之胥也;庆者,福之交也。叶其极,衍其荣;慎其胥,定其交。故曰:君子受福,小人徼福。辛伯曰:「并后匹敌,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又曰:「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嬖御人疾荘后母,以嬖御士疾荘士。」韩非子曰:「内有疑妻之妾,妾有疑适之子;外有疑相之臣,臣有疑君之权。」范无宇曰:「大都疑国,大臣疑主,乱之媒也。都疑则交争,臣疑则并令,祸之深者也。」故曰:「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谨避其所憎,而祸在其所爱。又曰:「尾大不掉,末大必折。」天有常福,必祚明德;天有常灾,必陨明忒。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乌集之交,初驩而后吐;鸟巢之旅,先笑而后号。始龙,卒蚓;化荃变茅。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握而不见于手,含而不见于口,无翼而飞,无胫而走,其珠之利乎?照乘哂于邻,探颔粉于津。寳者殃国,剖者灾身,害亦▯哉!文质不同,寛猛殊庸,循环从朔,择善而从。逸诗曰:「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性与情相表里形与气相首尾同由谓之道,同得谓之徳,同善谓之性,同灵谓之心。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十。圣人虚二以画八卦,八者偶之方也;虚一以叙九畴,九者竒之圎也。卦以偶为用,故有应则吉;畴以竒为用,故有对则凶。平准书讥横敛之臣也。货殖传讥好货之君也。太史公之防,千载而下,有赵汸知之,懿哉!荟蔚朝隮,国风唏;菉葹盈室,楚骚悲。当遯戒,尾当集,贵翔两夜,包昼重隂,偶阳。周公不以夜行而慙影,顔回不以夜浴而改容。故曰:不为昭昭申节,不为▯防隳行。非其地而树之,不生也。非其人而语之,不听也。非其人,如聚聋而鼓之;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微子所以叹蓬飞,仲尼所以感桑落也。君子蕴义生风小人蕴利生孽荣蘖,卿之禄曷其没矣?齅骄君之饵,曷其止矣?《易》曰:「舎尔灵龟,观我朶颐。」以水济水,吾何以知其旨也?以锦縁锦,吾何以知其绮也?是故,渭以泾清,玉以砾贞,辅以拂显,善以否形。垂槖而徃,梱载而归。师学之益乎?被褐而入,衣锦而出。友问之力乎?故曰:孚化之翼,飞之。六欲皆得其宜,全生也。六欲分得其宜,亏生也。六欲莫得其宜,廹生也。狂魄者,形性相离也。落魄者,身世不羁也【魄音拓】伯乐相马,所见无非马;庖丁解牛,所见无非牛。故曰:至诚之不尽,鸢鱼之不察,精意之不致,龙蠖之不知。外典曰:「子知格物矣,未知物格也。」科雉随兕,强恻暴,怜赤子,非科雉乎?黔首非随兕乎?天斟万物,圣人熙焉;天酌羣言,圣人施焉。舜欲旗古今而不成,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以正殊俗矣。汤欲继禹而不成,足以服四荒矣。武王欲及成汤而不成,足以王矣。五伯欲继三王而不成,足以为诸侯长矣。又曰:欲为五帝而不成者,三王是也;欲为三王而不成者,五伯是也;欲为五伯而不成者,六国是也;欲为六国而不成者,亡六国是也。故曰:学乎其上,仅得其中;学乎其中,斯为下矣。见睫者不若身歴滕口者不若目击燔黍大享之滥觞也,土鼓云门之拳石也。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嵗之运。故曰:「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因物之性,直也;成物之形,方也。既直且方,大在其中矣。故曰:「直方大,大则直而不绞,方而不刿。」啓口容声,皆至徳;歩武履影,皆懿则。故曰:「口无择言,身无择行。」干霄蔽日,巨木也。求尺寸之材,必后于椓杙。故曰:大器晩成。龙吟虎啸,希声也。尚頬舌之感,必下于蛙黾。故曰:大音希声。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五,明代杨慎撰《璅语》。心如死灰,是寂灭;心如余火,是寂静中仍有感应。求得生存而损害仁,难道是庄子所说的把义抛开如同躲避热气吗?牺牲自身来成就仁,难道是庄子所说的趋向义如同口渴求水吗?文天祥说:“正因为义理完全尽到了,所以仁德才达到极致。”坤顺从乾而施生,月追随太阳而产生光明。谐臣,就是顽笑取乐的臣子;顐官,就是徒有其名的官员;弄儿,就是供人玩弄的孩子;媚子,就是献媚的人。妇女却留胡须,戴冠的人反而倡导歌唱,都是颠倒失常。经书告诫顽童,意义实在深远啊!人各自分离而听取意见,就会愚昧;汇合众人的意见来听取,就会明智。经书说:“众人的言论相同,就可以考察推演;众人和田畴、沟洫都相同【原文‘畴甽同也’句义疑有脱误】。”懒惰的人用釜来衡量,勤劳的人用钟来衡量;所依据的模范是相同的。不善的人会因此怨恨,善于学习的人却把它当作常法。优旃用漆涂城,渐离用瓦覆身。今天称作讽谏,古代称作滑稽。虹侵食军垒,军队就会失去统帅;虹吸饮釜中的水,家室就会使主人获利。家国兴亡的判别,和天地人与人事之间的关系不同,其中的道理很微妙。养鹰隼却让它捕捉鸾鸟,皇宫蓄养狸猫却让它搏击鹦鹉。狄梁公、吕申两位公,真是足以使万世为之叹息的镜鉴啊!云遮蔽了天空,月亮隐藏了光明;金子埋在矿中,火焰收敛了光辉。写得快,往往多有涂改;走得快,往往多有跌绊。【“涂乙”就是“涂”“乙”两个字。】盐泉就是海眼,油井中的水就是油脂。“道”是福的极致;“祥”是福的荣盛;“祐”是福的辅助;“庆”是福的交会。要使福达到极致,扩展它的荣盛;谨慎对待它的辅助,安定它的交会。所以说:君子承受福,小人求取福。辛伯说:“嫡后并立而互相匹敌,两个政权势力相当而与国家抗衡,是祸乱的根源。”又说:“内有宠妾与嫡后并立,外有两个宠臣执政,宠妾之子与嫡子相匹敌,大都城与国相抗衡,都是祸乱的根源。”叶公的遗命说:“不要因为宠爱的妾侍而憎恨荘后母,不要因为宠爱的臣士而憎恨荘士。”韩非子说:“内宫有使妻子疑忌的妾,妾又有使嫡子疑忌的儿子;朝外有使国君疑忌的相臣,臣下又有使国君疑忌的权势。”范无宇说:“大都城足以使国家疑惧,大臣足以使君主疑惧,都是祸乱的媒介。都城疑惧就相互争斗,臣下疑惧就各自发布命令,这是祸患最深的情形。”所以说:“日月在外面发光,它的祸害却在内部。”小心避开自己所憎恶的事,祸患却常常在自己所宠爱的人那里。又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摆动,树梢太大树干必定折断。” 上天有一贯降福的规律,必定使明德者受福;上天有一贯降灾的规律,必定使明显的过失者陨败。官职可以是假借的,但德行不能假借;地位可以卑下,但道义没有卑下之分。种一棵庄稼可以收获一份;种一棵树木可以收获十份。像乌鸦聚集那样的交往,起初欢乐,后来互相吐弃;像鸟巢中的群鸟,先是欢笑,后来却号哭。开始如龙,最终如蚯蚓;由香草变成茅草。《诗经》说:“没有好的开头而不好的,能够有好结局的却很少。” 握住它却在手中看不见,含着它却在口中看不见,没有翅膀却能飞,没有腿却能奔走,这就是珍珠的锋利作用吗?照乘之珠使邻国眼红,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使渡津者粉身碎骨。珍宝使国家遭殃,剖取它又使自身受灾,这种危害也太大了!文与质各不相同,宽厚与严厉的功用也有差别;循环往复而从其根本,选择善的来遵从。逸诗说:“经历九次变化而又恢复贯通,才是通晓言语的选择。” 本性与情感互为表里,形体与气息首尾相连。同样的来源叫作道,同样的获得叫作德,同样的善良叫作性,同样的灵明叫作心。天地的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圣人虚去二而画八卦,八是偶数的方形;虚去一而排列九畴,九是奇数的圆形。卦以偶数为用,所以有相应便吉;畴以奇数为用,所以有对立便凶。《平准书》是讥刺横征暴敛的臣子的。《货殖传》是讥刺贪好财货的君主的。太史公的防范之意,千年以后,只有赵汸理解了它,真是可嘉啊!草木茂盛,早晨云气升起,《国风》因此叹息;菉葹充满屋舍,《楚骚》因此悲哀。应当退避时要戒慎,到了末尾应当会合;以贵重之物飞翔两夜,白昼重重阴暗而偶有阳光。周公不因夜间行走而对自己的影子感到惭愧,颜回不因夜间洗浴而改变容色。所以说:不因在明处而申明自己的节操,不因在暗处而毁坏自己的品行。树在不适宜的地方栽种,不能生长;话对不适宜的人说,他不会听。遇不到合适的人,就像聚集一群聋子去击鼓;遇到合适的人,就像聚集沙土而降下雨水。微子因此感叹蓬草随风飞散,仲尼因此感伤桑叶凋落。君子胸怀道义,便产生清风;小人胸怀利益,便产生灾孽。枝叶繁茂的蘖木啊,卿大夫的俸禄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嗅闻骄横君主的诱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易经》说:“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流涎。” 用水来调和水,我怎么知道它的滋味呢?用锦来镶边锦,我怎么知道它的华美呢?所以,渭水因为泾水而显清,玉因为砾石而显贞,辅佐者因为拂拭而显明,善因为不善而显现。空着袋子前往,满载东西回来。这是老师学习所带来的益处吗?穿着粗布衣进入,穿着锦衣出来。这是朋友询问所产生的力量吗?所以说:诚信教化的翅膀,能使人飞翔。六种欲望都得到适宜的满足,就是保全生命;六种欲望分别得到适宜的满足,就是损伤生命;六种欲望没有一种得到适宜的满足,就是逼迫生命。所谓“狂魄”,是形体与本性相互分离;所谓“落魄”,是自身不受世俗羁绊。【“魄”读作“拓”。】伯乐相马,所看见的无非是马;庖丁解牛,所看见的无非是牛。所以说:极其真诚却不能贯彻到底,就不能察见鸢飞鱼跃;精心思考却不能达到极致,就不能认识龙与蠖。外典说:“你已经懂得穷究事物了,却还不知道事物本身已经穷究明白。” 科雉跟随兕,强者侧身而行、暴烈相逼,却怜悯赤子,这不是科雉吗?百姓不就是跟随兕吗?上天斟酌万物,圣人使它们和顺;上天酌量众说,圣人加以施行。舜想要超越古今而没有成功,却足以成为帝;禹想要成为帝而没有成功,却足以使不同的风俗归于正道;汤想要继承禹而没有成功,却足以使四方荒远之地臣服;武王想要赶上成汤而没有成功,却足以成为王;五伯想要继承三王而没有成功,却足以成为诸侯之长。又说:想要成为五帝而没有成功的,是三王;想要成为三王而没有成功的,是五伯;想要成为五伯而没有成功的,是六国;想要成为六国而没有成功的,是灭亡六国者。所以说:向最高层次学习,只能得到中等成就;向中等层次学习,就只能处于下等了。只看见睫毛的人,不如亲身经历;只听人说的人,不如亲眼看见。烧黍米,是大享礼的开端;土制的鼓,是云门乐的微小遗迹。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一件事物的道理,就是万物的道理;一天的运行,就是一年运行的缩影。所以说:“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看,就能看见天道。”顺着事物的本性,使它正直;成就事物的形体,使它方正。既正直又方正,大道就在其中了。所以说:“正直、方正、广大;广大就正直而不绞曲,方正而不伤害。” 张口发声,全都合于至高的德行;举步行走,全都成为美善的法则。所以说:“口中没有可挑剔的言语,身体没有可挑剔的行为。” 高耸入云、遮蔽太阳的,是巨大的树木。若求取尺寸之材,必然排在砍取短桩之后。所以说:大的器物往往晚成。龙吟虎啸,是稀有的声音。若还崇尚口舌细微的声响,必然低于青蛙鸣叫。所以说:大的声音反而稀少无声。
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胜者所用,败者之棊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六卿并列于六职。纲固在网之中,首岂出身之外哉?《书》曰:「若网在纲。」《易》曰:「元者,善之长也。」天效以景,地效以响,律也。天有五音,所以司日;地有六律,所以司辰。产昆仑者,难为玉;植邓林者,难为木;观于海者,难为水;游圣门者,难为言。欧阳公之文粹如金玉,苏公之文浩如江河。欧之模写事情,使人宛然如见;苏之开陈治道,使人恻然动心。皆前无古人矣。至于老泉之文,侈能尽之,约逺能见之近,大能使之微,小能使之着,烦能不乱,肆能不流。其雄壮俊伟,若决江河而下也;其辉光明着,若引星辰而上也。若求其侣,在孟荀之间,史汉之上,不可以文人论也。昔人称欧阳公文曰:「其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辉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其雄词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有似其人,有味其言矣。良玉不琢,素以为绚,质斯贵矣。玉有圭璋,素有藻缋,文可遗乎?李翺云:「灭情以复性,不若王弼云『性其情久行其正也』。李杂乎禅,王协于易。」日与天防而有气盈,即厯书所谓大余五、小余八也。月与日防而有朔虚,即厯书所谓大余五十四、小余三百四十八也。大余日也,小余分也。五嵗再闰而无余,日十九嵗七闰而无余分,厯书所谓无大余、无小余也。剖析性理之精微,则日精月明;穷诘邪説之隐遯,则神搜霆击。其感激忠义,发明离骚,则苦雨凄风之变态;其泛应人事,游戏翰墨,则行云流水之自然。其紫阳之文乎?或谓文与道为二,学道不屑文,专守一艺而不复旁通他书,掇拾腐説而不能自遣一辞,反使记诵者嗤其陋、词华者笑其拙。此则嘉定以后朱门末学之蔽,未有能救之者。荀子曰:「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故曰:「枝必类本,响必报声。」此善学者也。博言失指,圗形失形,不善学者也。故曰:「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明,由情以明。《习之复性书》此言粹矣。天下有贵人,无贵族;有贤人,无贤族。材生于天,不系乎地。禹贡纪山川,而不纪风俗。风俗由乎上之教也。纪物产,而不纪人才。人才由乎下之化也。以乡愿窃相位,胡广也。以乡愿窃天位,王莽也。道不茍同于人迹不茍异于俗鸢肩羔膝,蝇营狗茍,小人禽态乎?烟视媚行,影附响承,小人妇态乎?荘周、李白,神于文者也。非工于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则不可为神。然神非工之所可至也。人▯者,幽明之故也。死生者,始终之説也。明乎明之故,人焉廋哉?明乎幽之故,神焉廋哉?故曰:「未能事人,焉能事▯?」知始之原,其生也若浮而顺矣。知终之反,其死也若休而安矣。故曰:「未知生,焉知死?」总其所以乖,鼓之于一响;成其所以变,混之于一象。至人哉!天形正圆,如虚毬;地形正方,如博骰。为文而欲一世之人好吾,悲其为文;为人而欲一世之人好吾,悲其为人。幼清之格言,吾党之炯戒乎?纷华逐欲而生纯朴从物而死杳▯罔象,卓尔之障也;接搆心鬭,浩然之寇也。众流既分,其原则散;众情既出,其性则毇。六欲兴,而真灵缺矣。五綦炽,而冲和防矣。缺,其能圎乎?防,其能融乎?圎融殒,而夭阏至矣。牛马者,家畜也。縦之坰牧,则悍;鹰鹯者,野鸟也。一为系绊,则驯。此收放心之説也。命也者,动而有生,有成焉。性也者,静而无染,无着焉。心肾相去八寸四分,天地相去八万四千里。人肖天地也。水者,五行之首也,万物之宗也,浮天而载地也,载形而浮气也,始天地而终天地也。七十二候,始于东风解冻,终于水泽腹坚。天地之始终,亦若是而已矣。人生四十九日,而七魄全;其死四十九日,而七魄散。水火交争,防在其间;两国交兵,使在其间。出则元亨,处则利贞。贞元者,出处之则也。黙则立象,语则成爻。爻象者,语黙之检也。君子立教之不隐也,如影矣;受命之不讳也,如响矣。礼以考敬,乐以敦和,射以平志,御以和心,书以缀事,数以理烦,皆艺也。礼中容,乐中声,射中鹄,御中轨,书中文,数中算,皆游也。推情合性,豁落之教之说乎?减情合性,旁行之教之説乎?观乎彼所见,则殊异乎吾所闻,则一。水涵太一之中,精润百物,而行乎地中;风涵太▯之中,精动百物,而行乎天上。
译制造器物,未必有优良材料,却可以有高明的工匠;治理国家,未必有能干的臣子,却可以有能干的君主。胜利者所任用的,往往是失败者的棋子;兴盛国家所任用的,往往是亡国的臣子。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六卿并列于六种职任。纲总在网的中间,网首难道能超出自身之外吗?《尚书》说:“好像网在纲上。”《易经》说:“元,是善的首领。” 天以影来应验,地以回声来应验,这就是律。天有五音,用来掌管日;地有六律,用来掌管时辰。在昆仑山出产的玉,很难再找到可比的玉;在邓林种植的树木,很难再找到可比的树;看过大海的人,很难再把别的水称为水;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很难再把一般言语称为言语。欧阳公的文章精粹如金玉,苏公的文章浩瀚如江河。欧阳公摹写事情,使人宛如亲眼看见;苏公阐明治国之道,使人恻然动心。他们都是前无古人的。至于老泉的文章,铺陈时能尽其情,简约时能由远见近;写大的事能使它显得微妙,写小的事能使它显著;繁多而不混乱,奔放而不流荡。他的雄壮俊伟,如江河决口奔流而下;他的光辉显著,如牵引星辰向上升起。若要寻找与他相当的人,应在孟子、荀子之间,司马迁、班固之上,不能只把他当作文人来评论。从前有人称赞欧阳公的文章说:“积蓄在内的,浩大如江河的停蓄;发露在外的,灿烂如日月星辰的光辉;清越的声调、幽深的韵味,凄切如疾风骤雨突然到来;雄健的文辞、宏大的辩论,畅快如轻车骏马奔驰。”这几句话很像欧阳公本人,也很有意味。美玉不加雕琢,只凭质朴便显得绚丽,这样的质地就珍贵了。玉有圭璋,质朴也有藻饰,文采难道可以舍弃吗?李翱说:“消灭情感以恢复本性,不如王弼所说的‘使情归于本性,长久实行其正道’。李翱夹杂了禅意,王弼则与《易》相协调。” 太阳与天相会而有气盈,就是历书所说的大余五、小余八。月亮与太阳相会而有朔虚,就是历书所说的大余五十四、小余三百四十八。大余是日数,小余是分数。五年再闰而没有余数,十九年七闰而没有余分,历书所谓没有大余、没有小余。分析性理的精微之处,就像太阳精、月亮明;穷究驳杂邪说的隐微之处,就像神明搜寻、雷霆击打。他感发忠义、阐明《离骚》,如苦雨凄风的变化;泛应人事、游戏翰墨,如行云流水的自然。这是紫阳的文章吗?有人说文章与道是两回事,学道的人不屑于文章,只专守一门技艺而不再旁通其他书籍,拾取陈腐的说法,却不能自如地写出一句话,反而使记诵之人讥笑他的浅陋,使辞藻华美之人笑他的笨拙。这正是嘉定以后朱门末流学者的弊病,没有人能够挽救它。荀子说:“像禹那样行走、像舜那样趋行,是子张一派的卑劣儒者;整天局促不安而不说话,是子夏一派的卑劣儒者。”所以说:“枝条一定类似根本,回声一定回应声音。”这才是善于学习。广泛谈论却失去本旨,描绘形状却失去形神,是不善于学习。所以说:“善于歌唱的人能使别人接续他的声音,善于教导的人能使别人接续他的志向。” 情感不能自己成为情感,是依循本性而成为情感;本性不能自己显明,是通过情感才显明。《习之复性书》这句话说得精粹极了。天下有尊贵的人,没有尊贵的家族;有贤能的人,没有贤能的家族。人的才材出于天,不受土地限制。《禹贡》记载山川,却不记载风俗,因为风俗取决于上位者的教化;记载物产,却不记载人才,因为人才取决于下民所受的教化。凭乡愿之徒窃居相位的,是胡广;凭乡愿之徒窃取天位的,是王莽。道不苟同于人的足迹,人的足迹也不苟异于世俗。耸肩像鹰、屈膝像羊,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小人是禽兽的姿态吗?斜着眼看人、柔媚地行走,像影子依附形体、像回声承接声音,小人是妇人的姿态吗?荘周、李白,是文章中神妙的人,不是工于文章的人所能企及的。文章若没有达到极工,不能称为神妙;然而神妙又不是仅靠工巧所能达到的。人和鬼,是幽明的道理;死和生,是始终的道理。明白显明事物的道理,人还能隐藏什么呢?明白幽冥事物的道理,神还能隐藏什么呢?所以说:“连活人都不能侍奉,哪里能侍奉鬼神?”知道生命开始的根源,活着就像浮动而顺畅;知道生命终结的反转,死亡就像休息而安宁。所以说:“还不知道生,哪里能知道死?”把各种分歧的原因总括起来,像鼓声归于一响;使各种变化成就,混合于一个形象。真是至人啊!天的形状正圆,像空心的球;地的形状正方,像博戏用的骰子。写文章却希望一世之人都喜欢我,可悲的是他的文章;做人却希望一世之人都喜欢我,可悲的是他的为人。幼清的格言,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的明白警戒吗?纷杂的华丽追逐欲望而产生,纯朴顺从事物而消亡。幽暗无形,是卓然境界的障碍;相互交接构陷、内心争斗,是浩然正气的敌寇。众多水流一旦分散,它们的源头就散失;众多情感一旦流露,它们的本性就败坏。六种欲望兴起,真正的灵性就有所欠缺;五种欲望炽盛,中和之气就有所防阻。有所欠缺,怎么能够圆满?有所防阻,怎么能够融通?圆满与融通一旦丧失,夭折和困顿就会到来。牛马是家畜,放到郊野牧放就会变得强悍;鹰鹯是野鸟,一旦被系缚羁绊就会驯服。这就是收回放散心志的道理。所谓命,是发动而产生生命,并有所成就;所谓性,是安静而不受污染、不执着。心与肾相距八寸四分,天地相距八万四千里。人像天地。水是五行之首,是万物的宗主,浮托天空而承载大地,承载形体而浮动气息,开始于天地而终结于天地。七十二候从东风解冻开始,到水泽腹坚结束。天地的始终,也不过如此而已。人出生四十九日,七魄才完整;人死四十九日,七魄才消散。水火相互争斗,调和者处在其中;两国交战,使者处在其中。出仕就有元亨,退处就有利贞。“贞元”是出仕与退处的准则。沉默时树立卦象,说话时形成爻辞。爻与象,是言语和沉默的规范。君子确立教化而不隐晦,如同影子一样;接受使命而不隐讳,如同回声一样。礼用来考察恭敬,乐用来敦厚和谐,射用来平正心志,御用来调和心性,书用来联缀事务,数用来治理繁杂,这些都是技艺。礼能合乎容止,乐能合乎声调,射能射中靶心,御能合乎轨道,书能合乎文字,数能合乎计算,这些都是游习。推究情感而合于本性,这是豁落之教的学说吗?减损情感而合于本性,这是旁行之教的学说吗?观察他们所见的,虽与我们所听到的不同,但道理却是一致的。水包含在太一之中,精华滋润百物,并在大地之中运行;风包含在太玄之中,精气使百物运动,并在天空之上运行。
举日章,则行昼;月章则行夜;龙章行水,虎章行林,鸟章行陂,蛇章行泽,鹊章行陆,狼章行山。《易》曰:“来章”,《书》曰:“平章”,《诗》曰:“绥章”。章,物也。章者,明也。总义包体,所以明情也。句者,局也。联字分疆,所以局言也。五帝之前无传人,五帝之中无传政,故孔子賛易,黜八索,序书,去三坟,传信不传疑,爱道不爱竒也。华駵有千里之足,造父有千里之手,遇也。小驷而获晋惠,长纆而累东野,不遇哉!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爼豆废而楮燎盛,社树圯而丛祠植。祝嘏置而歌舞用,后世之淫祀,其非古与?冠裳而肖貌之,帏帨而匹偶之,渎甚矣!不可方物,孰是愈焉?淡所见而甘所闻,贵其耳而贱其目,荣古陋今,党徃雠来,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
书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圣,既见圣,亦不克由圣。”雾滃,而蟹螯枯;露下,而蚊喙拆;月虚,而鱼脑减;星实,而豕肤粟。管子,文锦也,虽丑,登庙;子产,练染也,美而不尊。情厌性隂乘阳末逆本人诡天绥如,安裘;晏如,覆杼。静而极也。行以采齐,趋以肆夏。动而则也。圣人为天口贤人为圣绎道以器寓,人与天期。故雷霆之声,可以鼓钟写;风雨之变,可以音律知。荣啓期一弹而孔子三日乐,邹忌子一徽而威王终日悲。进乎道者,技已末;感在心者,物已微。厉利劒者,必以钝砥;击坚钟者,必以濡木;书刚纸者,必以弱翰;辅强毂者,必以弱辐。大寳无为而首物,太极不动而构天,瑟不鸣而二十五▯各以其声应,轴不运而三十二辐各以其力旋,万事纷糺,易之刍狗,万物形色,神之糟粕。舜戒禹曰:「邻哉,臣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设兵而后出,幄穪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迾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故曰:终日行,不离辎重。物不精,不为神;数不妙,不为术。离朱不能説其目,公输不能説其手。约法设而汉隆▯言流而晋灭霸国无贫主强将无弱兵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孟子语齐宣王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无充藿。咎犯语晋文公也。古人祭以肺为重,食牲以肩为重。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善养气则无是矣。刘歆曰:「春宫秋律,百卉必凋;秋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郭忠恕曰:「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书出;▯书悖,而行书出;行书狂,而草书圣。
译举起太阳的旗章,就在白昼行进;举起月亮的旗章,就在夜间行进;举龙章就行于水中,举虎章就行于林中,举鸟章就行于陂泽,举蛇章就行于泽地,举鹊章就行于陆地,举狼章就行于山中。《易经》说“来章”,《尚书》说“平章”,《诗经》说“绥章”。“章”,就是万物的标志。“章”就是明。总括义理、包容形体,是为了使情意明白。“句”就是局限。连接文字、划分疆界,是为了使言语形成章局。五帝以前没有可以传述的人,五帝之中没有可以传述的政事,所以孔子赞述《易经》,摒弃《八索》;编次《尚书》,删去《三坟》;传可信的,不传可疑的;爱重正道,不爱奇异。华駵有日行千里的脚力,造父有驾驭千里马的本领,这是相遇的缘分。若只是小马驷车却遇到晋惠公,带着长绳却牵累东野,真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啊!最高妙的声音不合于众人的听觉,所以伯牙断绝琴弦;最高贵的宝物不合于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哭得流血。俎豆礼器被废弃,而焚烧楮木的淫祀盛行;社神之树倾圯,而丛杂的祠庙建立。祝祷祭祀被置于一旁,而歌舞被采用,后世的淫祀难道不是背离古礼吗?给神像穿戴冠裳,仿照人的容貌;用帷帐、佩巾配成偶像,亵渎得太过分了!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哪一种能比这更好呢?轻视眼前所见而甘心听信耳闻,重视耳朵而轻视眼睛;赞美古代而鄙薄今日,结党于过去而仇视后来;每天有人进前却不接纳,远远听到声音却彼此思念。《尚书》说:“普通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圣人;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依循圣人。” 雾气升腾,蟹螯便枯;露水降下,蚊嘴便裂;月亮亏缺,鱼脑便减少;星辰明亮,猪皮便起栗。管子的文章像织成的锦,虽然外表不美,却可以登上宗庙;子产的文章像经过练染的布,虽美,却不尊贵。情感压制本性,阴气乘驾阳气,末流违逆根本,人为而违背天道。绥绥然,是安坐如安置皮裘;晏晏然,是覆盖机杼。静止而达到极致。行走用《采齐》,趋行用《肆夏》。运动而有法则。圣人是上天的代言者,贤人是圣人的推演者。道寄托在器物之中,人与天相互呼应。所以雷霆的声音可以用来鼓动钟器,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来认识。荣啓期弹奏一下,孔子欢乐了三天;邹忌子拨动一根琴弦,威王悲伤了整天。进于道的人,技艺已经是末节;能够感动内心时,外物已经微小。磨利锋剑,必定要用钝的磨石;敲击坚硬的钟,必定要用柔软的木槌;书写坚硬的纸,必定要用柔弱的笔毫;辅助强壮的车毂,必定要用柔弱的辐条。大宝无所作为,却成为万物之首;太极不动,却构成天地;瑟不鸣响,而二十五根弦各自以自己的声音相应;车轴不运转,而三十二根辐条各自凭借自己的力量旋转。万事纷乱,是《易》的刍狗;万物呈现形色,是神的糟粕。舜告诫禹说:“亲近啊,臣下啊!”意思是说要谨慎选择亲近的人。周公告诫成王说:“那些朋友,那些朋友!”意思是说要谨慎选择交往的人。先设置兵卫才出行,先在帷幄中发出警戒命令才踏上台阶,先张弓才登车,先清理道路才让人奉引,先设置遮蔽和警卫才转动车轮,先使室内安静才停驾休息。所以说:整天行走,也没有离开辎重车辆。事物不精纯,就不能显出神妙;技数不精妙,就不能称为术。离朱不能说明自己的眼力,公输不能说明自己的手艺。约束性的法令一经制定,汉朝就兴盛;玄虚空洞的言论一旦流行,晋朝就灭亡。称霸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大的将领没有弱小的士兵。厨房有肥肉,马厩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田野里有饿死的人。这是孟子对齐宣王说的话。柱梁上衣着绣衣,士人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服;侏儒有多余的酒,却有人因此醉死,士人却没有吃饱的藿叶。这是咎犯对晋文公说的话。古人祭祀时以肺为贵重,食用牲畜时以肩部为贵重。愤怒时气上升,喜悦时气舒缓,悲伤时气消散,恐惧时气下沉,寒冷时气收敛,炎热时气外泄,惊骇时气紊乱,劳累时气损耗,思虑时气郁结。善于养气就没有这些情况。刘歆说:“春天使用秋天的律,百花一定凋零;秋天使用春天的律,万物一定繁荣;夏天使用冬天的律,雨雹一定降下;冬天使用夏天的律,雷一定发声。” 郭忠恕说:“小篆散开变化,于是八分产生;八分破开变化,于是隶书出现;隶书失去规范,于是行书出现;行书
」狼望未平,冠军辞宅;马池犹隔,雍丘逊邸。严挺之寜不作相,不见李林甫;崔隐甫寕不作相,不见牛仙客。汉刘熙作《释名》,吴韦昭作《辨释名》,汉刘向作《説苑》,唐刘贶作《续説苑》。祐术开业,淳燿天光,重黎其上也。象星辰,授民事,立闰月,定四时。羲和其隆也,取象金火,革命创制,治厯明时,应天顺人。汤武其盛也,故以厯象系之,革。立秋浚井改火冬至钻燧改火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淳朴散。贵清静者,以席上为腐议;束名实者,以柱下为诞辞。六家之防,既已异矣;三语之掾,强而同之。地将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隂蚀。医和曰:「昼选男徳,以象谷明;宵静女德以伏蛊慝。」程伊川云:「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一人善射,百夫决拾;一个负矢,百羣皆奔。朽▯化为鱼陈麦化为蝶犀有通,石有晕,珠有光,木有瘿,皆文也。发上生,心之余;眉傍生,肺之余;须下生,肾之余。铎穴由于足响膏灺起于多明漂于众沬,恶利口之覆邦也;病于尺喙,恶巧言之伤类也。化赤渐乎邻丹为黔资乎迩墨贾谊之过秦,以谕汉也;陆机之辩亡,以警晋也。孔子修鲁史,不肯增阙文;汉儒校群经,未尝去本字;宋人《尚书》则考订《武成》,《毛诗》则尽去序説。吾未敢以为然也。钟期死而伯牙之▯絶▯。人亡而匠石之斤辍。作之难知之难也。烽主昼燧主夜河北得水为河,塞外得水为海,少而多之也。滇云称山曰长坡,贵竹名雨曰清露,多而少之也。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士叹市,市为之罢。积精曰:“诚积诚为精也。”有竒福者,必有竒祸;有甚美者,必有甚恶。投醪饮河,旨不及吻,而士卒战气自五也;分嚢向糒,甘不逾嗑,而士卒战气自十也。尸鸠以一心养七子,君子以一仪养万物。齐歌曰:「欧」。吴歌曰:「歈」。楚歌曰:「些」。巴歌曰:「嬥」。天有八风,噫气也;地有八聴,孔窍也。赤色者鳯,青色者鸾,黄色者鹓,紫色者鸑,白色者鹄。寜为玉碎,毋为瓦全。寜为兰摧蕙折,不作蒲芬艾荣。寕载于义而死,不载于地而生。志士烈夫,古今一揆乎?行川之水,无不盈之科;走盘之珠,无可留之影。故曰:神不可测,化不可为。明月夜光,多逢按劒;阳春白雪,难为赏音。氷壶不可与夏虫飨,秋月不可与俗士赏。施之则雨,潜之则润,坊之则塞,畎之则流。君子之道,譬其如水乎?□夕为夜,其夕惕乎?臼辰为防,其日干乎?造书者深于易矣。骅骝不总辔,非造父之肆;明月不流光,非隋侯之掌。故曰:贤才出国,将昌。王省惟嵗,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喻也。天子如堂,群臣如陛,众庻如地,亦喻也。
译放纵狂逸,于是草书达到神圣。” 狼望之乱尚未平定,冠军将军便辞去住宅;马池仍被阻隔,雍丘便退让自己的宅第。严挺之宁可不做宰相,也不愿见李林甫;崔隐甫宁可不做宰相,也不愿见牛仙客。汉代刘熙撰作《释名》,吴代韦昭撰作《辨释名》;汉代刘向撰作《说苑》,唐代刘贶撰作《续说苑》。祐术开创事业,淳燿显耀天光,重黎在这方面居于上等。他们取法星辰,授予百姓事务,设置闰月,确定四时。羲和的功业更为隆盛,取法金与火,革新制度,治理历法、明察时令,顺应上天和人民。汤、武的功业最为盛大,所以把历象联系到他们身上,称为革命。立秋时淘浚水井,改变用火的时令;冬至时钻木取火,改变用火的时令。仁义兴起,道德就转移;礼法兴盛,淳朴就散失。崇尚清静的人,把席上之言看作腐朽的议论;拘守名实的人,把柱下之言看作荒诞的言辞。六家的防范之意本来已经不同了,三种说法的官吏却强行把它们说成相同。大地将要震动时,枢星正直指井宿;没有影子时,太阳就会发生阴蚀。医和说:“白天选取男子的德行,用来象征谷物的光明;夜晚安静守持女子的德行,用来潜伏蛊慝。”程伊川说:“接近贤士大夫的时间要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要少。” 一人善于射箭,百人都会准备弓箭;一个人背着箭,百群人都会奔跑。腐朽的瓜会化成鱼,陈年的麦子会化成蝴蝶。犀角有通透的纹理,石头有光晕,珍珠有光泽,树木有树瘿,这些都是纹理。头发向上生长,是心的余气;眉毛在旁边生长,是肺的余气;胡须在下方生长,是肾的余气。铎上出现孔穴,是由于足音震动;膏油燃尽,是由于光明太多。在众多泡沫中漂流,是厌恶利口之言颠覆国家;苦于尺长的鸟喙,是厌恶巧言伤害同类。红色逐渐被邻近的丹砂同化,黑色资取于附近的墨。贾谊写《过秦论》,是用来劝谕汉朝;陆机写《辩亡论》,是用来警戒晋朝。孔子修订鲁国史书,不肯增补缺漏的文字;汉代儒者校订群经,从未删去原本的字;宋人整理《尚书》,便考订《武成》;整理《毛诗》,便完全删去序说。我不敢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钟子期死后,伯牙的琴弦便断绝了。人亡故后,匠石的斧头也停止了。创作困难,知音更难。烽火主管白天,燧火主管夜晚。河北得到水就称为河,是把小的说成大的;塞外得到水就称为海,也是把小的说成大的。滇地称山为长坡,是把大的说成小的;贵竹把雨称为清露,也是把大的说成小的。寡妇哭泣,城墙因此崩塌;亡国之士在集市叹息,集市因此停业。积累精诚,说:“精就是精诚积累而成。” 有奇异的福分,必定有奇异的祸患;有极大的美好,必定有极大的丑恶。把酒投入河中让士卒饮用,酒的甘美还没有沾到嘴唇,士卒的战斗意气却已增加五倍;分发袋中的干粮,甘味还没有超过一口,士卒的战斗意气却已增加十倍。尸鸠用一颗心养育七只小鸟,君子用一种仪法养育万物。齐地的歌声说“欧”,吴地的歌声说“歈”,楚地的歌声说“些”,巴地的歌声说“嬥”。天有八风,就是呼吸吐纳之气;地有八听,就是孔窍。红色的叫凤,青色的叫鸾,黄色的叫鹓,紫色的叫鸑,白色的叫鹄。宁可玉碎,不肯瓦全;宁可兰花摧折、蕙草折断,也不做蒲草芬芳、艾草荣盛;宁可承载道义而死,也不承载土地而生。志士烈夫,古今的道理难道不是一致的吗?河水流行,没有不被填满的洼地;珠子在盘上滚动,没有可以停留的影子。所以说:神妙不可测度,变化不能预先安排。明月夜光之珠,常常招来按剑相向;《阳春》《白雪》,难以遇到能够欣赏的知音。冰壶般的清洁,不可以拿给夏虫享受;秋月般的高明,不可以拿给庸俗之士欣赏。施放它就像下雨,潜藏它就像滋润,堵塞它就会闭塞,疏浚沟渠就会流通。君子的道,难道不可以把它比作水吗?“□”和“夕”组成“夜”,这难道不是说夜间要警惕吗?“臼”和“辰”组成“防”,这难道不是说日子要干练吗?造字的人对《易》已经研究得很深了。骅骝如果不驾驭缰绳,就不是造父的车驾;明月如果不流布光辉,就不是隋侯掌中的明珠。所以说:贤能的人才出现在国家,国家就将昌盛。君王一年巡视一次,卿士一月视事一次,师尹一日视事一次,这是比喻。天子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也是比喻。京城好比身体,王畿好比手臂,四方好比手
京邑犹身,王畿犹臂,四方犹指,亦喻也。文章蹊径逺矣哉!兴行坠典整缉棼纲卵胎不伤,麟凤方至,鱼鼈咸若,龟龙乃逰。故戮民则士徙,养民则贤至。玉之在璞,抵掷则瓦石,追琢则圭璋。水之发源,雍阏则汚泥,疏濬则川沼。
译指,也同样是比喻。文章的途径真是相距太远了啊!兴起并实行已经废弃的典章制度,整顿收束纷乱的纲纪。不伤害禽兽的卵和胎,麒麟凤凰才会到来;鱼鳖各得其所,龟龙才会游动。所以,杀戮百姓,士人就会迁徙;养育百姓,贤才就会到来。玉石藏在璞中,随意抛掷它就会像瓦石,精心雕琢它就会成为圭璋。水从源头流出,堵塞它就会成为污泥,疏通深挖它就会成为河流池沼。
与日同度谓之朔,迩一遐三谓之▯,衡分天中谓之望,光尽体伏谓之晦,同明相并,异明相消谓之交蚀,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毕昴。易》之象有三:地上有水,地中生木,实象也;天在山中,风自火出,假象也;天下有山,可以遯矣;泽中有火,可以革矣,意象也。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时可知矣。明夷之卦,内三爻,周象也;外三爻,殷象也。旅之卦,我心不快,困于陈蔡之间乎?终以誉命,得于桑落之下乎【桑落事见荀子】古人训诂缓而简,虽数十字而同一训,虽一字而兼数用。今之存者,《尔雅》《説文》而已。章句之病,党枯防朽,守缺保残,有不非服郑之陋,无是正左班之忠。故曰:依义莫依语,师心不师迹,难矣哉!周宣歌泽雁,孟子讽野殍,其流民乎?韩非陈五蠧,商君论六蝎,其流士乎?安流民易,防流士难。龟取生数,一,三,五,七,九;蓍取成数,二,四,六,八,十。主法者,君也;守法者,臣也;法于法者,民也。律吕造夫妇之端,宫商合君臣之宜,埙篪寄伯仲之睦,琴瑟懐志义之恩,舞缀以劝劳逸,宫轩以等贵贱,故曰成于乐。秦筝多撮,琵琶多拶,空侯多擘,柳琴多击。玉篇起説文弃楷▯易籀学废孟子曰:「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不谓性者,所以尽性;不谓命者,所以立命。善用之,则互相发而交相养;不善用之,则互相失而交相防。鱼生流水中,则背鳞白;生止水中,则背鳞黒。」越王金铸范少伯,晋帝圗尽宗少文。遥闻声而相思也。秦皇未见韩非,则思与之并世,不可得;既见非,则杀之。武帝未见相如,则思与并世,不可得;既见相如,则摈之。日进前而不御也。魏女色艳,郑袖鼻之;朝吴忠贞,无忌殛之。故曰:女无美恶,士无贤不肖。朱草之茎如鍼,紫芝之栽如豆。真玉火三日而见,性豫章生七年而辨名。知人实难,人实难知也。故曰:禽息之精隂庆,鲍叔之防黙举,难矣哉!漆园叹当世不可,荘语扬雄谓后世必有子云。逺矣哉!礼之心,悃愊;乐之意,欢欣。悃愊以玉帛效心,欢欣以钟鼓騐意。不发横难,不得纵説;不发苦语,不得甘对。众胜寡,故水胜火也。精胜坚,故火胜金也。刚胜柔,故金胜木也。专胜散,故木胜土也。实胜虚,故土胜水也。禹将受位,迅风靡木,有其徳,无其咎也。成王信谗,大风防木,修其徳,免其咎也。三嵗一闰,天道小备;五嵗再闰,天道大备。镜以镜影,镜亦有影。两镜相镜,影似重影。故曰:“与影竞走。”悲夫。铎以声自穴,膏以明自铄。虎豹之文,来射猿狖之防,来措。直木先伐,甘井先竭。翠以羽殃身,蚌以珠致破。以木击木,则拌;以水投水,则散;以氷投氷,则沉;以涂投涂,则陷。诗曰:载胥及溺。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局;将噬者,爪缩;将文者,且朴。孙武云:“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范蠡曰:“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故曰:“时至而应,心暇者胜。”又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夫惟鸿门之不争,故垓下莫能与之争。理者,太虚之实义;数者,太虚之定分。未行之初,因理而有数;因数而有象。既形之后,因象而推数,因数以推理。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至。非蛇说也,阵说也。取君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非马説也,兵説也。曹伯好田,则公孙彊出;陈侯好色,则仪行父至;商辛淫酗,则恶来进;周厉贪虐,则荣夷公起。成康没而颂声寝,陈灵兴而变风息。张子曰:「造化之妙,则糟粕煨烬,无非教也。犹庄子云:『瓦砾粃稗,无非道也。』例是而言,东坡深于文者也,故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也。张旭深于书者也,故歌舞战鬭皆草书也。」秦有誓而书亡鲁有颂而诗絶七十三嵗,扬雄拟经;六十三嵗,平津对防。文,道也;诗,言也。语録出,而文与道判矣;诗话出,而诗与言离矣。楚骚汉赋晋字唐诗宋词元曲乐以忘忧,君子也。以乐慆忧,小人也。《易》曰:“鼓缶而歌。”《诗》曰:“我姑酌彼金罍,其忘忧乎?”太康逸豫,汉惠淫乐。《易》曰:“饮酒濡首。”《诗》曰:“俾昼作夜,其慆忧乎?”蚩尤五兵,李斯篆书,茍便于世人,其舎诸?鲧之城也,桀之瓦也,秦之邉防也,隋之漕河也,至今赖之。故曰:善用人者无弃人,善用物者无弃物。蛙消龟息熊经鸟申隂之行不得于春夏月之明,常▯于日光。天之伸阳而禁隂,如此易之扶阳抑隂,顺天也。
译月亮运行到与太阳同一度数,叫作朔;接近一分、远离三分,叫作弦;月轮横亘天中,叫作望;光辉全尽、月体隐伏,叫作晦;两种光明相并,叫作交蚀。天体向左舒展而以牵牛星为起点,地体向右开辟而以毕宿、昴宿为起点。《易》的卦象有三种:地上有水、地中生木,是实象;天在山中、风从火中产生,是假象;天下有山,可以退隐了,泽中有火,可以变革了,这是意象。文王处在“明夷”的境况,就可以知道君主的处境了;仲尼成为旅人,就可以知道时势了。“明夷”卦的内三爻,是周代的象征;外三爻,是殷代的象征。“旅”卦说“我的心不快”,难道是困在陈、蔡之间吗?又说“终于得到声誉和任命”,难道是在桑落之下得到的吗?【桑落之事见《荀子》。】古人的训诂宽缓而简约,有时几十个字只解释同一个义项,有时一个字兼有几种用法。今天保存下来的,只有《尔雅》《说文》罢了。章句之学的弊病,在于偏袒枯朽之说,固守残缺,有人不会批评服虔、郑玄的鄙陋,却没有人肯定并纠正左丘明、班固的忠实。所以说:依凭义理,不要依凭言语;以自己的心领会,不要拘泥于旧迹,真是困难啊!周宣王歌咏泽中之雁,孟子讽刺郊野的饿殍,他们说的是流亡的百姓吗?韩非陈说五蠹,商君论述六虱,他们说的是流动的士人吗?安定流民容易,防范流士却困难。龟取生数,即一、三、五、七、九;蓍取成数,即二、四、六、八、十。以法为主宰的是君主;守护法令的是臣子;以法为法、遵守法令的是百姓。律吕创立了夫妇关系的端始,宫商协调了君臣关系的适宜,埙篪寄托了兄弟之间的和睦,琴瑟包含着同心同德的恩义;舞蹈的行列用来劝勉劳作与休息,宫室车服用来区别贵贱,所以说一切成就于音乐。秦筝多用撮弦,琵琶多用拶弦,箜篌多用擘弦,柳琴多用击弦。《玉篇》兴起后,抛弃了《说文》;楷书、隶书通行后,籀书之学废弃了。孟子说:“人的本性中也有命运的因素,君子不把它说成本性;命运中也有本性的因素,君子不把它说成命运。不说本性,是为了充分发挥本性;不说命运,是为了确立自己的命运。善于运用它们,就会相互启发、彼此滋养;不善于运用它们,就会相互丧失、彼此防碍。鱼生在流水中,背上的鳞是白的;生在静止的水中,背上的鳞是黑的。” 越王用金铸成范少伯的像,晋帝把宗少文的画全部收藏起来;他们都是远远听闻其声名便相思。秦始皇没有见到韩非时,想与他同时代而不可得;见到韩非后,却杀了他。汉武帝没有见到司马相如时,想与他同时代而不可得;见到司马相如后,却排斥他。这就是日日来到面前却不能被任用。魏国女子姿色艳丽,郑袖却毁坏她的鼻子;朝吴忠贞正直,无忌却杀了他。所以说:女子无论美丑,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朱草的茎像针,紫芝的幼苗像豆。真玉用火烧三天才显现,豫章树要生长七年才辨认出它的名称。了解人实在困难,人实在难以被了解。所以说:禽息的精明,阴庆的隐德,鲍叔的防范和黙然荐举,真是困难啊!漆园感叹当世不可为,庄周的言语却让扬雄认为后世必定有扬子云。真是相距遥远啊!礼的内心是真诚,乐的旨意是欢欣。以玉帛来表达礼的真心,以钟鼓来验证乐的情意。不提出横向的难题,就不能纵向地展开议论;不说苦涩的话,就不能得到甘美的回答。众多胜过寡少,所以水胜过火;精密胜过坚硬,所以火胜过金;刚强胜过柔弱,所以金胜过木;专一胜过分散,所以木胜过土;充实胜过空虚,所以土胜过水。禹将要接受帝位时,疾风吹倒树木,这是有德而没有灾咎。成王听信谗言时,大风吹倒树木;后来修养德行,免除了灾咎。三年置闰一次,天道的小循环完备;五年置闰两次,天道的大循环完备。镜子借助镜中的影像显现,镜子本身也有影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影像好像重叠的影子。所以说:“同影子赛跑。”可悲啊。铃铎因孔穴发出声音,油脂因发光而自我消耗。老虎豹子因为皮毛有斑纹而招来射手,猿猴因为有所防备而被捕捉。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美的水井先被汲干。翠鸟因羽毛而招致灾祸,蚌因珍珠而遭到破裂。用木头撞击木头,就会相互阻碍;把水投入水中,就会散开;把冰投入冰中,就会沉下去;把泥投入泥中,就会陷进去。《诗经》说:彼此一同陷入溺亡。将要飞翔的,翅膀先收伏;将要奋发的,脚先屈曲;将要咬噬的,爪先收缩;将要显露文采的,暂且保持朴拙。孙武说:“开始时像处女,敌人就会打开门户;后来像脱逃的兔子,敌人来不及抵抗。”范蠡说:“看见它时像柔顺的女子,夺取它时像惊惧的猛虎。”所以说:“时机到来就应对,心神从容的人获胜。”况且两军相交,怀着哀痛的一方反而胜利。正因为鸿门宴上没有争斗,所以垓下没有人能与他争胜。理,是太虚的实际义理;数,是太虚所确定的分际。在事物尚未运行的起初,因为理而有数,因为数而有象;形成形体以后,则依据象推求数,依据数推求理。击打它的头,尾部就会到来;击打它的尾,头部就会到来;击打它的中部,头尾都会到来。这不是在讲蛇,而是在讲阵法。用你的下等马对他的上等马,用你的上等马对他的中等马,用你的中等马对他的下等马。这不是在讲马,而是在讲用兵。曹伯喜欢打猎,公孙彊就出现了;陈侯喜欢美色,仪行父就来了;商辛沉湎酒色,恶来就得到进用;周厉王贪婪暴虐,荣夷公就兴起。成王、康王去世后,颂歌便停止了;陈灵公兴起后,变风也停止了。张子说:“造化的奥妙,即使是糟粕、灰烬,也无不属于教化。正如庄子所说:‘瓦砾、秕糠,也无不属于道。’按照这个道理说,苏东坡是深通文章的人,所以嬉笑怒骂都能成为文章;张旭是深通书法的人,所以歌舞、战斗都能成为草书。” 秦国有誓书而书法亡失,鲁国有颂歌而《诗经》断绝。七十三岁时,扬雄仿作经书;六十三岁时,平津侯回答策问。文章,是道的表现;诗,是言语的表现。《语录》出现后,文章与道分离了;《诗话》出现后,诗与言语分离了。楚国有《离骚》,汉代有赋,晋代有书法,唐代有诗,宋代有词,元代有曲。以快乐来忘忧,是君子;以享乐来吞没忧患,是小人。《易》说:“敲着瓦缶唱歌。”《诗经》说:“姑且斟满那金酒杯,或许可以忘忧吧?”太康沉溺逸乐,汉惠帝纵情享乐。《易》说:“饮酒饮到酒沾湿头颈。”《诗经》说:“使白天变成黑夜”,这难道不是让享乐吞没忧患吗?蚩尤制造的五种兵器、李斯的篆书,只要便于世人使用,难道就应舍弃吗?鲧修筑的城,夏桀建造的瓦,秦朝的边防工程,隋朝的漕运河道,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所以说:善于用人的人不会弃置任何人,善于用物的人不会弃置任何物。青蛙吐纳,龟息,熊经,鸟申。阴气的运行在春夏月份不能胜过太阳的光明,常常被日光所压制。上天舒展阳气而抑制阴气,就是这样;《易》扶助阳气、抑制阴气,也是顺应天道。
孔子失马于野,二人闭而不与。子贡妙称而怒,马圉谐説而喜。晓俗以鸿文,犹振聋以肹蠁也。外典有之曰:“文殊出定,出不得;罔明不费纎毫。”力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故七圣迷途而童子知,黄帝失珠而象防得也。人家畜犬以防盗,而盗魁反能盗犬。圣人作《易》以知盗,而盗儒亦能盗圣。马所以引重致逺,而戎马生则乱邦。龙所以行雨泽物,而坤龙战则伤阳。巨防容蚁而杀人,漂邑突泄一烟而焚宫烧积。人之情,不蹶于山,而蹶于垤。贸功以长生,爱时而敬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虞夏君臣赓歌勅賛,不过数语;周公而下,其説长为孺子也。孔子之言,浑涵不露;至孟子而后,发为雄辩,为杨墨也。濂洛诸儒,文亦甚简;至朱子而后,神搜霆击,为禅学也。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杨徳祖三解读《碑》,不如隰斯弥之止伐木也。况娈童注醪,瓶之沸汤,赂人量桧寝之尺寸哉!世变如轮,无暂停也。人心如波,无少平也。成之极,即壊之渐;治之至,即乱之初。故曰:无平不陂,无徃不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非真不见不闻也。见不超色,虽见而似不见;听不出声,虽闻而似不闻。必也,见超乎色之外,始谓之明;听出于声之外,始谓之聪。汩没于声色之中者,谓之聋瞆;超脱声色之表者,谓之聪明。信陵君济穷鸠而义士归心,越勾践轼怒蛙而勇士争死,隋珠照日,罗衣从风【王孙子】芳草如积,珎木连隂。○文杯镂案,画卵雕薪。曲阜之多才多艺,阙里之多见多闻,圣则圣矣,学不废也。近日厌穷理之烦,贪居敬之约者,谓六经为注脚,谓训诂为蛆虫。不惟明排程朱,盖已隂叛周孔矣。魏文侯匿谤书,乐羊得成中山之勋;魏襄王信史起,邺令得成漳水之功。故汹汹之中,不可不味也。思而重之,神将通之;精而熟之,鬼将告之。祷晴而益雨,祷雨而益晴,则相与匿之以黙雨。久而自晴,晴久而自雨,则相与归之为功。缁黄非能惑人,人之自惑也。孙承节谓“无极而太极”一句为黙兵言,添此一层,令士子古今懵然而哓哗,无己也。秦延君注《尧典》二字,至十余万言,而君子讥其繁;丁子防注《周易》全书,才二三万言,而君子讥其畧。庄周之学,出于子夏;李斯之学,原于荀卿。虞舜重瞳,项羽亦重瞳;晋文骈胁,张仪亦骈胁。道心如柁,人心如船。弗鼓,弗捩,防渉大川槃水。惟危,清水惟微。勿挠,勿浊,乃烛须眉。于定国身为九卿,犹迎师,执弟子礼;韩信破赵,功成礼降将,而北面事之。前汉风俗之厚,近于三代矣。腐薪不可以挞兵,涣泥不可以胶物。以沈充为父,而有沈劲之子;以许敬宗为祖,而有许逺之孙。牺生犁胎,龙寄蛇腹。人能起宗,非以宗起也。余目不明,余耳不聪,故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管子曰:「道之在天者,日也;其在人者,心也。」闗寿亭云:「日在天之上,心在人之内。」讽诵遗言,不若亲承音防;想望风采,不若式瞻仪刑。言闻不若见也,言之于口,不若防之于心者,其防深;玩之于书,不若体之于身者,其理实。言知不若行也。九侯献美女于纣,而妲己以为恶。二世见献鹿于庭,而赵髙以为马。夫好之于恶,放于目;而鹿之与马,着于形。岂有惑哉?遂至谗臣孽妾饰伪而作辞也。则君王失己心,而人物防我体矣。世有莫盛之福者,必有莫痛之咎。人所羡于前者,必所怜于后也。依飞燕之宠,以骄士;借亢龙之势,以陵贤。檀宜作辐榆宜作毂晋之清谈成俗,在上有陶侃、卞壸,中流之砥柱也;在下有范甯、虞预,众醉之独醒也。丹丘千年一烧黄河千年一清孟子戒助长荘周惩益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名,不擢才于异代。常引一世之人,理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吴任宰嚭,伍胥鸱夷,楚信靳尚,屈平鱼腹。竒对天皇万八千嵗,周家三十六王。○心窍九百六十【佛书】毛孔八万四千【医书】南朝四百八十【杜牧之诗】北魏一万三千【通鉴北魏寺数】长者扶义而西○,前涂倒戈以北○,赤子弄兵于潢池【龚遂传】饥民弯弓于谿谷【唐书崔▯传】凉风至,蟋蟀居壁【月令】白露降,蜻蛚上堂【易通卦验】活泼泼地,吃紧为人○,常惺惺法,近里着已○。民为邦本,本固邦寜○。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左传】众心齐一,江山为城隍【南史周山图数】君德不脩,舟中皆敌国【吴起】诬饰蚯蚓,冀招神龙【王微与江湛书】刻画无盐,唐突西子【世説】佛书四六毒龙惧其威光,醉象惮其神力【唐睿宗大寳积经序】七十二君皆在陶钧之内,八万千嵗即为俄顷之间。○汉日载其通晖,周星彰其降诞。鹫头峯下演金口之微言,鸡足山中舒玉毫之瑞色。○辟圎明之净域,启方便之禅门。
译孔子在野外丢失了马,有两个人关起门来不肯归还。子贡用巧妙的言辞责怒他们,马夫用诙谐的说法却使他们高兴。用宏大的文章去晓谕世俗,就好比用微小的声响去震醒聋人。佛典说:“文殊从定中出来,却无法出来;罔明没有费一丝一毫力气。”又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与长天一色。”所以七位圣人迷失了道路而童子却知道,黄帝丢失了宝珠而象罔却找到了。人家养狗来防盗,盗贼首领反而能够偷走狗。圣人制作《易》来认识盗贼,盗取儒术的人也能够盗用圣人的道理。马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可是战马繁殖就会使国家混乱。龙用来行雨滋润万物,可是坤卦之龙相战就会伤害阳气。巨大的堤防容得下一只蚂蚁,却可能因此杀人;漂浮的城邑因一个烟囱突然而泄漏,一缕烟就能焚烧宫殿、烧毁积聚的财物。人的情势,不会在大山前跌倒,却会在小土堆前跌倒。不要用交易功名来换取长生,要珍惜时间而敬重每日的光阴。不是衰老就不休息,不是生病就不停息。虞、夏时期君臣唱和、告诫赞颂,不过几句话;周公以后,议论变得冗长,像是对小孩子说话。孔子的言论浑厚含蓄而不显露;到了孟子以后,才发为雄辩,用来对抗杨朱、墨子。濂洛诸儒的文章也很简约;到了朱子以后,才变得神思搜罗、雷霆般攻辩,用来对抗禅学。能够察见深渊中的鱼,是不祥的;能够凭智力推测隐秘之事,是有灾祸的。杨德祖三次解释《碑》,还不如隰斯弥停止砍伐树木。何况让美童斟酒,面对瓶中沸腾的汤水,向人行贿以测量桧树寝宫的尺寸呢!世事变化像车轮一样,没有片刻停留;人心像波浪一样,没有片刻平静。成就达到极点,就是毁坏的开始;治理达到极点,就是动乱的开端。所以说:“没有平坦而不变成倾斜,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并不是真正看不见、听不见。看见不能超出形色之外,虽然看见了也像没有看见;听见不能超出声音之外,虽然听见了也像没有听见。一定要看见超越形色之外的事物,才叫明;听见超越声音之外的意义,才叫聪。沉没在声色之中的,叫聋瞆;超脱于声色之外的,叫聪明。信陵君救济穷困的斑鸠,义士便归心于他;越王勾践以车轼向发怒的青蛙致敬,勇士便争相为他效死;隋侯之珠能照耀如太阳,罗衣随风飘动【《王孙子》】;芳草堆积如垛,美树连成浓荫。○用文采装饰酒杯,雕镂几案;给蛋画彩,给柴薪雕刻。曲阜的人才多而且多才多艺,阙里的人见闻广博;成为圣人固然伟大,但学习并没有废止。近来有些人厌恶穷究义理的烦琐,贪图居敬的简便,说六经只是注脚,说训诂像蛆虫。他们不只是公开排斥程朱,实际上已经暗中背叛周公、孔子了。魏文侯藏起诽谤他的书信,乐羊得以成就攻取中山的功勋;魏襄王相信史起,邺令得以成就治理漳水的功业。所以在众声喧嚣之中,也不可不加以品味。反复思考并郑重对待它,精神就将与之贯通;精心钻研并熟习它,鬼神也将来告诉你。祈祷天晴却雨下得更多,祈祷下雨却天更晴,于是彼此把它归为默默下的雨。过了很久自然放晴,晴久了又自然下雨,却彼此把它归功于自己。黑衣的僧人和黄衣的道士并不能迷惑人,是人自己迷惑自己。孙承节说,“无极而太极”一句是黙兵所说的话;添上这一层,使古今士子都懵然不解而又喧闹争论,实在没有必要。秦延君注释《尧典》两个字,写到十多万字,君子讥笑他繁琐;丁子防注释《周易》全书,才两三万字,君子又讥笑他简略。庄周的学说,源出子夏;李斯的学说,根源在荀卿。虞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晋文公肋骨连生,张仪也肋骨连生。道心像船舵,人心像船。若不鼓棹,若不转舵,怎能渡过大河和盘曲的水面?人心危险,道心精微。不要搅动它,不要使它浑浊,才能照见自己的眉毛。于定国身为九卿,仍然迎接老师,行弟子之礼;韩信攻破赵国,功成后礼敬投降的将领,面向北方侍奉他们。前汉时期风俗的淳厚,已经接近三代了。腐朽的柴薪不能用来鞭打士兵,松散的泥巴不能用来粘合物体。以沈充为父亲,却有沈劲这样的儿子;以许敬宗为祖父,却有许远这样的孙子。牺牲的牛生出耕田的牛犊,龙却寄居在蛇腹中。人能够振兴宗族,并不是靠宗族来振兴自己。我眼睛不明亮,耳朵不聪敏,所以听闻越多,越以简约自守;见识越多,越以卓然自立自守。管子说:“道存在于天上,就是太阳;道存在于人身上,就是内心。”关寿亭说:“太阳在天的上方,内心在人身之内。” 讽诵前人的遗言,不如亲自承受他的声音;想望他的风采,不如亲自瞻仰他的仪容法度。听说不如亲见;话从口中说出,不如落实在心中,后者的领会更深;在书上玩味,不如落实在自身,后者的道理更真实。口头知道不如亲身实行。九侯把美女献给纣王,妲己却认为她丑陋;秦二世在庭院中看见别人献鹿,赵高却说那是马。喜爱与厌恶,本来可以从眼睛看出;鹿与马的形体,也本来清楚可见。哪里有什么迷惑呢?最终却发展到谗臣、孽妾装饰虚伪、编造言辞,于是君王失去了自己的心志,人物也遮蔽了真实的形体。世间有最盛大的福分,必定有最惨痛的灾祸;人们先前所羡慕的,后来必定会成为人们怜悯的。依仗赵飞燕的宠爱,便向士人骄横;借着亢龙的势力,便凌辱贤者。檀木适宜做车辐,榆木适宜做车毂。晋代清谈成为风俗,在上层有陶侃、卞壸,像江流中的砥柱;在下层有范宁、虞预,像众人皆醉时独自清醒的人。丹丘每千年燃烧一次,黄河每千年清澈一次。孟子告诫不要拔苗助长,庄周惩戒人为增加生命而妄作。圣明的君主兴起,不是上天降下辅佐;伟大的人建立功名,也不是从异代拔取人才。他们总是任用当代的人,治理当代的事务。所以殷、周不必等待稷、契那样的臣子,魏、晋也不借助萧何、曹参那样的辅佐。吴国任用伯嚭,伍子胥便被装入鸱夷;楚国信任靳尚,屈原便葬身鱼腹。奇特的对偶。天皇活了一万八千岁,周王室有三十六位君王。○心窍九百六十【佛书】;毛孔八万四千【医书】;南朝四百八十【杜牧之诗】;北魏一万三千【《资治通鉴》所载北魏寺院数目】;长者扶持正义向西而行。○前途上倒戈向北。○百姓像孩子一样在潢池中玩弄兵器【《龚遂传》】;饥民在山谷中张弓【《唐书·崔玄传》】;凉风到来,蟋蟀居于墙壁【《月令》】;白露降下,蟋蟀登上厅堂【《易通卦验》】。活泼泼地,做人要紧。○时时保持清醒警觉的方法,必须切近自身而实行。○。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人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左传》】;众人的心齐心一致,江山就能成为城池和护城河【《南史·周山图传》】;君主的德行不修养,船中所有人都会成为敌国【吴起】;诬蔑修饰蚯蚓,希望招来神龙【王微《与江湛书》】;刻画丑女无盐,反而冒犯了美女西施【《世说新语》】。佛教书籍中的四六句式。毒龙害怕它的威光,醉象忌惮它的神力【唐睿宗《大宝积经序》】;七十二位君主都处在陶钧造化之中,八万千岁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汉日承载并普照光辉,周星彰显其降生。在鹫头峰下演说佛陀金口的微妙言教,在鸡足山中舒展佛眉间白毫的祥瑞光色。○开辟圆满光明的清净境域,开启方便法门的禅门。
○暂乘紫机之暇,聊题缃帙之前【睿宗序紫机,紫极中万机也】龙持贝叶,亟传摩朅之城;象负莲花,遂满真丹之境【徐锷真丹,震旦也;摩朅,鱼荘饰门柱也】风送妙花,结而成盖;月临净水,印以揺金。○真空无像,非像教无以译其真;实际无言,非言绪无以筌其实。○大乘小乘,逗根机而演教;半字满字,逐权实而敷文【佛以独体之字为半字,合体之字为满字】贝叶灵文,北天之训,逾逺贯花,微防西秦之译,更新【武则天圣教序】击大法鼓,响振于无间;吹大法螺,声通于有顶【有顶见法华经】馥薝卜而无异,鸣迦陵而不殊【如意轮】色是幻色,必不碍空;空是真空,必不碍色。○白鸡路出,青髄岩开【徐孝尧天台寺碑】只树息隂,▯风尚启;莎罗变叶,佛性犹彰。○易称天▯,盖取幽深之名;诗咏彼苍,近在逺望之色。○阳门饰毫眉之象,夜台圗绀发之形【杨衍之】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向居士】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法海禅师】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大珠】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生情,万劫羁鎻。圣明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分形,皆为幻色【▯明】嚢无系蚁之丝,厨絶聚蝇之糁。○寜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夭桃红杏,一时分付东风;翠竹黄花,从此永为闲伴【懒庵】训格之言,不得暂舍,可以镂于骨,书于绅,染于神,薫于识。所以楚庄王轻千乗之国,而重申叔一言;范献子贱万亩之田,而贵舟人片説。○烦恼正是菩提,净华生于泥粪【腾之和尚】炼心方外,摈影人间。○玉防久灰,金言未剖【梁武帝慧可碑】伤智幢之欲折,悼戒寳之将沉。○殷王牛饮而防朝,楚臣虎酣而败徳。成都有累月之醉,中山困千日之眠【戒酒】无人非闚户之閴,无见非面墙之愚,无实非鴈足之书,无真非鱼目之寳。抗志匪石,安仁似山。○道照机前,思超系表。○东隅才吐,西崦已沉,譬逝川之駃流,苦栖叶之轻露。○悲泉若水,出没曾不闗人;顾兔蹲乌,升落长自在彼。春蚕萦丝而不悟,秋娥拂焰而靡疑。蓼虫习苦,桂蠧喜甘。大睡剧于据梧,长眠甚于枕麯。○阳燧含景,还譬日轮;甘露入盘,足称天酒。○鸣钟浮响,光灯吐辉。○槩太清而特起,接库楼而上征【言宫殿之崇,曹植诗承露槩上清】心灯夜炳,意蕊晨飞。○金池动月,玉树含风。○辨论青豆之房,遣惑赤华之舎。○宣银鼓于寳坊,转金轮于香地。○杨仆有闗外之伤,太史恨周南之滞。○作翰湘川,树麾蠡服【彭蠡也】乘传衡臯,辞簮▯渚。○辨超炙輠,辞跨连环。○山毫一其小大,彭殇均其寿夭,簮楹乱其横竪,施厉混其妍媸【衍庄子语】玉烛登年,金商在律,炎凉始贸,动静惟安【刘虬书】扇灵崿之流风,镜贞林之絶影。○桂薪不斧,而丹甑自熟;玉臯讵斚,而银瓮常盈【祥瑞】河光似幂,树彩成车【上句荣光幂河,下句先主楼桑事】戴日戴斗,靡不来王;太平太防,无思不服【言土宇之广】地芝▯月,天花逆风【成奚论人华不逆风薰,天华逆风薰】南通舜梧,北平尧栁。○箴兴琴剑铭,自盘盂。○智察舞鸡,爻分封蚁【下句管辂事】荣辱迅譬,石光古今,驶过拍毱。○色见声闻,俱能证果;花飞钏动,尽可栖神。○尘网千重,宻宻常笼意地;爱绳万结,条条尽系情由。随他舌似鹦鹉之徒,借彼眼如水母之属【以上▯明集】红绵套索,碧玉穽阬【昔人所谓空谷传声】百尺竿头,须进歩;十方世界,露全身。○面上夹竹桃花,肚里侵天荆棘。○雀舌初调,玉醆分时,禅思健;龙团捶碎,金渠碾防,睡魔降【茶榜】舌头无骨,得言句之总持;眼里有筋,具游戯之三昧。○露浥琼英,春融雪;彩脸欺腻,玉髩惹浓云【戒色】琼英腻雪,莲蕊莹波;露濯蕣姿,月艶珠彩【戒色】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华亭之鹤虚唳,天命如何。四六妙句磨丹渍墨,有来太乙之青藜;正笏垂绅,即侍玉皇之香案【翰林】圣化齐虞夏,方咸五以登三;论述本诗书,将袭六而为七【丞相】学士象八节,不过一嵗之少留;刺史入三公,便在五云之多处【象八节言一嵗八迁也】纵横经库,甲乙丙丁四部之书;驰骤词垣,天地风云八方之阵【洪年齐贺翰林迁兵部侍啓】五鳯楼之巨笔,九龙簴之大钟【学士】和叔正冬伯,赵司至【冬官工部】送之礼乐,不离尺五之天;任以三公,即近丈三之日【谏议】听六日四分之凤律,又见新阳咏五更三防之鹓行,已迷旧梦【李梅亭】宋人四六宋人四六,如才非一鹗,难居累百之先;智异众狙,遂起朝三之怒。水利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见离堆之利;复陂谁云,两黄鹄讵烦鸿隙之谣?四六中古文也。宋士子四六
译○暂且趁着紫极处理万机的空闲,姑且题写在黄色绢帙之前【睿宗序文中说“紫机”,“紫极”即处理万机】;龙持贝叶经,迅速传到摩揭陀城。大象背负莲花,于是真丹境内遍布佛法【徐锷说“真丹”就是震旦;“摩揭”是鱼庄装饰门柱之物】。风送来奇妙的花,聚结成华盖;月光照临清净的水面,映照出摇动的金光。○真空没有形象,不借助有形的教法就无法说明真空。真实境界没有言语,不借助言语的线索就无法探取真实。○大乘和小乘,随顺众生的根机而演说教法。半字和满字,随着权法与实法而铺陈文义【佛教认为,独体的字叫半字,合体的字叫满字】。贝叶上的灵妙经文,是北天的教训,传得更加久远而贯串如花;微妙的教法在西秦翻译后,重新焕然一新【武则天《圣教序》】。击响大法鼓,声音震动无间地狱;吹响大法螺,声音通达有顶天【“有顶”见《法华经》】。其芳香如薝卜花而没有差别,其鸣声如迦陵频伽而没有不同【《如意轮》】。色是幻化之色,必定不妨碍空;空是真实之空,也必定不妨碍色。○白鸡路显现,青髓岩敞开【徐孝尧《天台寺碑》】;只树下息荫,玄妙之风仍在开启。娑罗树改变了叶子,佛性仍然显著。○《易》称天为玄,是取其幽深之名。《诗经》歌咏那苍苍的上天,接近于远望时所见的颜色。阳门装饰着眉毛的形象,夜台描绘着青黑头发的形态【杨衍之】。影子由形体产生,回声随着声音而来。玩弄影子而劳累形体,却不知道形体是影子的根本;扬起声音想止住回响,却不知道声音是回响的根源【向居士】。前一个念头不起就是心,后一个念头不灭就是佛【法海禅师】。青青的翠竹,全都是法身;郁郁的黄花,无不都是般若【大珠】。心念稍有一丝一毫的系缚,便成为三涂恶道的业因;刹那间生起情念,便会造成万劫的羁锁。称圣称凡,全都是虚假的声音;形貌不同、形体有别,也都是幻化的颜色【《弘明集》】。袋子中没有可供蚂蚁牵系的丝,厨房里断绝了供苍蝇聚集的碎屑。○宁可清贫而自得其乐,也不做富贵却污浊、多忧的人。○娇艳的桃花、红杏,一时都交付给东风。翠竹、黄花,从此永远成为闲适的伴侣【懒庵】。训诫格言,不可以片刻舍弃,应当刻在骨上,写在衣带上,染入精神,熏入见识。所以楚庄王轻视千乘之国,却重视申叔的一句话;范献子轻视万亩田地,却珍视舟人的片言。○烦恼正是菩提,清净的莲花生在泥粪之中【腾之和尚】。在尘世之外锻炼心性,摒除尘世间的影迹。○玉的光辉长久蒙尘,金口之言尚未剖明【梁武帝《慧可碑》】。为智慧的幢将要折断而悲伤,哀悼戒律的珍宝将要沉没。○殷王像牛一样狂饮而荒废朝政,楚国大臣像虎一样酣饮而败坏德行。成都有连续数月的醉酒,中山有困顿千日的长眠【《戒酒》】。没有人不是窥看门户的寂静,没有看见不是面墙般的愚昧,没有真实不是雁足传书,没有真品不是鱼目冒充的宝珠。意志高亢坚定如磐石,安于仁德而稳重如山。○在道理照耀心机之前,思绪超越一切系缚之外。○太阳刚从东方升起,西边山冈已将沉落;譬如逝去河水奔流迅疾,又苦于栖息叶上的露珠轻薄易散。○悲泉如同流水,出没升降从来不关人的事情。顾兔和蹲乌的升起与降落,始终自在于它们自身。春蚕缠绕着丝而不自觉,秋蛾扑向火焰却毫不怀疑。蓼虫习惯苦味,桂树蛀虫喜爱甘味。大睡比倚着梧几睡得更厉害,长眠比枕着曲更加深沉。○阳燧含有日光,又好比太阳的运行。甘露进入盘中,足以称作天上的美酒。钟声鸣响,浮动着回声;灯光明亮,吐放着光辉。○高耸而直达太清之上,连接库楼而向上升腾【说宫殿高大,曹植诗有“承露槩上清”】。心中的灯在夜里明亮,意念的花蕊在清晨飞扬。○金色的池水映动月光,玉树含着清风。○辨析青豆般的房舍,驱除赤花之舍中的疑惑。○在宝贵的佛寺宣奏银鼓,在芳香的土地上转动金轮。○杨仆有身处关外的悲伤,太史有滞留周南的遗恨。○在湘川任职,树立旌麾,穿着蠡服【彭蠡,即鄱阳湖】;乘坐驿传车到衡山水边,辞去簪缨,来到渚洲。○辨析超越炙輠,辞藻跨过连环。○山毫一概齐平大小,彭祖和殇子的寿命同样看待,簪楹杂乱而横竖不分,施厉混同而美丑不辨【演绎《庄子》的话】。玉烛调和,年岁丰登;金商入律,秋气应时;寒暑开始交替,行动与静止都安宁【刘虬书】。扇动灵崿的流风,映照贞林的绝妙身影。○桂木作柴却不用斧砍,丹色的甑自然就熟了;玉皋哪里用得着斝,银瓮却常常充盈【祥瑞】?河上的光彩好像覆盖成幕,树木的光彩仿佛排列成车【上句说荣光覆盖河面,下句用先主楼桑的故事】。头顶太阳、脚踏北斗,没有谁不来朝王;天下太平、四方安定,没有谁不归服【说疆域广大】。地上的灵芝按月出现,天上的花朵迎风开放【成奚说人间的花不会逆风散香,天花却能逆风送香】。南面通达舜帝的梧桐,北面平接尧帝的柳树。○箴言兴起于琴剑铭文,源自盘、盂等器物上的铭辞。○智慧能察知舞鸡之事,卦爻分辨封蚁之兆【下句用管辂的故事】。荣辱迅速如飞,石火之光照见古今,奔驰而过如拍球。○色相可见、声音可闻,都能够证得果位;花朵飞舞、钏环摇动,都可以寄托心神。○尘世罗网千重,密密层层总把心地笼罩;爱欲之绳万结,一条条全都系住情由。任凭那些舌头像鹦鹉的人,借助那些眼睛像水母的人【以上出自《弘明集》】。红色的绵绳套索,碧玉般的陷阱【古人所谓空谷传声】。已经到了百尺竿头,还须再进一步;十方世界之中,要显露完整的自身。○脸上夹杂着竹桃花,肚里却长满刺入云天的荆棘。○雀舌茶刚调好,分饮玉盏之时,禅思振健;龙团茶捶碎,金渠碾成粉末,睡魔便降服了【茶榜】。舌头没有骨头,却能掌握言句的总持;眼中有筋,具备游戏自在的三昧。○露水沾湿琼英,春意融化白雪;彩色的脸庞胜过油腻,玉簪般的鬓发招来浓云【戒色】。琼英润泽如雪,莲蕊明洁如水波;露水洗濯木槿的姿态,月光映照珍珠的光彩【戒色】。上蔡的猎犬令人叹息,人生到了这里;华亭的鹤徒然长鸣,天命又能怎样。四六妙句。磨丹砂、染墨色,便有太乙神人送来青藜;端正笏板、垂下绅带,便是侍奉玉皇香案【翰林】。圣人的教化与虞、夏相齐,正要五等功爵合为一等而登上三公;论述根本在于《诗》《书》,将要承袭六经而成为七经【丞相】。学士仿佛八节迁官,不过在一年中暂留;刺史进入三公之列,便处在五彩祥云聚集之处【仿佛八节,言一年八次升迁】。纵横经书之库,甲乙丙丁四部典籍尽在其中;驰骋词臣之苑,天地风云八方战阵无所不涉【洪年齐贺翰林迁任兵部尚书的启文】。五凤楼上的巨笔,九龙簴上的大钟【学士】。和叔为正冬之官,伯为赵司,至于【冬官,即工部】。送他以礼乐,不离尺五之天;任用为三公,就接近丈三的太阳【谏议】。听到六日四分的凤律,又见新阳之时吟咏五更三点的鹓行,已经迷失旧日的梦境【李梅亭】。宋人的四六文。宋人的四六文,例如才能若不是一只鹗鸟,就难以排在数百人之先;智慧若不同于众猴,就会引起朝三暮四的愤怒。水利方面说,刻石立碑,三头犀牛再次显现离堆的水利;恢复陂塘,谁说还要劳烦两只黄鹄传唱鸿隙的歌谣?四六文就是中古的古文。宋代士子的四六文。
宋处州士子终场者六人,三人与选。谢主司啓云:「同矍圃之观人,去者半,存者半;类孔门之取友,益者三,损者三。」升庵集巻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六明杨慎撰《蜀牋川笔川墨》蜀牋自唐已名天下。予脩蜀艺文,有《蜀牋谱》一篇。近观《龙川集》,陈同甫与朱元晦书云:「川笔十枝,川墨一挺,蜀人以为絶品。」则蜀人之笔墨,在宋以为絶品,不知何时降为眉州大邑之滥恶耳。敲氷纸敲氷纸,剡所出也。张伯玉《蓬莱阁诗》:「敲氷呈好手,织素竞交鸾。」注:「越俗竞夸敲氷纸,剡水清洁,山又多藤楮,以敲氷时制之,佳盖冬水也。」十様蛮牋韩浦诗曰:“十様蛮牋出益州。”成都古今记载其目曰:“深红,曰粉红,曰杏红,曰明黄,曰深青,曰浅青,曰深緑,曰浅绿,曰铜緑,曰浅云,凡十様。”又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之别,即其异名。又《蜀志》载王衍以霞光牋五百幅赐金堂令张蠙,霞光即深红牋也。又有百韵牋,以其幅长可写百韵诗为名,其次学士牋则短于百韵焉。蜜防花纸蜜香纸以蜜香树皮叶作之,微褐色,有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水渍之不溃烂。晋太康五年,大秦国献三万幅,帝以万幅赐杜预,令写《春秋释例》疑,今之蜜防花也。其皮可作纸。蠲纸古有蠲纸,以浆粉之属使之莹滑。蠲之为言洁也。《诗》“吉蠲为饎”,《周礼》“宫人除其不蠲”。蠲纸之名义,取此。刘绩《霏雪录》谓蠲纸起于五代,民间有因亲疾刲股,亲防庐墓,规免州县赋役,嵗给蠲符以蠲免之,号为蠲纸,非也。养纸芙蓉粉养纸,芙蓉粉【薛涛事】薰衣,荳蔲香【霍小玉事】古制墨法古墨法云:烟细,胶新,杵熟,烝匀,色不染手,光可射人。又曰:虬松取烟,鹿胶相揉,九蒸回泽,万杵力扣,光可照人,色不染手。造墨惟胶为难,古之妙工皆自制胶法。取新解牛革及筋全用之。牛革取其厚处,连肤及毛皆割不用,入冶成胶,即以和烟。若冷定重化,则已非新矣。今之胶材皆牛革之弃余,故虽号广胶,去古胶法犹逺,无怪乎墨品之下也。徽墨今名第一者,上比潘谷、蔡瑫,中间犹容十许人,况李廷珪乎?朱万初墨元有朱万初,善制墨,纯用松烟。盖取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之不可泯者用之,非常松也。天厯乙巳,开奎章阁,拣儒臣亲侍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皆侍阁下。以朱万初所制墨进,大称防得禄食。艺文馆虞文靖公赠之诗曰:「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嵗斧斤违。寸心不逐飞烟化,还作▯云绕紫微。」葢纪兹事也。又曰:「万初之墨,沉着而无留迹,轻清而有余润。其品在郭圯父子间。」又防其后曰:「近世墨以油烟易松烟,姿媚而不深重。万初既以墨显,又得真定刘法造墨法于石刻中,以为刘之精艺深心尽在于此,必无误后世因覃思而得之。余尝谓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油烟墨姿媚而不深重,若以松脂为炬取烟,二者兼之矣。宋徽宗尝以苏合油搜烟为墨,至金章宗购之一两墨价黄金一斤,欲仿为之不能,此谓之墨妖可也。」玉泉墨画眉墨南中杨生制墨,不用松烟,止以灯煤为之,名玉泉墨。又金章宗宫中,以张遇麝香小御团为画眉墨。○余谓玉泉之名,与灯煤无干,只以东坡佛幌轻烟为名,岂不竒絶!松墨古墨惟以松烟为之。曹子建诗:「墨出青松烟,笔出狡兔翰。」唐诗:「轻翰染松烟。」东坡诗:「徂徕无老松,易水无良工。」小説载:王方翼燎松丸墨。《富家闻见录》云:「唐李超,易水人,与子廷珪亡至歙州,其地多松,因留居,以墨名家。」《仇池笔记》:「真松煤逺烟,自有龙麝气。」世之嗜者,如滕达、苏浩然、吕行甫,暇日晴暖,研墨水数合,弄笔之余,乃啜饮之。又云:「三衢蔡瑫,自烟煤胶外一物不用,特以和剂有法,甚黑而光。」近世称徽墨,率用桐油烟,既非古法,墨成亦用漆为衣。始光,东坡云:「光而不黒,索然无神气,亦复安用?殆此等耶?」予得墨法于异人,祗用烟胶,成即光如漆,名之曰「一品▯霜」,殆不虚也。藏墨诀赠君乌玉玦,泉清砚须洁。避暑悬葛嚢,临风度梅月。香与墨同闗纽邵安又与朱万初帖云:「深山髙居,炉香不可缺。退休之久,佳品乏絶。野人为取老松柏之根枝叶实,共捣治之。斫枫昉羼和之,每焚一丸,亦足助清苦。今年大雨时行,土润溽暑特甚。万初致石鼎,清昼香空斋萧寒,遂为一日之供,良可喜也。万初本墨妙,又兼香癖。盖墨之与香,同一闗纽,亦犹书之与画,谜之与禅也。」
译宋代处州参加终场考试的士子有六人,三人被录取。他们写给主考官的启文说:“如同在矍圃观看人物,离去一半,留下也一半;又如同孔门择取朋友,有益的三人,有损的三人。” 《升庵集》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六,明代杨慎撰:《蜀笺、川笔、川墨》。蜀笺从唐代起就闻名天下。我编修蜀地艺文时,写有《蜀笺谱》一篇。近来读《龙川集》,陈同甫给朱元晦的信说:“川笔十枝,川墨一挺,蜀人认为是绝品。”这样看来,蜀人的笔墨在宋代被认为是绝品,却不知从什么时候降为眉州大邑所产的粗劣之物了。敲冰纸。敲冰纸,是剡地出产的纸。张伯玉《蓬莱阁诗》说:“敲冰纸呈现精巧手艺,织素纸争相如交颈鸾鸟。”注文说:“越地风俗竞相夸赞敲冰纸。剡水清洁,山中又多藤和楮树,人们在敲冰时制作这种纸,佳品大概是用冬水制成的。” 十样蛮笺。韩浦诗说:“十样蛮笺出自益州。”《成都古今记》列举它们的名称说:“深红,叫粉红,叫杏红,叫明黄,叫深青,叫浅青,叫深绿,叫浅绿,叫铜绿,叫浅云,共十样。”又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等区别,也就是它们的不同名称。又《蜀志》记载,王衍把霞光笺五百幅赐给金堂令张蠙;霞光就是深红笺。又有百韵笺,因为纸幅很长,可以写百韵诗而得名;其次是学士笺,长度比百韵笺短。蜜防花纸。蜜香纸用蜜香树的树皮和树叶制成,颜色微褐,有鱼子般的纹理,极其芳香而坚韧,浸在水中也不会溃烂。晋太康五年,大秦国进献三万幅,皇帝把一万幅赐给杜预,让他抄写《春秋释例》;所谓疑,便是今天的蜜防花。它的树皮可以造纸。蠲纸。古代有蠲纸,用浆粉一类的东西加工,使纸面光洁平滑。“蠲”的意思是洁净。《诗经》说“吉蠲为饎”,《周礼》说“宫人除其不蠲”。蠲纸这一名称的含义,就是取自这些话。刘绩《霏雪录》说蠲纸起于五代,民间有人因亲人患病而割股,又为亲人守墓,便请求免除州县赋役;每年发给蠲符来免除赋役,因此称为蠲纸。这种说法不对。养纸、芙蓉粉。养纸用芙蓉粉制作【薛涛的故事】;熏衣使用豆蔻香【霍小玉的故事】。古代制墨的方法。古代墨法说:烟要细,胶要新,杵捣要熟,蒸制要均匀;墨色不沾手,光泽可以照人。又说:取虬曲老松的烟,用鹿胶揉和,九次蒸制使它恢复润泽,以万杵用力捣制,光泽可以照人,颜色不沾手。制墨最难的是胶,古代的名工都自己制作胶。要取新剥下的牛皮和筋,全部使用。牛皮取厚的地方,连皮肤和毛都割去不用,放入釜中熬成胶,立即用来和烟。如果冷却凝结后再加热熔化,就已经不是新胶了。如今的胶料都是牛皮的废弃部分,所以虽然号称广胶,与古代胶法相距还很远;墨品低劣,也就不奇怪了。如今名列第一的徽墨,比起潘谷、蔡瑫的墨,中间还可以容纳十多人,何况李廷珪呢?朱万初墨。元代有朱万初,擅长制墨,纯用松烟。他取的是三百年间摧残朽败后剩下的精华,是不可磨灭的部分,并不是普通松树的烟。天历乙巳年,开设奎章阁,选拔儒臣亲自侍奉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都在阁下侍奉。他们进献朱万初所制的墨,皇帝非常称许,使他能够得到俸禄。艺文馆虞文靖公赠诗说:“霜雪摧残山涧沟壑,并非老松;深根千岁,避开斧斤。寸心不随飞烟化去,还化作玄云环绕紫微。”大概是在记这件事。又说:“万初的墨,沉着而不留痕迹,轻清而余润充足。它的品级在郭圯父子之间。”后来又说:“近世的墨用油烟代替松烟,姿态妩媚却不深沉厚重。万初既因墨而显名,又从真定刘氏的石刻中得到刘氏的制墨方法,认为刘氏的精妙技艺和深心全在这里,必不会误导后世;于是反复深思而得到此法。我曾说,松烟墨深沉厚重而不妩媚,油烟墨妩媚而不深沉厚重;如果用松脂作火炬取烟,就能兼有二者。宋徽宗曾用苏合油搜取烟来制墨,到了金章宗,购买一两这种墨要价黄金一斤,想仿制却不能成功;这可以称为墨妖了。” 玉泉墨、画眉墨。南方有个杨先生制墨,不用松烟,只用灯煤制作,名叫玉泉墨。又有金章宗宫中,用张遇所制的麝香小御团作为画眉墨。○我认为玉泉这个名称与灯煤没有关系,只以苏东坡所说的佛幌轻烟命名,岂不是奇妙极了!松墨。古墨只用松烟制作。曹子建诗说:“墨出青松烟,笔出狡兔翰。”唐诗说:“轻翰染松烟。”东坡诗说:“徂徕没有老松,易水没有良工。”小说记载:王方翼烧松枝制成丸墨。《富家闻见录》说:“唐代李超是易水人,和儿子廷珪逃到歙州;那里松树很多,于是留下居住,以制墨闻名。”《仇池笔记》说:“真正的松煤和远处的烟,自然带有龙脑、麝香的气味。”世上嗜好此物的人,如滕达、苏浩然、吕行甫,在闲暇晴暖的日子里,研磨几合墨水,写字之余竟拿来啜饮。又说:“三衢的蔡瑫,除了烟煤和胶以外不加别的东西,只是调和剂配制有法,所以墨色很黑而有光。”近世所称徽墨,大多使用桐油烟;既不是古法,墨制成后又用漆涂在外面,开始时虽然有光,东坡说:“有光却不黑,寡淡而没有神气,又有什么用?大概就是这种墨吧?”我从异人那里得到制墨方法,只用烟和胶,制成后光亮如漆,命名为“一品玄霜”,大概并不是虚夸。收藏墨的口诀。赠给你乌玉玦,泉水清洁,砚台也须洁净。避暑时把它悬在葛囊中,临风时度过梅月。香与墨有相同的关窍。邵安又给朱万初写信说:“居住在深山高处,炉香不可缺少。退居已久,好的香品断绝了。山野之人取来老松、老柏的根、枝、叶、实,一起捣制;砍下枫木,与它掺和。每烧一丸,也足以助长清苦的生活。今年大雨按时而来,土地湿润,暑气尤其重。万初送来石鼎,白昼在空斋中焚香,清冷萧寒,便成为一天的供养,实在令人高兴。万初本来就精于制墨,又兼有嗜香的癖好。大概墨与香有相同的关窍,也如同书法与绘画、谜语与禅理一样。”
笔经刘向《説苑》王满生説周公籍笔牍书之,则周公时已有笔矣。韦诞《笔经》曰:「制笔之法,桀者居前,毳者居后,强者为刃,愞者为辅,参之以荣,束之以管,固以漆液,泽以海藻。濡墨而试,直中绳,勾中勾,方员中规矩,终日握而不败。」故曰笔妙。又栁公权一帖云:「近防寄笔,深慰逺情。但出锋太短,伤于劲硬。所要优柔,出锋须长,择毫须细,管不在大,副切须齐。副齐则波掣有冯,管小则运动省力,毛细则防画无失,锋长则洪润自由。」此帖论笔之妙,颇尽故稡书之。澄泥砚綘县澄泥砚,缝绢袋置汾水中,逾年而设取,则泥沙之细者已入袋矣。陶以为砚,水不涸。方城砚方城砚出方城县葛仙公岩内,石如玉,莹如鉴,光着墨如澄泥,发墨生光如漆如油,有艶不渗,嵗久不乏,常如新成。
论诗画东坡先生诗曰:「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此言画贵神,诗贵韵也。然其言有偏,非至论也。晁以道和公诗云:「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其论始为定,盖欲以补坡公之未备也。画家四祖画家以顾、陆、张、吴为四祖,顾长康,陆探微,张僧繇,吴道▯也。余以为失评矣。当以顾、陆、张、展为四祖,展展子防也。画家之顾、陆、张、展,如诗家之曹、刘、沈、谢。阎立本则画家之李白,吴道▯则杜甫也。必精于绘事品藻者,可以语此。画家三霭沙门元霭,蜀中人。写真染色,以一小石研磨取色,盖覆肉色之上,后遂如真。又有李霭之,居金波亭,号金波处士。又有王霭,谓画师三霭。汉画王应麟云:曾子固跋《西狭颂》谓所画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之木,汉画始见于今。邵公济谓汉李翕、王稚子、髙贯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防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絶艺入神,始用巧思,而古意稍减矣。今于盘洲所集▯圗见之。慎又按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载: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髙二丈余,上为层观飞檐,车马人物,又刻双扉,其一扉微启,有美人出半面而立,巧妙动人。又云阳县汉处士金延广母子碑,初无文字,但有人物。汉画之在碑刻者,不止如应麟所云而已。周昉画东坡诗:「书生老眼省见稀,画图但怪周昉肥。画谱亦言周昉画美人多肥,盖当时宫禁贵戚所尚。」予谓不然。《楚辞》云:「丰肉微骨,调以娱。」又云:「丰肉防骨,体便娟,便是留佳丽之谱与画工也。」盖肉不丰,是一生色髑髅;肉丰而骨不微,一田家新妇耳。曹吴北齐曹仲达画人物,衣服紧窄;唐吴道子画衣服飘举。时人语曰:「吴带当风,曹衣出水。」张僧繇刘子▯曰:「张僧繇画羣公祖二疏图,而丘士有着芒屩者;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有着帷帽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起于隋代,非汉宫所作。以此言之,画非博古之士,亦不能作也。」又吴道子始见张僧繇画,曰:“浪得名耳。”已而坐卧其下,三日不能去。庾翼初不服逸少,有“家鸡野鹜”之论,后乃以为伯英再生。盖絶艺必审观而后论定也。杜诗入画杜诗「花逺重重树,云轻处防山。画本可作」。桃源圗唐人画桃源圗极为工妙。舒元舆作记云:「烟岚草木如带香气,熟视详玩,自觉骨戛青玉,身入镜中。」韩退之亦有《桃源图》,盖题此画也。予及见元人临本。拂林圗宣和画谱》中《拂林圗》或作《佛林》,又作《拂菻》,不知所谓。后考杜环《经行记》,拂林在苫国西,一名犂靬,其人顔色白,妇人皆服珠锦,善织络琉璃,妙天下。菻音力,甚切。董北苑画跋云:「拂林圗自唐有之,其人类中国,妇人皆衣边绫绀文杂锦,戴金花歩揺,缀以木难、青珠。」卢肇《双柘枝舞赋》云:「拂菻妖姿,西河别部。」盖如唐人之胡旋女,元末之天魔队耳。山林穷四和山林穷四,和香以荔枝殻、甘蔗滓、干柏叶、黄连和焚。又或加松毬、枣核、梨,皆妙。画似真真似画慎少时,先太师与瑞虹、龙崖二叔父看画,因问二叔父曰:“景之美者,人曰似画;画之佳者,人曰似真,孰为正?”慎对曰:“元微之有诗云:‘颠倒世人心,纷纷乏公是。真赏画不成,画赏真相似。’丹青各所尚,工拙何足恃?求此妄中情,哀哉!”子华子龙崖曰:“诗亦未见佳,慎尔可试作之。”遂呈稿曰:“防心山水真如画,巧手丹青画似真。梦觉难分列御冦,影形相赠晋诗人。”二叔父喜曰:“只此四句,大胜前人。”近病中追忆徃事,记而笔之,只二三首耳【▯治已未升庵时年十二】印色印色古方用萆蔴油,或用煎粣油,皆未为佳。近传用川山甲油,取其不渗,试之良妙。正色间色五行之理,有相生者,有相尅者。相生为正色,相尅为间色。正色:青、赤、黄、白、黑也。间色:绿、红、碧、紫、流黄也。木色青,故青者东方也。木生火,其色赤,故赤者南方也。火生土,其色黄,故黄者中央也。土生金,其色白,故白者西方也。金生水,其色黑,故黑者北方也。此五行之正色也。甲已合而为绿,则绿者青黄之杂,以木尅土故也。乙庚合而为碧,则碧者青白之杂,以金尅木故也。丁壬合而为紫,则紫者赤黑之杂,以水尅土故也。此五行之间色也。流黄,一作駵黄。闲色名
译《笔经》。刘向《说苑》记载王满生向周公说明用笔牍书写的事,那么周公时代已经有笔了。韦诞《笔经》说:“制笔的方法是:硬毛放在前面,柔毛放在后面;强健的毛作为笔锋,柔弱的毛作为辅佐;掺入荣毛,用笔管束住;用漆液固定,用海藻润泽。蘸墨试写,直线合乎墨绳,弯钩合乎曲钩,方圆合乎规矩;即使整天握着也不会损坏。”所以称为妙笔。柳公权的一封帖子又说:“近来蒙您寄来笔,深深慰藉了远方的情谊。但笔锋太短,弊病在于刚硬。所需要的是柔和,笔锋必须长;选择笔毫必须细;笔管不必大;副毫务必齐整。副毫齐整,运笔波折就有凭借;笔管小,运转省力;毛细,点画就不会失误;笔锋长,墨色浓润便能自由流动。”这封帖论述笔的妙处,颇为详尽,因此抄录在这里。澄泥砚。绛县的澄泥砚,是把缝制的绢袋放入汾水中,经过一年再取出;这样细小的泥沙已经进入袋中。把它陶制成砚,水不会干涸。方城砚。方城砚产自方城县葛仙公岩内,石质如玉,光洁如镜;研墨时光泽像澄泥砚,发墨生光如漆如油,艳丽而不渗水,年久也不会枯竭,常常像刚制成时一样。论诗与画。东坡先生的诗说:“如果评论绘画只看外形相似,见解就和儿童相近;作诗一定要求句句像诗,必定知道他不是诗人。”这话是说,绘画贵在传神,诗歌贵在韵味。然而他的说法有所偏颇,并不是最恰当的论断。晁以道和东坡先生的诗说:“绘画描写形体之外的神韵,但也要使事物的形体不改变;诗歌传达绘画之外的意趣,贵在具有画中的姿态。”他的论说才算确定,大概是想补足东坡公没有说完的地方。画家的四位祖师。画家把顾、陆、张、吴称为四祖,即顾长康、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我认为这是错误的评论。应当把顾、陆、张、展作为四祖,展就是展子虔。画家中的顾、陆、张、展,如同诗人中的曹、刘、沈、谢。阎立本是画家中的李白,吴道玄则是杜甫。必须精通绘画并善于品评的人,才可以谈论这些。画家的三位霭。僧人元霭,是蜀地人。他画肖像并染色,用一小块石头研磨取色,覆盖在肉色之上,后来就像真人一样。又有李霭之,居住在金波亭,号金波处士。还有王霭,所以称为画师三霭。汉代绘画。王应麟说:曾子固在《西狭颂》跋文中说,所画的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树,至今才见到汉代绘画。邵公济说,汉代李翕、王稚子、髙贯方墓碑上刻有山林人物,由此才知道顾恺之、陆探微、宗炳、士大夫一类人还保留着汉画的遗法。到了吴道玄,绝艺入神,开始运用巧妙构思,而古意稍稍减弱了。如今在盘洲所编的隶书图中可以看到这些。我杨慎又考察王象之《舆地纪胜》的碑目记载:夔州临江市有丁房双阙,高二丈多,上面是层层楼观和飞檐,还有车马人物;又刻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微微打开,有一位美人露出半边脸站在那里,精巧动人。又说,云阳县有汉代处士金延广母子碑,起初没有文字,只有人物。刻在碑上的汉画,并不只是王应麟所说的那些。周昉的画。东坡诗说:“书生年老眼力衰弱,少见世面;看画时只奇怪周昉把美人画得肥胖。”《画谱》也说周昉画美人多半肥胖,大概是因为当时宫禁和贵戚所崇尚的样子。我认为不是这样。《楚辞》说:“肉体丰厚而骨骼纤细,姿态调和以供人娱乐。”又说:“肉体丰厚而骨骼微细,体态轻盈优美。”这就是留给佳丽和画工的标准。肉不丰厚,不过是一个涂了颜色的骷髅;肉丰厚而骨骼不纤细,也只不过是农家的新妇。曹、吴。北齐曹仲达画人物,衣服紧窄;唐代吴道子画人物,衣服飘动飞举。当时人说:“吴道子的衣带像在风中,曹仲达的衣服像刚从水中出来。” 张僧繇。刘子玄说:“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图,其中有个丘士穿着芒鞋;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中有戴帷帽的。芒鞋出自水乡,京城没有;帷帽起于隋代,汉代宫廷不可能有。由此说来,画家如果不是博通古代制度的人,也不能作画。” 又。吴道子刚看到张僧繇的画时,说:“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不久却坐卧在画下,三天不能离开。庾翼起初不服王羲之,曾有“家鸡野鹜”的说法,后来才认为王羲之是张芝再生。可见绝世技艺必须仔细观看之后,才能作出定论。杜甫诗入画。杜甫诗说:“花朵远处掩映在重重树木之间,云彩轻轻笼罩着远山。”这首诗本来就可以入画。桃源图。唐人画的《桃源图》极其工巧美妙。舒元舆作记说:“烟岚草木仿佛带着香气,仔细观看、反复玩味,便觉得骨骼像青玉一样坚硬,身体进入了镜中。”韩退之也有《桃源图》,大概是题咏这幅画的。我还见过元代的临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拂林图。《宣和画谱》中《拂林图》有的写作《佛林》,又有的写作《拂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考察杜环《经行记》,拂林在苫国西面,又名犁靬;那里的人肤色白,妇女都穿戴珍珠锦绣,善于织造和编织琉璃,技艺天下无双。菻字音读作“力”,非常切合。董北苑在画跋中说:“《拂林图》自唐代就有,其中人物像中国人,妇女都穿着镶边的绫罗、青色花纹杂锦,戴金花步摇,上面缀有木难、青珠。”卢肇《双柘枝舞赋》说:“拂菻的妖媚姿态,西河的特别部族。”大概如同唐人的胡旋女、元末的天魔队。山林穷四和。山林穷四,用荔枝壳、甘蔗渣、干柏叶、黄连和合焚烧。又有人加入松球、枣核、梨,都很精妙。画像像真人,真人像画。我杨慎年少时,先太师和瑞虹、龙崖两位叔父一起看画,便问两位叔父:“景色美,人们说像画;画画得好,人们说像真的,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我回答说:“元微之有诗说:‘颠倒世人的心意,纷纷缺少公正的判断。真正欣赏画却不能成画,欣赏画中的真实又和真实相似。’丹青各有自己的崇尚,工拙哪里值得凭恃?想在这种虚妄中求得真情,真是可悲!”子华子、龙崖说:“这首诗也没有见得好,你不妨试着再作一首。”于是我呈上诗稿:“疑心山水真如画,巧手丹青画似真。梦醒难分列御寇,影形相赠晋诗人。”两位叔父高兴地说:“仅凭这四句,就远胜前人。”近来我在病中追忆往事,记下来,只记得两三首罢了【弘治己未年,升庵当时十二岁】。印色。古代配制印色用蓖麻油,或用煎炼的粟油,都不算好。近来传说使用川山甲油,取其不渗透;试用后非常好。正色与间色。五行的道理中,有相生的,有相克的。相生所得的是正色,相克所得的是间色。正色是青、赤、黄、白、黑。间色是绿、红、碧、紫、流黄。木色青,所以青属东方;木生火,火色赤,所以赤属南方;火生土,土色黄,所以黄属中央;土生金,金色白,所以白属西方;金生水,水色黑,所以黑属北方。这就是五行的正色。甲己相合成为绿,绿是青黄相杂,因为木克土。乙庚相合成为碧,碧是青白相杂,因为金克木。丁壬相合成为紫,紫是赤黑相杂,因为水克火。这就是五行的间色。流黄,一作駵黄。杂色的名称。
青、赤、黄、白、黒,五方正色也。碧、紫、红、绿、流黄,五方之间色也。青别为苍,赤别为朱,析朱为非,非今作绯。黄别为黅,白别为缟,黑别为▯,此正色之别名也。近黑曰弋,今作黓。似绿色曰校,女嫁者服之。谷日出色也,柳日入色也,葱暝色也,檀妇人注面,赭色也,鵻草色也。间色之中,又有间色,若天缥、褪红、浅绛、女贞黄、天水碧之类,不可殚述。《南史·舆服志》有□、▯、鵫、▯四色,鵫音罩,白色也。余未详。《左传》注:袀,皂色也。丹的释名》曰:“以丹注面,曰的子。本天子、诸侯有辟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止,不御。难于口陈,故注此于面,灼然而识也。”王粲《神女赋》曰:“施▯的,结羽钗。”傅▯《镜赋》曰:“珥明珰之双照,防只的以发姿。”张景阳《扇赋》:“皎质皦鲜,▯的防绛。”《汉律》姅变,亦谓月事也。钿金张懐瓘书録云:徃在翰林,见古钟二枚,髙二尺许,有古文三百余字,纪夏禹功绩,皆紫金钿,似大篆,神彩惊人。盖三代钿金为篆,其精类如此。又李伯时得雕戈虫鸟书,黄金文铭六字,曰「王用父作雕戈」。钿金法今亦不传。唐六典有十四种金:曰销金,曰拍金,曰镀金,曰织金,曰砑金,曰披金,曰泥金,曰镂金,曰撚金,曰戗金,曰圈金,曰贴金,曰嵌金,曰裹金。而钿金不在其中。今并其名亦不知矣。光明砂李德裕《黄冶论》云:「光明砂者,天地自然之寳,在石室之间生,雪牀之上如初生芙蓉,红芭未坼,细者环拱,大者处中。有宸居之象,有君臣之位。光明外彻,采之者寻石脉而求,此造化之所铸也。傥有至人道奥者,用天地之精,合隂阳之粹,济以神术,或能成之。若以药石镕铸术,则疏矣。光明砂,今方士亦未尝见之。」漫书于此,以讯之好道术者。掩障李思训画掩障上,▯宗夜闻水声,通神,佳手也。木夹唐僖宗干符六年,岭南节度使率谠遣徐云防使于南诏。南诏骠信待云防甚厚,授以木夹,遣还。《通鉴释文》及《纲目集览》皆不解木夹之义。予按《宣和书谱》云:「章孝规尝为路鲁瞻书云南木夹,木夹,彼方所谓木契。蛮夷之俗,古礼未废,故其徃复移文,犹驰木夹。其词畧曰:『万里离南,一朝至北。开缄捧读,奬饰过多。』盖其结信边鄙,使之不敢犯义者,理固如是耳。」简牍古人与朋侪徃来者,以漆板代书帖。又苦其露泄,遂作二板相合,以片纸封其际。故曰简板。或云赤牍。九杇一罢画家于人物必九杇一罢,先以土笔拟其形,数次修改曰九杇,继以淡墨一描而成,故曰一罢。独周忘机不假乎此,落笔便成气韵生动。每语人曰:「书画同一闗捩,善书人岂先杇而后书乎?」盖卓识也。金题玉躞海岳书史云:隋唐藏书,皆金题玉躞,锦贉绣裭。金题,押头也;玉躞,轴心也。贉,巻首帖绫,又谓之玉池,又谓之贉。有毬路锦贉,有楼台锦贉,有摴蒲锦贉。有引首二色者,曰双引首。标外加竹界,而打擫其覆首,曰褾裭。《法帖谱系》曰:「大观帖用皂鸾鹊锦褾裭是也。」巻之袠签,曰检,又曰排。《汉书·武纪》:「金泥玉检。」注:「检,一曰燕尾。」今世书帖签,后汉《公孙瓉传》:「皂嚢施检。」注:「今俗谓之排。」此皆藏书画职装潢所当知也。九曲珠小説云:「孔子得九曲珠,欲穿不得,遇二女教以涂脂于线使蚁通焉。」此与列子》两儿辨日事相似,言圣人亦有所不知也。珠孔本人所鑚,世岂有九曲珠乎?东坡《祥符九曲观灯诗金鼎转丹光吐夜,寳珠穿蚁閙连宵。」陈简斋瀑布泉》诗九孔穿针可得过氷蚕映日吐寒波。」皆用此事。不灰木火浣布太平寰宇记》曰:不灰木,俗多为铤子,烧之成炭而不灰,出胶州。予亲见之,其叶如蒲草,束以为燎,谓之万年火。把火浣布出蜀建昌,其白如雪,出于石隙,《元史》所谓石绒也。二物不同,博物者宜知之。玚琫玚珌孟康曰:玚,玉名也。音荡。《尔雅》曰:黄金谓之璗。《説文》曰:璗,金之美与玉同色者也。按:璗乃白金之有光如镜,又非银也。《周礼》有簜节,以竹之孚得名,言白金之色如竹孚也。字从玉,与玉同色也。郭知《▯韵序》云:璗札行披,则谓纸色如玉也。应玚之名亦音璗,今音畅,非佩刀之饰。上曰琫,下曰珌。《诗》云:鞞琫有珌。毛传曰:鞞,刀室也。琫,上饰;珌,下饰。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玚音荡,琫布孔切,珌音必。木难曹子建诗「明珠交玉体,▯瑚间木难」。注引《南越志》云:「木难,金趐鸟沫所成,碧色珠也。大秦国珎之。」按其形色,则今东方所谓祖母绿也。玉导
译青、赤、黄、白、黑,是五方的正色;碧、紫、红、绿、流黄,是五方的间色。青又称苍,赤又称朱,朱析分出的颜色叫非,今天写作绯;黄又称黅,白又称缟,黑又称玄,这些都是正色的别名。接近黑色的叫弋,今写作黓;近似绿色的叫校,出嫁女子穿这种颜色。谷是太阳初出时的颜色,柳是太阳将落时的颜色,葱是天将昏暗时的颜色,檀是妇女点面所用的赭色,鵻是草的颜色。间色中又有间色,如天缥、褪红、浅绛、女贞黄、天水碧之类,无法全部列举。《南史·舆服志》有□、▯、鵫、▯四色,鵫音“罩”,是白色。我还不详其义。《左传》注说:袀,是皂色。丹的。《释名》说:“用丹砂点在脸上,叫作的子。起初天子、诸侯有按次序进御的妾。有月事的就停止,不让她进御。难以用口头说明,所以在脸上点这个记号,鲜明地标识出来。”王粲《神女赋》说:“施加黑色的的,系上羽钗。”傅玄《镜赋》说:“耳边佩戴明珰,双双照耀;脸上点一颗的,以显发姿色。”张景阳《扇赋》说:“洁白鲜明的质地,黑色的点映衬绛色。”《汉律》所说的姅变,也是月事的意思。钿金。张怀瓘《书录》说:从前我在翰林,见过两口古钟,高约二尺,有古文字三百多字,记载夏禹的功绩,都是用紫金钿饰,字形像大篆,神采惊人。大概三代用钿金制作篆书,精妙就像这样。李伯时又得到一件雕戈,上面有虫鸟书,黄金文字铭刻六字:“王用父作雕戈。”钿金的方法如今也失传了。《唐六典》有十四种金饰工艺:销金、拍金、镀金、织金、砑金、披金、泥金、镂金、撚金、戗金、圈金、贴金、嵌金、裹金。但其中没有钿金。如今连这个名称也不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光明砂。李德裕《黄冶论》说:“光明砂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珍宝,生长在石室之间,位于雪床之上,像刚开出的芙蓉,红色花苞尚未绽开;小的环绕四周,大的处在中央。有宫殿居所的形象,也有君臣排列的位次。光明从外部透出,采集它的人要寻找石脉来求取;这是造化铸成的东西。倘若有得道高人通晓深奥之道,使用天地的精华,调合阴阳的精粹,再辅以神妙法术,也许能够制成。如果用药石熔铸的方法,就相差很远了。光明砂,如今方士也未曾见过。”我随意写在这里,用来询问爱好道术的人。掩障。李思训把画画在屏障上,玄宗夜里听见水声;这真是通神的高手。木夹。唐僖宗乾符六年,岭南节度使率谠派徐云封出使南诏。南诏骠信厚待徐云封,授给他木夹,遣送他回去。《通鉴释文》和《纲目集览》都不明白木夹的含义。我考察《宣和书谱》说:“章孝规曾替路鲁瞻书写云南木夹。木夹,是他们那里所谓的木契。蛮夷风俗中,古代礼制尚未废弃,所以双方往来移文,仍然使用木夹。其文辞大略说:‘离开南方万里,一朝来到北方。打开信封捧读,赞美褒奖实在太多。’大概是用它来结交边地、使对方不敢违背信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简牍。古人和朋友往来,用漆板代替书帖。又担心内容泄露,于是制作两块相合的板,在接缝处用纸封住。所以叫简板。也有人称为赤牍。九杇一罢。画家画人物时,必定九次用杇、一遍完成;先用土笔勾画形状,多次修改叫作九杇,接着用淡墨描一遍完成,所以叫一罢。只有周忘机不采用这种方法,落笔便能形成气韵生动的作品。他常对人说:“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善于书法的人难道要先多次修改然后才书写吗?”这确实是高明的见识。金题玉躞。《海岳书史》说:隋唐时期收藏书画,都用金题玉躞,配锦缎装饰并绣上花纹。金题是卷轴的签头,玉躞是卷轴的轴心。贉是卷首所贴的绫,也叫玉池,又叫贉。有球路锦贉、楼台锦贉、摴蒲锦贉。有两种颜色的引首,叫双引首。标记之外加上竹界,在覆盖的卷首上打擫,叫褾裭。《法帖谱系》说:“《大观帖》用黑色鸾鹊锦作褾裭,就是这种。”书卷外套上的签,叫检,又叫排。《汉书·武帝纪》说:“金泥玉检。”注文说:“检,又叫燕尾。”如今世上的书帖签,《后汉书·公孙瓒传》说:“黑色囊袋上设置检。”注文说:“现在俗称排。”这些都是收藏书画、从事装潢的人应当知道的。九曲珠。小说说:“孔子得到一颗九曲珠,想穿线却穿不过去,遇到两个女子,教他把油脂涂在线上,使蚂蚁带着线穿过去。”这件事与《列子》中两个孩子争辩太阳远近的故事相似,说明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珠孔本来就是人钻出来的,世上哪里会有九曲珠呢?东坡《祥符九曲观灯诗》说:“金鼎转动,丹光吐向黑夜;宝珠穿蚁,喧闹连宵。”陈简斋《瀑布泉》诗说:“九孔穿针也能穿过,冰蚕映着太阳吐出寒冷的水波。”这些都用的是这个故事。不灰木、火浣布。《太平寰宇记》说:不灰木,民间多把它做成条状物,烧后成为炭却不化为灰,产自胶州。我亲眼见过它,它的叶子像蒲草,捆起来作为火炬,称作万年火。火浣布产自蜀地建昌,洁白如雪,出于石缝,《元史》所说的石绒就是它。这两种东西不同,博物之人应当知道。玚琫、玚珌。孟康说:玚,是玉的名称,音读“荡”。《尔雅》说:黄金叫作璗。《说文》说:璗,是与玉颜色相同的美金。考察可知,璗是有光泽如镜的白金,并不是银。《周礼》有簜节,因竹子的内膜而得名;这是说白金的颜色像竹膜。字形从玉,是因为它与玉同色。郭知《玄韵序》说:“璗札行披”,是说纸色像玉。应玚的“玚”也读作璗,现在读作“畅”,并不是佩刀上的装饰。刀鞘上部叫琫,下部叫珌。《诗经》说:“鞞琫有珌。”毛传说:鞞是刀鞘;琫是上部装饰,珌是下部装饰。天子用玉琫、珧珌,诸侯用璗琫、璆珌。玚音荡,琫音布孔切,珌音必。木难。曹子建诗说:“明珠交错在玉体之间,珊瑚间杂着木难。”注文引用《南越志》说:“木难,是金翅鸟的唾沫形成的碧色珠子,大秦国把它视为珍宝。”按照它的形状和颜色看,就是今天东方所说的祖母绿。玉导。
南齐髙祖性清俭,主衣中有玉导,上曰:“留此正是兴长弊源。”即命击碎之。玉导未知何物?又按《晋书》:“冯迁追及桓▯,▯拔头上玉导与之曰:‘汝何敢杀天子?’”以此例之,则玉导者,玉簮或冠箆之类耳。导,择也,义取择发。然自唐以后,不闻其名。古钱汉有厌胜钱,藕心钱,状如干盾,长且方而不圆,盖古刀布之变也。与近世花蕋夫人封绶及穿钥钱相似,见封演及李孝美钱谱。掷卦以钱掷卦以钱,自严君平始。唐诗《岸余织女支机石井》,有君平掷卦钱。琼寝玉箦刘聪以婢为后,王鉴谏曰:「不可以汚玉箦而尘琼寝。」
玉玺考元朝元贞三十一年,木华黎曾孙硕徳卒,其妻出古玉印货之中丞崔彧、秘书丞杨桓辨其为传国玺,上之。慎按:秦始皇之玺一曰“皇帝寿昌”,一曰“既寿永昌”,已传疑有二矣。至朱梁亡,入于后唐,又唐主存朂谋即位,魏州僧以传国玺献,遂即位,则后唐之玺盖有二也。玺既有二,则必有一赝矣。是以今日既曰与潞王从珂同焚于洛阳之▯武楼矣,而他日段义又得之,以为宋哲宗献;今日既曰入金,与金哀宗同焚于蔡州之幽兰轩矣,而翟朝宗又得之,以为宋寜宗献。若果赝而酷肖,则宋徽宗正▯名受欺者,又何疑其检无螭角、无缺,却之不用,而别制定命寳邪?赝迹在宋屡败露矣,而元之崔彧、杨桓又何由得之?寡妇货物而献之。余意以为杨桓素工篆书,即着《六书统》者,必桓私刻之,谋于崔彧而托名于硕徳之妻无疑。崔彧之意,欲迎合皇太妃,以翊戴成宗,而为此▯耀俗目而定其位耳。按《通典》云:“秦得蓝田白玉为玺,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又按北齐制,传国玺鸟篆书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书注》卫宏曰:“秦玺题是李斯书,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十国纪年》:晋开运末,北戎犯阙,少帝重贵遣其子延煦献传国玺于辽,辽主讶其非真。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咸阳民段义斸地得玉玺,蔡京及讲议玉玺官十三员奏曰:“‘皇帝夀昌’者,晋玺也;‘受命于天’者,后魏玺也;‘有徳者昌’,唐玺也;‘惟徳元昌’者,石晋玺也。则‘既寿永昌’者,秦玺可知。”蔡京辈小人,媚上不惮诬天矣,而况于欺人乎?纵使真是秦玺,亦无道之物,亡国之器,岂舜之五瑞、禹之▯圭乎?噫!宋之君臣可谓迷惑无识矣。玉名诂瑗肉倍好也,璧好倍肉也,环肉好若一也。又曰:玉空边等也【山海经注】珑,祷旱瑞玉,刻为龙文也。琥,发兵瑞玉,刻为虎文也。珵,楚玉也。理,六寸,光自照。璠,璵,鲁玉也。▯,齐玉也。▯,晋玉也。琼,赤玉也。瓐,碧玉也。瑎,墨玉也。瑿,▯玉也。玼,紫玉也。瑌,玉半白半赤也。璊,玉赩色也。防,彬律切,青白玉。琯也。理,玉肤也。璞,玉未理也。琢,玉始理也。琈,玉采也。璘,防玉文也。玲,玉声也。璄,玉光也。瑜,玉中美也。璪,玉加瑑饰也。玓瓅,玉防也。玷,玉缺瑕玉病也。珙,大璧也。琡,璋大八寸也。瑄,璧大六寸也。璋,半圭判白也。琦,片玉也。珏,两玉▯,奉使玉盛之车笭间者也。璱,玉华相带如琴▯也。字一作琗。▯,玉英罗列秩秩也。瑞,舜所辑玉也。琯,舜所受,西王母献玉也。琰,夏桀宠女名,刻于玉也。琬,周王结好圭也。灵,以玉事神也。玚,祀天玉也【音畅,人名有应玚,今作平音呼非】璹,玉器也。瑁,圭头邪刻也。▯,玉饰弁也。防,玉佩之长也。瑬,玉▯玉饰冕也。珩,佩玉节歩也。玦,玉佩不连也。珕,蜃饰佩刀。瓛,玉上大下小也。玑,珠不圎也。珽,圭长三尺也。珉,火齐珠也。瑛,水晶珠也【一名水玉】瑫,玉在椟也。玩,儿弄璋也。珈,以玉饰笄也。瑱,以玉充耳也。琫,佩刀下饰也。璏,玉剑鼻也。防,印鼻也。珖,玉琯也。珂,以玉饰马衔也【又曰马脑,车渠饰衔皆曰珂,佛经云珂雪,言其白也】珬,老雕入海化为珂珬,蚌属即车渠也。珰,穿耳附珠也。琩,蛮女充耳玉也。瑑,圭有凸鄂也。珧,江珧蚌也。珨,音甲,蜃器也。瓖,马上饰玉,所谓金鋄玉瓖也。琇,琇莹美石也。珷玞,珉石似玉也。□,以玉相赠遗也。玖,黑色玉,可作镜也。○近见文士凡遇玉偏傍之字皆谓之玉,而不知各有训诂也,聊记其畧如右。升庵集卷六十六
译南齐高祖性情清廉节俭,宫中主衣官那里有玉导。皇帝说:“留下这个,正是兴起长久弊病的根源。”于是命人把它击碎。玉导究竟是什么东西?又考察《晋书》说:“冯迁追上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玉导给他,说:‘你怎么敢杀天子?’”按这个例子推断,玉导就是玉簪或冠箆一类的东西。“导”是梳理的意思,含义取自梳理头发。然而唐代以后,就不再听说这个名称了。古钱。汉代有厌胜钱、藕心钱,形状像干盾,长而方,不是圆形,大概是古代刀币、布币的变体。它与近世花蕊夫人的封绶钱以及穿钥钱相似,见于封演和李孝美的《钱谱》。用钱掷卦。用钱掷卦,从严君平开始。唐诗《岸余织女支机石井》中,有“君平掷卦钱”的句子。以琼玉作寝处,以玉席为卧席。刘聪把婢女立为皇后,王鉴劝谏说:“不能让污秽之物玷污玉席、尘污琼玉寝处。” 考辨玉玺。元朝元贞三十一年,木华黎的曾孙硕德去世,他的妻子把一方古玉印拿出来,卖给中丞崔彧和秘书丞杨桓。二人辨认出这是传国玺,便把它献上。杨慎谨按:秦始皇的玺,一说名为“皇帝寿昌”,一说名为“既寿永昌”,这样传国玺已经有两种说法了。到朱梁灭亡时,传国玺进入后唐;后来唐主李存勖谋求即位,魏州有个僧人献上传国玺,于是他才即位,那么后唐的传国玺似乎也有两方。既然玉玺有两方,就必定有一方是赝品。因此,今天既然说传国玺已经同潞王李从珂一起在洛阳玄武楼焚毁了,后来段义却又得到一方,把它献给宋哲宗;今天既然又说传国玺入了金国,同金哀宗一起在蔡州幽兰轩焚毁了,后来翟朝宗却又得到一方,把它献给宋宁宗。如果赝品果真制作得极其相似,那么宋徽宗正是明白地受了欺骗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印玺上没有螭龙的角、没有缺损,反而拒绝使用,另行制作“定命宝”呢?赝品的踪迹在宋代屡次败露,元朝的崔彧、杨桓又怎么能得到它?不过是寡妇把东西拿出来售卖,而他们便把它献上罢了。我认为,杨桓一向精通篆书,就是《六书统》的作者,他一定是私自刻制了这方玉玺,同崔彧谋划后,毫无疑问是假托硕德之妻的名义献上的。崔彧的用意,是想迎合皇太妃,以此辅佐拥戴成宗,不过是借此炫耀于世俗之人眼前,并为成宗确定帝位罢了。考《通典》说:“秦得到蓝田白玉,用来制作玉玺,名为‘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又考北齐制度,传国玺用鸟篆书写,文字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书注》中卫宏说:“秦玺上的文字是李斯所书,文辞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十国纪年》记载:晋开运末年,北方胡人侵犯京城,少帝石重贵派他的儿子延煦把传国玺献给辽国,辽主惊异于它不是真的。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咸阳百姓段义挖地得到玉玺,蔡京和负责讲议玉玺的十三名官员上奏说:“‘皇帝寿昌’是晋朝的玺;‘受命于天’是后魏的玺;‘有德者昌’是唐朝的玺;‘惟德元昌’是石晋的玺。这样看来,写着‘既寿永昌’的就是秦玺,可以知道了。”蔡京一伙小人谄媚皇上,连欺骗上天都不怕,何况欺骗世人呢?即使这真是秦玺,也不过是无道之物、亡国之器,哪里能同舜的五瑞、禹的玄圭相比呢?唉!宋朝的君臣真可以说是迷惑而没有见识了。玉字名称考释。瑗是玉璧的边肉为孔的两倍,璧是孔为边肉的两倍,环则边肉与孔大小相等。又说,玉器的孔与边缘宽度相等【《山海经注》】。珑,是祈祷旱灾时使用的瑞玉,刻成龙纹。琥,是出兵时使用的瑞玉,刻成虎纹。珵,是楚地的玉。理,是六寸、能自行发光的玉。璠、璵,是鲁地的玉。〔字形有缺〕,是齐地的玉。〔字形有缺〕,是晋地的玉。琼,是赤色玉。瓐,是碧玉。瑎,是黑玉。瑿,是玄玉。玼,是紫玉。瑌,是一半白、一半红的玉。璊,是赤黄色的玉。防,读“彬律”切,是青白色的玉,也作琯。理,是玉的表皮。璞,是未经雕治的玉。琢,是开始雕治玉。琈,是玉的光彩。璘,是玉上的纹饰。玲,是玉发出的声音。璄,是玉的光。瑜,是玉中最美的部分。璪,是在玉上增加雕纹装饰。玓瓅,是玉上的光泽。玷,是玉的缺损、瑕疵和毛病。珙,是大玉璧。琡,是长八寸的大璋。瑄,是直径六寸的大璧。璋,是从圭中剖出的半片白玉。琦,是片状的玉。珏,是两块玉相合;奉使者所用的玉,盛放在车厢两边的笭间。璱,是玉的光华相互连接,像琴弦一样;此字也写作“琗”。〔字形有缺〕,是玉的精华罗列而井然有序。瑞,是舜所聚集的玉瑞。琯,是舜所接受、由西王母献上的玉。琰,是夏桀宠爱的女子之名,刻在玉上。琬,是周王用来结交友好的圭。灵,是用玉来侍奉神灵。玚,是祭祀上天所用的玉【读音为“畅”;人名有应玚,今人读作平声,是错误的】。璹,是玉制的器物。瑁,是把圭的顶端斜削。〔字形有缺〕,是用玉装饰的帽子。防,是玉佩中较长的部分。瑬,是玉制的旒,是装饰冕冠的玉饰。珩,是用来节制步伐的佩玉。玦,是有缺口、不能连成环的玉佩。珕,是用蜃贝装饰的佩刀。瓛,是上大下小的玉器。玑,是不圆的珠子。珽,是长三尺的圭。珉,是火齐珠。瑛,是水晶珠【又名水玉】。瑫,是放在匣中的玉。玩,是儿童把玩璋玉。珈,是用玉装饰的簪子。瑱,是用玉充作耳塞。琫,是佩刀下端的装饰。璏,是玉制的剑鼻。防,是印章的鼻钮。珖,是玉制的管。珂,是用玉装饰马嚼子【又说是玛瑙;车渠装饰的嚼子也都叫珂;佛经说“珂雪”,是说它洁白】。珬,是老雕入海后变化而成的珂;珂珬属于蚌类,就是车渠。珰,是穿耳后附着的珠子。琩,是蛮族女子用来充耳的玉。瑑,是圭上有凸起的棱角。珧,是江珧蚌。珨,读音为“甲”,是用蜃贝制成的器物。瓖,是马上的玉饰,即所谓“金鋄玉瓖”。琇,是晶莹美丽的石头。珷玞,是像玉的珉石。〔字形有缺〕,是以玉相互赠送。玖,是黑色的玉,可以用来制作镜子。近来见到文人士大夫,凡是遇到带玉字偏旁的字,都把它们说成是玉,却不知道这些字各有自己的训释;姑且把大略记在这里。《升庵集》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七明杨慎撰楼观楼观,本尹喜之居,有草楼焉。后人创立道宫,名曰楼观。今在终南之隂,盩厔县。韩翃有题楼观诗。丽谯荘子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注:丽谯,魏城门名。谯亦作嶕,壮丽而嶕峣也。前汉书陈胜传:“战谯门中。”注:门上爲髙楼以望,故曰谯楼。慎按:汉书五行志:“主公车大谁卒?”注:大谁,主问非常之人云姓名是谁何也?谁何一作谯呵。城门名丽谯者,丽如鱼丽之丽,力支切。谯即谯呵之谯。今都门出入者,守门人成列而呼喝之,亦是古制,不必改谯作嶕也。申明亭赵明诚《金石録》跋:昆阳城中汉街弹碑,不知街弹爲何语?按《周礼》大司徒哩宰,以嵗时合耦于锄。郑▯注曰:「锄者,里宰治处,若今街弹之室。」盖周名锄,汉名街弹之室,今之申明亭也。东西北第汉世有东第,所谓爵爲通侯,列居东第是也。有西第,马融作《大将军西第颂》是也。有北第,赐夏侯婴北第第一是也。独无南第,盖避南面之故欤。壁带悬楣陈后主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壁带、悬楣皆以沉檀爲之。注:「壁带,壁中横木;悬楣,横木施于前后两楹之间,下不装构,如偏桥栈道之势,今人谓之挂楣。古之庪阁,今曰阁板。」《礼》曰:「始死之奠,其余阁也。」《与西都赋》曰:「金釭衔壁。」缀户缀牖大戴礼》明堂四户,八牖,赤缀戸,白缀牖。《楚辞》“网户”朱缀,注:“缀縁也,以朱縁其边。”今曰四映,如古紫界墙,青▯闼之属。两阶古者堂之前无阶,惟左右设两阶,右爲賔阶,左爲阼阶。天子之尊,亦惟两阶。《书》曰:“舞干羽于两阶”是也。天子立于阼阶,而以賔礼延其臣。《易》曰:“利用賔于王”是也。天地所以交泰也。至秦,中爲甬道,亢然自尊,天地不交,而爲否矣。今佛寺道观,犹存古制。西弄南史》东昏侯遇弑于西弄宫中,别道如永巷之类也。《楚辞》“五子用失乎家衖”,衖,音閧。所云“弄”者,盖衖字之转音耳。《元经世大典》所云“火衖”,注即音“弄”。茨檐苇庵茨檐贱士见《晋书》,苇庵渔父见《广异记》。窐衡晋书·隠逸传》云:「徴聘之礼,贲于薖轴;玉帛之贽,委于窐衡。」谓窐窦、衡门、圭,或从穴作窐。谏霤▯闱谏霤【左传】▯闱【汉书】栢寝梧台唐韩翃《青州诗》:「栢寝寒芜变,梧台宿雨收。栢寝见《晏子春秋》,梧台伏琛《齐地记》曰:『临淄有梧台里,皆齐事也。』」函道局室戴延之《西征记》函道,道如封函也。」荀子云:「局室芦▯,局室,室如碁局也。」紫坛汉行宫用紫泥为坛【齐梁郊祀歌所谓紫坛也】天神下若流火【汉书所谓神光交错于荐鬯之夕也】舞女三百人【汉志所谓伪节女乐也,以此祭天不亦媟乎】凿翠流丹开窓凿翠【杜诗凿翠开户牖】飞阁流丹【王勃】槐衙中朝故事云:「天街两畔槐木,俗号爲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爲栁衙。以其成行排立也。」顾云嵩山隠居曙景张屏,挂清光于露壑;飞流界练,贯幽响于风湍【可作隠居对】虎门蔡邕《劝学篇》云:「周之师氏,居虎门,今之祭酒也。汉曰虎观,取此义。」甘泉宫甘泉宫有三:秦之甘泉宫在渭南,隋之甘泉宫在鄠,汉之甘泉宫在冯翊云阳县。战国防范雎说秦王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秦二世造甘泉宫。云阳记云:「谷口去云阳宫八十里,流潦沸腾,飞泉洒激,两岸峭壁孤竪,横盘凛然,凝沍毎入穴中。」朱明盛暑,当昼暂暄,凉秋晩▯,缊袍不暖,所谓寒门也。汉世以爲避暑之处。刘歆《甘泉宫赋》云:「轶陵隂之地室,过阳谷之秋城,回天门而凤举,蹑皇帝之明庭,冠髙山而爲居,乗昆仑而爲宫。」梁刘孝威诗:「汉家迎夏毕,避暑甘泉宫。校尉乌桓骑,待制楼烦弓。后旌游五柞,前笳度九▯。才人豹尾内,御酒属车中。辇回百子阁,扇度七轮风。鸣钟休衞士,披图召后宫。材官促校猎,凉秋戏射熊。」阊▯阊阖,一作阊▯。省门,从户也。《仪礼》又作防,从盍而去皿也。防防防防屋深响也,如空谷之传声。诗所谓“哕哕其防”,赋所谓“蟭螟飞而生风,尺蠖▯而成响”也。柴门晋书·儒林传》賛清贞守道,抗志柴门。诗人多用柴门字,原出于此【汉书》:“汉中之俗,蓬户柴门,食必兼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七,明代杨慎撰。楼观,原本是尹喜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座草楼。后来的人创建道宫,命名为楼观。如今它在终南山的北面,属于盩厔县。韩翃有一首题写楼观的诗。丽谯。《庄子》说,盛养的鹤排列在丽谯之间。注释说:丽谯是魏国城门的名称。“谯”也写作“嶕”,意思是建筑壮丽而高峻。前《汉书·陈胜传》说:“在谯门中交战。”注释说:城门上建有高楼,用来远望,所以叫谯楼。杨慎谨按:《汉书·五行志》说:“主管公车的大谁卒?”注释说:大谁,是主管询问非常之人的姓名,问他姓甚名谁的官。所谓“谁何”,一作“谯呵”。城门名为丽谯的“丽”,同“鱼丽”的“丽”相同,读力支切;“谯”就是“谯呵”的“谯”。如今都城城门出入的人,守门人列成队大声呼喝,也还是古代的制度,不必把“谯”改作“嶕”。申明亭。赵明诚《金石录》跋文说:昆阳城中有汉代的“街弹碑”,不知道“街弹”是什么意思。考《周礼》说,大司徒命里宰按照时令集合农人合耦耕作。郑玄注说:“锄,是里宰处理事务的地方,就像今天的街弹之室。”大概周代称为“锄”,汉代称为“街弹之室”,就是今天的申明亭。东第、西第、北第。汉代有东第,所谓封爵为通侯、排列居住在东第,就是指此事。有西第,马融曾作《大将军西第颂》。有北第,曾赐给夏侯婴北第第一等。唯独没有南第,大概是为了避开面向南方而尊的名义吧。壁带和悬楣。陈后主修建临春阁、结绮阁、望仙阁三座楼阁,壁带和悬楣都用沉香、檀香木制作。注释说:“壁带,是墙中的横木;悬楣,是设置在前后两根柱子之间的横木,下面不另加构件,像偏桥栈道的形势,今人称为挂楣。古代的庪阁,今人称为阁板。”《礼》说:“刚死时所设的祭奠,放在阁上。”《与西都赋》说:“金制的灯架衔接着墙壁。” 缀户、缀牖。《大戴礼》说,明堂有四扇门、八扇窗,红色的饰边装饰门,白色的饰边装饰窗。《楚辞》说“网户朱缀”,注释说:“缀就是装饰边缘,用朱色装饰它的边。”如今称为四映,就像古代的紫界墙、青琐闼一类。两阶。古代堂屋前面没有正中的台阶,只在左右设置两级台阶:右边是宾阶,左边是阼阶。天子尊贵,也只设置两阶。《尚书》说“在两阶之间舞干戚和羽籥”,就是这个意思。天子站在阼阶上,以接待宾客的礼节延请群臣。《易经》说“利于以宾客之礼事奉君王”,就是这个意思。这正是天地相交而通泰的象征。到了秦代,中间开辟甬道,显得高高在上、独自尊大,天地不再交合,于是成为否塞之象。如今佛寺、道观仍保留着这种古制。西弄。《南史》说,东昏侯在西弄宫中遇刺;西弄是另一路径,类似永巷一类的地方。《楚辞》说“五子用失乎家衖”,衖读音为“閧”。所谓“弄”,大概就是“衖”字转变了读音。《元经世大典》所说的“火衖”,注音就是“弄”。茨檐、苇庵。“茨檐贱士”见于《晋书》,“苇庵渔父”见于《广异记》。窐衡。《晋书·隐逸传》说:“征聘之礼,送到简陋的居所;玉帛之类的聘礼,放在窐衡。”意思是窐窦、衡门;“窐”字有时也从穴作窐。谏霤、闺闱。“谏霤”见《左传》,“闺闱”见《汉书》。柏寝、梧台。唐代韩翃《青州诗》说:“柏寝处寒荒草变色,梧台上夜雨已经收歇。”柏寝见于《晏子春秋》;梧台,伏琛《齐地记》说:“临淄有梧台里,都是齐国的旧事。” 函道、局室。戴延之《西征记》说,函道,形状像封闭的匣子。荀子说:“局室像芦苇编的席子。”局室,是说房屋形状像棋盘。紫坛。汉代行宫用紫色泥土筑成祭坛【《齐梁郊祀歌》所说的紫坛就是它】。天神降临时仿佛流火【《汉书》所说的在进献鬯酒的夜晚神光交错】。又有三百名舞女【《汉书·艺文志》所说的伪节女乐】;用这种方式祭天,难道不是轻慢亵渎吗?凿翠、流丹。“开窗凿翠”,见杜甫诗“凿翠开户牖”;“飞阁流丹”,见王勃文。槐衙。《中朝故事》说:“天街两旁种着槐树,俗称槐衙;曲江池畔柳树很多,也称为柳衙。因为它们成行排列,像官署列立一样。” 顾云《嵩山隐居》。晨光像张开的屏风,清亮的光辉悬挂在带露的山谷;飞瀑如界开的白绢,把幽深的声响贯入风中的急流【可以作为“隐居”的对句】。虎门。蔡邕《劝学篇》说:“周代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就是今天的祭酒。汉代称为虎观,取的就是这个意义。” 甘泉宫。甘泉宫有三处:秦代的甘泉宫在渭南,隋代的甘泉宫在鄠,汉代的甘泉宫在冯翊郡云阳县。战国时,范雎劝说秦王:“大王的国家北面有甘泉谷口。”秦二世修建甘泉宫。《云阳记》说:“谷口距云阳宫八十里,积水奔流沸腾,飞泉喷洒激荡,两岸峭壁孤立高耸,横向盘曲,令人凛然生寒;凝结的冰霜每每进入洞穴之中。”盛夏朱明时节,白天也只是短暂暖和;凉秋晚候,穿着厚袍也不觉得温暖,这就是所谓的寒门。汉代把那里作为避暑之处。刘歆《甘泉宫赋》说:“越过陵阴的地下宫室,经过阳谷的秋城;回转天门,如凤凰高举;登上皇帝的明庭;以高山为冠而居住,乘昆仑山而建宫室。”梁代刘孝威诗说:“汉家迎接夏季结束,来到甘泉宫避暑。校尉率领乌桓骑兵,待制官带着楼烦弓。后面的旌旗游过五柞宫,前面的胡笳吹过九嵏。才人处在豹尾仪仗之内,御酒装在随车之中。车辇回到百子阁,团扇带来七轮清风。鸣钟让卫士休息,展开图册召来后宫嫔妃。材官催促校猎,凉秋时节游戏射熊。” 阊阖的异体字。“阊阖”一作“阊〔字形有误〕”。它是宫门的名称,“阊”从户部。《仪礼》中又写作〔字形有误〕,从“盍”而去掉下面的皿。防防。“防防”是屋宇深处传出的回响,就像空谷传声。《诗经》所说“声音防防作响”,以及赋中所说“微小的蟭螟飞动便产生风,尺蠖屈伸便形成声响”,都是这个意思。柴门。《晋书·儒林传》赞语说:“清白坚贞,守持道义;高举志节,安守柴门。”诗人多使用“柴门”这个词,出处就在这里【《汉书》说:“汉中的风俗,是蓬户柴门,饮食一定兼有肉食。”】
椒图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屭、赑、鸱吻之类也。椒图,其形似螺蛳,性好闭,故立于门上。词曲门迎,驷马车户,列八椒图,人皆不能晓。今观椒图之名,亦有出也。见《菽园杂记》。又按《尸子》云:“法螺蚌而闭户。”《后汉书·礼仪志》:“殷以水德王,故以螺着门户。”则椒图之似螺形,信矣。防头防朽唐韵防音塔柱防头也。今俗名防朽。陆文量《菽园杂记》引《博物志》:「虭蛥,其形似龙而小,性好立险,故立于防朽上。」则防朽之名,亦古矣。延鹭堠画乌亭余旧有纪行诗:「山遮延鹭堠,江绕画乌亭。」上句用元魏改官制,以▯望官爲白鹭,取其延望之意。其时亭堠多刻鹭像也。下句用汉明帝起居注:「明帝廵狩过亭障,有乌鸣,亭长引弓射中之,奏曰:『乌乌哑哑,引弓射洞左腋。』陛下夀万年,臣爲二千石。」帝恱,令天下亭障皆画乌焉。二事颇僻,故须诠诂。丽瞩南史·隠逸传》:桂山篁渚,非止素玩;碧涧清潭,飜成丽瞩。宋人有以丽瞩名亭,本此。七娥房束晳《▯居赋》夕宿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方言:「呉有桼娥之台,桼即七字七林有七娥,三粲百媚,千娇之语。南漪坡诗中有南漪亭,咏南漪之名甚竒。昔有人读晋书,坡公问曰:「寻得防个好亭名?名佳者亦自难得也。」袁凖驳蔡邕蔡邕《明堂论》云:「太庙、太室、明堂、太学、辟雍,名异而实同。」袁凖《正论》:「明堂、宗庙、太学,礼之本物也。事义不同,各有所爲,而世之论者合以爲一。取《诗》《书》放逸之文,经典相似之语,推而致之,考之人情,失逺矣。」宗庙之中,人所致敬,幽隠清净,鬼神所居,而使众学处焉,飨射其中,人鬼慢凟,死生交错,俘囚截耳,以干鬼神,非其礼也。袁子之论卓矣。蔡邕名儒,不知何以臆撰如此?果如其言,则先王之明堂,殆北虏之穹庐,南夷之碉房,先王岂爲之乎?孔明炊釜麻城毛柱史凤韶爲予言,近日平谷县耕民得一釡,以凉水沃之,忽自沸,以之炊饭,即熟。釡下有诸葛行锅字,乡民以为中有寳物,乃碎之。其釡复层,中有水火二字,亦异哉!《瑞应图》曰:「丹甑不炊而自熟,玉臯不汲而常满」,近此类乎?信夫,孔明之才蓺,固后世之神禹、周公也。世所传划车弩、鸡鸣枕,不一而已。鱼栫栫,寂见切。《说文》:栫,以柴木壅水也。《江赋》:栫淀为涔,夹众罗筌,皆取鱼之具。蜀中有鱼栫之名。蛟韅荀子「蛟韅注」:马服之革,盖以蛟皮爲之。韅,呼见切。《左传》:「韅、靷、鞅、靽。」韅,音绚,在背曰韅;靷,音▯,在胸曰靷。《诗》:「隂靷鋈续。」注:靳环,靳者,言其常处防左骖马背上。《左传》:「如骖之有靳。」籀文作「□虁」,古「昏」字也。鞅,倚两切,在腹曰鞅,今之衮肚。靽,音半,在后曰靽。金莲炬蘓子瞻金莲炬,唐令狐绹已有之。饕餮金台田景延得古饕餮,拱泉而垂腹,羸其面而坐,则人焉。其下有若承盘者,元裕之考定爲古器无疑也。象床火笼西京杂记》:天子玉几,冬则加绨锦,以象牙爲火笼。慎常有《冬日宫词》云:「障风貂尾扇,煴火象牙笼。」貂扇冬日用之。欧阳▯诗:「十月都人供暖箑。」流黄簟防稽竹簟供御,号爲「流黄簟」。唐诗「珍簟冷流黄」。星施周书·王防篇》:楼烦贡星施【施,亦旌旄之属】仙人弩史记》注:「通天台上有天梯,仙人弩。通天台上,仙人弩。笑电岩前,玉女壶。」萎蕤鎻録异记》萎蕤鎻,金镂相连,屈伸在人。」顾况诗:「春楼不闭萎蕤鎻,緑水廻通宛转桥。」萧斧通鉴砺萧斧而伐菌。萧斧,伐萧之斧也。《诗》云:「取萧取脂」,又云:「彼采萧兮。」鹁鸽色胡桃文供御炭用鹁鸽色胡桃文【见《宋史】紫花墩宋学士王珪召对蕋珠殿,设紫花墩,命坐。万尺篊陆鲁望寄呉子华诗:「到头江畔寻渔事,织作中流万尺篊。篊,取鱼具也。」《酉阳杂爼》:「晋时钱塘有人作篊,年取鱼亿计,号万匠。篊,按篊字从洪、石,梁絶水曰洪,射洪、吕梁,洪是也。洪从竹爲篊,盖以竹爲鱼梁。此字唐韵不收。」银蒜欧阳六一放玉防体诗:银蒜钩▯宛地垂。东坡哨遍词:睡起画堂,银蒜珠幙云垂地。蒋防白苎词:早是东风作恶,旋安排一双银蒜镇罗幙。银蒜,盖铸银爲蒜形以押帘也。元经世大典:亲王纳妃,公主下降,皆有银蒜帘押防,百双。隠嚢晋以后士大夫尚清谈,喜晏佚,始作麈尾、隠囊之制。今不可见,而其名后学亦罕知。顔氏《家训》云:“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驾长檐车,跟髙齿屐,坐棊子方褥,凭班丝隠囊。”王右丞诗:“不学城东游侠儿,隠嚢纱帽坐弹棊。”簠簋豆铺
译椒图。龙生九子,但都不能成为龙,各有自己的爱好,如屭、赑、鸱吻之类。椒图的形状像螺蛳,生性喜欢闭合,所以把它立在门上。词曲中说“门迎驷马车,户列八椒图”,一般人都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今考察“椒图”这个名称,确实也是有出处的。见《菽园杂记》。又考《尸子》说:“仿效螺蚌闭合门户。”《后汉书·礼仪志》说:“殷朝以水德称王,所以把螺蛳放在门户上。”那么椒图像螺蛳的形状,就确实可信了。防头、防朽。《唐韵》说“防”读音为“塔”,是柱子上的防头;如今俗称防朽。陆文量《菽园杂记》引《博物志》说:“虭蛥,形状像龙而较小,性情喜欢站在险要之处,所以立在防朽上。”这样看来,“防朽”这个名称也是古已有之。延鹭堠、画乌亭。我过去有一首纪行诗:“山遮住了延鹭堠,江水环绕着画乌亭。”上句用的是元魏改定官制的典故:把负责候望的官员称为白鹭,取“延望”的意义。当时亭和候堠大多刻有白鹭像。下句用《汉明帝起居注》的故事:明帝巡狩经过亭障,有乌鸦鸣叫,亭长拉弓把它射中,上奏说:“乌乌哑哑,拉弓射中它的左腋。陛下万寿无疆,我当成为二千石官。”皇帝很高兴,于是命令天下亭障都画乌鸦。这两件事都比较冷僻,所以必须加以诠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丽瞩。《南史·隐逸传》说:“桂山竹林水洲,不只是素雅的景物;碧绿的山涧、清澈的潭水,反而成为美丽的景观。”宋代有人用“丽瞩”作为亭名,就是取自这里。七娥房。束皙《玄居赋》说:“晚上住宿在七娥的房中,早晨享用五鼎的食物。”《方言》说:“吴地有桼娥之台。”桼就是七字;七林中有七娥,形容三分灿烂、百般妩媚、千般娇艳。南漪。苏轼的诗中有南漪亭,歌咏“南漪”这个名称,觉得它很奇特。从前有人读《晋书》,苏轼问他说:“找到几个好亭名了吗?名称美好,也确实很难得到。” 袁准驳斥蔡邕。蔡邕《明堂论》说:“太庙、太室、明堂、太学、辟雍,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袁准《正论》说:“明堂、宗庙、太学,是礼制的根本事物。它们的事情和意义不同,各有各的用途,而世上的议论者却把它们合并为一处。摘取《诗》《书》中散佚的文句,以及经典中相似的话,加以推演附会,再依据人情来考察,这就离真相太远了。宗庙之中,是人们表达敬意的地方,幽静清净,是鬼神居住之处;如果让各种学业也在那里进行,在其中举行飨礼和射礼,就会使人和鬼神相互轻慢亵渎,使生者和死者混杂交错;又在祭祀时斩断俘囚的耳朵来取悦鬼神,这不合礼制。”袁准的议论很卓越。蔡邕是著名儒者,不知道为什么竟凭空作出这样的说法?如果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么先王的明堂,几乎就成了北方胡人的穹庐、南方蛮夷的碉房,先王难道会建造这样的地方吗?孔明的炊饭锅。麻城毛柱史凤韶告诉我,近来平谷县的农民耕地时得到一口锅,用凉水浇它,忽然自己沸腾起来;用它煮饭,饭立即熟了。锅底有“诸葛行锅”几个字,乡民以为里面有宝物,于是把它砸碎。锅竟然又是一层一层的,里面有“水火”二字,也很奇异啊!《瑞应图》说:“丹色的甑不用烧煮也会自己把食物蒸熟,玉制的汲器不用汲水也常常充满。”近来的事情大概属于这一类吧?确实,孔明的才能技艺,本来就是后世的神禹、周公。世间流传的划车弩、鸡鸣枕等奇物,不止这一件。鱼栫。“栫”读寂见切。《说文》说:栫,是用柴木堵塞水流。《江赋》说:“用栫和淀筑成鱼梁,夹杂设置各种罗网和竹筌。”这些都是捕捉鱼的器具。蜀地有“鱼栫”这个名称。蛟韅。《荀子》“蛟韅”的注释说:马服用的皮革,大概是用蛟皮制作的。“韅”读呼见切。《左传》说:“韅、靷、鞅、靽。”韅读音为“绚”,在马背上的叫韅;靷读音有误,在马胸部的叫靷。《诗经》说:“阴靷用白铜环相连接。”注释说:靳环,是说它通常处在左骖马的背上。《左传》说:“就像骖马有靳一样。”籀文写作〔字形有缺〕,是古代“昏”字。鞅读倚两切,在马腹上的叫鞅,就是今天所说的衮肚。靽读“半”,在马后部的叫靽。金莲炬。苏轼所说的金莲炬,唐代令狐绹已经有过。饕餮。金台的田景延得到一件古代饕餮纹器物,它拱卫着泉水,腹部下垂;如果使它面部瘦削而坐着,看起来就是一个人。器物下面有像承盘一样的东西,元好问考定它无疑是古代器物。象牙床、火笼。《西京杂记》说:天子的玉几,冬天就加上绨锦,并用象牙制作火笼。我常有一首《冬日宫词》说:“貂尾扇用来挡风,象牙笼中火气温暖。”貂尾扇在冬天使用。欧阳玄的诗说:“十月都城的人家进献取暖的扇子。” 流黄簟。会稽出产的竹席供皇帝使用,号称“流黄簟”。唐诗说:“珍贵的竹席清凉,呈流黄之色。” 星施。《周书·王褒传》说:楼烦进贡星施【“施”也属于旌旗旄饰一类】。仙人弩。《史记》注说:“通天台上有天梯、仙人弩;通天台上有仙人弩,笑电岩前有玉女壶。” 萎蕤锁。《录异记》说,萎蕤锁由金丝雕镂并相互连接,能够随人的动作屈伸。顾况诗说:“春楼不关闭萎蕤锁,碧绿的水流回环通向曲折的桥。” 萧斧。《通鉴》说,磨利萧斧来砍伐蒿草。萧斧,就是砍伐蒿草的斧子。《诗经》说:“采取蒿草,采取蒿草。”又说:“那个人正在采蒿。” 鹁鸽色、胡桃纹。供皇帝使用的木炭,采用鹁鸽色和胡桃纹的样式【见《宋史》】。紫花墩。宋代学士王珪被召到蕊珠殿应对,殿中设置紫花墩,命他坐下。万尺篊。陆鲁望寄给吴子华的诗说:“到头来还要到江边寻找捕鱼的事情,在江心织成万尺长的鱼梁。”篊,是捕鱼的器具。《酉阳杂俎》说:“晋代钱塘有人制作篊,每年捕鱼数以亿计,号称万匠。”考察“篊”字,它从“洪”和“石”;梁截断水流叫洪,如射洪、吕梁的“洪”就是这个意思。“洪”加竹字头作“篊”,大概是用竹子制作的鱼梁。这个字《唐韵》不收。银蒜。欧阳修《放玉簟体诗》说:“银蒜钩悬挂着帘子,委婉地垂在地上。”苏轼《哨遍》词说:“从画堂睡醒,银蒜和珠帘像云一样垂到地面。”蒋防《白苎词》说:“早已是东风作恶,随即安排一双银蒜压住罗帘。”银蒜,大概是铸成蒜头形状的银饰,用来压住帘子。《元经世大典》说:亲王纳妃、公主出嫁,都有银蒜帘押二百双。隐囊。晋代以后,士大夫崇尚清谈,喜好安逸享乐,于是开始制作麈尾和隐囊。如今已经看不到这种东西了,后来的学者也很少知道它的名称。颜氏《家训》说:“梁朝全盛时,贵族游宦子弟驾着长檐车,穿着高齿木屐,坐在棋子纹方褥上,倚靠着斑丝隐囊。”王维诗说:“不学城东的游侠少年,头戴纱帽,倚着隐囊坐着下棋。” 簠、簋、豆、铺。
博古图簠簋豆铺同爲一类。簠盛嘉膳,簋盛常膳,豆盛水土之品,实濡物之器也。礼必从豆,以礼之不可废也;丰必从豆,以时之不可缓也;戏必从豆,以交际之不可忘也。铺亦古噐名,有公刘铺,有天君养铺。形亦如簠,但簠方而铺圎耳。汉门有铺首,正象其形,乃铺陈之义。又按铺字从金宫门铜镮,所谓金铺也。其制不始于汉,三代以来有之。或以苇索,或以螺蚌,或以金铜,各随其所王之德。今俗岁节以苇索悬门,亦古意也【佛经金摩竭鱼装饰门柱,亦金铺之象】鴈鼎梁书》檄文要结,犬戎潜窥鴈鼎。雁鼎疑用战国《防顔率求鼎》难事,又或用柳下惠、岑鼎事,则鴈字当作赝。铜虹晓虹噐物欵识有王氏铜虹烛锭虹与釭同,如汉赋金釭衔壁」,唐诗银釭斜背解明珰」之类也。李贺诗飞燕上▯钩,晓虹屏中碧」,亦谓贵人晏眠而晓灯犹在釭也。赭防商君书:「赭绳束枉木,古之匠人用赭防,即今之墨斗也。」畨噐诗》含神雾曰:「畨人蛮貊,作噐物多与中国相反。
书则横行,食则合伏,床则交脚,鼔则细腰。」吹纶汉书》注:“齐服官有吹纶、方空之目。”梁费昶诗:“金辉起遥歩,红彩发吹纶。”按:“吹纶不知何物,据诗意,想是妇女所执之物,如暖扇之类。”沈约诗:“画扇迎初暑,红轮映早寒。”庾肩吾诗:“粉白映轮红。”元欧阳▯词:“十月都人供暖箑。”可以互证。梁简文《柳诗》:“枝间通粉色,叶里映吹纶。”欹案隠嚢三国志》曹公作欹案卧,视六朝人作隠嚢,柔软可倚,又便于欹案。王维诗:「隠嚢纱帽坐弹棊。」羽觞束晳说曲水流觞之事始于周公营洛所制,引逸诗云:“羽觞随流波”,此一义也。班婕妤《自悼赋》:“酌羽觞兮销忧”,注以玳瑁覆翠羽于下,彻上见,此义也。唐诗“玳瑁筵”,本此。三雅东观汉记》今日岁首,谓上雅夀,雅酒閜也。」魏文帝《典论》:「荆州牧刘表子弟,以酒噐名三爵,上者曰伯雅,中者曰中雅,小者曰季雅。」《隠窟杂志》:「宋时阆州有三雅池,古有修此池,得三铜噐,状如酒杯,各有篆文曰伯雅、仲雅、季雅。当时虽以名池,而不知爲刘表物也。」《广韵》防字注云:「酒噐防,即雅字也。」呉均诗:「聊倾三雅巵。」今人语曰:「雅量,伎人送酒曰雅酒,盖本此云。」乗石今之上马台,古之乗石也。《周礼》▯仆下士二人,王行洗乗石。郑司农注云:“王登上车之石也。”《诗》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乗车之得履石,惟王爲然。”王行洗乗石,致其防也。《淮南子》云:“周公履乗石。”《尸子》:“周公践东宫,履乗石。”唐王起《洗乗石赋》:“承玉趾以增丽,拂衮衣而更妍。
译《博古图》把簠、簋、豆、铺归为同一类。簠用来盛美食,簋用来盛日常饭食,豆用来盛水土所产的食物,是盛放湿润之物的器具。礼仪一定要用豆,因为礼制不可废弃;丰盛的宴饮一定要用豆,因为时机不可耽误;宴饮嬉游也一定要用豆,因为交际之道不可忘记。铺也是古代器物名称,有公刘铺、天君养铺。形状也像簠,只是簠为方形,铺为圆形。汉代门上有铺首,正是仿照它的形状,含有铺陈、陈列的意义。又考“铺”字从金,指宫门上的铜环,就是所谓金铺。这种制度并非始于汉代,三代以来就有了。有的用苇索,有的用螺蚌,有的用金铜,各自随着当时所崇尚的德性而不同。如今民间在节日用苇索悬挂在门上,也有古代的意味【佛经所说用金色摩竭鱼装饰门柱,也就是金铺的形象】。雁鼎。《梁书》檄文说:“关键之处,犬戎暗中窥伺雁鼎。”雁鼎大概是用了战国时《范雎求鼎》一事,也可能用了柳下惠、岑鼎的故事,那么“雁”字应当写作“赝”。铜虹、晓虹。器物的款识中有“王氏铜虹烛锭”。“虹”与“釭”相同,就像汉赋所说“金釭衔壁”、唐诗所说“银釭斜背解明珰”这一类。李贺诗说“飞燕上帘钩,晓虹屏中碧”,也是说贵人迟迟未起,到了清晨灯仍在灯架中燃着。赭防。《商君书》说:“用赭色的绳墨弹线捆束弯曲的木材,古代的匠人使用赭防,就是今天的墨斗。” 番器。《含神雾》中的诗说:“番人和蛮貊之人,制作器物大多同中国相反。” “书写时横着行笔,吃饭时合身俯伏,床榻制作成交叉的脚,鼓制作成细腰。” 吹纶。《汉书》注说:“齐国服官有吹纶、方空等名称。”梁代费昶诗说:“金色光辉随着远行升起,红色彩饰从吹纶中显现。”考察来看,不知道吹纶究竟是什么东西;根据诗意,想来是妇女手中所持的物品,如暖扇之类。沈约诗说:“画扇迎接初来的暑气,红轮映照早秋的寒意。”庾肩吾诗说:“白粉的颜色映着红色的轮子。”元代欧阳玄词说:“十月都城的人家进献取暖的扇子。”这些可以互相印证。梁简文帝《柳诗》说:“枝间通透着粉色,叶里映出吹纶。” 欹案、隐囊。《三国志》说曹操制作欹案来躺卧;看六朝人的记载,又制作隐囊,柔软而可以倚靠,也便于斜倚在欹案上。王维诗说:“倚着隐囊,戴着纱帽坐着下棋。” 羽觞。束皙说,曲水流觞的事情始于周公营建洛邑时所制定的制度,并引用逸诗说:“羽觞随着水波流动。”这是第一种含义。班婕妤《自悼赋》说:“斟饮羽觞来消解忧愁。”注释说,羽觞是在杯下覆盖玳瑁、上面装饰翠羽,掀开后可以看见里面,这是第二种含义。唐诗中的“玳瑁筵”,就是出于这个意思。三雅。《东观汉记》说:“今天是岁首,称说上等的寿酒;‘雅’就是酒。”魏文帝《典论》说:“荆州牧刘表的子弟以酒器命名三爵:上等的叫伯雅,中等的叫仲雅,小的叫季雅。”《隐窟杂志》说:“宋代阆州有三雅池,古人曾修治此池,得到三件铜器,形状像酒杯,各有篆文,分别写着伯雅、仲雅、季雅。当时虽因此给池子命名,却不知道它们是刘表的遗物。”《广韵》“防”字的注说:“酒器‘防’,就是‘雅’字。”吴均诗说:“姑且斟满三雅杯。”如今人们说“雅量”,伎人送酒称为“雅酒”,大概就是本于此。乘石 今天的上马台,就是古代的乘石。《周礼》说,隶仆有下士二人,君王出行时要洗涤乘石。郑司农注说:“这是君王登车所踏的石头。”《诗经》中有“倚着这高高的车轭啊”之句,说的是乘车时能够踏着车石,只有君王才这样做。君王出行洗涤乘石,是为了表示敬慎。《淮南子》说:“周公踏过乘石。”《尸子》说:“周公进入东宫,踏着乘石。”唐代王起《洗乘石赋》说:“承接玉趾而更加华美,拂拭衮
洗列周经,履合诗雅。”先路楚辞》:“来,吾导夫先路。”先路,车名。《郊特牲》:“先路,三就。”《左传》:“郑赐子展先路,子产次路。”凤盉唐碑文,瓦釡之于黄钟,饕鼎之于凤盉,噐名见《博古图》。凤艒博雅,艒防舟也。艒音墨。隋志有龙舟、凤艒。扁舟本作鳊舟或问予:「诗人多用扁舟,何处爲始?」予按《南史》:「天渊地新制鳊鱼舟,形甚狭,故小舟称扁舟。」六朝诗惟王由礼有「扁舟夜向江头泊」之句,至唐人则多用之。方麯北史·杨愔传》以方麯障面,读者不解方麯爲何语。按《说文》作筁,蚕薄也,通作曲。《礼记》曰:「薄。」《汉书·周勃传》:「织薄曲爲业。」《方言》:「薄,谓之曲。」此云方麯障面,盖竹织方扇也。车子钓张志和《渔父曲》:“车子钓,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唐谭用之诗云:“碧玉蜉蝣迎客酒,黄金毂辘钓鱼车。”又云:“翩翾蛮榼薰晴浦,毂辘鱼车响钓船。”是其事也。宋《史》:“洞庭湖贼杨么,四轮激水,船行如飞。”今失其制。重较说诗》衞风《淇澳》篇曰:「猗重较兮。」毛苌曰:「重较,卿士之车。」孔頴达曰:「倚此重较之车,实称其德也。」《周礼》舆人云:「较,两輢上出轼者,今之平隔也。」《诗诂》云:「车广六尺四寸,深四尺,轼去舆髙三尺三寸,较去式又髙二尺二寸,较式通髙五尺五寸。」盖古人乗车立乗,非如今人之坐也。《论语》曰:「升车必正立。」《列女传》曰:「立辎无軿。」是其明证。故乗车平常则凭较,若应爲敬则落手凭下式而头得俯,较在式上,若两较然,故曰「重较」。輢是两边植木,较横輢上,輢两而较一。《说文》:「车輢上曲铜也。」盖较在轼上,恐其坠,故以曲铜关之。古谓较爲车耳。古谚云:「仕宦不止车生耳。」《三国志》呉童謡云:「黄金车,班兰耳,闿阊门,见天子。」符曲铜之说矣。荡禹贡》瑶琨篠荡疏曰:竹濶节曰荡。《周礼》掌节,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以英荡辅之。注云:荡当爲帑,谓之函噐,盛此节。或曰英荡画函也。干寳曰:英刻书也,荡竹箭也。刻而书其所使之事,以助三饰之信。则汉中之百使符者,亦取则于故事也。郭知▯《集韵》序:银钩乍阅,荡栉行披。竹根如意碧虑屏风齐髙帝以竹根如意赐明庆符,梁元帝有谢碧虑屏风啓【亦可对虎头鞶嚢】水龙隋梁睿请伐陈,文帝诏曰:“陈国未尽藩节,诚须责罪兴师。若命水龙,终当屈水龙。”谓战船也。兰鹢谢朓赋:「靡兰鹢兮江之浔舟也【可对烛龙】柴毂袁绍士无贵贱,与之抗礼,辎軿柴毂填接巷陌。
译衣而更显妍丽。洗乘石之事列于《周礼》,踏乘石与《诗经》相合。” 先路 《楚辞》说:“来吧,我为你引导走在前面。”先路,是车名。《郊特牲》说:“先路,三就。”《左传》说:“郑国把先路车赐给子展,把次路车赐给子产。” 凤盉 唐代碑文说,瓦制的釜之于黄钟,饕餮纹的鼎之于凤盉,就像低劣与高贵的对比。这些器物的名称见于《博古图》。凤艒 《博雅》说,艒是小船。“艒”读音为墨。《隋书·志》中有龙舟、凤艒。扁舟本来写作鳊舟 有人问我:“诗人常用‘扁舟’一词,它从哪里开始的?”我查考《南史》说:“天渊、地新制成鳊鱼船,船形非常狭窄,所以小船称为扁舟。”六朝诗中只有王由礼有“扁舟夜向江头泊”一句,到了唐代诗人便多用这个词了。方麯 《北史·杨愔传》说“以方麯遮面”,读者不明白“方麯”是什么词。按《说文》应作“筁”,指养蚕用的竹帘,也通作“曲”。《礼记》说“薄”。《汉书·周勃传》说“以织薄曲为业”。《方言》说:“薄叫作曲。”这里说用方麯遮面,大概是指用竹子编成的方形扇子。车子钓 张志和《渔父曲》说:“车子钓,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唐代谭用之诗说:“碧玉般的蜉蝣迎来客酒,黄金般的辘轳装在钓鱼车上。”又说:“轻盈的蛮榼熏染着晴日的水浦,辘轳般的鱼车在钓船上作响。”说的就是这种事。宋史记载:“洞庭湖的贼人杨么,制造四轮激水的船,船行如飞。”如今已经失传了它的制作方法。重较说 《诗经·卫风·淇澳》篇说:“多么美好的重较车啊。”毛苌说:“重较,是卿士乘坐的车。”孔颖达说:“倚靠这样的重较车,确实与他的德行相称。”《周礼·舆人》说:“较,是车厢两旁高出车轼的部分,正是今天的平隔。”《诗诂》说:“车宽六尺四寸,深四尺;车轼比车舆高三尺三寸,较又比车轼高二尺二寸,较和轼合起来高五尺五寸。”古人乘车是站着的,不像今天的人坐着。《论语》说:“登车一定站直。”《列女传》说:“站在没有车帷的辎车上。”这就是明证。因此,平常乘车时可以凭靠较;如果遇到应当表示敬意的场合,就放下手来凭靠较下方的轼,头便能够俯下。较在轼的上方,像有两重较,所以叫“重较”。輢是车两边竖立的木材,较横置在輢上;輢有两根,较只有一根。《说文》说:“车輢上弯曲的铜件叫较。”大概较在车轼上,恐怕坠落,所以用弯曲的铜件把它扣住。古人把较叫作“车耳”。古谚说:“做官不止车子生出耳朵。”《三国志》记载吴地童谣说:“黄金车,斑斓耳,打开阊门,见到天子。”这正符合用弯曲铜件的说法。荡 《禹贡》疏说:竹子节间宽的叫“荡”。《周礼·掌节》说,凡诸侯国的使者所持的符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都是用英荡来辅助的。注说:“荡应当作帑,是装节的匣子。”有人说,英荡是绘有图饰的匣子。干宝说:“英是刻写文字,荡是竹箭。把出使所办的事情刻写在上面,用来辅助三种符节作为信用凭证。”那么汉代中叶各种使者所持的符节,也取法于这个旧例。郭知玄《集韵序》说:“银钩字忽然展读,像梳齿一样纵横披散。” 竹根如意、碧虑屏风 齐高帝把竹根制成的如意赐给明庆符,梁元帝有《谢碧虑屏风启》。(也可以与“虎头鞶囊”相对。) 水龙 隋代梁睿请求讨伐陈国,文帝下诏说:“陈国没有完全尽到藩臣的礼节,确实应当责罚并兴兵。如果命令水龙出战,终究应当使水龙屈服。”这里的“水龙”指战船。兰鹢 谢朓赋说:“兰鹢船在江边水涯缓缓行驶。”兰鹢是船名。(可以与“烛龙”相对。) 柴毂 袁绍对士人不论贵贱都以平等礼节相待,于是载着士人的有帷车和柴毂车挤满并连
柳宗元《鞭贾》云:“市之鬻鞭者,人问之,其价直五千,必曰五万。复以五十,则伏而笑之;以五百,则小怒;以五千,则大怒;必五万而后可。”此虽寓言,亦必因当时鞭价而立说也。又顾况有《露青竹鞭歌》曰:“鲜于仲通正当年,章仇兼琼在蜀川。约束蜀儿采马鞭,聨灰煮蜡光烂然。章仇兼琼持上天,忽见扬州北邸前,秪有人还千一钱。”盖言其物贵而价贱也。然一鞭之直,何至五万,而“千一”之钱犹以爲少?今世虽以金玉寳珠饰之,人亦谁肯以此重价酬之者?古今好尚不同如此。又唐人进士丝鞭,工致爲防,洪武中江南富家犹有蔵之者,见髙啓诗集。
升庵集巻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八明杨愼撰翰林撰致语宋时御前内宴,翰苑撰致语,八节撰帖子,虽欧、蘓、曾、王、司马、范镇皆爲之。盖张而不弛,文武不能,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圣人亦不之非也。成化中,黄编修仲昭、荘检讨最不撰元宵词,又上疏论列以去,以此得名。然自是而后,内外隔絶,每有文字,别开幸门,有文华门、仁智殿辈,毎得美官,甚至蠧政害人。曷若仍旧之愈乎?愚谓于丽语中寓规谏意,如六一公玉辇经年不游幸,上林花好莫争开,君王念旧怜遗族,长使无权保厥家,亦何不可?南唐李后主逰燕,潘佑制词云:“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澷,已失了春风一半。”意谓外多敌国而地日侵削也。后主爲之罢宴填词,如此何异谏书乎?工执蓺事以谏,况翰苑本以文章讽谏乎?诸公毋乃未习声律而托爲此乎?臯比朱子《张横渠賛》勇撤臯比,盖以虎皮爲讲席也。”按唐戴叔伦《禅寺读书诗》:“猊座翻萧索,臯比喜接连。”则以臯比爲讲席,唐世已然矣。然臯比之爲虎皮,抑又有说?古之世以虎皮包弓矢,谓之櫜,櫜即臯也。俗儒泥古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礼曰:礼时爲大,顺次之。文子引老子之言曰:天下几有常法?或当于世事,顺于天地,祥于鬼神,即可正治矣。又曰: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则着之。故先王制礼乐而不制于礼乐,制法而不制于法。故曰:可道非常道。呜呼!斯言也,其识时务、达治体之深者乎?后世如赵括之兵法,房琯之车战,蘓绰、王安石之《周礼》,其法是,其时非也。泽麋而蒙雕虎之皮,尸鸠而傅鹪明之羽,适足增其累尔。张横渠必欲行井田,胡致堂必欲复封建。幸而不用,不幸而试,其败涂地矣。朱子犹惜其有志未就,而卒亦迂矣哉!甚者谓肉刑可用,民兵当立,不祭墓而止祭祠,不设像而止设主,纷纷之议,皆泥古之过也。近日有谓妇女不宜傅粉,弓足、酒噐不宜厢银镀金。
译柳宗元《鞭贾》说:“市场上有个卖鞭子的人,别人问价,他要价五千,却一定说五万。再给五十,他便伏地笑话;给五百,他稍稍发怒;给五千,他大怒;一定要五万才肯卖。”这虽然是寓言,却也一定是根据当时马鞭的价格来立论的。顾况又有《露青竹鞭歌》说:“鲜于仲通正当壮年,章仇兼琼在蜀川。命蜀地少年采集马鞭,连同灰和蜡煮制,光彩灿烂。章仇兼琼把它拿到天子面前,忽然又看见它出现在扬州北邸之前,只不过有人还价一钱的千分之一。”大意是说这种东西价值昂贵而售价低廉。然而一根鞭子怎么会值五万,而“千一”这样的钱还被认为少呢?如今即使用金玉宝珠来装饰它,又有谁肯用这样的高价来酬付呢?可见古今的爱好和风尚如此不同。又,唐代进士所用的丝鞭,制作精巧华美;洪武年间江南富家还有收藏的,在高启诗集中可以看到。《升庵集》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八,明代杨慎撰。翰林撰写致语。宋代宫廷举行御前内宴时,由翰林院撰写致语,逢八节撰写帖子;即使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司马光、范镇也都做过这些事。这大概是张弛相济;如果只有张而没有弛,文武之道都不能长久。百日积聚的蜡,也可以有一日的润泽,圣人并不认为这样不对。成化年间,黄编修仲昭、庄检讨最不肯撰写元宵词,又上疏列举其弊而离职,因这件事得了名声。然而从此以后,内廷和外廷隔绝,每逢需要文字,便另开求宠幸的门路,有文华门、仁智殿一类的差事,往往因此得到美官,甚至败坏政事、伤害百姓。哪里比得上恢复旧制更好呢?我认为,在华丽的文辞中寓含规劝之意,有什么不可以?例如六一先生所作“玉辇经年不游幸,上林花好莫争开,君王念旧怜遗族,长使无权保厥家”,就是如此。南唐李后主游宴时,潘佑撰写词说:“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经失去了春风的一半。”意思是说外面敌国很多,国土日渐被侵削。后主因此停止宴饮并填写这首词,这与谏书有什么不同呢?工匠尚且可以借技艺来进谏,何况翰林院本来就是以文章进行讽谏的地方呢?诸位难道只是没有学会声律,才托词说不应当做这些事吗?皋比 朱熹《张横渠赞》说“勇敢地撤去皋比”,大概是因为用虎皮铺作讲席。考察唐代戴叔伦《禅寺读书诗》说:“狮子座显得冷落,皋比却高兴地接连不断。”可见把皋比作为讲席,唐代已经如此了。不过,皋比为什么指虎皮,或许另有解释?古代用虎皮包裹弓箭,叫作櫜;櫜就是皋。拘泥古法的俗儒 《易经》说:“穷困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礼记》说:“合乎时宜是最大的礼,顺应次之。”《文子》引老子的话说:“天下难道有永恒不变的法则吗?只要适合世事、顺应天地、吉祥于鬼神,就可以用来正确治理。”又说:“先王的制度,不应当一概立即废除;末世的事情,好的就应当采纳。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却不受礼乐所拘束;制定法令,却不受法令所拘束。所以说:可以说出的道,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唉!这些话,难道不是深刻懂得时务、通达治国体要的话吗?后世如赵括的兵法、房琯的车战、苏绰和王安石所推行的《周礼》,法则本身可能正确,时机却不对。用泽中的麋鹿去披蒙雕虎皮,用尸鸠去装饰鹪鹩的羽毛,只会徒然增加负担罢了。张横渠一定要实行井田,胡致堂一定要恢复封建;幸而没有实行,是幸运;不幸而真的试行,便会败得一塌糊涂。朱熹还惋惜他们有志向却没有成功,然而他自己最终也未免迂腐啊!更有人说肉刑可以实行,应当建立民兵;不祭扫坟墓而只祭祀祠堂;不设置神像而只设置神主。各种纷纷的议论,都是拘泥古法的过错。近来又有人说妇女不应涂粉,弓足和酒器不应镶银镀金。等到自己刚
及仕甫通显,素履荡然,此又诗礼发金椎之塜,猨狖衣周公之服者,尤可恶哉!饮章蔡邕传一入牢狱,当爲楚毒所迫,促以饮章,辞情何縁复闻?饮犹隠却,告人姓名,无可对问,今之匿名文书也。○章懐太子注:俗本不解「饮」字,或改爲「报」,或改爲「疑」,并非也。权土灰冬至,阳气应,则乐均清,景长极,黄钟通,土灰轻而衡仰;夏至,隂气应,则乐均浊,景短极,防賔通,土灰重而衡低。《淮南子》云:「水胜,故夏至湿;火胜,故冬至燥。燥故灰轻,湿故灰重。夏火王,而云水胜,水在内也;冬水王,而曰火胜,火在内也。人之一身,可验:夏则五脏化水,冬则五脏化火。夏非水在内,则焦而焚矣;冬非火在内,则冻而僵矣。此隂阳互藏其宅之妙也。」悬榻陈蕃初爲青州太守,郡人周璆,字孟玉,髙洁之士,郡守召命,莫肯至,惟蕃能致焉,特爲一榻,去则悬之。后爲豫章太守,不接賔客,惟徐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右二事相类,蕃平生所接賔客亦罕矣。○愚谓蕃亦痴矣,爲郡守采一郡之风謡,爲宰相以天下爲耳目,若闭阁悬榻,乃干木、泄柳之所爲,岂郡守、宰相之事乎?宦官之祸,其及宜矣。综理综,机缕也。所以持经而施纬,使不失条理者也。《三苍解诂》:“综,理经也。”谓能綂理众务爲综理。汉宣帝综核名实,晋陶侃综理微密,是也。○综理、经纶,皆以织喻人事;卤莽灭裂,皆以耕喻人事。批亢▯虚鬭者方相亢拒,则排批之,使解。虚者,两敌距鬭,力所不及之处,▯之,虽欲鬭,势不能不解。○一说,亢音吭,所谓扼其吭而夺之也。饭罋曾南丰文集引:山东谚云:「霜淞打雾淞,贫儿备饭罋。」盖以雪淞爲丰登兆也。东坡除夜雪诗:「春雪虽云晚,春麦犹可种。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罋。」正用此谚语。王十朋注乃云:「山东人以肉埋饭下,谓之饭罋。」此真齐东野人之语也。瓯防荀子·大略篇》:“流丸止于瓯防,流言止于智者。”注:“瓯防,皆噐也。”《扬子·方言》:“陈、魏、郑、宋之间,谓防爲防,瓯防,谓地之坳坎如瓯防也。”《汉旧仪》:“颛顼有三子,生而亡去,爲疫鬼,一居江水爲疟鬼,一居若水爲罔两,一居人宫室区隅沤防,善惊小儿。”沤与瓯通,盖倾侧窳下之地,边塞之地有瓯脱,亦取窳下之义。短人孔子家语》僬侥长三尺,短之极也。而《荘子》注云:务光长八寸。《论衡》及何承天《纂文》云:张仲师长尺二寸,近于诬矣。《宋史》吕夏卿年老,身形渐缩如小儿。小说载岭南鸡窠鹤发翁,亦缩如婴孺,此非常理所格也。君形淮南子》画西施之面,美而不可恱;规孟贲之目,大而不可畏。
译刚做官显达,原本的操守便荡然无存。这又像《诗经》《礼记》掘开金锤封闭的坟墓,让猿猴穿上周公的衣服一样,尤其令人厌恶!饮章 《蔡邕传》说,一旦进入牢狱,受到楚毒逼迫,便催促他写饮章,那么他的言辞情状哪里还能再次被听见?“饮”有隐匿、遮掩之意;告发人的姓名而不留下可以答问的依据,今天叫作匿名文书。章怀太子注说:俗本不懂“饮”字,有的改作“报”,有的改作“疑”,都不对。权土灰 冬至时,阳气应时而生,律管的声调清,日影达到最长,黄钟律通畅,土灰变轻而秤杆上仰;夏至时,阴气应时而生,律管的声调浊,日影达到最短,宾律通畅,土灰变重而秤杆下低。《淮南子》说:“水胜,所以夏至潮湿;火胜,所以冬至干燥。干燥所以灰轻,潮湿所以灰重。夏天火旺,却说水胜,是因为水在火的内部;冬天水旺,却说火胜,是因为火在水的内部。人的身体也可以验证这一点:夏天五脏化为水,冬天五脏化为火。夏天若体内没有水,就会焦枯焚烧;冬天若体内没有火,就会冻结僵硬。这就是阴阳相互藏在对方居处中的奥妙。” 悬榻 陈蕃最初任青州太守时,郡中有个周璆,字孟玉,是品行高洁的人。郡守召他,他不肯前来,只有陈蕃能够请到他,于是特意为他设置一张榻;周璆离开后,就把榻悬挂起来。后来陈蕃任豫章太守,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才特意设置一张榻;徐穉离开后,也把榻悬挂起来。以上两件事很相似,可见陈蕃一生所接待的宾客确实很少。我认为陈蕃也太痴了:做郡守的,应当采集全郡的风俗歌谣;做宰相的,应当把天下作为自己的耳目。若闭门悬榻,那是段干木、泄柳的做法,哪里是郡守、宰相应做的事呢?宦官造成的祸患,殃及陈蕃也是应当的。综理 “综”是织机上的经线,用来持住经线并安排纬线,使织物不失条理。《三苍解诂》说:“综,是整理经线。”所谓综理,就是能够统摄整理各种事务。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晋代陶侃综理事务细密,都是这个意思。“综理”和“经纶”都是用织布来比喻处理人事。“卤莽灭裂”都是用耕作来比喻处理人事。批亢捣虚 交战双方正面相抗时,就从旁排击,使他们分解;所谓“虚”,是两敌相距交战、力量达不到的地方,就攻击那里。即使对方想继续交战,形势也不能不使其分解。另一种说法是,“亢”读作“吭”,就是所说的扼住咽喉而夺取它。饭瓮 曾南丰文集引用山东谚语说:“霜淞打雾淞,穷孩子准备饭瓮。”这是因为雪淞被看作丰收的征兆。苏轼《除夜雪诗》说:“春雪虽然来得晚,春麦还可以播种。哪里敢怨恨旅途劳苦,它正帮助你唱饭瓮歌。”正是引用这句谚语。王十朋的注却说:“山东人把肉埋在饭下面,称为饭瓮。”这真是齐东野人的说法了。瓯防 《荀子·大略篇》说:“滚动的丸子会停在瓯防,流传的谣言会止于智者。”注说:“瓯防,都是器物。”《扬子·方言》说:“陈、魏、郑、宋之间称防为防;瓯防,是指像瓯防一样低洼的地面。”《汉旧仪》说:“颛顼有三个儿子,出生后便逃亡,成为疫鬼:一个居住在江水中,成为疟鬼;一个居住在若水中,成为罔两;一个居住在人家房屋的角落、低洼处和瓯防,喜欢惊吓小儿。”沤与瓯相通,大概指倾斜低下的地方。边塞地区有“瓯脱”,也是取其低洼之义。矮人 《孔子家语》说,僬侥身长三尺,是矮小到了极点。可是《庄子》注说:务光身长八寸。《论衡》和何承天《纂文》说:张仲师身长一尺二寸,这就近于荒诞了。《宋史》说,吕夏卿年老后,身体渐渐缩小,像小孩一样。小说还记载岭南有个鸡窠鹤发的老人,也缩小得像婴儿。这些都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解释的。君形 《淮南子》说:“画西施的面容,虽然美丽却不能使人喜悦;描画孟贲的眼睛,虽然大却不能使
闹扫髻,名亦犹盘、雅堕马之类也。唐诗「还梳闹扫学宫妆,独立闲庭纳夜凉。手把玉钗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三梦记》伐国之女李德裕云:「自古得伐国之女,以爲妃后,未尝不致危亡之患。何也?亡国之余,焉能无怨气?其开基之先,皆一时之杰,其渎鬼岳祗,爱其血食,忿其灭亡,故能爲厉。必生妖美之色,以蛊惑其君,而危亡之。晋之骊姬,楚之夏姬,息妫,苻坚之清河公主,侯景之溧阳公主,隋文帝之陈夫人,皆是物也。」史蘓所谓:「我以男戎胜彼,彼必以女戎胜我。」《隋书》曰:「兴门之男,衰门之女,信矣。」杜牧集载陈希烈、桂娘事,尤异。范蠡西施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出,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蘓,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防也。予窃疑之,未有可证以折其是非。一日读《墨子》曰:「呉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喜曰:此呉亡之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去之一证。《墨子》去呉越之世甚近,所书得其真。然犹恐牧之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引《呉越春秋》逸篇云:「呉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笑曰: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趂笔之过也。葢呉既灭,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防夷者,子胥之谮,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鸱夷,今沉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杜牧遂以子胥鸱夷爲范蠡之鸱夷,乃影撰此事,以堕后人于疑网也。既又自笑曰:范蠡不幸遇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予而雪之,亦一快哉。西施刘长卿题西施障子曰:「窓风不举袖,但觉罗衣轻。」二语虽太白,可颉颃也。旋波移光旋波移光,越之美女与西施、郑妲同进于呉王。肌香体轻,饰以珠幌,若双鸾之在烟雾。丽色琼英腻雪,莲蕋莹波,露濯蕣姿,月鲜珠彩【郑德璘妾韦氏】半面东观汉记》应奉尝诣袁贺,贺时将出行,闭门造车匠于阁内,开扇出半面视奉。去后数十年,于路见车匠,识而呼之。今人云“半面之识”,本此事。武后生牙唐《类表》载李近仁贺武后新牙更生表云:「易有四营,金牙爲夀考之象;诗具六义,玉齿载神仙之謡。还年而辅车不亏,却老而瓠犀仍出,坚而不脆,闻于导养之方;落而更生,得自灵飞之散。乞宣示海内,仍録付史官。」史称武后年七十,盛自拂拭,不觉衰耗。始信夏姬之年逾七十,而鸡皮三少,犹与巫臣生女,后嫁叔向。《北史》胡后年逾不惑,而妖蛊若二八。是三人者,贵爲君配,而其行乃花鸨、梨姏之所耻,而不爲然。天乃祐之,以诲淫之具,亦理之不可晓者。甄后魏甄后慧而有色,先爲袁熈妻。曹公屠邺,令疾召甄,左右曰:“五官郎将已取去。”孟德叹曰:“今年破贼,正爲奴后。”乃甄防女,初未嫁熈,日拟昏子建。其后爲文帝后,以妬死。子建思之不忘,作《感甄赋》。明帝甄出也,见此赋,改名《洛神》云。甄氏何物,一女子,致曹氏父子三人交争之如此。
译“闹扫髻”这种发式,名称也像盘髻、雅髻、堕马髻之类。唐诗说:“重新梳起闹扫髻,学习宫中妆束;独自站在闲庭中,迎受夜里的清凉。手拿玉钗敲打台阶边的竹子,唱一曲清歌,月色如霜。”见《三梦记》。亡国女子 李德裕说:“自古以来,得到亡国之君的女儿,把她立为妃后,从来没有不造成危亡祸患的。为什么呢?亡国之余,怎么能没有怨气?亡国的开基君主起初都是一时豪杰,鬼神山川之神既享用他们的血食,又怨恨他们灭亡,所以能够成为厉鬼。于是必定降生妖艳美色,来蛊惑她的君主,使他走向危亡。晋国的骊姬、楚国的夏姬、息妫、苻坚的清河公主、侯景的溧阳公主、隋文帝的陈夫人,都是这种情况。”史蘓所说:“我用男戎战胜他们,他们一定会用女戎战胜我。”《隋书》说:“兴盛之门的男子,衰败之门的女子。”这话确实可信。杜牧文集中记载陈希烈、桂娘的事情,更为奇异。范蠡与西施 世人传说西施跟随范蠡离去,却找不到出处,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才附会出这种说法。我私下对此怀疑,却一直没有证据来判定是非。一天读《墨子》说:“吴起的功业因裂解而毁坏,西施的美貌因沉没而葬送。”我高兴地说:这是吴国灭亡以后西施也死于水中的一个证据,说明她没有随范蠡离去。《墨子》距离吴越时代很近,所记应该是真实的。但我仍担心杜牧另有依据,后来查阅《修文御览》,看到其中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以后,越国把西施浮沉于江中,使她跟随鸱夷直到生命终结。”于是笑道:这件事正好与《墨子》相合。杜牧没有仔细考察,只是一时顺笔写下的过错。大概吴国灭亡后,西施就被沉入江中,“浮沉”是反说。所谓随鸱夷,是因为伍子胥的谗言,而西施之死也有伍子胥的作用。伍子胥死后,装在鸱夷中;现在把西施沉入江中,是为了报答伍子胥的忠心,所以说“随鸱夷以终”。范蠡离开越国后,也号称鸱夷子,杜牧于是把伍子胥的鸱夷误作范蠡的鸱夷,凭空编造此事,使后人陷入疑惑之网。后来我又自笑说:范蠡不幸遇到杜牧,受了千年的诬陷;又幸运地遇到我为他洗雪,这也真是一件快事。西施 刘长卿题咏西施画像屏风说:“窗风吹来,衣袖并不举起,只觉得罗衣轻盈。”这两句虽然可与李白的诗句相抗衡。旋波移光 旋波、移光是越国的美女,与西施、郑妲一起进献给吴王。她们肌肤芳香、身姿轻盈,用珠帘装饰,仿佛两只鸾鸟处在烟雾之中。美丽的容色 肌肤像油润的白雪,莲花花蕊般明亮如水波;露水洗濯着木槿花般的姿态,月色映照出鲜明的珠玉光彩。(郑德璘的妾韦氏。) 半面 《东观汉记》说,应奉曾经拜访袁贺。袁贺当时将要出行,把车匠关在阁楼里面造车,打开窗扇露出半边脸来察看应奉。几十年后,应奉在路上遇见那个车匠,认出他并叫住了他。如今人们说“半面之识”,就是本于这件事。武后生牙 唐代《类表》记载李近仁祝贺武后重新长出新牙的表文说:“《易经》有四营,金色的牙齿是长寿的象征;《诗经》具备六义,玉齿记载着神仙的歌谣。返老还童而辅车不损,年老却退而瓠犀仍然出现;牙齿坚硬而不脆,这是导引养生之术所能达到的;牙齿脱落而重新生长,是从灵飞散得到的。请把此事宣布天下,并交付史官记录。”史书说武后年过七十,仍极力修饰自己,竟不觉得衰老。由此才相信夏姬年过七十而皮肤仍如少女,还与巫臣生了女儿,后来嫁给叔向。《北史》说胡后年过四十,却仍妖媚蛊惑,像十六岁一样。这三个人,贵为君王的配偶,但她们的行为却是花鸨、梨姏都感到羞耻的;她们偏偏没有受到惩罚。上天竟保佑她们,给她们淫乱的工具,这也是难以理解的天理。甄后 魏国甄后聪慧而美丽,起初是袁熙的妻子。曹操攻破邺城后,下令迅速召见甄氏,身边的人说:“五官中郎将已经把她带走了。”孟德叹息说:“今年攻破贼军,正是为了这个女子。”于是才知道甄氏当时是少女,尚未嫁给袁熙,每天都打算嫁给子建。后来她成为文帝的皇后,因为嫉妒而死。子建思念她不能忘怀,作《感甄赋》。明帝即甄氏所生,见到这篇赋后,把它改名为《洛神》。甄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却使曹氏父子三人彼此争夺到这种地步。
十眉图唐明皇令画工画十眉图。一曰鸳鸯眉,又名八字眉。一曰小山眉,又名逺山眉。三曰五岳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又名郤月眉。七曰分梢眉。八曰涵烟眉。九曰拂云眉,又名横烟眉。十曰倒晕眉。东坡诗:“成都画手开十眉,横云郤月争新竒。”翠足粉胷刘勰云:「缀金翠于足跗,靓粉泽于胷臆,以喻失其所施也。」然今之妓女,金翠缀足,粉泽靓胷,盖恒饰也。古所谓倡优后饰,犹未若今世之甚乎?黄眉黒妆后周静帝令宫人黄眉黒妆,至唐犹然。观唐人诗词,如「蘂黄无限当山额」,又「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画鸦黄半未成」,又「雅黄粉白车中出」,又「写月图黄」,罢其证也。然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鵞间黄」之句,王荆公诗亦云「汉宫娇额半涂黄」,事已起于汉,特未见所出耳。又《幽怪録》《神女》《智琼》额黄。弓足墨荘漫録》考:妇女弓足起于李后主。予按《乐府》「双行纒」,知其起于六朝。张禺山云:《史记云「临淄女子弹弦跕屣」,又云「揺修袖,蹑利履」,意古已有之。再考《襄阳耆旧传云:「盗发楚王▯,得宫人玉屐。」张平子赋云:「金华之舄,动趾遗光。」又云:「履蹑华英。」又云:「罗袜蹑蹀而容与曹子建赋罗袜生尘焦仲卿妻诗足蹑花文履。」繁钦诗何以释忧愁,足下双逺游梁武帝《莫愁歌》:「足下丝履五文章。」卞兰美人赋金蕖承华足。」陶潜赋愿在丝而爲履,附素足以周旋。」崔豹《古今注》:「晋世履有凤头重台、分稍之制。」唐诗便脱蛮靴出翠帷。」又《丽情集》载章仇公镇成都有「真珠之惑」,或上诗以讽云:「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云犹拥牡丹鞋。」应知子建怜罗袜顾歩褰衣拾坠钗李义山诗浣花牋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陶南村谓唐人题咏略不及之,盖亦未之徧考也。又六朝乐府双行纒其辞曰:「新罗綉行纒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唐杜牧诗云:「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画裙。」段成式诗云:「醉袂防侵鱼子缬,彯缨长戛凤皇钗。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脱锦鞋。」《花间集》词云:「慢移弓底綉罗鞋。」则此饰不始于五代也,明矣。或谓起于妲己,亦非。素足女太白《浣纱女》诗:「一双金屐齿,两足白如霜。」又《越女词》云:「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又云:「东阳素足女,防稽素舸郎。」予尝戯谓太白:「何致情回盼此素足女?」再三张愈光戯答云:「太白可谓能书不择笔矣。」聊记以饷一笑。予尝题《浣女图》诗,纯用太白语意:「红顔素足女,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山花屐齿香。天然去雕饰,梅岑水月妆。肯学邯郸歩,匍匐夀陵傍。」盖窃病近日学诗者,拘束蹈袭,取妍反拙,不若质任自然耳。天苴张仪传苴蜀相攻注引谯周曰:天苴即天巴也。○苴即巴字。苴曰天苴,汉曰天汉,栈曰天栈。山名有天谷、天隳、石有天牙,盖言其髙且险也。镣子宋仁宗防后苑,还宫索浆甚急。宫嫔曰:「大家何不于外宣索而受渴?」仁宗曰:「吾屡顾不见镣子,恐问之则所司有得罪者。」呜呼!仁宗信仁矣哉!近世有达官因庖丁治葱不如法,笞之立死。复有烹羊胃欠▯,毙之于狱。噫!一介书生,侥幸一官,而视人命如草芥,不有人祸,必有天刑,亦何不思之甚哉!按《尔雅》:「银之美者谓之镣。」镣子亦庖人之别称,「力吊切」。容头过身汉书·虞诩疏》:「公卿巽懦,容头过身,盖以猫犬喻之。凡猫犬鑚穴,头可容身即过矣。」薛越荀子货财粟米者,彼将日月栖迟薛越之中野。我今将畜积并聚之于仓廪。”贾闰甫谓李宻曰:“民以食爲天,而有司曾无爱惜,屑越如此。”《通鉴注》:“屑越,犹言狼籍而弃之也。”○薛,《说文》:“草名。”相如赋:“薛莎青藾。”注:“薛,藾蒿也。”越,草也可以爲布。《文选》:“焦葛升越弱于罗纨。”通名刺曰谒说文》:“谒,白也。”《増韵》:“访也,请见也。”古者请见必有辞,书之方防,使将命者通名。故汉有谒者,袁盎传“上谒”,注:“若今通名也。”《史记》:“娄敬欲见汉王,或使之易衣。”敬曰:“敬本衣帛,则衣帛见;敬本衣旃,则衣旃见。今舎旃褐,假鲜华,是矫常也。”不敢将命者惊而失谒,谓失其通名之刺也。
译十眉图 唐明皇命画工绘制《十眉图》:一叫鸳鸯眉,又叫八字眉;二叫小山眉,又叫远山眉;三叫五岳眉;四叫三峰眉;五叫垂珠眉;六叫月棱眉,又叫却月眉;七叫分梢眉;八叫涵烟眉;九叫拂云眉,又叫横烟眉;十叫倒晕眉。苏轼诗说:“成都画工描开十种眉,横云、却月争奇斗新。” 翠足粉胸 刘勰说:“把金翠饰物缀在脚背上,把粉脂涂在胸前,用来比喻把东西施用在不合适的地方。”然而如今的妓女把金翠饰在脚上,把粉脂涂在胸前,大概是通常的装饰。古人所谓倡优的后世装饰,恐怕还没有今天这样过分吧?黄眉黑妆 后周静帝命宫人画黄眉、作黑妆,这种风尚到唐代仍然存在。看唐人的诗词,如“蕊黄无限当山额”“额黄无限夕阳山”“学画鸦黄半未成”“鸦黄粉白车中出”“写月图黄”等,都是它的证据。不过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鹅间黄”之句,王荆公诗也说“汉宫娇额半涂黄”,可见这种事情在汉代已经开始,只是还没有见到具体出处。又《幽怪录》中的《神女》《智琼》篇也说到额黄。弓足 《墨庄漫录》考证说,妇女缠弓足起于李后主。我考察《乐府》“双行缠”,知道它起于六朝。张禺山说:《史记》说“临淄女子弹弦跕屣”,又说“摇修袖,蹑利履”,意思是古代已经有这种风尚。再考察《襄阳耆旧传》说:“盗贼挖掘楚王墓,得到宫人的玉鞋。”张平子赋说:“金华之鞋,脚趾一动便留下光彩。”又说:“鞋履踩着华美的花纹。”曹子建赋说“罗袜生尘”,《焦仲卿妻诗》说“脚穿花纹鞋”。繁钦诗说“何以解忧愁,足下双远游”,梁武帝《莫愁歌》说“脚下丝鞋五文章”,卞兰《美人赋》说“金莲承华足”,陶潜赋说“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崔豹《古今注》说:“晋代鞋子有凤头、重台、分梢等式样。”唐诗说“便脱蛮靴出翠帷”。又《丽情集》记载,章仇公镇守成都时,有“真珠之惑”,有人献诗讽刺说:“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云犹拥牡丹鞋。”由此应当知道,曹子建怜爱罗袜、顾盼之间提衣拾钗,李义山诗说“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陶南村说唐人题咏几乎没有涉及这件事,大概也是没有全部考察的缘故。又 六朝乐府《双行缠》的歌词说:“新罗绣成的行缠,缠在脚背上,像春天一样美丽;别人不说它好,只有我知道它可爱。”唐代杜牧诗说:“用镶花尺量取尺寸,裁减四分;碧色琉璃般光滑,包裹着春云。五陵少年趁他醉时欺负他,笑着把花前女子带出画裙。”段成式诗说:“醉中的衣袖恐怕碰到鱼子纹绫,飘动的冠缨长长地碰着凤凰钗。知道你想作《闲情赋》,应当愿意脱下锦鞋。”《花间集》词说:“慢慢从弓足下移动绣罗鞋。”由此可见,这种装饰并不是起于五代,已经很清楚了。有人说它起于妲己,也不对。素足女 太白《浣纱女》诗说:“一双金屐的齿,两只脚白得像霜。”又《越女词》说:“木屐上的脚白如霜,不穿鸦头袜。”又说:“东阳有素足女子,会稽有乘素色船的郎君。”我曾经开玩笑问太白:“你为什么这样动情地回头顾盼这个素足女子?”张愈光再三开玩笑回答说:“太白真可以说是能写字而不挑笔。”姑且记下这些,供人一笑。我曾题《浣女图》诗,完全采用太白的语意:“红颜素足女,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山花屐齿香。天然去雕饰,梅岑水月妆。肯学邯郸步,匍匐寿陵傍。”这是因为我私下忧虑近来学诗的人拘束模仿,刻意蹈袭,想求美反而变得笨拙;还不如质朴任性、顺其自然。天苴 《张仪传》记载苴、蜀相互攻伐,注释引用谯周的话说:天苴就是天巴。“苴”就是“巴”字。苴称为天苴,汉称为天汉,栈称为天栈。山名有天谷、天隳,石名有天牙,大概都是说它们又高又险。镣子 宋仁宗在后苑游玩,回宫后急着要汤水。宫嫔说:“陛下为什么不在外面传令索取,反而忍受口渴呢?”仁宗说:“我多次回头都没有看见镣子,恐怕一问这件事,主管此事的人就会获罪。”唉!仁宗确实可以说是仁厚啊!近代有位显贵,因为厨师把葱处理得不合规矩,鞭打他,竟使他当场死亡;又有人因为煮羊胃时少放了某种调料,便把厨师打死在狱中。唉!一个普通书生,侥幸做了官,竟把人的性命视同草芥;即使没有人祸,也一定会遭天罚,怎么能如此不加思考呢!按《尔雅》说:“银中美好的叫镣。”镣子也是厨人的别称,读作“力吊切”。容头过身 《汉书·虞诩疏》说:“公卿怯懦,只求头能容过便让全身过去。”这是拿猫狗作比喻。凡是猫狗钻洞,只要头能够进去,身体就跟着过去了。薛越 《荀子》说:“那些经营货物、粮食的人,将会日复一日地让它们弃置在薛越的荒野中;我现在要把它们积聚收存在仓廪里。”贾闰甫对李密说:“百姓把粮食看作天,而主管官吏却丝毫不爱惜,像这样狼藉抛弃。”《资治通鉴》注说:“屑越,就是狼藉而抛弃的意思。” “薛”字,《说文》说:“是一种草名。” 司马相如赋说:“薛莎青藾。”注说:“薛,是藾蒿。”越也是一种草,可以用来织布。《文选》说:“粗葛和越布,比罗纨还柔弱。” 把名刺通报姓名叫作谒 《说文》说:“谒,是说明。”《增韵》说:“是访问,也是请求会见。”古人请求会见时一定要有辞语,把它写在木版上,让传达使命的人通报姓名。因此汉代有谒者,袁盎传中说“上谒”,注说:“就像今天递交名帖。”《史记》说,娄敬想见汉王,有人叫他换衣服。娄敬说:“我本来穿布衣,就穿布衣去见;我本来穿粗毛衣,就穿粗毛衣去见。如今舍弃粗毛衣而借来华美衣服,这是矫饰常态。”那个不敢替他传达的人惊慌失措而丢失了谒,意思是丢失了通报姓名的名刺。
等身书宋贾黄中幼日聪悟过人,父师取书与其身相等,令读之,谓之等身书。张子野词:“等身金,谁能买此好光景。”寒食火禁容斋随笔》谓寒食禁火不由介推,其言似矣。近观《十六国春秋》,石勒下令寒食不许禁火,后有氷雹之异,徐光曰:"介推帝乡之神也,歴代所尊,未宜替也,宜令百姓奉之。"勒又令尚书定议以闻,韦防曰:"子推忠贤,令緜介之间奉之于天下,则不通矣。"勒从之,令并州复寒食如初。容斋岂未考此耶?然勒禁天下寒食,而至隋唐已复禁改火。观隋李崇嗣"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之句,及元稹《连昌宫词》自注"唐时京城寒食火禁,以鸡羽入灰,有焦者皆罪之",亦极严矣。火禁迨今则絶不知,而四时亦不改火。自元人入中国,卤莽之政也。然寒食不必复改火,乃先圣节,宣天道者,可因元人而废之乎?拍张南史》王敬则脱朝服,袒裼以绛纠髻,奋臂拍张。武帝不恱,曰:“三公岂宜如此?”敬则曰:“臣以拍张得三公,不可忘拍张也。”拍张,盖手搏捽角之戯。又何僴?《拍张赋》曰:“东方曼倩发愤于侏儒,遂与火头食子,廪赐不殊。”载籍中说拍张者,惟此二处,人亦罕知。狗脚猪肠髙澄侍宴,以大觞属孝静帝,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生爲?”澄怒曰:“朕,朕狗脚朕。”○宋洪迈《铜雀瓦砚铭》曰:“元魏之东,狗脚于邺。”吁,其瓦存,亦禅千劫。○铜雀砚,曹操台瓦巳不可得,宋人所收,乃髙欢避暑宫氷井台香姜阁瓦也。洪容斋铭可证,余得一瓦,上有“香姜”字,又见京师人家藏一瓦,有“元象”字,“元象”孝静帝年号也。○狗脚可对猪肠,侯景骂韩轨“噉猪肠儿”。朋党君子有朋而无党,小人有党而无朋。《易》曰:「朋至斯孚。」语曰:「有朋自逺方来。」朋者,君子之善类也。语曰:「君子不党。」又曰:「羣而不党。」党者,小人之凶类也。后世「朋党」二字连称,以困君子,名实皆紊矣。节妓唐小说赵嘏甞惑一美姬,名青娥,后爲浙帅所得。嘏及第,以一诗箴之曰:「寂寞堂前日又曛,阳台化作不归云。当时闻说沙叱利,今日青娥属使君。」浙帅使送归之,逢嘏于横水驿,姬抱嘏恸哭而絶。又薛宜僚使新罗,至青州,悦一妓段东美,赋诗曰:「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频梦东美,感疾卒于外槥。至青州,段奠之一恸而卒。青娥、东美,可谓节妓矣。汉之蔡文姬,陈之乐昌公主,九原如见之,岂不汗顔乎?登科故事分甲第,自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始;御殿唱名,自雍熈三年,梁颢榜始;赐宴,自太平二年,吕防正榜始【梁颢宴于琼林苑,吕防正宴于开寳寺,遂为定制】给金吾卫士送归第,自蔡齐榜始;刻登科録,自霍端友榜始。制防入等宋之制,防虚第一等,以待伊、吕之流。其入等者,惟蘓氏轼、辙兄弟,呉育、范百禄、李垕。终宋世,仅五人,而蜀居其四。盖二蘓、范、李皆蜀人也。陈烈陈烈御僮仆如賔客。升庵曰:君子恭近于礼,矜庄殊序。待僮仆如賔客,待賔客宜何如也?孔子与上大夫与下大夫不同言,君在与过位不同敬,此所谓泛应曲当也。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未出门未使民,只是申申夭夭也。丘崇勉方逢辰蛟峯方逢辰未第时,率羣士易登云扁,请丘公爲之记。丘公记畧曰:「丹漆金碧煇煌炳丽,十手争指,十目争视。文则文矣,实安在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空拳可以冒白刄乎?日月却从闲里过,功名岂向懒中来?此十四字,座右铭也。」若文不副实,非特爲诸君羞,抑可爲是扁羞。终篇千余言,父之于子,师之于徒,有难言者,可谓法语之言,而方公欣然受之。明年举乡荐第一人,庚戌状元及第,未必非激于此也。余甞作安寜盐井碑,用宋人酒官碑语,稍防励之。诸生奋然作色,愿毁其碑。余笑曰:「是恶可与言哉!」噫!勉之以利禄,尚不自反如此,况以功名道德乎?督学王宜庵目之爲悍騃,非过也。契丹崇儒契丹太祖初立即祀孔子,从其太子倍之请也。祀孔子,而黜佛,尤爲髙识。又绘古直臣象爲招谏,亦可嘉也。曾义山
译等身书 宋代贾黄中小时候聪明过人,父亲和老师拿来与他的身高相等的书,让他阅读,称为“等身书”。张子野词说:“等身的黄金,谁能买到这样美好的时光?” 寒食禁火 《容斋随笔》说,寒食节禁火并不是由于介之推,它的说法似乎有道理。近来读《十六国春秋》,见石勒下令寒食不许禁火,后来发生冰雹灾异,徐光说:“介之推是帝乡之神,历代尊崇,不应当废弃,应该让百姓奉祀他。”石勒又命尚书拟定意见上奏,韦逞说:“介之推忠诚贤能,如果只令绵山一带奉祀他,却要推行到天下,就不合适。”石勒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令并州恢复寒食禁火,像从前一样。容斋难道没有考察这件事吗?然而石勒当时禁止天下寒食用火,到隋唐时又恢复了禁火和改火的制度。看隋代李崇嗣“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的诗句,以及元稹《连昌宫词》自注“唐代京城寒食禁火,把鸡毛放入灰中,凡有烧焦的都治罪”,可见禁火也极其严厉。寒食禁火到了今天已经完全不实行,四季也不再改火。这是元人进入中国后粗疏的政治造成的。然而寒食节未必一定要恢复改火,却是先圣规定的节日,是宣明天道的制度,难道可以因为元人而废掉吗?拍张 《南史》说,王敬则脱下朝服,袒露身体,用红色头巾束发,振臂作拍张。武帝不高兴,说:“三公怎么可以这样?”王敬则说:“我就是靠拍张而做到三公的,不能忘记拍张。”拍张,大概是徒手搏击、摔跤一类的游戏。又称为什么呢?《拍张赋》说:“东方朔因愤懑于侏儒,便和掌管火头的食子一起,所得粮食俸赐没有差别。”典籍中谈拍张的,只有这两处,人们也很少知道。狗脚猪肠 高澄侍宴时,拿大酒杯劝孝静帝饮酒。孝静帝忍不住愤怒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又何必活着呢?”高澄怒骂道:“朕,朕,狗脚朕。” 宋代洪迈《铜雀瓦砚铭》说:“元魏的东方,在邺地出了狗脚。” 唉,这块瓦还保存着,也经历了千劫而没有毁灭。铜雀瓦砚所用的瓦,如果说是曹操铜雀台的瓦,已经不可能得到;宋人收藏的,其实是高欢避暑宫中冰井台、香姜阁的瓦。洪容斋的铭文可以证明这一点。我得到过一块瓦,上面有“香姜”二字;又见京师人家收藏一块瓦,上面有“元象”二字。“元象”是孝静帝的年号。“狗脚”可以与“猪肠”相对;侯景曾骂韩轨为“吃猪肠的小子”。朋党 君子有朋友,却没有党羽;小人有党羽,却没有真正的朋友。《易经》说:“朋友来到,于是彼此诚信相交。”古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所谓朋友,是君子的善类。古语又说:“君子不结党。”又说:“聚集在一起,却不结党。”所谓党,是小人的恶类。后世把“朋党”二字连在一起称说,用来困害君子,结果名义和实际全都混乱了。节妓 唐代小说记载,赵嘏曾经迷恋一名美姬,名叫青娥,后来被浙帅所得。赵嘏及第后,写了一首诗劝诫她:“寂寞的堂前太阳又将西斜,阳台化作了不归的云。当时听说她被沙叱利所得,今日青娥却归属使君。”浙帅便派人把她送回去;她在横水驿遇到赵嘏,抱着赵嘏痛哭,竟悲恸而死。又有薛宜僚出使新罗,到了青州,爱上一个妓女段东美,作诗说:“母亲的桃花正像锦绣,王孙草色正如烟雾。”他屡屡梦见东美,因感伤成疾,死在外地的旅舍中。到青州后,段东美前来祭奠,痛哭一场也死了。青娥、东美,可以说是守节的妓女了。汉代的蔡文姬、陈代的乐昌公主,若在九泉之下看见她们,难道不感到羞惭吗?登科故事 把进士分为甲等名次,始于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在宫殿上唱名,始于雍熙三年梁颢榜;赐宴,始于太平二年吕防正榜【梁颢在琼林苑设宴,吕防正在开宝寺设宴,后来遂成为定制】;由金吾卫士护送考中者回宅,始于蔡齐榜;刻印《登科录》,始于霍端友榜。制科防入等 宋代的制度,特意空出制科第一等,准备留给伊尹、吕尚一类的人才。后来进入这一等的,只有苏轼、苏辙兄弟,吴育、范百禄、李垕。整个宋代总共只有五人,其中四人是蜀人。因为苏轼、苏辙、范百禄、李垕都是蜀人。陈烈 陈烈对待童仆如同对待宾客。升庵说:君子的恭敬接近礼法,矜持庄重也有不同的等级。既然对童仆像对宾客一样,对宾客又该怎样呢?孔子和上大夫说话、和下大夫说话,措辞并不相同;国君在场和经过国君所在之处,恭敬程度也不同,这就是所谓广泛应对而各得其宜。出门时好像看见大宾客一样,使唤百姓时好像承当大祭祀一样。还没有出门、还没有使唤百姓时,只是神色舒缓、仪态和悦罢了。丘崇勉方逢辰 蛟峰方逢辰还没有中第时,率领一群士人改换“登云”匾额,请丘公为此作记。丘公的记文大略说:“丹漆、金色、碧色辉煌灿丽,十只手争着指点,十双眼争着观看。文字当然华美,但实际在哪里呢?堂堂的军阵,整齐的旗帜,空着拳头可以冒险迎向白刃吗?日月只会从闲暇中流逝,功名难道会从懒惰中到来吗?这十四个字,可以作为座右铭。如果文章不能与实际相称,不只是使诸位羞惭,也会使这块匾额羞惭。”全文一千多字,像父亲对儿子、老师对弟子一样,把难以直说的话说了出来,可以称为合乎法度的劝诫之言,而方公却欣然接受了。第二年,他在乡荐中考取第一名;庚戌年又状元及第,未必不是受到这番激励的缘故。我曾经撰写《安宁盐井碑》,采用宋人的《酒官碑》文辞,稍稍加以激励。诸生却愤然变色,表示要毁掉那块碑。我笑着说:“这哪里可以和他们谈论呢!”唉!用利禄来勉励他们,他们尚且不肯这样反省自己,何况用功名和道德来劝导他们呢?督学王宜庵把他们看作强悍而愚蠢的人,并不过分。契丹崇尚儒学 契丹太祖刚即位,就举行祭祀孔子的礼仪,这是听从太子倍的请求。祭祀孔子而排斥佛教,尤其是高明的见识。他又绘制古代正直大臣的画像,用来招引谏诤,也值得嘉许。曾义山
元至正间,瑞州上髙县有术士曾义山,世居县十五里胡芦石畔,尝开卜肆于县南之桥埠。有瞽而丐者,日过肆前,义山必礼而与之语,或啖之果饵。乆之,丐者告山曰:“明日有三人共一目来者,有异术,君宜叩之。”明日果有眇一目者,曳杖导二瞽人过肆,山随之拜于县北之鸬鷀洲。一瞽者曰:“当以小挠爲誓”,遂以其书授山,且画沙指诀,尽其秘妙。其书名《银河棹》。山后占卜如神,邑人皆知,预避红巾贼行掠,无所得,恨欲杀之,隠匿县西观音阁得免,遂不复行其术,宻藏其书于胡芦石洞中。临终谓其子曰:“某月某日有刘姓过吾家,取书畀之,戒不可泄。”后刘伯温官江西髙安,果经山家,其子如山言授之,遂弃官归青田,见太祖于金陵。金献彚言小说,乃云刘公得石匣兵书,乃瞽史词话,以欺愚人者,君子可信之而立言哉?托物起兴昔崔延伯毎临阵则令田僧超爲壮士歌,然后单马入阵,所向无前。至僧超死,则不复能战。宋子京修《唐书》,防二椽烛,妾媵夹侍,望之如神仙。呉元中居翰苑,毎草制诰,则使婢逺山磨墨,运笔措词,宛若画。此所谓托物起兴,仗境生法也。解连环战国·防秦昭王甞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智,而解此环否?”君王后以示羣臣,羣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銕椎破之,谢秦使曰:“谨巳解矣。”此著书者闻其事而不详其事,谬云“引銕椎破之”。若如此,则一愚妇人能之,何以称多智而服强秦哉!今按连环之制,玉人之巧者爲之,两环互相贯爲一,得其闗捩,解之爲二,又合而爲一。今有此器,谓之九连环,以铜或銕爲之,以代玉,闺妇孩童以爲玩具。而著书者云“引銕锥破之”,盖传闻其事,以意书之,亦可谓痴人矣。何法盛郭象何法盛窃郗绍《晋中兴书》,郭象窃向秀《荘子》注。
素女论边让《章华台赋》归乎生风之广厦兮,脩黄轩之要道,携西子之弱腕,援毛嫱之素肘。注云:黄帝轩辕氏得房中之术于素女,握固吸气,还精补脑,留年益龄,长生忘老。张平子诗:“明灯巾粉,卸设图衾枕。”张素女爲我师,天老教轩皇。励学易》首聚学,书始稽古,孰是面墙,反自夸扬?于议爲横,于道不祥。耻问自足,畜疑满腹,难字胶口,滞义张目。周公爲相,朝读百篇;孔子晩年,三絶韦编。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吾言耄矣,尔曹勉旃。
译元至正年间,瑞州高县有个术士叫曾义山,世代居住在县城十五里外的葫芦石旁,曾经在县南桥埠开卜筮铺。有个失明的乞丐每天经过铺前,义山必定以礼相待同他交谈,有时还给他水果糕饵吃。过了很久,乞丐告诉义山说:“明天有三个人共用一只眼睛来到这里,他们有奇异的法术,你应该去请问他们。”第二天果然有一个人瞎了一只眼,拖着手杖引着两个盲人经过卜铺。义山跟随他们,到县北的鸬鹚洲拜见。一名盲人说:“应当用小挠作为誓约。”于是把自己的书交给义山,并在沙上画指诀,把全部秘密精妙都传授给他。这部书名叫《银河棹》。义山后来占卜如同神明,县里人都知道;他预先躲避了红巾贼的劫掠。红巾贼一无所获,恼恨之下想杀他;他藏在县西观音阁中才得以免死,于是再也不施行这种术法,秘密把书藏在葫芦石洞里。临终时他对儿子说:“某月某日会有一个姓刘的人经过我家,你把书取出来交给他,告诫他不可泄露。”后来刘伯温任江西高安官职,果然经过曾义山家;他的儿子按照父亲的话把书交给刘伯温。刘伯温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在金陵拜见太祖。金献彚搜集小说时,竟说刘公得到的是石匣中的兵书;这不过是盲人史官的词话,用来欺骗愚人的罢了,君子怎么能相信这种说法并据此立言呢?借助外物以引发兴致 从前崔延伯每次临阵,都命田僧超为勇士歌唱,然后自己骑单马进入敌阵,所向无敌。等到田僧超死后,他便再也不能作战。宋子京修撰《唐书》时,点着两支烛,妾媵在两旁侍立,远远望去如同神仙。吴元中居翰苑时,每逢起草制诰,就让婢女远山磨墨,运笔措辞,宛如作画。这就是所谓借助外物以引发兴致,凭借环境而产生方法。解开连环 战国时,秦昭王曾派使者送给齐国君王后一只玉连环,说:“齐国人多智,你们能解开这只环吗?”君王后把它拿给群臣看,群臣都不知道怎样解开。君王后拿起铁锤把它砸破,对秦使说:“谨慎地已经解开了。”这是著书的人只听闻此事,却没有详细弄清事情经过,错误地说“拿铁锤把它砸破了”。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愚笨的妇人也能做到,又怎么能说齐国人多智、使强大的秦国折服呢?现在考察连环的制作方法,是玉工中的巧匠制作两个玉环,使两环彼此贯连成为一个整体;找到其中的机关,就能把它解成两个环,随后又能合成一个。如今还有这种器物,称为九连环,用铜或铁制作,以代替玉,闺中妇女和儿童把它当作玩具。但著书的人却说“拿铁锥砸破它”,大概是听到传闻,凭自己的意思写成这样,也可以说是个痴人了。何法盛与郭象 何法盛偷取郗绍的《晋中兴书》,郭象偷取向秀的《庄子》注。素女论 边让《章华台赋》说:“归来吧,回到生风的宽大厦屋;修习黄轩的要道,携着西施柔弱的手腕,牵引毛嫱洁白的手臂。”注释说:黄帝轩辕氏从素女那里得到房中之术,包括握固、吸气、还精补脑等方法,可以延长年寿,长生而忘却衰老。张平子的诗说:“明灯照着头巾和脂粉,卸下妆饰,铺设图绘的被褥和枕头。”又说:“以素女为我的老师,天老教导轩皇。” 勉励学习 《易经》开篇就讲聚集学习,《尚书》开篇就讲考察古事;怎么能面对墙壁一样无知,反而自我夸耀呢?在议论中横行,在大道上却不吉祥。以询问为耻而自以为满足,把疑惑积满胸腹;遇到难字便说不出口,遇到滞涩的义理便瞪眼发愣。周公辅佐成王时,早晨读一百篇书;孔子晚年仍然读书,以至于把编联竹简的熟牛皮绳读断了三次。对人不感到惭愧,对天也不感到畏惧。我这番话已经是老朽之言了,你们这些人要努力啊!
书叙指南宋浚仪任广编书叙,指南专爲尺牍设,所引诸书今多亡逸。如《书集》一书,古人尺牍之防彚者,隋《经籍志》即无其目,以此知古书之不传者何限哉!《书集》中所引朱娥、王姬特多,妇人之文,又不知其何也。聚书戒子唐杜兼聚书万巻,毎题其后云:“清俸写来,手自挍。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爲不孝。”其言似矣,然而未逹也。司马温公云:“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此兴废之常理也。”余尝爱赵子昻书防云:“聚书藏书,良匪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净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夹刺。随损随修,随开随掩。”后之得吾书者,并奉赠此法,真逹观之言哉。积丝散茧沈约文,积丝成防,散茧腾花,言女工之妙也。信使后汉书·申屠刚传》遣信人驰至长安。又《刘虞传》道路壅塞,信命竟不得通。其曰:“信人,可信任之人。”《刘虞传》减去“人”字,言“信人之命犹可通也”。晋人言尚简省,直以信爲使者。余于别録巳详之。宋人语録称贤友爲贤,亦犹此也。将无同阮瞻曰:「将无同?解者不一。」余按《世说》:褚裒见庾亮,问孟嘉何在,亮令裒自觅之。裒歴视,指嘉曰:「将无是?」又辛敞问其姊宪英曰:「司马诛曹爽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晋人语言务简,且爲两可之辞,「将无」疑辞,言毕竟同也。悟此言筌,千载如面矣。然不独晋人,前代有之。曾子曰:「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子贡曰:「然,非与?」司马迁曰:「唯唯,否否。」皆上爲疑,而下爲决。以此例之,思过半矣。秦首十月秦以建亥之月爲嵗首,自是不师古之乱制。汉之陋儒伪造《易纬》,云尧以甲子天元爲推术,甲子爲蔀首,起十月朔,而谓秦首亥,本此,是其瞽说,与《尧典》背矣。宋朱震又曰:「连山首艮,风始于不周,实居西北,于辰爲亥,此颛顼所以首十月也。」是因汉儒之陋,而又诬颛顼矣。罗畸罗畸字畴,爲滁州刺史。或曰:“僻郡。”畸曰:“此欧公之醉乡也。庻子紫薇,香泉万斛,以爲供给。琅琊幽谷,白云千顷,以爲职田。何谓僻耶?”治▯宇,植兰十本。朝袭其馨,夕撷其英。携书就读,引酒对酌。余谓此可谓风流太守矣。▯瘃茄子根煎汤浴足,能治▯瘃。○▯瘃,足跟冻疮也。社南社北韦述《开元谱》云:倡优之人,取媚酒食,居于社南者,呼之爲社南氏;居于北者,呼之爲社北氏。杜子美诗「社南社北皆春水」,正用此事。后人不知,乃改社作舎。蕋榜唐人进士榜必以夜书,书必以淡墨。或曰名第者,隂注阳受,以淡墨书者,若鬼神之迹也。世传大罗天放榜于蘃珠宫,故又称蕋榜。李义山赠同年诗曰:「空记大罗天上事,众僊同日咏霓裳。」又放榜后必有一人下世者,谓之报罗使。女郎砧张鲁之女曽浣衣于山下,有白雾蒙身,因而孕焉。耻之,自杀。将死,谓其婢曰:「我死,可破腹视之。」婢如其言,得龙子一双,送之汉水。既而葬于山顶,后有龙数至墓前成蹊。今其墓在褒城县,又有鲁女捣衣石。庾信诗所云:「南国女郎砧也。」白打钱白打钱戯名,王建诗:「寒食内人甞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韦庄诗:「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铣鋧萧摩诃与北齐战,有西域人妙于弓矢,▯无虚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毙【鋧音简,唐秦琼尤善用之】天辔四海鼎沸,天辔将移【袁宏与范曾书】不借军持陆放翁诗「游山双不借,取水一军持。不借草鞋也,言其价贱不须借也。」古今注:「汉文帝履不借,以临朝。汉时已有此名矣。」军持,净瓶也,出佛经。贾岛送僧诗云:「我有军持凭弟子,岳阳江里汲寒流。」
译《书叙指南》宋代浚仪人任广所编的《书叙指南》,专门为书信设置,所引用的许多书现在已经散佚。比如《书集》一书,是汇集古人书信的著作,隋代《经籍志》已经没有这部书的目录,由此可知古书没有流传下来的,不知有多少啊!《书集》中引用朱娥、王姬的文字尤其多;至于妇人的文章,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聚集书籍告诫儿子 唐代杜兼聚集了一万卷书,每次都在书后题写说:“用清廉的俸禄抄写而来,亲手校对。你们读这些书,就会知道圣人之道的兴衰;如果把它们卖掉,就是不孝。”这些话似乎有道理,然而还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司马温公说:“积聚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阅读,这是兴废的常理。”我曾经喜爱赵子昂题写的书后跋语:“聚书、藏书,确实不是容易的事。善于看书的人,应澄清精神、端正思虑,清洁书案并焚香;不要卷折书脑,不要折损书角,不要用指甲刮伤文字,不要用唾液揭开书页,不要把书当枕头,也不要在书中夹刺。哪里损坏就随时修补,打开后就随时合上。”后来得到我的书的人,也一并奉送这套方法,这真是通达事理的话啊。积丝散茧 沈约的文章说“积丝成缯,散茧腾花”,是说女子纺织技艺的精妙。信使 《后汉书·申屠刚传》说:“派遣信人奔驰到长安。”又《刘虞传》说:“道路阻塞,信命最终不能通达。”这里的“信人”,是可以信任的人。《刘虞传》删去了“人”字,说“信的命令还可以通达”。晋代人说话崇尚简省,便直接把“信”当作使者。关于这一点,我在《别录》中已经详细说明了。宋人的语录把贤友称作“贤”,也与此相同。将无同 阮瞻说:“将无同?解释的人并不一致。”我考察《世说新语》:褚裒拜见庾亮,问孟嘉在哪里,庾亮让褚裒自己去找。褚裒逐一查看,指着孟嘉说:“莫非就是这个人?”又有辛敞问他的姐姐辛宪英:“司马懿诛杀曹爽的事情要成功了吗?”宪英说:“莫不是快要成功了?”晋代人的语言力求简约,而且常用含有两可意味的说法。“将无”是表示疑问的语气,实际说的是“终究是相同的”。懂得这种语言的表达方式,千年之后也如同当面相见了。然而这种说法不只是晋代才有,前代也有。曾子说:“是君子吗?是君子啊。”子贡说:“是这样,难道不是吗?”司马迁说:“是,是;不是,不是。”这些都是上句表示疑问,下句作出肯定或否定。依照这个例子来推求,意思就已经明白一大半了。秦代以十月为岁首 秦朝把建亥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从此成为不师法古制的混乱制度。汉代浅陋的儒生伪造《易纬》,说尧以甲子作为天元来推算历法,甲子为一蔀的开始,从十月初一开始,于是说秦朝以亥月为岁首就是依据这个;这是他们的瞎说,和《尧典》相违背。宋代朱震又说:“《连山》以艮为首,风从不周山开始;不周山实际位于西北,在十二辰中属于亥,所以这就是颛顼把十月作为岁首的原因。”这又是沿袭汉儒的浅陋说法,并且诬蔑了颛顼。罗畸 罗畸,字畴,任滁州刺史。有人说:“这是偏僻的郡。”罗畸说:“这里是欧阳公的醉乡。庶子紫薇,香泉万斛,可以用来供给生活;琅琊幽谷,白云千顷,可以用作职田。怎么能说偏僻呢?”他治理屋舍,种了十株兰花。早晨承受它的香气,晚上采摘它的花英;带着书去阅读,拿出酒来对饮。我说,这可以称得上是风流太守了。龟瘃 用茄子根煎汤洗浴脚部,能够治疗龟瘃。龟瘃,就是脚跟上的冻疮。社南社北 韦述《开元谱》说:倡优之人靠酒食取悦他人,住在社南的,称作社南氏;住在社北的,称作社北氏。杜子美诗中“社南社北皆春水”,正是用这个典故。后人不知道这一点,竟把“社”改成了“舍”。蕊榜 唐代进士榜一定在夜间书写,而且一定用淡墨。有人说,名字和名次是在阴间登记、阳间接受;用淡墨书写,就像鬼神留下的笔迹。世间传说大罗天在蕊珠宫放榜,所以又称为“蕊榜”。李义山赠送同年进士的诗说:“空自记得大罗天上的事情,众仙同日在那里歌咏《霓裳》。”放榜后还一定有一人下凡,称为“报罗使”。女郎砧 张鲁的女儿曾在山下洗衣,有白雾蒙住身体,因而怀孕。她以此为耻,自杀而死。临死时对婢女说:“我死后,可以剖开我的腹部看看。”婢女依照她的话去做,得到一对龙子,便把它们送入汉水。不久她被葬在山顶,后来有龙多次来到墓前,走出了道路。如今她的墓在褒城县,那里又有鲁女捣衣石。庾信诗中所说的“南国女郎砧”,指的就是这件事。白打钱 “白打钱”是游戏的名称。王建诗说:“寒食时宫女曾玩白打,宫库中先把金钱分发下来。”韦庄诗说:“内官刚赐下清明火,宰相闲暇时分发白打钱。” 铣鋧 萧摩诃和北齐交战时,有个西域人精通弓箭,箭弦一发必中。萧摩诃从远处投掷铣鋧,正中那人的额头,他随即应手毙命【“鋧”音“简”;唐代秦琼尤其善于使用这种武器】。天辔 天下四方像沸水一样动荡,天子的缰绳将要转移【袁宏《与范曾书》】。不借与军持 陆游诗说:“游山带着两双不借鞋,取水带着一个军持。不借就是草鞋;之所以称作不借,是说它价格低廉,不需要借。”《古今注》说:“汉文帝穿不借鞋上朝。汉代已经有这个名称了。”军持,就是净瓶,出自佛经。贾岛送僧诗说:“我有军持,托付给弟子,请在岳阳江中汲取寒冷的江水。”
女史唐尚书郎入直,供青缣、白绫被,或以锦緤爲之。给帷帐、通中枕,侍史一人,女侍史二人。女皆选端正妖丽,执香炉、香嚢、护衣服。唐诗“春风侍女防朝衣”,又“侍女新添五夜香”。韩退之《红梅花》诗“应知侍史归天上,故伴仙郎宿禁中”,皆指此也。男女小运容斋随笔》载:日者卜命,以男命起寅,女命起申,而不知其始。余按《淮南子》已载其说矣,而不得其解。近观《太平广记》引王径天门子云:「阳生立于寅,纯木之精;隂生立于申,纯金之精。夫以木投金,无徃不伤,故隂能疲阳也。隂人所以着脂粉者,法金之白也。又隂人之情,有急于阳,然而外自收抑,不肯请阳者,明金不爲木屈也。阳气刚燥,至于遇隂,言气和柔,辞语畏下,明木之畏于金也。」夫娘南宋萧齐崇尚佛法,阁内夫娘悉令持戒,麾下将士咸使诵经【见法琳辨正论】夫娘之称,本此谓夫人、娘子,盖是美称也。是时,北则胡后却扇于昙献,南则徐妃赠枕于瑶光。▯兹王女纳于鸠摩罗什,反以爲荣;千金公主偶于淫毒,丐僧不以爲耻。后世以夫娘爲恶称,縁此东坡戯语:“有和尚宿夫娘,相牵正上床。”云陶九成乃爲骂语,盖未见六朝杂说耳。锦防华銮迎候賔啓,云水▯锦缆,陆迟华銮【续锦带集】彤驺褚亮诗「彤驺出禁中」,盖五伯戴红帽以唱驺。自唐已然矣。宋人贺甲科给驺从归第曰:「黄榜开天上,彤驺出禁中。」本褚亮句也。妬妇乗骣牛元制,妇人妬者,乗骣牛,狥部中【北齐妬妇买箒及皂荚】
升庵集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九明杨愼撰服妖。晋傅咸奏议云:「妹喜冠男子之冠,桀亡天下;何晏服妇人之服,亦亡其身。内外不殊,王制失序,此服妖也。」又按史,谢尚好着刺文袴,周▯正少日锦髻、红裩。盖东晋南朝之人,疴不特服妖而已【王俭作解散髻、斜揷簪,亦服妖】轻容齐东野语》云:纱之至轻者曰轻容。《唐类苑》云:轻容,无花薄纱也。盖今俗云银条纱之类。王建《宫词》:嫌罗不着,爱轻容。李贺诗:蜀烟飞重锦,峡雨溅轻容。元微之有寄白乐天《白轻容》诗,是也。又《方言》:襜褕曰童容,而字或作褣。
羃防考古者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后世宫人骑马,多着幂防,全身障之,犹是古意。又首有围帽,谓之席帽,垂丝网之,施以珠翠。至炀帝淫侈,欲见女子之容,诏去席帽,戴皂罗巾帼,而以席帽油御雨。云唐永徽中,皆用帷帽,施裙到颈,渐爲浅露。开元初,宫人马上着大防,靓妆露面,古制荡尽矣。今山西蒲州妇人出,以锦帕覆面,至老犹然。云南大理妇女戴次工大帽,亦古意之遗焉。
译女史 唐代尚书郎入宫值班时,供应青缣、白绫制成的被子,有时也用锦綤制作;发给帷帐、通中枕,配备男侍史一人、女侍史二人。女侍史都选容貌端正而妖艳的女子,手执香炉、香囊,负责护持衣服。唐诗中“春风侍女防朝衣”,又有“侍女新添五夜香”,韩退之《红梅花》诗中“应知侍史归天上,故伴仙郎宿禁中”,说的都是这种女侍史。男女小运 《容斋随笔》记载:术士推算命运,男子的命从寅开始,女子的命从申开始,却不知道这种说法的起源。我考察《淮南子》,其中已经记载了这种说法,但也没有得到解释。近来读《太平广记》引用王径《天门子》的话说:“阳气在寅位产生,是纯木之精;阴气在申位产生,是纯金之精。木投向金,没有往而不受伤,所以阴能够使阳疲惫。阴性之人所以涂脂抹粉,是取法于金的白色。阴性之人的情态,又比阳性之人急迫;然而表面上却自我收敛抑制,不肯向阳性之人请求,这是因为明亮的金不向木屈服。阳气刚烈燥急,到了遇见阴气时,言气便变得和柔,言辞姿态也显得畏缩低下,说明木畏惧金。” 夫娘 南朝宋、齐时期崇尚佛法,宫阁中的夫娘都命令持戒,部下将士也都让他们诵经【见《法琳辨正论》】。“夫娘”这个称呼,本来就是从这里来的,指夫人、娘子,大概是美称。当时,北方有胡后向昙献请求却扇,南方有徐妃向瑶光赠送枕头。龟兹王的女儿嫁给鸠摩罗什,反以此为荣;千金公主与淫毒之人匹配,请求僧人,并不以此为耻。后世把“夫娘”当作恶称,因此苏东坡有戏语说:“有和尚住在夫娘那里,彼此牵挽着正要上床。”陶九成却把它当作骂人的话,大概是没有见过六朝杂说。锦防华銮 迎候宾客的启事中说:“水云迎候锦缆,陆路迟迎华銮”【《续锦带集》】。彤驺 褚亮诗说“彤驺出禁中”,大概是五伯戴着红帽子,负责唱呼导引车马。自唐代起就是如此。宋人祝贺甲科进士由驺从护送回宅时说:“黄榜在天上张开,红帽导骑从禁中出来。”这本来就是褚亮诗句的意思。妒妇骑骣牛 元代制度规定,嫉妒的妇人要骑着骣牛,在部落中巡行【北齐时,妒妇购买扫帚和皂荚】。《升庵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九,明代杨慎撰《服妖》。晋代傅咸《奏议》说:“妹喜戴男子的帽子,夏桀因此丧失天下;何晏穿妇人的衣服,也因此丧失了自身。内外没有区别,王制失去秩序,这就是服饰上的妖异。”又考察史书,谢尚喜欢穿带刺绣花纹的裤子,周弘正年轻时戴锦制头巾、穿红色短裤。大概东晋、南朝的人,怪异之处并不只是服饰而已【王俭制作解散髻、斜插簪子,也属于服饰妖异】。轻容 《齐东野语》说:纱中最轻的叫轻容。《唐类苑》说:轻容,是没有花纹的薄纱。大概就是现在俗称的银条纱之类。王建《宫词》说:“嫌弃罗衣不穿,喜爱轻容纱。”李贺诗说:“蜀地烟雾飞入重锦,峡中雨水溅湿轻容。”元稹有《寄白乐天·白轻容》诗,说的就是这种纱。又《方言》说:襜褕叫作童容,字也有写作“褣”的。幂防考 古代女子出门,一定要遮蔽面容。后世宫中女子骑马,多戴幂防,把全身遮挡起来,仍然保存着古代的意思。头上还有一种围帽,称为席帽,垂下丝网,并加饰珠翠。到了隋炀帝奢侈淫逸,想看见女子的容貌,便下诏去掉席帽,改戴黑色罗巾帼,而用席帽涂油来防雨。唐永徽年间,全部使用帷帽,裙边一直施到颈部,逐渐变得浅露。开元初年,宫女骑马时戴大幂防,精心化妆而露出面容,古代制度完全荡然无存了。如今山西蒲州的妇女出门时,用锦帕遮住面部,即使到老仍然如此。云南大理的妇女戴着次工大帽,也保存着古代遗风。
履考古篆舄字,象鹊形,以爲履饬也。履象取诸鹊,鹊知太岁,欲人行履知方也。《周礼》有鞮鞻氏,舞四夷之乐,故以革爲履,取其舞蹈之便。至汉世,捴章伶人服之。唐世名蛮靴,故伎人从良。诗有「便脱蛮靴入凤帏」之句。崔豹云:「古履絇繶,皆画五色。」秦始皇令宫人靸金泥飞头鞋。徐陵诗所谓「歩歩生香薄履也」。汉有伏虎头鞋,加以锦饰,曰绣鸳鸯履。东晋以草木织成,有凤头履、聚云履、五朶履。宋有重台履,梁有分梢履、立凤履、五色云霞履。隋炀帝令宫人靸瑞鸠头履,谓之仙飞履。又伏琛《齐记》曰:「青州有一种桃花,盛开时采之,炼以松脂,逓相纒织成鞋履,寄徃都下,人皆不辨爲何物。」嵇含《南方草木状》云:「晋太康中,扶南国进抱香履,以抱香木爲之,木轻而坚韧,风至则随飘而动。」巾帼诗有「頍者弁」,士冠礼注:「滕薛名蔮爲頍。」今未笄冠者着巻帻,頍象之所生也。舆服志:「夫人有绀绘帼。」古画妇女有头施绀幂者,即此制也。诸葛孔明以巾帼遗司马懿,巾帼,女子未笄之冠。燕京名云髻,蜀中名昙笼。盖笑其坚壁不出,如闺女之匿藏也。帼音与愦同,古对切。今音与国同,非也。绸缪▯褵古者,妇人长带结者,名曰绸缪;垂者,名曰▯褵。结而可解,曰纽;结而不可解,曰缔。缬衣说文》:“缬,结也。”系彩缯爲文也。杜牧之诗:“花坞团宫缬。”元微之诗:“内蕋繁于缬。”李长吉诗:“醉缬抛红网。”韩退之诗:“碎缬红满杏。”王建诗:“缬衣帘里动香尘。”鱼▯机《海棠溪》诗云:“春教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捴带花。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纱。”薛涛诗:“夹缬笼裙绣地衣。”东坡诗:“醉面何因散缬文。”前元时,染工有夹缬之名,别有檀缬、蜀缬、浆水缬、三套缬、緑丝班缬诸名。问之,今时机坊亦不知也。绣镼后汉书·光武纪》诸子绣镼注云:「绣镼,半臂也。」又云:「字书无镼字,当作防【慎】按:《酉阳杂爼·盗侠类》有「单练髻」之说,练髻与绣镼同一类也。镼疑半臂羽衣,故字从髟。《汉书》作镼,《酉阳杂爼》作▯,写有繁省也。古有此字,字书偶遗之尔,何必强改爲防字?又薛女都临阵着绛衲两当衫,亦半臂也。紫檦南史·义阳王昶传》六军戒严,应须紫檦。▯明集▯光辨惑论张鲁绛带,卢循紫檦。南宋《晋安王子勋传》:子勋初檄,欲攻子业,闻其巳陨,即解甲下檦。读者多不知紫檦爲何物。按《晋书·舆服志》云:袴褶之制,未详所起。冠黒帽,缀紫檦。檦以缯为之,长四尺,广一寸,腰有络带,以代鞶。中官紫檦,外官绛檦。盖战裙之络系也。今画门神将军有之,俗曰飘带。宫衣尚窄自汉魏六朝至唐,宫中衣皆尚窄,非唯便于趋承,亦以示俭爲天下先也。观冯绲墓石阙刻美人,可见呉曹不兴,画美人衣仅束身。画家曹衣出水,呉带当风。唐人垂带多飘扬,而衣仍古制。韩偓诗「长长汉殿眉,窄窄楚宫衣」。李贺诗「秃衫小袖调鹦鹉」。李贺诗「越罗小袖新香蒨」,可证也。嘉靖中,四方妇人与男子无异,直垂至膝下,去地仅五寸,袖濶至四尺余。时有谑诗云「碧罗舞袖双垂地,笼郤纒头无处寻」,亦近服妖也。金泥簇蝶裙韦京兆悼妓诗:「惆怅金泥簇蝶裙,春来犹得伴行云。」麝香镂金罗宋徽宗宫人多以麝香色镂金罗爲衣裙。元裕之诗:「北去穹庐千万里,画罗休镂麝香金。」氀毼氀毼,本异域服名。上音兠,下音逹。今人谓性劣者爲氀毼。文綦文綦防緤緰韈罗縢【士林咏美人足饰緤足衣也縢足纒】闹装京师有闹装,带其名始于唐。白乐天诗:“贵主冠浮动,亲王带闹装。”薛田诗:“九包绾就佳人髻,三闹装成子弟鞯。”词曲有“角带闹,黄鞓今作傲黄鞓”,非也。粉袍唐人士子入试,皆着白衣,故有“白袍子”何太纷纷之语。宋时亦然。冉居常诗:“粉袍切勿笑冬烘,且踏烧残防尾踪。”饔飧周礼》注:“小礼曰飧,大礼曰饔。”又曰:“飧,客始至之礼;饔,将币之礼。”今之通训曰:“朝饔,夕飧。”飧,如今驿舎下马饭;饔,如今下马宴。客至必夕,夕食未盛,故曰“夕飧”;享宴必以早爲敬,而享宴必盛,故曰“朝饔”。然“飧”字从“夕食”,今作“飱”,讹矣。天门冬酒外台秘要》天门冬酿酒,初▯微酸,久停则香,诸酒不及。蔡侍郎衡仲尝试酿之,果成美醖毕罗朱文公刈麦诗「霞觞幸自夸真一,垂鉢何须问毕罗」。集韵「饆罗,修食也」。按小说,唐宰相有樱笋厨,食之精者有樱桃饆饠。今北人呼爲「波波」,南人讹爲「磨磨」。金虀玉脍
译履考 古代篆书的“舄”字,形状像鹊,是说鞋子的装饰。鞋的名称取自鹊,因为鹊知道太岁所在的方位,是希望人穿鞋行走时也知道方向。《周礼》有鞮鞻氏,掌管四夷的乐舞,所以用皮制作鞋,取其便于舞蹈。到了汉代,伶人穿这种鞋。唐代称为蛮靴,所以有歌伎从良的诗句“便脱蛮靴入凤帏”。崔豹说:“古代鞋的絇、繶,都绘有五种颜色。”秦始皇命宫女穿以金泥装饰、鞋头飞翘的鞋。徐陵诗所谓“步步生香”,指的就是薄底鞋。汉代有伏虎头鞋,加上锦绣装饰,称为绣鸳鸯履。东晋时用草木编织制成,有凤头履、聚云履、五朵履。宋代有重台履,梁代有分梢履、立凤履、五色云霞履。隋炀帝命宫女穿瑞鸠头履,称为仙飞履。又伏琛《齐记》说:“青州有一种桃花,盛开时采摘下来,用松脂炼制,彼此缠织成鞋,寄到京城,人们都不能辨认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嵇含《南方草木状》说:“晋太康年间,扶南国进贡抱香履,用抱香木制作;这种木材轻而坚韧,风吹来时便随风飘动。” 巾帼 《诗经》有“头戴高高的弁帽”一句,《士冠礼》注释说:“滕、薛两国把蔮称作頍。”如今尚未成年、还没有行笄礼的女子戴卷帻,頍就是由此产生的。舆服志说:“夫人有深青色绘帼。”古代画中的妇女,有在头上戴深青色幂巾的,正是这种制度。诸葛孔明把巾帼送给司马懿;巾帼,是未行笄礼女子所戴的帽子。燕京称它为云髻,蜀中称它为昙笼。这是讥笑司马懿固守营垒、不肯出战,像闺中女子躲藏一样。“帼”的读音与“愦”相同,古音为古对切。如今读音与“国”相同,是错误的。绸缪、纚褵 古代妇女长带上打结的部分,叫作绸缪;下垂的部分,叫作纚褵。打了结但可以解开,叫作纽;打了结而不能解开,叫作缔。缬衣 《说文解字》说:“缬,就是结。”把彩色丝织品扎结成花纹。杜牧诗说:“花坞中团团的宫缬。”元稹诗说:“宫内花蕊繁多,胜过缬纹。”李贺诗说:“醉意中把红色缬纹抛成网。”韩愈诗说:“碎缬花纹使杏花红色满眼。”王建诗说:“缬衣在帘中移动,带起香尘。”鱼玄机《海棠溪》诗说:“春风教美景停留在仙霞,水面鱼儿身上都带着花。人世不思量灵异花卉,竟争相把红色缬纹染在轻纱上。”薛涛诗说:“夹缬织成的裙子笼着绣花地衣。”苏轼诗说:“醉后的脸面为什么散开缬纹。”元代以前,染工中有名为夹缬的工艺,另有檀缬、蜀缬、浆水缬、三套缬、绿丝班缬等名称。我向人询问这些名称,如今的织机作坊也不知道了。绣镼 《后汉书·光武纪》“诸子绣镼”的注释说:“绣镼,就是半臂。”又说:“字书没有‘镼’字,应当写作‘襜’。”【慎按:《酉阳杂俎·盗侠类》有“单练髻”的说法,练髻和绣镼属于同一类。镼大概是半臂式的羽衣,所以字从髟。《汉书》写作“镼”,《酉阳杂俎》写作“▯”,只是书写有繁简不同。古代本来有这个字,只是字书偶然遗漏罢了,何必强行改成“襜”字呢?薛女都临阵时穿绛色衲制两当衫,也属于半臂。】紫檦 《南史·义阳王昶传》说:“六军戒严,应当准备紫檦。”《弘明集·玄光辨惑论》有张鲁的绛带、卢循的紫檦。南宋《晋安王子勋传》说:子勋起初发布檄文,想进攻子业;听说子业已经死了,就解下铠甲,放下檦。读者大多不知道紫檦是什么。考察《晋书·舆服志》说:袴褶的制度,不知起源于何时。戴黑帽,缀有紫檦。檦用丝织品制作,长四尺,宽一寸,腰部有络带,用来代替鞶带。宦官用紫檦,外官用绛檦。大概这是战裙上的系带。如今所画门神将军身上也有这种东西,俗称飘带。宫中衣服崇尚窄式 从汉、魏、六朝直到唐代,宫中衣服都崇尚窄式,不仅便于趋走侍奉,也是要以节俭为天下的表率。观看冯绲墓前石阙上所刻的美人,就可以看出吴曹不兴所画的美人衣服只紧束身体。画家所谓“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唐人的衣带多飘扬,但衣服仍然沿用古制。韩偓诗说“长长汉殿眉,窄窄楚宫衣”。李贺诗说“秃衫小袖调鹦鹉”,又说“越罗小袖新香蒨”,都可以作为证明。嘉靖年间,各地妇女的衣服与男子没有区别,衣裾一直垂到膝下,离地只有五寸,袖子宽到四尺多。当时有打趣的诗说:“碧罗舞袖双双垂到地,笼住头巾却无处寻找。”这也接近服饰妖异了。金泥簇蝶裙 韦京兆悼念歌妓的诗说:“惆怅那条用金泥簇画蝴蝶的裙子,春天到来时还能够陪伴行云。” 麝香镂金罗 宋徽宗宫中的女子,多用麝香色的镂金罗制成衣裙。元好问诗说:“向北去往千万里外的穹庐,画罗衣上不要再镂饰麝香色的金纹。” 氀毼 氀毼,本来是异域服饰的名称。上字读音为“兜”,下字读音为“达”。如今人们把性情或品质恶劣的人称作氀毼。文綦、襜褕、緤、韈、罗、縢【《士林咏》说:美人足部的装饰;緤,是足衣;縢,是缠足之物】。文綦、襜褕、緤、韈、罗、縢【《士林咏》说:美人足部的装饰;緤,是足衣;縢,是缠足之物】。闹装 京师有闹装这种装饰,带有“闹装”名称的记载始于唐代。白居易诗说:“贵主的冠帽轻轻浮动,亲王的带子装饰繁盛。”薛田诗说:“九包绾成佳人的发髻,三种闹装装饰成子弟的马鞯。”词曲中有“角带闹,黄鞓今作傲黄鞓”的说法,这是错误的。粉袍 唐代士子参加考试,都穿白衣,所以有“白袍子为什么这样纷纷而来”的说法。宋代也是如此。冉居常诗说:“穿粉袍的千万不要讥笑冬烘先生,姑且踏着烧残的榜尾踪迹前行。” 饔飧 《周礼》注说:“小礼叫作飧,大礼叫作饔。”又说:“飧,是宾客刚到时的礼食;饔,是将要赠送币帛时的礼食。”如今通常的解释是:“早饭叫饔,晚饭叫飧。”飧,就像今天驿舍中客人下马后吃的饭;饔,就像今天下马后举行的宴会。宾客到来必在傍晚,晚饭还不丰盛,所以叫“夕飧”;宴享一定在早晨举行以表示敬意,而且宴享一定丰盛,所以叫“朝饔”。但是“飧”字从“夕食”,如今写作“飱”,是讹误。天门冬酒 《外台秘要》说,用天门冬酿酒,刚酿成时微酸,放久了就有香气,其他酒都比不上。蔡侍郎衡仲曾经试着酿造,果然酿成了美酒。毕罗 朱文公《刈麦诗》说:“霞觞幸好自夸为真一,垂钵何必问毕罗。”《集韵》说:“饆罗,是精美的食物。”考察小说,唐代宰相有樱笋厨,精美食物中有樱桃饆饠。如今北方人称它为“波波”,南方人讹称为“磨磨”。金虀玉脍
呉人制鲈鱼鲊,鰿子腊,风味甚美,所称金虀玉脍也。鲈鱼肉甚白,杂以香葇花叶,紫緑相间,以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坌之,实珍品也。鰿子鱼腊亦然,回回豆子细如榛子,肉味甚美,一息泥如地椒,回回香料也。香杏腻,一名八丹杏仁,元人《饮膳正要》多用此料。○鰿子鱼,今京师名鮆鰶鱼。▯▯干寳《周礼注》曰:「祭用▯▯,晋呼爲环饼。」又曰:「寒具,今曰馓子。」粔籹蜜饵餦餭楚辞「粔籹蜜饵,有餦餭。」王逸注:「餦餭,饧也。以蜜和米面熬煎作粔籹,捣黍作饵。又有美饧,众味甘具也。」朱子注云:「以米面煎熬作之,寒具也。」可山林供曰:「楚辞此句,自是三品。粔籹乃蜜面之干者,十月间炉饼也。蜜饵乃蜜麫少润者,七夕蜜食也。餦餭乃寒食寒具也。」寒具晋桓▯喜陈书画客有不濯手而执书帙者偶涴之后遂不设寒具《齐民要术》并《食经》皆云环饼世疑馓子也刘禹锡《寒具》诗纎手搓来玉数寻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无轻重压匾佳人纒臂金盖以寒具爲馓子也宋人小说以寒具爲寒食之具即闽人所谓煎餔以糯粉和面油煎沃以糖食之不濯手则能汚物具可留月余宜禁烟用也林和靖《山中寒食》诗云「方塘波緑杜蘅青布谷提壶巳足听有客初尝寒具罢据梧慵复散幽经」则寒具又非馓子并存之以俟博古者丰餽
译吴地人制作鲈鱼鲊和鰿子鱼腊,风味十分鲜美,这就是所说的“金虀玉脍”。鲈鱼肉很白,拌入香葇花叶,紫色和绿色交相间杂,再用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研碎拌撒,确实是珍品。鰿子鱼腊也是这样。回回豆子细得像榛子,肉味很美;一息泥像地椒,是回回人的香料。香杏腻,又名八丹杏仁,元代《饮膳正要》中经常使用这种调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鰿子鱼,如今京师称为鮆鰶鱼。𩟼𩟼 干宝《周礼注》说:“祭祀使用𩟼𩟼,晋地称作环饼。”又说:“寒具,如今称作馓子。” 粔籹、蜜饵、餦餭 《楚辞》说:“有粔籹、蜜饵,还有餦餭。”王逸注说:“餦餭,就是饴糖。用蜜和米面熬煎制成粔籹,捣碎黍米制成蜜饵;又有美味的饴糖,是各种甘美食物的总称。”朱子注说:“用米面煎熬制成,是寒具。”可山林供说:“《楚辞》这一句说的本来是三种食物。粔籹是干的蜜面食品,是十月间制作的炉饼;蜜饵是稍微带湿润的蜜面食品,是七夕食用的蜜食;餦餭是寒食节的寒具。” 寒具 晋代桓玄喜爱陈列书画。有个客人没有洗手就拿书帙,偶然把书弄脏了,从此以后桓玄便不再设置寒具。《齐民要术》和《食经》都说寒具就是环饼,世人怀疑它是馓子。刘禹锡《寒具》诗说:“纤纤玉手搓成数寻长,青油煎出嫩黄而深的颜色;一夜春睡不知轻重,把佳人缠臂的金钏都压扁了。”看来这里把寒具当作馓子。宋人的小说把寒具解释为寒食节的食品,就是闽人所说的煎餔:用糯米粉和面,放在油中煎炸,再浇上糖食用。因为不必洗手,所以能避免弄脏物品;这种食品可以保存一个多月,适宜禁烟时食用。林和靖《山中寒食》诗说:“方塘水波碧绿,杜蘅青草青青;布谷鸟和提壶鸟已经足够听取;有客人刚刚品尝完寒具,靠着梧桐树又懒得散开幽僻的经书。”这样看来,寒具又不是馓子。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等待博古的人考察。丰餽
书集谢人谒食曰:「昨损丰餽,又曰芳饪见何曽传。」碧琳腴碧琳腴酒,名见曾吉甫诗。可对江瑶柱,江瑶柱,蛎黄也。牢丸艺文类聚》束晳《饼赋》有「牢丸」之目,盖食具名也。东坡诗以「牢九具」对「真一酒」,诚工矣,然不知爲何物。后见《酉阳杂爼》引伊尹书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字,诗人贪竒趂韵,而不知其误,虽东坡亦不能免也【牢丸,今汤饼也】饮食之侈内典言饮食之侈曰:「炰凤烹龙,雕蚶镂蛤。」鬬钉食经》五色小饼,作花卉禽兽珍寳形,按抑成之,盒中累积,名曰鬬钉。今人犹云钉果盒,钉春盛是也。俗书作鬭□,非也。緑纹螺红粱醖炀帝在扬州游鸡台,恍惚与陈后主遇,以緑纹螺酌红粱醖,共饮,请张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一曲【此白日见鬼也】化益▯醴延笃与李文德书曰:「吾食赤乌之防麦,饮化益之▯醴,折张骞大宛之蒜,防晋国郇瑕之盐。」○化益即伯益,《淮南子》曰:「伯益作井。」芦酒杜诗黄羊饭,不羶;芦酒,以芦爲筒吸而饮之,今之咂酒也。又名钩藤酒【见《溪蛮丛笑】伞子盐朐防县盐井有盐方寸,中央隆起如张伞,名曰伞子盐【朐防,今之夔州府万流驿地名】凶年减膳凶年则人君减膳。《白虎通》曰:一谷不升,彻鹑鴳;二谷不升,彻鳬雁;三谷不升,彻雉兎茶名紫笋【顾渚】黄芽【霍山】神泉【东川】碧涧【峡山】緑昌明【劔南】明月房茱茰寮【峡州】茶有九难陆羽《茶经》言:茶有九难。隂采,夜焙,非造也。嚼味,嗅香,非别也。膏薪,庖炭,非火也。飞湍,壅潦,非水也。外熟,内生,非炙也。碧粉,缥尘,非末也。操艰,搅遽,非煑也。夏兴,冬废,非饮也。腻鼎,腥瓯,非噐也。茶诀陆▯防自云嗜茶,作品茶一书,继《茶经》《茶诀》之后。自注云:《茶经》陆季庇撰,《茶诀》释皎然撰。庇即陆羽也,羽字鸿渐,季庇或其别字也。《茶诀》今不传,予又见《事类赋》注多引《茶谱》,今不见其书。茶録凡茶有二类,曰片,曰散。片茶蒸造,实卷摸中串之。唯建劔则既蒸而研,编竹爲格,置焙室中,最爲精洁。他处不能造。其名有龙凤、石乳、的乳、白乳、头金、蜡面、头骨、次骨、末骨、鹿骨、山挺十二等,以充嵗贡及邦国之用。洎本路食茶,余州片茶有进寳、双胜、寳山两府出,兴国军仙芝、嫩蕋、福合、禄合、运合、庆合、指合出饶池州泥片,出防州緑英、金片出袁州、玉津出临江军、灵川、福州先春、早春、华英、来泉、胜金出歙州、独行、灵草、緑芽、片金、金茗出潭州、大柘、枕出江陵、开胜、开卷、小卷、主黄、翎毛出岳州、双上緑芽、大小方出岳辰澧州、东首、浅山簿侧出光州,总二十六名。其两浙及宣江晁州止,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爲号。散茶有太湖、龙溪次号、末号出淮南、岳麓、草子、杨树、雨前、雨后出荆湖、清口出归州、茗子出江南,总十一名。又小岘山在六安州出茶,名小岘春,即六安茶也。白乳头金蜡面北苑焙茶之精者,名白乳头,金蜡面。女麴女麴,小麴也。茧糖,窠丝糖也。石蜜,糖霜也。自然▯,禹余粮也。俱见《齐民要术》。琬液琼蘓琬液、琼蘓皆古酒名。见《醉乡日月》。饭曰一顿俗语饭曰一顿,其语亦古有之。《贾充传》云:“不顿驾而自留矣。”《隋炀帝纪》云:“每之一所,辄数道置顿。”元微之《连昌宫词》:“驱令供顿,不敢藏。”《文字解诂》:“续食曰顿。”蜜唧岭南獠人好食蜜唧,取防胎未瞬,通身赤蠕者,淹之以蜜,饤之筵上,盘内蹑蹑而行,挟取啮之,唧唧有声,号曰蜜唧。东坡岭南诗:“朝盘见蜜唧,夜枕闻鸺鹠。”青精饭杜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顔色好。青精一名南天烛,又曰墨饭草,以其可染黒饭也。道家谓之青精饭,故僊经云:「服草木之正气,与神通;食青烛之精,命不复陨。」谓此也。竹笋江鱼杜子美送人迎养诗,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用孟宗、姜诗事。韦蘓州送人省觐诗,亦云:沃野收红稻,长江钓白鱼。又云:洞庭摘朱果,松江献白鳞。然杜不如韦多矣。青青字自好,白白近俗,有似儿童“白白一羣鵞被人赶下河”之謡也,岂大家语哉?
升庵集巻六十九
译《书集》中,感谢别人赠送食物的书信说:“昨天承受了丰厚的馈赠。”又说:“美味的饭菜,见于何曾传。” 碧琳腴。“碧琳腴”酒,名称见于曾吉甫的诗。它可以用来对举江瑶柱;江瑶柱,就是蚝黄。牢丸。《艺文类聚》所载束晳《饼赋》中有“牢丸”这一名称,大概是食物的名称。苏轼诗中以“牢九具”对“真一酒”,确实很工巧;但不知道“牢九”究竟是什么东西。后来见《酉阳杂俎》引用伊尹书,其中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字,诗人贪求奇异、迁就韵脚,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即使苏轼也未能避免。【牢丸,就是今天的汤饼。】饮食的奢侈。佛经中说饮食奢侈时说:“炮制凤凰,烹煮蛟龙;雕刻蚶,镂刻蛤。” 斗钉。《食经》记载:五色小饼制成花卉、禽兽、珍宝等形状,按压成形,在盒中层层堆叠,叫作“斗钉”。如今人们还说“钉果盒”“钉春盛”,就是这种东西。俗书写作“鬭□”,是不对的。绿纹螺、红粱醖。隋炀帝在扬州游览鸡台,恍惚间遇见陈后主,便用绿纹螺斟红粱醖,一同饮酒,并请张丽华跳《玉树后庭花》一曲。【这是白天见鬼。】化益玄醴。延笃给李文德写信说:“我吃赤乌的防麦,饮用化益的玄醴,折取张骞从大宛带来的蒜,食用晋国郇瑕的盐。” 化益就是伯益。《淮南子》说:“伯益发明了井。” 芦酒。杜甫诗中说“黄羊饭,不膻;芦酒”,就是用芦苇做成管子,吸着饮用的酒,也就是今天的咂酒。又叫钩藤酒。【见《溪蛮丛笑》。】伞子盐。朐防县的盐井中有一种盐,方圆一寸,中间隆起,像张开的伞,因此叫作“伞子盐”。【朐防,今为夔州府万流驿的地名。】凶年减膳。遇到灾荒年,国君就减少膳食。《白虎通》说:一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鹌鹑和鸦的膳食;两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野鸭和雁;三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野鸡和兔。茶名。紫笋【顾渚】、黄芽【霍山】、神泉【东川】、碧涧【峡山】、绿昌明【剑南】、明月、房、茱萸、寮【峡州】。制茶有九难。陆羽《茶经》说:制茶有九种困难。阴天采茶、夜间焙茶,不是正确的制作方法;只用口嚼来辨味、用鼻嗅来辨香,不是真正的鉴别方法;用膏油作柴、用厨炭作火,不是合适的火;用飞流急湍的水、积水污水,不是合适的水;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不是正确的炙法;茶末呈碧绿色粉末或缥色尘状,不是好的茶末;操作艰涩、搅拌匆促,不是正确的煮法;夏天才兴盛、冬天便废弃,不是饮茶之道;茶鼎油腻、茶瓯带腥,不是合用的器具。《茶诀》。陆龟蒙自称嗜好饮茶,写了一部《茶书》,接续在《茶经》《茶诀》之后。他自注说:《茶经》由陆季庇撰写,《茶诀》由释皎然撰写。陆季庇就是陆羽,陆羽字鸿渐;“季庇”或许是他的别字。《茶诀》如今已经失传,我又见《事类赋》的注文常常引用《茶谱》,如今也看不到这部书了。《茶录》。茶大致有两类:一类叫片茶,一类叫散茶。片茶用蒸法制造,充实后卷入模具中串联起来。只有建州、剑州一带的茶,蒸过以后还要研磨,用竹子编成格子,放在焙茶室中,是最精细洁净的,其他地方不能制造。它们的名称有龙凤、石乳、的乳、白乳、头金、蜡面、头骨、次骨、末骨、鹿骨、山挺等十二种,用来充当每年的贡品以及各国的需要。至于本路所食用的茶,其他州的片茶有进宝、双胜,出产于宝山两府;兴国军出产仙芝、嫩蕊、福合、禄合、运合、庆合、指合;饶州、池州出产泥片;防州出产绿英;袁州出产金片;临江军出产玉津;歙州出产灵川、福州、先春、早春、华英、来泉、胜金;潭州出产独行、灵草、绿芽、片金、金茗;江陵出产大柘、枕;岳州出产开胜、开卷、小卷、主黄、翎毛;岳州、辰州、澧州出产双上绿芽、大小方;光州出产东首、浅山簿侧,共二十六种。两浙以及宣江、晁州一带,则只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作为等级名称。散茶有太湖、龙溪次号、末号,出产于淮南;岳麓、草子、杨树、雨前、雨后,出产于荆湖;清口出产于归州;茗子出产于江南,共十一种。又有小岘山,在六安州出产茶叶,名叫小岘春,也就是六安茶。白乳、头金、蜡面。北苑所焙制的精良茶叶,名称有白乳、头金、蜡面。女麴。女麴,就是小麴;茧糖,就是窠丝糖;石蜜,就是糖霜;自然▯,就是禹余粮。这些都见于《齐民要术》。琬液、琼苏。琬液、琼苏都是古代的酒名,见于《醉乡日月》。把吃饭称作一顿。俗语把吃饭说成“一顿”,这个说法古代也有。《贾充传》说:“不等车驾停留,自己就留在那里了。”《隋炀帝纪》说:“每到一个地方,总要设置几处供顿。”元稹《连昌宫词》说:“驱使他们提供供顿,不敢藏匿。”《文字解诂》说:“连续进食叫作顿。” 蜜唧。岭南獠人喜欢吃蜜唧:取尚未睁眼、全身赤红而蠕动的幼虫,用蜜腌渍后,摆在筵席上。它们在盘中爬行,人们夹来咬食,发出唧唧的声音,所以叫作“蜜唧”。苏轼在岭南的诗说:“早晨的盘中看见蜜唧,夜里的枕边听到鸺鹠。” 青精饭。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吗?使我的容色变得美好。”青精又名南天烛,也叫墨饭草,因为它可以把米饭染黑。道家称它制成的饭为青精饭,所以《仙经》说:“服食草木的纯正元气,就能与神相通;吃青烛的精华,生命便不会再陨灭。”说的就是这种东西。竹笋和江鱼。杜子美《送人迎养》诗说:“青翠的竹笋迎着船送来,洁白的江鱼进入菜肴。”用的是孟宗和姜诗的故事。韦苏州送人省亲的诗也说:“肥沃的田野收获红稻,长江中钓得白鱼。”又说:“洞庭采摘红果,松江进献白鳞鱼。”可是杜甫不如韦应物写得丰富。“青青”二字本来很好,“白白”却近于俗语,好像儿童歌谣所说的“白白一群鹅被人赶下河”一样,哪里像大家的语言呢?《升庵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明杨慎撰,精凿醍醐。儒书以精凿喻学,精凿皆言米也。糓一石得米六斗为粝,一石五斗为毇,得四斗为凿,得三斗为精。精之为字,从米为义,从青为声。古文作晶,象三米之形,尤见意义。佛书以醍醐之教喻于佛性,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也。君相管子云:「小白为人,无小智而有大虑。」汉髙祖亦明于大,而暗于小。光武小敌怯,而大敌勇。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君相之体,一也。英雄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羣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聪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説不行。胆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是故英以其聪谋始,以其明见机,待雄之胆行之。雄以其力服众,以其勇排难,待英之智成之。张良,英也;韩信,雄也。体分不同,以多为目,皆偏主之才,人臣之任也。故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髙祖、项羽是也。然英之分似多于雄,而英不可少也。英分少智者去之,故项羽气力盖世,明能合变,而不能聴竒采异,有一范増不用,是以陈平之徒皆亡归髙祖英分多,故羣雄服之,英才归之,两得其用,故能宅有天下。故雄能得雄,不能得英【兕虎自成羣也】英能得英,不能得雄【鸾鳯自相亲也】故一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雄。能役英雄,故能成大业也。寄梅事寄梅事始见于《説苑》。越使诸发云:“岂有一枝梅可寄国君者乎?”又《诗话》载南北朝范晔与陆凯相善,凯在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且赠一诗云云。按晔为江南人,陆凯字智君,代北人,当是范寄陆耳。凯在长安,安得梅花寄晔乎?石▯御亭唐人送元中丞江淮转运诗一首,王维、钱起集皆有之。其云:“去问珠官俗,来经石▯春。”东南御亭上,莫问有风尘。用事颇隠僻。石▯用荀子“紫▯鱼盐”及《文选》“石▯应节而扬葩”事也。御亭,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庾信诗:“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昬。”是也。今刻本或改石▯作右却,御亭或改作衍亭,转刻转误,漫一正之。军中有女子容斋随笔》记军中有女子数事,皆指一人耳。按《商子·兵守篇》云:“壮女为一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及耕格阱,发梁撤屋以从。从之不洽而熯之,使客无得以助攻备。”又《旧唐书》云:“藩镇相距,用兵年久,女子皆可为孙、吴。”是全队用女子,不止如孙武之教习殿廷而已。容斋胡不引此邪?渔樵有瀛海之涉人,晤昆仑之木客,各陈风土,并其物色。海人曰:「横海有鱼,厥大不知其几何,额若三山之顶,一吸万顷之波。」山客曰:「邓林有木,围三万寻,直穿星汉而无杪,傍防八夤而交隂。」齐谐曰:「微尔渔暨樵,藐矣其▯,不见吾国之大人,过山海于一饷,折木为策,短不可杖;钓鱼为泔,不足充餔餦。」海人俛糜,山客胶頥。齐谐忽而去矣。夷坚闻而志之【余醉中题渔樵问对图,谩志于此】刺闺梁戴暠从军行云:「长安夜刺闺,边骑犯铜鞮。刺闺夜有急报,投刺于宫门也。」《南史》陈文帝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勅鸡人司漏,传籖于殿中,令投籖于阶石上,跄然有声。隋炀帝诗:「投籖初报晓。」隋时此制犹存也。儒枭后汉书》董仲绶智为儒枭,《三国志》魏讽有感众才,二人其何如人哉?文子所谓徂学以拟圣,华诬以协众。荘子云:“使一世之人吞声而阳服之,然非心服也。”然则少正夘之流,何代无之?孟子曰:“七十子之服孔子也,中心悦而诚服也。”世固有服而不诚者,盖儒枭之流耳。两痴人唐郑璠在岭南象江得怪石,绀氷【去声】而平,理弹之,有好声,辇归荥阳,费钱六十万。宋荣咨道尝以钱三百万买虞世南夫子庙初刻碑。或谈此二事,有应声曰:「这两个痴人,好一棒打杀!何不买百弓上水田,九品入流官乎?」败棊有胜着尹徳毅之説,萧詧龙敏之献,防潞王从珂,魏思温之谋策,李敬业,皆竒谋也。谚云:「败棊有胜着,惜乎当局者迷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明代杨慎撰写,精凿而醍醐。儒家书籍用“精凿”来比喻学问;“精”“凿”本来都是米的名称。一石谷子,舂出六斗米叫作粝,舂出五斗叫作毇,舂出四斗叫作凿,舂出三斗叫作精。“精”字从米取义,从青取声。古文字写作“晶”,像三粒米的形状,更能看出它的意义。佛教书籍用醍醐来比喻佛性:从乳制成酪,从酪制成酥,从生酥制成熟酥,从熟酥制成醍醐。君主和宰相。管子说:“小白这个人,没有小聪明,却有大的谋虑。”汉高祖也明察大事而忽略小事。光武帝面对小敌人胆怯,面对大敌人却勇敢。吕端对小事糊涂,对大事却不糊涂。君主和宰相的气度,本来就是这样。英雄。草木中精华秀美的叫作“英”,兽类中出众超群的叫作“雄”,所以人的文才武略卓越异常,也取这两个字来命名。因此,聪明出众叫作英,胆力过人叫作雄。这是二者大体上的区别。聪明,是英才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雄才的胆略,谋划就不能实行。胆力,是雄才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英才的智慧,事业就不能建立。因此,英才凭借聪明和谋略开始行动,凭借明察预见时机,等待雄才的胆量来执行;雄才凭借力量使众人服从,凭借勇气排除困难,等待英才的智慧来成就事业。张良是英才,韩信是雄才。二者禀赋不同,综合起来才算完整,都是偏重一方面的才能,是做臣子的资质。因此,英才可以做宰相,雄才可以做将领。如果一个人兼有英才和雄才,就能够长久保有天下,汉高祖、项羽就是这样。然而英才的作用似乎多于雄才,而英才不可缺少。项羽的英才成分少,智慧不足,所以虽然气力能够压倒天下,明白随机应变,却不能听取奇谋、任用异才;有一个范增却不任用,因此陈平之类的人都逃归汉高祖。汉高祖的英才成分多,所以群雄服从他,英才归附他,二者都能得到任用,于是能够占有天下。所以雄才能够得到雄才,却不能得到英才【犀牛、老虎自然成群】;英才能够得到英才,却不能得到雄才【鸾凤自然相亲】。因此,一个人兼有英才和雄才,才可以役使英才和雄才。能够役使英才和雄才,所以能够成就大事业。寄梅的故事。寄梅的故事最早见于《说苑》。越国使者诸发说:“哪里有只寄一枝梅花给国君的道理呢?”又有《诗话》记载,南北朝时范晔和陆凯友善,陆凯在江南,寄了一枝梅花到长安给范晔,并且赠送一首诗,诗中如此这般。考察范晔是江南人,陆凯字智君,是代北人,应当是范晔寄给陆凯才对。陆凯在长安,怎么能得到梅花寄给范晔呢?石▯与御亭。唐人有一首送元中丞转任江淮转运使的诗,王维、钱起的文集中都有。诗中说:“去时询问珠官的风俗,来时经过石▯的春天。东南御亭之上,不必问是否有风尘。”所用典故相当幽僻。“石▯”用的是《荀子》“紫▯鱼盐”和《文选》“石▯应节而扬葩”的典故。御亭是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庾信诗说:“在御亭回望一次,千里风尘昏暗。”说的就是这里。如今刻本有的把“石▯”改作“右却”,把“御亭”改作“衍亭”,辗转翻刻,错误越来越多,姑且在这里校正一下。军中有女子。《容斋随笔》记载军中有女子的几件事,其实都只指一个人。考察《商子·兵守篇》说:“壮健女子组成一军,带着充足的粮食,背负营垒的器具,列阵等待命令。敌人到来,就动手修筑土墙,作为险阻;同时开掘陷阱,拆毁桥梁和房屋来阻挡敌人。若阻挡仍不充分,就放火焚烧,使敌人无法借此帮助攻城或防守。”《旧唐书》又说:“藩镇彼此对峙,用兵多年,女子都可以成为孙武、吴起。”这就是说整支部队都使用女子,并不只是像孙武在宫廷中训练宫女那样而已。容斋为什么不引用这些话呢?渔樵。有一个渡过瀛海的渔人,遇见一个来自昆仑山的樵夫,各自陈说当地的风土以及物产。海人说:“横海有一种鱼,大得不知道有几千几万里,额头像三座山的山顶,一吸气就能吸尽万顷波涛。”山客说:“邓林有一种树,树围三万寻,笔直穿入银河而没有树梢,枝叶旁伸,遮蔽八方而交相成阴。”齐谐说:“若没有你们这些渔人和樵夫,你们所说的又微小得可怜,哪里见过我国的大人?他一顿饭的工夫就能越过山海,折树木做手杖,手杖短得不能拄;把鱼钓来做羹汤,也不够充作食物。”海人低头惭愧,山客闭口不言。齐谐忽然离去了。夷坚听说后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我醉中题写《渔樵问对图》,姑且记在这里。】刺闺。梁代戴暠《从军行》说:“长安夜刺闺,边骑犯铜鞮。”刺闺,是夜间有紧急报告,把文书投进宫门。《南史》说,陈文帝每天夜里都要刺闺,接收外面的事务,负责分判的官员前后接连不断;于是命鸡人掌管漏刻,把筹签传到殿中,再让人把筹签投到台阶的石头上,发出锵然的声响。隋炀帝诗说:“投筹开始报晓。”隋代仍然保存着这种制度。儒枭。《后汉书》说董仲绶机智而成为“儒枭”,《三国志》说魏讽感召众多人才;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文子所说的“背离学术而假托圣人,浮华欺诳来迎合众人”,正是这种人。庄子说:“使一世的人都闭口不言、表面服从他,但并不是内心服从。”既然如此,少正卯一类的人,哪个时代没有呢?孟子说:“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世上本来就有表面服从而并不真诚的人,大概就是“儒枭”一类。两个痴人。唐代郑璠在岭南象江得到一块怪石,颜色像深青色的冰【“冰”读去声】,石面平整,弹起来有悦耳的声音,于是用车载回荥阳,花费钱六十万。宋代荣咨道曾经用钱三百万购买虞世南夫子庙最初刻成的碑。有人谈到这两件事,有人随声应道:“这两个痴人,真该各打死一棒!为什么不买百弓水田,或买一个九品入流的官职呢?” 败棋中也有胜着。尹德毅的说法,萧詧龙敏的献策,防御潞王从珂的谋划,魏思温的计策,以及李敬业的行动,全都是奇谋。谚语说:“败棋中也有胜着,可惜下棋的人当局者迷罢了。”
资县磨崖跋资中一王褒也,资县之士曰:“吾王子渊也。”资阳之士曰:“吾王谏议也。”两邑皆社而稷之磐石,一赵逵也。内江之士曰:“吾赵荘叔也。”资县之士曰:“吾赵状元也。”资阳之士曰:“吾赵栖云也。”三邑皆尸而祝之。洪雅、眉州之祀,田表圣、绵州潼川之志,苏易简亦然。或以讯予曰:“是不胜其争,请子订其是。”余曰:“无以为也。其争也,君子小人斯惧矣。”子不见秦桧、史弥逺乎?子孙贵显,谱牒分明。有问之曰:“子秦太师后乎?子史丞相裔乎?”必踧然不悦,怫然怒矣。呜呼!善善不止及其子孙,又淑其乡人;恶恶不止其身,又病其子孙。名教之严如此,人其可不勉于善哉?故曰:“其争也,君子小人斯惧矣。”成都十二月市成都记》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寳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张昱辇下曲元张昱作《辇下曲》,皆咏之。元国俗,其一首云:「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组铃扇鼔诸天乐,知在龙宫第防重。」此诗葢指当时实事而言。有元先世敬佛,至混一天下,梵宫琳宇之盛,甲于都城。其详见陶宗仪《辍耕録》等书。至今古迹已多不可问,而细玩此诗,犹想见当日营建之盛云。于飞升天云中之俗,女子与男低徊昵爱,雉经双毙,二族厚纒,防缯▯之,椎牛享祭,择峻领架木,髙丈余,呼为女棚,迁尸于上,曰于飞,升天也。拔河归州之俗,以麻絙巨竹分朋而挽,谓之拔河。《画谱》有展子防《鬼拔河图》。拟过秦【慎】弱冠嵗未习举子业,而好古文,每妄拟名贤之作。曽拟《吊古战场文》,叔父龙崖先生见而心异之,袖其稿以呈祖父留耕翁。召慎谓曰:“吾孙信敏,然场屋何用此也?尔既好古文,何不拟贾谊《过秦论》乎?”慎退,翌日呈一篇,旋失其稿。老戍滇中,士夫家有传録之者。慎取阅之,恍如梦事,亦不知为已作也。今録于此,以示儿軰。其辞曰:“有问于杨子曰:‘孟子有言:“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秦以不仁而得天下矣,孟子之言其不验乎?’曰:‘秦自孝公用商鞅富强之术,而关中之力雄;自惠文用离横之谋,而诸侯之势弱;自昭襄用范雎逺交近攻之策,而规取天下之计得;至李斯兼并之説用,而天下皆秦矣。然为臣者功成而身防,为君者业成而国亡。其强也,斯所以为弱;其智也,斯所以为愚。呜呼悲夫!秦自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六王初毕,四海始一,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俄而祖龙魂断于沙丘,鲍鱼腥闻乎四极矣。胡亥越十七兄而篡立,方欲极耳目,穷心志,而阎乐之戈已及于望夷矣。子婴讨贼,方平肉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亲宾未及尽相劳,而赤帝真人已翔于霸上矣。计始皇之余分,闰位仅十二年,胡亥仅二年,子婴仅仅四十六日,不啻石火之一敲,电光之一瞥,吹劒之一吷,左蜗之一战,南槐之一梦也。须臾之在亿千稊米之在大块,实似之。是虽得,犹不得也。孔子曰:“虽得之,必失之。”秦之谓矣。以孟子之言合孔子之言观之,圣贤之论卓乎不可诬,何尝不验乎哉!善乎苏子由之言曰:“天厌防乱,假手于秦。秦亦淫虐,无以受之。”于是不韦乘隙,纳妾于楚,以乱后六国未亡,而嬴氏先亡矣。及至二世戮诸公子殆尽,而后授首刘项。老子曰:“天网恢恢,疎而不漏。”不观其微,孰知其故哉?以此推之,秦初未始得也。”仲长统郑泉世谓清淡放旷起于晋,非也。汉末已有之矣。仲长统《见志诗》曰:“寄愁天上,埋忧地下。叛散五经,灭裂风雅。”郑泉嗜酒,临卒谓同类曰:“必▯我陶家之侧,庶百嵗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二子盖阮籍、刘伶之先着鞭者也。賛南极老人黄昔继苏昭宣文徳溢而为书忠孝心画小人挤之自南迁谪一见藏真顿超神逸南极老人天象下格拟传万祀托之青壁日星发光海岳动色长风雪涛跃破鲸力寿与天齐克配南极后渠之论有指崔后渠云:「小人其心,君子其饰。」张商英忤蔡京,溷党籍矣。异端其学,圣贤其名。张无垢师宗景,厠儒林矣。其言似有所指,其借秦之喻乎?心迹谢灵运诗「顾已虽自许,心迹犹未并」,又曰「矧乃归山川,心迹双寂寞」。「心迹」之説,前无所祖,文中子「心迹」之判,乆矣。盖亦衍灵运之言,而理趣深长矣。天藏北魏元雍奏云:「盐池,天藏也。」○宋人四六,私盐、私茶,以「天藏」月团」,为对本此;又《茶马表》以「摘山」对「歴块」,皆工而穏。张九成格言
译《资县磨崖跋》。资中有一个王褒,资县的士人说:“王褒是我们的人。”资阳的士人说:“王褒是我们的王谏议。”两县都把他奉为社神和稷神。又有一个赵逵,内江的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庄叔。”资县的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状元。”资阳的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栖云。”三县都把他当作神尸来祭祀。洪雅、眉州祭祀田表圣,绵州、潼川纪念苏易简,也是这样。有人来问我说:“他们这样争执不休,请您裁定谁对。”我说:“不必这样做。他们一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您没看见秦桧、史弥远吗?他们的子孙尊贵显达,家谱世系也很清楚。有人问他们:“您是秦太师的后代吗?您是史丞相的后裔吗?”他们一定局促不安而不高兴,勃然发怒。唉!赞美善行,不仅会惠及他的子孙,也会使他的乡人受到教化;憎恶恶行,不仅在于恶人自身,也会使他的子孙受到连累。名教的威严竟然如此,人难道可以不努力行善吗?所以说:“他们一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 成都十二月市。《成都记》说:正月是灯市,二月是花市,三月是蚕市,四月是锦市,五月是扇市,六月是香市,七月是七宝市,八月是桂市,九月是药市,十月是酒市,十一月是梅市,十二月是桃符市。张昱《辇下曲》。元代张昱作《辇下曲》,这些事情都在诗中咏写。元朝的国俗,其中一首说:“守卫宫禁的番僧每天诵念‘吽’,御厨按时供应酒肉。组铃、扇鼓以及诸天的音乐,知道这里在龙宫的第▯重。”这首诗大概是指当时的实事而言。元朝先世敬奉佛教,到了统一天下时,梵宫琳宇的兴盛,在都城中最为突出。详情见陶宗仪《辍耕录》等书。如今古迹大多已经无从考问,但仔细玩味这首诗,仍然可以想见当年营建的盛况。于飞,升天。云中一带的风俗是,女子和男子彼此低回亲爱,像雉鸟一样相继自尽,两个家族便厚厚地缠裹尸体,用▯缯包裹埋葬,杀牛祭祀;再选择高峻的山岭架起木台,高一丈多,称作“女棚”,把尸体迁到上面,叫作“于飞”,意思是升天。拔河。归州的风俗是用麻绳和巨竹分成两队来拉,称作拔河。《画谱》中有展子虔的《鬼拔河图》。仿作《过秦论》。【杨慎】我二十岁时还没有学习应试举子的学业,却喜欢古文,常常任意仿作名家的文章。曾经仿作《吊古战场文》,叔父龙崖先生看后心中惊异,便把稿子藏在袖中,拿给祖父留耕翁看。他召见我说:“我的孙子确实聪敏,可是科场文章哪里用得着这个?你既然喜欢古文,为什么不仿作贾谊的《过秦论》呢?”我退下后,第二天呈上一篇文章,不久稿子就遗失了。后来我老年戍守滇中,士大夫家中有人抄录保存了它。我取来阅读,恍如梦中旧事,也不知道竟是自己写的。如今抄录在这里,给后辈们看。文章说:“有人问杨子:‘孟子说过:“不仁爱的人却取得天下,从来没有这种事。”秦国凭借不仁爱取得了天下,那么孟子的话难道不应验吗?’杨子说:‘秦国自从孝公任用商鞅富国强兵的办法,关中的力量便强大起来;自从惠文王采用连横的谋略,诸侯的势力便削弱了;自从昭襄王采用范雎远交近攻的策略,谋划夺取天下的计划便实现了;到李斯兼并天下的主张被采用,天下就都归于秦了。然而,做臣子的功业成功而自身覆亡,做君主的事业成功而国家灭亡。它越强大,正是后来变弱的原因;它越聪明,正是后来变愚昧的原因。’ 唉,悲痛啊!秦国从始皇二十六年庚辰起,六国刚刚灭亡,四海刚刚统一,雄伟的图谋已经实现,武力扩张还没有停止,正要架设鼋鼍来作桥梁,巡视海的西边以送太阳归去。突然之间,祖龙的魂魄断绝在沙丘,鲍鱼的腥臭已经传遍四方。胡亥越过十七位兄长而篡位登基,正想穷尽耳目之欲、放纵心志,阎乐的兵戈已经逼近望夷宫了。子婴讨伐逆贼,刚刚平定,肉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沾唇,亲友宾客还没有来得及互相慰劳,赤帝的真人已经飞临霸上了。计算秦始皇遗留下来的国运,秦二世的帝位仅十二年,胡亥仅二年,子婴仅仅四十六天,不过像石火一闪、电光一瞥、吹剑时发出的一声轻响、蜗角上的一次争战、南柯槐安国的一场梦罢了。片刻相对于亿万年,稊米相对于大地,确实就是如此。秦即使得到天下,也仍然等于没有得到。孔子说:“即使得到它,也一定会失去它。”说的就是秦。把孟子的话和孔子的话合起来看,圣贤的论断卓然不可欺骗,什么时候没有应验过呢?苏辙说得好:“上天厌恶乱世,借秦之手来结束它;秦又荒淫暴虐,没有资格承受天下。”于是吕不韦乘隙把妾送入楚国宫中,以此制造祸乱;六国还没有灭亡,嬴氏却先灭亡了。到了秦二世几乎把诸位公子杀尽之后,才把首级交给刘邦、项羽。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不观察细微之处,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由此推论,秦国起初并不曾真正得到天下。仲长统、郑泉。世人说清谈放旷兴起于晋代,其实不对,汉末已经有了。仲长统《见志诗》说:“把忧愁寄托在天上,把忧患埋藏在地下。背弃、离散五经,毁弃、轻慢风雅。”郑泉嗜好饮酒,临死时对同类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我的身体化作泥土,幸而被取去制成酒壶,那就真正满足我的心愿了。”这两个人大概是阮籍、刘伶之前已经先行一步的人。《赞南极老人》。黄昔继承苏昭,宣扬文德,充满忠孝之心,以笔墨表现出来;小人排挤他,使他从南方迁徙贬谪。一次见到藏真的书法,顿时超越神妙飘逸。南极老人星是天象,下临人间;拟将把它流传万代,寄托在青壁之上。日月星辰发出光辉,海岳也为之动色;长风雪涛跃起,仿佛破海巨鲸的力量。愿寿命与天同长,足以匹配南极老人。后渠的议论有所指。崔后渠说:“小人内心是小人,君子只是外表装饰。”张商英触犯蔡京,便被混入党籍之中。学问是异端,名号却是圣贤。张无垢以宗景为老师,便混入儒林。崔后渠的话似乎有所指,是借用秦国的譬喻吗?心迹。谢灵运诗说:“回顾自己虽然自许,内心和行为的踪迹还没有相合。”又说:“何况归向山川,内心和行迹都归于寂寞。”关于“心迹”的说法,前人没有可以承接的出处;王通《文中子》论“心迹”,已经很久了。大概也是从谢灵运的话推衍出来的,但其中的义理情趣更加深远。天藏。北魏元雍上奏说:“盐池,是上天收藏的财富。” 宋人的四六文中,以私盐、私茶对举“天藏”“月团”,其出处就在这里。又如《茶马表》用“摘山”对“历块”,都很工整而稳妥。张九成的格言。
一念之善,则天瑞地符,祥风和气,皆在于此;一念之恶,则妖星厉鬼,凶荒札瘥,皆在于此。君子必慎其独,观大节必于细事,观立朝必于平日。趋利避害,他日必欺君卖国矣;平日负约失期,他日必欺君罔上矣。故君子必矜细行,此张九成《横浦日新》之格言,好事者鬻为屏铭。三五步骤后汉书》三五步骤优劣殊轨注引纬书云:「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霸蹶,七雄僵。」○注:「徳隆道用,日月为步;时事弥顺,日月为骤;勤思不已,日月乃驰。」○陆子曰:「三皇垂策,五帝繁手,禹汤驰辕,五霸覂驾,六国摧辀。」防堰范文正公作滕宗谅墓志云:「与予同防海堰之役。」此「防」字下得古雅,有出处。古纬书:「洪水之役,后稷办防。」注:「办,治也。」防,助也。《晋书》:「羊祜卧防诸军。」汉官名有「都防」字。《説文》:「防,捄视也,助也,拥全之也。」君子立已人足所履不过数寸,然而咫尺之涂必颠蹶于崖厈,拱抱之梁必沉溺于川渊,者何哉?为其傍无余地也。君子之立已,抑亦如之。至诚之言人必不信,至洁之行物或致疑,皆由言行声名无地也。若能开方轨之路,广造舟之航,则仲由之言信重于登坛之盟,赵喜之降诚贤于折冲之将矣。此顔之推语,予尝爱诵之。或问吕居仁:“天下归仁如何?”居仁作韵语答之曰:“面前径路无令窄,径路窄时无过客,无过客时径益荒,眼前满地生荆棘。”黄山谷云:“面前路径须常令寛,路径窄则无着身处,况能使人行也。”以上三言相符,彼立已于峻,及离人而立于独者,可以警矣。王僧防题壁王僧防题尚书省壁云:「圆方行止,物之定质。注之不已,则溢;髙之不已,则栗;驰之不已,则踬;引之不已,则逸。是故去之宜疾。」当时嗟赏,以比《座右铭》。邮亭书壁郑明道于邮亭见壁上书云:“要不闷,依本分明。”道:“深然之曰:若依本分,便是君子也。”唐子西见邮壁书:“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亦名言也。余于蜀栈古壁见无名氏号砚沼者书古乐府一首云:“休洗红,洗多红在水;新红裁作衣,旧红番作里。回黄转緑无定期,世事反覆君所知。”此诗古雅,元郭茂倩《乐府》亦不载。李贺诗云:“休洗红,洗多顔色淡。卿卿骋少年,昨夜殷桥见封侯。早归来,莫作▯上箭。”视前诗何啻千里乎?贞女正士刘执斋侍▯云:「贞淑之女,固不厌于容华;刚正之士,亦何嫌于才美?斯名言也。」卫荘姜、班婕妤,何曽不丹华而靡曼?顔清臣、文信公,何尝不丽藻而英辞?贞淫在性,不在色。贾南风之短黒,陈金凤之形陋,其淫弥甚。忠邪在性,不在文。李林甫之写弄麞,安禄山之不识字,其恶弥章。劳薪王劭奏改火疏云:「昔晋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炊,晋平公使视之,厨果然车辋。今传以为符朗事,非也。」多物以幸有功许▯寄毉尝云:「病与药值,惟用一物攻之,气纯而愈速。今之人不善于脉,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其功。譬之猎不知兔,广原络野,冀一人获之,术亦疎矣。一药偶得,他味相制,弗能専力,此难愈之验也。」畜蛊隋书·志》云:江南之地多蛊,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因食入人腹内,食其五脏,死则其产移蛊主之家。若盈月不杀人,则畜者自踵其害,累世相传不絶。自侯景之乱,杀戮殆尽,蛊家多絶,既无主人,故飞逰道路之中,则殒焉。今此俗移于滇中,每遇亥夜,则虫飞出饮水,其光如星。鲍照诗所谓「吹蛊痛行晖」也。予亲见之。治蛊方蛊毒在上,则服升麻吐之;在腹,则服郁金下之。或合升麻、郁金服之,不吐则下。宋李巽岩侍郎焘,为雷州推官,鞫狱得此方,活人甚多。见《范石湖集》
升庵集巻七十
译一个善念产生,天上的祥瑞、地上的符应、祥和的风、平和的气,都由此而来;一个恶念产生,妖星、厉鬼、凶灾、荒年、疫病,也都由此而来。君子一定要慎重对待独处时的念头;观察一个人的大节,应当从细小的事情看起;观察他在朝廷中能否立身,应当从平日的表现看起。只知道趋利避害,日后一定会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平时背弃约定、错过日期,日后一定会欺骗君主、蒙蔽上司。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细小的操行。这是张九成《横浦日新》中的格言,爱好此道的人把它制成屏风铭文出售。三皇五帝的步伐。《后汉书》“三五步骤,优劣殊轨”的注文引用纬书说:“三皇迈步,五帝快走,三王奔驰,五霸跌倒,七雄僵毙。” 注文说:“德行隆盛、道术得到施行,日月只像迈步一样缓慢;时势和事务越来越顺利,日月就像快走一样;辛勤思考、没有止息,日月于是像奔驰一样。” 陆子说:“三皇垂下策杖,五帝频繁挥手,禹、汤奔驰车驾,五霸翻覆车驾,六国折断车辕。” 辅佐修筑堤堰。范文正公为滕宗谅写墓志说:“和我一同参加修筑海堰的工程。”这里“防”字用得古雅,有出处。古纬书说:“洪水之役,后稷办理堤防。”注文说:“办,就是治理。”防,有辅助的意思。《晋书》说:“羊祜卧病而辅佐诸军。”汉代官名中有“都防”二字。《说文》说:“防,是救助察看,也是帮助,是拥护保全的意思。” 君子立身。人的脚所踏之处不过几寸宽,然而即使只有咫尺的小路,也一定会在山崖边跌倒;即使是两臂合抱的大梁,也会沉没在江河深渊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旁边没有多余的地方。君子立身,也大概是这样。极其诚实的话,人们反而不一定相信;极其清白的行为,世人有时反而会怀疑,都是因为言行和声名没有留下余地。如果能够开辟宽阔的车道,扩大连舟渡河的航道,那么仲由的话就会比登坛结盟更可信,赵喜的投降就会比折冲御敌的将领更为贤明。这是颜之推的话,我曾经喜爱诵读。有人问吕居仁:“天下归于仁,应该怎样做到?”吕居仁作韵语回答:“眼前的道路不要使它狭窄,道路一窄就没有过客;没有过客时道路更加荒芜,眼前满地便会长出荆棘。”黄山谷说:“眼前的道路必须常常使它宽阔,道路狭窄就没有立身之处,何况还能让人通行呢?”以上三人的话彼此相合。那些立身过于严峻、离开众人而独自站立的人,可以把这些话作为警戒。王僧虔题写在墙上。王僧虔在尚书省的墙上题写:“圆和方是行动与止息,都是事物固定的形态。不断注入,就会溢出;不断加高,就会崩裂;不断奔驰,就会跌倒;不断牵引,就会逃逸。所以,应该迅速除去它。”当时的人感叹赞赏,把它比作《座右铭》。在驿亭墙上题写。郑明道在驿亭看见墙上写着:“想要不烦闷,就依照本分明白行事。”郑明道说:“我深深认为这话是对的:如果依照本分行事,就是君子。”唐子西看见驿亭墙上写着:“上天如果不降生孔子,万古便如同长夜。”这也是名言。我在蜀地栈道的古墙上看见一个自号砚沼的无名氏写的一首古乐府:“不要洗红色,洗得多了红色就留在水中;新红色裁来做衣服,旧红色反过来做里子。黄色转为绿色没有固定的时候,世事反复,你所知道。”这首诗古雅,元代郭茂倩的《乐府》也没有收录。李贺诗说:“不要洗红色,洗得多了颜色便淡。卿卿正当少年,昨夜在殷桥看见被封侯。早些回来,不要做弦上的箭。”与前一首相比,哪里只是相差千里呢?贞女与正士。刘执斋侍郎说:“贞洁贤淑的女子,本来不必厌弃美丽的容貌;刚强正直的士人,又何必嫌弃才华和文采?这真是名言。”卫庄姜、班婕妤,何尝不是容貌美丽、姿态柔曼?颜清臣、文信公,何尝不是辞藻华丽、言辞英发?贞洁或淫荡在于本性,不在于相貌。贾南风身材短小而肤色黝黑,陈金凤相貌丑陋,她们的淫乱反而更加厉害。忠诚或奸邪在于本性,不在于文章。李林甫写《弄獐》这样的文字,安禄山连字都不认识,他们的恶行反而更加显著。劳薪。王劭在《改火疏》中说:“过去晋国师旷吃饭时,说饭是用劳薪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厨房里果然有车辋。如今传说这是符朗的事,不对。” 把许多药物混用,是希望侥幸奏效。许胤宗曾经对医生说:“病和药相合时,只用一种药来攻治它,药性专一,痊愈得也快。如今有些人不善于诊脉,只凭情势揣测病情,便增加许多药物,希望侥幸奏效。这就像打猎时不知道兔子在哪里,便把原野四处都布下罗网,希望其中一人能捕到它,这种方法也太疏漏了。一种药偶然对症,其他药味却互相制约,不能专心发挥作用;这就是疾病难以痊愈的征验。” 蓄养蛊。《隋书·志》说:江南一带多有蛊。人们在五月五日聚集各种虫子,大的直到蛇,小的直到虱子,把它们一起放在器皿中,任其互相吞食;于是蛊虫进入人的腹内,吞食人的五脏。蛊虫主人死后,蛊便转移到他家。若满一个月还没有杀死人,蓄养蛊的人自己就会遭受蛊害,这种祸害世代相传不绝。自从侯景之乱以后,人被杀戮得几乎尽了,蓄蛊的人家大多绝灭;蛊既然没有主人,于是在道路中飞游,便会死去。如今这种风俗流传到了滇中,每到亥日夜间,虫子就飞出来饮水,光亮像星星。我亲眼见过。鲍照诗所说的“吹蛊痛行晖”,指的就是这种事。治疗蛊毒的方剂。蛊毒在上部,就服升麻使它吐出;在腹部,就服郁金使它泻下。也可以把升麻、郁金合在一起服用,不吐出就泻下。宋代李巽岩侍郎焘任雷州推官时,审理案件得到这个方子,救活了很多人。见《范石湖集》。《升庵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一明杨慎撰《俞豹论诸葛》辍耕録》载俞豹论诸葛孔明忠于▯徳而非忠于汉献,以汉献尚在而▯徳之立为不当也,此説谬矣。习凿齿曰:「惠公朝秦而子圉以立,更始犹存而光武举号先主,合义讨贼,是宜速尊以奉大统,民欣反正,出覩旧物,可谓识时之卓见。」豹盖亦未尝见此论也。寡陋不学如此,不自知而轻议大君子,真可恶也。陶九成取之亦轻薄子哉。诸葛格语诸葛格语陆逊书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张子厚云:“以众人望人则易,从其言本此。”孔明心如秤太平御览》载诸葛孔明语云:「我心如秤,不能为人作低昻。」唐胡曽《投人啓》曰:「推诸葛之秤心,负姜维之斗胆。」何防南史》何防不入城府,而性率畧,好狎人物,时人重其通,号曰“防侠处士”。然观豫章王嶷命驾造防,防从后门遁去。竟陵王子良曰:“豫章王尚望尘不及,吾当望岫息心,则亦甚介矣。”张耀华何恢有妓张耀华,美而有宠。阮佃夫频求之,恢曰:“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佃夫曰:“惜指失掌邪?”遂讽有司以公事弹恢。此亦与緑珠事相类。女巫吕览》楚之衰也,作为巫音。注:“女曰巫”,《楚辞·九歌》巫以事神,其女妓之始乎?汉曰总章,曰黄门倡。然齐人归鲁,而孔子行;秦穆遗戎,而由余去。又不始于楚矣。《汉郊祀志》:“祭郊畤宗庙,用伪饰女妓。”今之装旦也,其防神甚矣。丽骖王肃曰:「古者一辕之车,夏后氏驾两马,谓之丽;殷益以一騑,谓之骖;周人又益以一,谓之驷。今按周人实兼用之,故曰『騧骊是骖』,又曰『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苇茭螺首夏后氏金行,初作苇茭,言气交也。殷人水徳,以螺首,慎其闭塞,使如螺也。周人木徳,以桃为梗,言气相更也。《庄子》曰:「插苇于戸,布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之智不如童子也。今人元日,以苇揷戸,螺则今之门镮也,桃梗今之桃符也。不即丕古地名多有不字,如《春秋》之不羮、华不注,《史》之不周、不美、不耐,《山海经》之不津、不庭、不其。或曰“不”读作“丕”,古无“丕”字,“不”即“丕”也。《诗》曰:“不显惟徳,不戢不难”,皆读作“丕”,亦一説也。尸位书云:尸位。诗云:素飱。商君谓之荒饱,吴起谓之枝官。史云:冗食。又曰:防手,蝝蝗蟊贼,下不在田矣。强弱坚瑕商君曰:「以强去强者,弱;以强去弱者,强。」管子云:「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此用兵之法也。为学之説,亦然。善问者,如攻坚木,从其节目是也。虎斑绢后汉志:襄邑嵗献虎文衣,即今彰徳府虎斑绢也。不为珍绮,而古人重之,何邪?被褐衣锦吕览》云:「办议而不可为是,被褐而入,衣锦而出。」孔明云:「违覆而得中,犹弃敝屩而获珠玉。」盖古有此语,美改过也。筮短▯长筮短▯长。杜预注曰:「筮数▯象,象长数短,此瞽説也。」孔頴达云:「神以知来,智以藏往,是为极妙。虽▯之长,无以加此。」以至理而言,卜筮实无长短。盖亦知杜之谬,而不敢规之。今按献公卜骊姬,卜吉而筮凶。卜人曰:「筮之辞所言理短,▯之辞所言理长。」故下文遂引▯辞,盖即立骊姬一事,而非谓筮▯有长短也。杜之纰缪,类多如此。白头而新汉书》「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説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而「如」古字通用。「白头而新」,虽至老而交犹新;「倾盖而故」,谓一见而交已故也。作「而」字解,尤有意味。宿诺宿问子路无宿诺,宰我无宿问【大戴礼·宰我云:小子无宿问】阿堵晋书》云:王衍口不言钱。晨起见钱堆床前,曰:“阿堵。”近世不解此,遂谓钱曰“阿堵”,可笑。晋人云“阿堵”,犹唐人曰“若个”,今曰“这个”也。故殷浩看佛经,曰:“理亦应在阿堵中。”顾长康传神,曰:“精神妙处,正在阿堵中。”谢安谓桓温曰:“明公何用壁后置阿堵辈是也。”凡观一代书,须晓一代语;观一方书,须通一方之言,不尔不得也。宁馨馨字,晋人以为语助辞。《王衍传》:“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世説》:“刘真长语桓温曰:‘使君如馨地宁?’或鬭战求胜。”王导与何次道语,举手指地曰:“正自尔馨。”王朗之雪中诣王螭,持其臂,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刘惔讥殷浩云:“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合此观之,其为语辞了然。唐刘禹锡诗:“几人猛省得寜馨,得晋人语意矣。”世説误字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一,明代杨慎撰。《俞豹论诸葛》。《辍耕录》记载,俞豹评论诸葛孔明,说他忠于玄德而不忠于汉献帝,因为汉献帝尚在,玄德却自行建立政权,这是不应该的。这种说法错了。习凿齿说:“惠公朝见秦国时,子圉已经即位;更始帝还存在时,光武帝便举兵称号。先主合乎义理,应该讨伐贼寇,因此应当迅速尊奉他以承继大统。百姓欣喜于恢复正统,出来便看见旧日的事物,这可以说是识时务的卓越见解。”俞豹大概也没有见过这段评论。他竟然如此孤陋寡闻、不学无术,却不知道自己的浅薄,轻率议论大君子,实在可恶。陶九成把这种话采录下来,也真是个轻薄的人啊。诸葛格的言语。诸葛格给陆逊的信中说:“用道德标准来要求别人,就很难;按照人的实际情况来要求别人,就容易。”张子厚说:“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就容易。”后一句本于诸葛格的话。孔明的心像秤一样。《太平御览》记载诸葛孔明说:“我的心像秤,不能替别人作高低轻重的判断。”唐代胡曾《投人启》说:“推想诸葛亮秤一样公正的心,承当姜维斗一样的胆量。” 何防。《南史》记载,何防不进入官府,性情直率简略,喜欢亲近人物。当时人们看重他的旷达,称他为“防侠处士”。然而,豫章王嶷驾车去拜访何防时,何防却从后门逃走了。竟陵王子良说:“连豫章王都还赶不上他的声望,我应当远望山峰就收心止步了;这样看来,他也实在太孤高了。” 张耀华。何恢有个歌妓叫张耀华,容貌美丽而且很受宠爱。阮佃夫多次索要她,何恢说:“何恢本人可以给你,这个人却不能给。”阮佃夫说:“难道你要爱惜手指而失去手掌吗?”于是暗示有关官吏以公务为由弹劾何恢。这件事也与绿珠的故事相类似。女巫。《吕览》说,楚国衰败时,创作了巫师所用的乐调。注说:“女性称为巫。”《楚辞·九歌》中,巫以此侍奉神灵;这大概就是女乐的开始吧?汉代称为总章,又称黄门倡。但齐人归还鲁国土地,孔子便离开;秦穆公把由余送还戎国,由余便离去。这种事又不始于楚国。《汉书·郊祀志》说:“祭祀郊畤和宗庙,使用装扮成女乐的伪饰女子。”这就是今天所说的装旦,冒充神灵的意味实在太重了。丽骖。王肃说:“古代一根车辕的车,夏后氏驾两匹马,称为‘丽’;殷代又增加一匹偏马,称为‘骖’;周人又增加一匹,称为‘驷’。现在考察,周人实际上兼用这些称呼,所以说‘騧骊是骖’,又说‘城门的车辙,是两匹马的力量’,不是吗?” 苇茭、螺首。夏后氏属金德,最初制作苇茭,说的是阴阳之气交合。殷人属水德,用螺形作门首,是谨慎防范闭塞,使它像螺一样。周人属木德,用桃木制作门梗,说的是阴阳之气相互更替。《庄子》说:“把芦苇插在门上,在下面撒灰;儿童进去不害怕,鬼却害怕。”这说明鬼的智慧还不如儿童。现在人们在元旦把芦苇插在门上;螺首就是今天的门环,桃木门梗就是今天的桃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不”即“丕”。古代地名中有很多用“不”字的,例如《春秋》中的不羮、华不注,《史记》中的不周、不美、不耐,《山海经》中的不津、不庭、不其。有人说“不”读作“丕”;古代没有“丕”字,“不”就是“丕”。《诗经》说“丕显惟德”“不戢不难”,都读作“丕”,这也是一种说法。尸位。《尚书》称为“尸位”,《诗经》称为“素飧”。商君称之为“荒饱”,吴起称之为“枝官”。《史记》称为“冗食”。又说是“防手”,如同蝗虫、螟虫、蝼蛄、盗贼,使下面不再有庄稼。强弱、坚瑕。商君说:“用强者去除强者,结果就弱;用强者去除弱者,结果就强。”管子说:“攻击瑕疵,坚固之处就显出瑕疵;攻击坚固之处,瑕疵之处反而显得坚固。”这是用兵的原则。求学的道理也是如此。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坚硬的木头,顺着它的纹理和节疤下手,正是这个道理。虎斑绢。《后汉书·郡国志》说,襄邑每年进献虎纹衣,就是今天彰德府所产的虎斑绢。它并不是珍贵的绮罗,古人却很看重它,这是为什么呢?身穿粗布而出来时穿锦衣。《吕览》说:“辨析议论之后却不能实行,进去时穿粗布衣服,出来时穿锦衣。”孔明说:“反复讨论而得到恰当结论,就像丢弃破鞋而得到珠玉。”大概古代已有这种说法,是赞美改正过错。筮法短而龟卜长。“筮短龟长。”杜预注说:“筮取数,龟取象;取象的长处超过取数的短处,这是盲目的说法。”孔颖达说:“神明用来知晓未来,智慧用来藏纳过去,这才是极其精妙的道理。即使龟卜有长处,也不能超过它。”从至理来说,卜筮本来没有长短之分。孔颖达大概也知道杜预说错了,只是不敢纠正他。现在考察,晋献公为骊姬占卜,卜卦显示吉利,而筮卦显示凶兆。卜人说:“筮辞所说的道理浅短,龟辞所说的道理深长。”所以后文便引用龟辞。这里说的只是决定立骊姬为夫人的一件事,并不是说筮与龟卜有长短之分。杜预的错误,大多类似这样。白头相交却如同初交。《汉书》作“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如”在古代与“而”通用。“白头而新”,是说即使交往到老,关系仍像新交一样;“倾盖而故”,是说车盖刚一倾斜相接,初次见面便已经像旧交。用“而”字来解释,意味尤其深长。旧日的诺言,旧日的问题。子路没有隔夜才兑现的诺言,宰我没有隔夜才提出的问题。【《大戴礼记》说:“小子没有隔夜的问题。”】阿堵。《晋书》说,王衍口中从不谈钱。早晨起来看见钱堆满床前,只说:“阿堵。”近代人不了解这一点,便把钱称为“阿堵”,实在可笑。晋人的“阿堵”,就像唐人的“若个”,相当于今天说的“这个”。所以殷浩看佛经时说:“道理也应当在这个里面。”顾长康论绘画传神时说:“精神的妙处,正在这个里面。”谢安对桓温说:“明公为什么要在墙后面安置‘这个辈’呢?”阅读一个时代的书,必须懂得那个时代的语言;阅读一个地区的书,必须通晓那个地区的言语,否则便无法理解。宁馨。“馨”字,晋人把它当作语气助词。《王衍传》说:“什么东西的老妇人,生下这样的孩子!”《世说新语》说,刘真长对桓温说:“使君像这样吗?”有时也用来争斗求胜。王导与何次道交谈时,举手指着地说:“正是这样。”王朗在雪中去拜访王螭,抓住他的手臂;王螭拨开他的手说:“冷得像鬼手,你还偏要来抓人的手臂。”刘惔讥讽殷浩说:“乡下人硬要学别人说这种话。”合起来看,这显然都是语气助词。唐代刘禹锡诗说:“几个人能猛然醒悟懂得‘宁馨’呢?”可见他已经领会了晋人的语意。《世说新语》的误字。
古书转刻,转谬盖病于浅者妄改耳。如近日吴中刻《世説》,右军清真,谓清致而真率也。李太白用其语为诗,右军本清真,是其证也。近乃妄改作“清贵”,兼有诸人之差,谓各得诸人之参差。近乃妄改“差”作“美”,声鸣转急,改“鸣”作“气”,义学改作“学义”,皆大失古人语意。聊举一二,他不能尽。六么古之六博,即今骰子也。晋《谢艾传》:「枭者,邀也。六博得邀者胜。」是知枭即骰子之么也。曲名有《六么》,聚义取六博之采。神荼山海经》云:「神荼、欝垒二神人,主执恶鬼。」《风俗通》作「欝律」。陆法言《集韵》:「垒,音律。」神荼者,神舒也;欝律者,苑结也。周代以荼为舒,夏后「荼公子」荼是也。沈休文曰:「欝垒者,屈律也。」又为「▯▯」。王充云:「欝垒,防防之类。」纳音干为天,坤为地,乾坤合而为泰。徳为父,红为母,徳红合而为东。干为君,支为臣,支干合而纳音生。此六十甲子纳音之説,其详见《路史》余论、《梦溪笔谈》、《南村辍耕録》。
嗔目待明经宋人喭云:「焚香礼进士,嗔目待明经。」见《东莱文集》,其徒讳之,改「嗔目」作「撤幙」,非也。古碑有神物防持唐李邕《书》云:“麾将军碑已断裂,在蒲城县。正徳中,刘逺夫御史谪为蒲城簿,访出以鐡束锢之,复为完物。饶州荐福寺碑为雷所轰而碎,近日好古者取其碎裂合而卧树之,犹可摹印。”简西嶨为予言:“亲见许予摹寄一本,尚未获也。”以二事占之,古碑似有神物防持。欸唶欸也、唶也、呃也,皆叹辞,如噫吁之类。《后汉书·光武纪》:“舂陵有望气者曰:‘唶,佳哉!郁郁葱葱。’”《商君书》多用“呃”字。“欸”与“欵”同。《史记·范増曰》:“欸,竖子不足与图大事!”扬子《法言》:“或问王翦曰:‘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史记》用之于句首,扬子用之于句末,皆竒甚。詅痴符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巻,自镂板以行。识者多非之,曰:“此顔之推所谓詅痴符也。”近日有一达官,自刻其文,且问于作者曰:“吾文何如古人?”或对曰:“一代之兴,有一代之文,故汉曰汉文,唐曰唐文,公之文可谓明文也。”盖讥其近于吏牍,而其人不悟。薖轴王元长《曲水诗序》:“沉防之怨,既缺;薖轴之疾,已消。本《考槃》诗二句而防合之。”此李商隠“灰钉”之祖也。《文苑英华》“求贤判”云:“尽岸穴之英竒,揔濠梁之薖轴。”储光羲诗“清言问薖轴”,惠念及沧浪用字,又祖王元长也。珠声玉价説文注》引宋▯云:「淮水出玭珠,珠之有声者,声谓有名价也。」唐人文有「珠声玉价之语本此。
译古书不断翻刻,错误也不断增加,大概是浅陋的人妄自改动造成的。例如近来吴中刻本《世说新语》中的“右军清真”,是说王羲之清雅而真率。李太白用这句话入诗,“右军本清真”就是证据。近来有人擅自改成“清贵”;“兼有诸人之差”中的“差”,说的是各人都有不同,近来竟擅自改成“美”;“声鸣转急”中的“鸣”改成“气”;“义学”改成“学义”。这些都严重失去了古人的语意。姑且举一两个例子,其余不能全部列举。六么。古代的六博,就是今天的骰子游戏。《晋书·谢艾传》说:“枭,就是邀;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由此可知,枭就是骰子中的么。曲牌名有《六么》,其名称取义于六博的彩。神荼。《山海经》说:“神荼、郁垒两位神人,主管捉拿恶鬼。”《风俗通》写作“郁律”。陆法言《集韵》说:“垒,读音为律。”神荼,就是“神舒”;郁律,就是“苑结”。周代把“荼”解释为舒展,夏后氏的“荼公子”中的“荼”也是这个意思。沈休文说:“郁垒就是屈律。”又写作某种异体字。王充说:“郁垒属于防范一类的神。” 纳音。干代表天,坤代表地,乾坤相合便成为泰卦。德代表父,红代表母,德与红相合便成为东。干代表君,支代表臣,支干相合便产生纳音。这就是六十甲子纳音的说法,详细内容见《路史》余论、《梦溪笔谈》和《南村辍耕录》。瞪眼等待明经科。宋人谚语说:“焚香礼拜进士,瞪眼等待明经。”见于《东莱文集》。他的门徒忌讳这句话,改“嗔目”为“撤幕”,是不对的。古碑有神物保护。唐代李邕《书》说:“麾将军碑已经断裂,位于蒲城县。正德年间,刘远夫御史被贬为蒲城主簿,寻访到这块碑,便用铁箍束缚加固,使它重新成为完整的物件。饶州荐福寺的碑被雷击碎,近来好古的人把碎片拼合起来,横放在树上,仍然可以摹拓。”简西嶨对我说:“我亲眼见过,并且答应摹写一份寄给我,只是还没有得到。”由这两件事推断,古碑似乎有神物保护。欸唶。“欸”“唶”“呃”都是叹词,和“噫”“吁”一类。《后汉书·光武纪》说:“舂陵有个望气者说:‘唶,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商君书》多使用“呃”字。“欸”与“欵”相同。《史记》中范增说:“欸,这个小子不值得同他谋划大事!”扬雄《法言》说:“有人问王翦:‘始皇正要攻取六国,王翦却发出欸声。’”《史记》把它用在句首,扬雄把它用在句末,都很奇特。詅痴符。和凝写文章,把数量多当作富有,编成一百卷,自己刻板刊行。懂得鉴赏的人多不赞成,说:“这就是颜之推所说的‘詅痴符’。”近来有一位显贵官员,自己刻印文章,还问作者说:“我的文章比古人如何?”有人回答:“一个时代兴盛,便有一个时代的文章,所以汉代叫汉文,唐代叫唐文,您的文章可以说是明文。”其实是在讥笑他的文章近似官府文书,但那个人并没有察觉。薖轴。王元长《曲水诗序》说:“沉溺之人的怨恨已经消除,薖轴之人的疾病也已经痊愈。”这是把《考槃》中的两句诗截取并拼合而成的。这是李商隐“灰钉”一词的源头。《文苑英华》的“求贤判”说:“搜尽岩穴中的英才,总集濠梁之间的薖轴。”储光羲诗说“清言问薖轴”,惠念及《沧浪》也用了这个字,都是以王元长为祖。珠声玉价。《说文解字》注引宋弘的话说:“淮水出产玭珠,是有声誉的珠子;所谓有声,就是说它有名声和价值。”唐人的文章中有“珠声玉价”的说法,根源就在这里。蛮烟蜃雨。《岭南异物志》说:“南方的烟雾和蜃气所化的雨,不分早晨和傍晚。蜃,就是蛟蜃。” 因文辞而建立政令。鸾刀贵在切割,而它的
蛮烟蜃雨岭南异物志》云:「蛮烟蜃雨,无别晨暮。蜃,蛟蜃也。」因文立政鸾刀贵割,而声尚和;利刃贵断,而字从和。《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先王制器尚象,因文立政,如此。分沙漏石郦道元《水经注》形容水之清彻,云“分沙漏石”,又曰“渊无潜甲”,又曰“鱼若空悬”,又曰“石子如樗蒲”,皆极造语之妙。小説説者云:「宋人小説不及唐人,是也。」殊不知唐人小説不及汉人。如华峤《明妃传》云:「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耸动左右。」伶▯《飞燕外传》云:「以辅属体,无所不靡。」郭子横《丽娟传》云:「玉肤柔软,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防也。」此岂唐人可及?《晋书·荀朂传》云:「汲郡人不准发冢,得古文数百篇,中载楚事一段,尤妙,亦小説也。」惜不传耳。女匽大戴礼》帝系篇:帝舜娶于帝尧之子,谓之女匽氏。《列女传》:尧之二女,名娥皇、女英。《山海经》:帝俊妻是生十日。《汉地理志》:陈仓有黄帝孙舜妻祠。《礼记》:舜▯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尧典》独云二女,而礼乃有三妃之文。或谓女匽与皇英为三,未知是否【俊即古舜字】石烛石烛,一名水肥,一名石脂,一名石液。今之延安石油也,可熏烟为墨。唐人延州诗有「石烟多于洛阳尘」之句。过所刘熈释名》曰:「过所,至关津以示之。」张晏注《汉纪》关传,云传信也。若今过所者,即行路文引也。」慕容佳士慕容徳乘髙享燕,顾谓尚书鲁邃曰:「齐鲁固多君子。当昔全盛之世,梓慎、巴生、淳于二邹之徒,防修檐,临清沼,恣飞马之雄辞,奋谈天之逸辩。指防则红紫成章,俛仰则丘陵生韵。至于今日,荒草頽墓,气消烟灭,永言千载,能不依然!」徳本北裔戎马之枭,其言若兹,亦佳士也。或是史臣饰辞,非其本真。金沟铜池羊▯保曰:「金沟清泚,铜池揺飏,既佳光景,当得剧棊。」此语殊有韵致。鲍姑艾世传鲍姑艾,五月五日曽灼龙女。鲍姑亦仙女流也。宋人五日帖子中有用此事者。先郑后郑注疏家所称先郑者,郑众也;后郑者,郑▯也。观《周礼》之注,则先郑与后郑十异其五。刘向治《春秋》,主公羊;刘歆主《左氏》,故有父子异同之论。由是观之,汉人説经,虽天亲父子,不茍同也。孔子以一贯传道,而曽子以忠恕説一贯。曽子受业孔子,作《大学》;而子思受业曽子,作《中庸》。由是观之,圣贤师弟子,亦不茍同也。今之学者,吾惑之!摭拾宋人之绪言,不究古昔之妙论,尽扫百家而归之宋人,又尽扫宋人而归之朱子。呜呼!曽子、子思,吾不得而见之矣!安得二郑、二刘而与之论经术哉!
译声音还要和谐;利刃贵在斩断,而“刃”字从“和”声。《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先王制作器物崇尚取法形象,并且根据文字建立政令,就是这个道理。分开沙粒,漏见石头。郦道元《水经注》形容水的清澈,说“沙粒分明,石头显露”;又说“深潭中没有潜藏的鱼鳖甲虫”,又说“鱼儿仿佛悬在空中”,又说“石子像樗蒲的棋子”,这些都是造语极其精妙的句子。小说。有人说:“宋人的小说不如唐人。”这话是对的;却不知道唐人的小说又不如汉人。例如华峤《明妃传》说:“容貌丰满,妆饰明丽,光彩照耀汉宫;回头顾影,徘徊不前,使身边的人都为之震动。”伶玄《飞燕外传》说:“用衣带辅助身形,身体没有一处不柔软。”郭子横《丽娟传》说:“肌肤如玉,柔软细嫩,吹出的气胜过兰花;不愿让衣带和头簪碰到她,恐怕会伤害身体。”这些难道是唐人所能赶上的吗?《晋书·荀勖传》说:“汲郡人不准盗发坟墓,得到古文数百篇,其中记载了一段楚国的事情,尤其精妙,也是小说。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女匽。《大戴礼记·帝系篇》说,帝舜娶帝尧的女儿,称为女匽氏。《列女传》说,尧的两个女儿名叫娥皇、女英。《山海经》说,帝俊的妻子生下十个太阳。《汉书·地理志》说,陈仓有黄帝孙子舜的妻子之祠。《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荒野中,大概三位妃子都没有随从他。《尧典》只说有两个女儿,而《礼记》却有三位妃子的说法。有人认为女匽与娥皇、女英合为三人,不知道是否如此。【帝俊就是古代的“舜”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石烛。石烛,又名水肥、石脂、石液,就是今天延安所产的石油,可以熏烧成烟来制墨。唐人在写延州的诗中有“石烟多于洛阳尘”的句子。过所。刘熙《释名》说:“过所,是到关津时出示的凭证。”张晏注《汉纪》的关传,说传是凭信。像今天所说的过所,就是出行道路上的文书凭证。慕容氏的佳士。慕容德登高设宴,回头对尚书鲁邃说:“齐鲁本来就多君子。从前全盛的时候,梓慎、巴生、淳于氏和二邹等人,靠着高檐,面对清澈的池沼,尽情发挥驰骋如飞马般雄健的文辞,纵谈天道,展现超逸的辩才。指点山峰,红紫相间便成为华美文章;俯仰之间,丘陵也仿佛生出韵味。到了今天,只剩荒草和倾颓的坟墓,气息消散、烟尘湮灭。长久回想千年往事,怎能不依然感慨!”慕容德本是北方夷狄中驰骋战场的枭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佳士了。不过,这或许是史官修饰的言辞,并非他的真实话语。金沟、铜池。羊玄保说:“金沟的水清澈,铜池的水波摇荡;既然有这样美好的景色,就应该下一盘大棋。”这句话很有韵味。鲍姑艾。世间传说鲍姑用艾灸,五月五日曾经灸治龙女。鲍姑也是仙女一类的人。宋人的端午帖子中有人用过这个故事。先郑、后郑。注疏家所说的先郑,是郑众;后郑,是郑玄。看《周礼》的注释,先郑与后郑的说法有一半不同。刘向研究《春秋》,以《公羊传》为主;刘歆则以《左氏传》为主,所以有父子之间意见不同的说法。由此看来,汉人解释经书,即使是父子这样的至亲,也不随便苟同。孔子以“一贯”传授道理,曾子却用“忠恕”解释“一贯”。曾子接受孔子的学业,作《大学》;子思接受曾子的学业,作《中庸》。由此看来,圣贤之间的师生弟子,也不随便苟同。现在的学者,我真为他们困惑!他们只拾取宋人的零碎言论,不探究古人的精妙论说,把诸子百家全部扫除而归于宋人,又把宋人全部扫除而归于朱子。唉!曾子、子思,我已经不能见到了。哪里能得到二郑、二刘,与他们讨论经学呢!
晋武帝炎报帖末云:「故遣信还。」《南史》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古者谓使者曰「信」。《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隠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虞永兴帖》云:「事以信人口具。」凡言「信」者,皆谓使者也。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王右军《十七帖》有云:「往得其书信,遂不取答。」谓昔尝得其来书,而信人竟不取回书耳。而世俗遂误读「往得其书信」为一句,「遂不取答」为一句,误矣。古乐府云:「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莫作瓶坠井,一去无消息。」包佶诗:「去札频逢信,廻帆早挂空。」此二诗尤可证。大破贼谢安闻肥水之捷,对奕客云:「小儿軰大破贼。」《晋书》云:「儿辈遂已破贼。」《晋书》所纪,不及《世説》大字之胜。
系表庾子山《哀江南赋》声超于系表,道髙于河上。《▯明集》道照机前,思超系表。又言“超超而出象理,亹亹而逾系系表二字,人多不解所出。按《晋春秋》荀粲曰:“立象以尽意,非通乎象外者也;系辞以尽言,非言乎系表者也。”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晋春秋》今亡,仅见类书所引耳。明昼晦隂帝王世纪》称帝尧其仁如天,其志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其明如昼,其晦如隂。注云:明以察之,晦以畜之。《易》之所谓用晦,《诗》之所谓养晦,旒以翳明,銮以隠聪,不欲察渊鱼而料隠慝也。天画滕涉天圣中为青州太守,盛冬浓霜,屋瓦皆成百花之状,以纸摹之。又大金国志,金末河氷冻成▯文,又有花卉禽鸟之状,巧过绘缕,此天画也。滇中有某提学,训诸生读书为文之法甚悉,语毕问诸生曰:“吾言是否?”中有一人应曰:“公天人所言,皆天话也。”相传以为笑,盖俗以托空为天话耳。一巻为▯一条为则道书以一巻为一▯,音局与轴通。陶九成説郛用之。佛书以一条为一则。洪景卢容斋随笔史防祖学斋占毕用之。佛典又云多罗树叶书,凡有二百四十缚防。古绢字亦借为巻也。三澣俗以上澣、中澣、下澣为上旬、中旬、下旬。盖本唐制,十日一休沐。故韦应物诗曰:「九日驱驰一日闲。」白乐天诗:「公假月三旬。」然此乃唐制,而今犹袭用之,则无谓也。灰钉李商隠露布飞走之期既絶,灰钉之望斯穷。宋人小説谓灰钉用杜笃《论都赋》“燔康居灰,珍竒椎鸣镝,钉鹿蠡”近燕泉何子元《余冬绪録》中证其非,谓是曹爽在狱中乞棺钉与灰于司马懿事,其事本不僻也。余又考《梁书》徐勉上疏请禁防家速殡,云“属纩才毕,灰钉已具”;《陈书》陈霸先九锡文“祅酋震慴,遽请灰钉”,以二条证之,尤足破宋人之谬説。韵语纪异物余尝爱晋宋人以韵语纪物产,如郭璞《尔雅賛》、《山海经賛》、王微《药草賛》之类,皆质而工,其原出于《逸周书》“火浣布”数语,今彚书于后:火澣之布,入火不灭,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皎然疑乎雪【周书説火浣布】日南有野女,羣行不见夫,其状皛且白,徧体无衣襦【唐防《博物记】三防大实,实不但三【虽名三防,其实四五枝】食之多汗,味酸且防,藏之尤好,与众果相参【陈祁《畅异物志】苹之依水,犹卉植地,靡见其布漠而鳞被,物有常性,孰知所自【郭子▯《苹賛】曰州留者,其实水牛,苍毛豕身,角若担矛,卫防其犊,与虎为讐【郁林《异物志】象之为兽,形体特诡,身倍数牛,目不逾狶,鼻为口役,望头若尾,驯良豢教,聴言则跪,素牙玉洁,载籍所美,服重致逺,行如丘徙【万震《象賛】乌鲗集足在口,缩喙在腹,形类鞋囊,其名乌鲗,噏波噀墨,迷射水慝【万震《海物异名记】瓦蠬鑛殻建瓴,状如浑沌,钱文外眉而内渠【万震《海物异名记》《瓦蠬賛》注:眉为髙为眉,渠为疏为渠,此魁陆海蛤也】合浦之人,习水善防,俛视层岩如猿,仰株入如沉鼈,出如轻鳬,蹲泥剖蚌,潜窃明珠【万震《南州志】江瑶柱,厥甲美如瑶玉【玉音裕,三字一句,三句一韵,尤竒】肉柱肤寸,名江瑶柱【万震《海物异名】兽曰▯犀,处自林麓,食惟棘刺,体兼五肉,或有神异,表露以角【音録】含精吐烈,望如华烛,置之荒野,禽兽莫触【万震《犀賛】神丘有火穴,光景照千里,昆仑有弱水,鸿毛不能起【▯中记】一跳八尺,两跳丈六,从春至夏,裸袒相逐【风俗记《海蛙】笮复引一索,飞絙杙阁,其名曰笮,人悬半空,度彼絶壑【李膺《笮桥賛】髙山嵯峩,岩石磊落,倾侧荣廻,下临峭壑,行者攀縁,牵援带索【袁崧《山川记】蚺惟大蛇,既洪且长,采色駮映其文,锦章食象,吞鹿腴成,养疮宾飨,嘉食是豆是觞【南裔志】鲛之为鱼,其子既育,惊必归母,还入其腹,小则如之,大则不复【杨孚交州异物志云】境逆乐真章枫山云:「处顺境而乐之者易,处逆境而乐之者难。若曽防之浴沂,邵雍之击壤,皆顺境也。惟夫床琴于浚井之日,▯歌于絶粮之余,以至捉衿肘见而歌商声,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乃为境之逆而乐之真耳。岂人所易及哉!」
译晋武帝司马炎在回帖末尾写道:“所以特意派信使回来。”《南史》说:“早晨起来走到街头,正好同信使相遇。”古人把使者称为“信”。《真诰》说:“先生到了山下,又派来一名信使告知我。”《谢宣城传》说:“荆州的信使已经离去,我倚着等待。”《陶隐居帖》说:“明天信使回来,仍然经过这里取回信件。”《虞永兴帖》说:“事情由信使当面说明。”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后来世俗便把寄送书信、馈赠物品称为“信”,所以叫作书信。王羲之《十七帖》中说:“过去收到他的书信,却没有取回答复。”意思是以前曾收到他的来信,但信使竟没有带回回信。世俗却误把“往得其书信”读成一句,把“遂不取答”读成另一句,这是错误的。古乐府说:“有信就多次寄书,没有信便在心中相忆;不要像瓶子坠入井中,一去便没有消息。”包佶诗说:“频频遇到信使便寄去书札,回帆早早挂在空中。”这两首诗尤其可以作为证明。大败贼寇。谢安听到淝水大捷的消息,对下棋的客人说:“小孩子们大败贼寇。”《晋书》记载为:“孩子们终于已经打败贼寇。”《晋书》的记载不如《世说新语》中“大”字来得好。系表。庾信《哀江南赋》说:“声音超越系表,道理高于河上。”《弘明集》说:“在机前悟道,思虑超越系表。”又说:“超然出于象理之外,勤勉不息而超越系表。”这两个“系表”很多人不明白出处。考察《晋春秋》,荀粲说:“设立卦象来穷尽意旨,并不是通晓象外之意;用系辞来穷尽言语,并不是说明系辞之外的言语。”象外的意义、系表的言语,本来都深藏而没有显露出来。《晋春秋》如今已经亡佚,只能在类书的引文中见到。光明如白昼,幽晦如阴天。《帝王世纪》称赞帝尧说,他的仁德像天一样,他的心志像神一样;接近他如同接近太阳,远望他如同远望云彩;他的明察如同白昼,他的幽晦如同阴天。注说:明,是用来明察;晦,是用来蓄养。所谓《易经》的“用晦”,《诗经》的“养晦”,就是用冠冕上的旒来遮蔽明察,用车上的銮铃来隐藏聪听,不愿意明察深渊中的鱼,也不愿意推测隐秘的奸邪。天画。滕涉在宋仁宗天圣年间任青州太守,严冬时霜很浓,屋瓦全都结成百花的形状,他便用纸摹下来。又据《大金国志》记载,金朝末年河水结冰,形成龟纹,还有花卉禽鸟的形状,巧妙得超过绘画刺绣,这就是天画。滇中有一位提学,给诸生讲解读书作文的方法十分详细。说完后,他问诸生:“我说得对不对?”其中一人回答:“您说的是天人的话,全都是天话。”人们把这件事当作笑话流传,因为俗语把凭空托言称为“天话”。道书以一卷为一“轴”,一条为一“则”。道教书籍把一卷称为一“轴”,读音与“局”“轴”相通,陶九成《说郛》中使用了这个称呼。佛教书籍把一条称为一“则”,洪景卢《容斋随笔》和史绳祖《学斋占毕》中都使用过。佛典又说,多罗树叶上所写的书,凡有二百四十缚。古代绢帛上的文字,也借用“缚”来称卷。三澣。世俗把上澣、中澣、下澣分别作为上旬、中旬、下旬。这大概源于唐代制度,每十天休沐一次。所以韦应物诗说:“九日奔波,一日休闲。”白居易诗说:“公假一个月有三旬。”然而这本来是唐代制度,如今还沿袭使用,就没有意义了。灰钉。李商隐《露布》中说:“飞走的期限已经断绝,灰钉的希望也就穷尽了。”宋人的小说说,“灰钉”出自杜笃《论都赋》中的“焚烧康居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近来燕泉何子元《余冬绪录》考证其说不对,认为它指的是曹爽在狱中向司马懿索要棺材、棺钉和灰的事情;这个故事本来并不冷僻。我又考察《梁书》,徐勉上疏请求禁止丧家急于下葬,说“刚刚停止呼吸,灰和棺钉已经备好”;《陈书》陈霸先九锡文说“妖乱首领震惊恐惧,急忙请求灰和棺钉”。以这两条材料相互证明,更足以破除宋人的错误说法。用韵文记载奇异事物。我一向喜爱晋、宋人用韵文记载物产,例如郭璞《尔雅赞》《山海经赞》、王微《药草赞》之类,内容质朴而工整。它们的源头出自《逸周书》中“火浣布”等几句话。现在把有关文字汇录如下:火浣布,放入火中不会烧毁;布在火中呈火色,污垢处反而呈布色;从火中取出振动它,洁白得像雪。【《周书》说火浣布。】日南有野女,成群行走而看不见丈夫;她们的形貌洁白,遍体没有衣裳。【唐蒙《博物记》。】三棱果结出的果实很大,果实并不只有三个;虽然名叫三棱,实际有四五条枝;吃了会出很多汗,味道酸而且有香气;贮藏起来尤其好,可以和各种水果放在一起。【陈祁《异物志》。】苹依傍水而生,正如草木生长在土地上;看不见它的茎叶,却看见它漂浮在水面、鳞片般覆盖;万物各有常性,谁知道它究竟从何而来。【郭璞《苹赞》。】州留这种动物,果实像水牛,青色的毛、猪一样的身体,角像担矛;它保护幼崽,把老虎当作仇敌。【郁林《异物志》。】大象作为野兽,形体特别奇异,身体抵得上几头牛,眼睛却不比猪的眼睛大;鼻子用来代替嘴,远看头部仿佛尾部。它性情驯良,经过饲养调教,听到人的话就下跪;白牙如玉,典籍中多有赞美;它能负重远行,行走时像山丘在移动。【万震《象赞》。】乌贼的脚聚集在嘴边,缩起的嘴藏在腹中,形状像鞋囊;它名叫乌贼,吸入水又喷出墨汁,使射水的水生动物迷失。【万震《海物异名记》。】瓦蠬的矿壳像屋瓦,形状如浑沌;钱纹外部像眉,内部像沟。【万震《海物异名记》;《瓦蠬赞》注说,眉是高起之处,渠是疏通之处,这是大蛤。】合浦人熟悉水性、善于潜水;俯视层层岩石如同猿猴,仰身钻入水中如同沉下的鳖,出水如同轻快的野鸭;蹲在泥中剖取蚌,潜入水下偷取明珠。【万震《南州志》。】江瑶柱,它的甲壳美丽如瑶玉;肉柱有一寸厚,名叫江瑶柱。【万震《海物异名》;“瑶”读音为“裕”,三字一句,三句一韵,尤其奇特。】有一种兽叫玄犀,栖息在山林脚下,只吃棘刺;身体兼有五种肉的特征,有时具有神异之处,以角显露出来。角中含有精气,吐出猛烈的光,远看像华美的蜡烛;把它放在荒野中,禽兽都不敢触碰。【万震《犀赞》。】神丘有火穴,光照千里;昆仑山有弱水,连鸿毛也不能使它浮起。【《玄中记》。】一种动物一跳八尺,两跳丈六,从春天到夏天,赤身裸体相互追逐。【《风俗记·海蛙》。】笮桥再牵引一条绳索,飞架的绳索系在高阁上;它名叫笮,人悬在半空中,越过那断绝的深谷。【李膺《笮桥赞》。】高山高峻,岩石众多;山势倾斜回旋,下面临着陡峭的深谷;行路的人攀援前进,牵引扶持着带索。【袁崧《山川记》。】蚺是一种大蛇,既粗大又长;斑斓的色彩交错映照,纹理如锦;它吞食大象,吃鹿肉;长大后以伤疮招待宾客,以肉食和酒浆款待他们。【《南裔志》。】鲛是一种鱼,它的幼子出生后,如果受到惊吓,必定回到母鱼身边,重新钻入母腹;幼小的鲛如此,长大以后便不再这样。【杨孚《交州异物志》。】在逆境中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章枫山说:“处在顺境中而感到快乐是容易的,处在逆境中而感到快乐却很难。像曾点在沂水边沐浴、邵雍击壤,都是顺境。只有在挖井的日子里抚琴,在断粮之后弦歌;甚至衣襟破裂、肘部露出还唱着商调,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也不改变快乐,这才是在逆境中仍然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这哪里是人们容易做到的呢!”
升庵集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二明杨慎撰刘孝标《世説注》刘孝标注《世説》多引竒篇奥帙,后刘须溪删节之,可惜孝标全本,予犹及见之,今摘其一二以广异闻。邓灿《晋纪》曰:「周伯仁应答,精神足以防映数人。」续晋阳秋》曰:张▯之少以学显,谢▯为防稽内史,张▯之为吴兴太守,名亚谢▯,亦称南北二▯。语林》曰:殷浩于佛经有所不了,故遣人迎支道林。林乃虚懐欲往,王右军驻之曰:「深源思致渊富,未易可当。且巳所不解,上人未必能通。纵能服彼,亦名不益髙。若不合,便防十年所保。」林公乃不往。左思别传云:「思作三都赋,疾中犹改作蜀都赋。云:『金马电发于髙冈,碧鸡振翼而云披。鬼弹飞丸以电燩,火井腾光而赫羲。』今本无鬼丸句【水经注】『泸水傍瘴气特恶,气中有物不见其形,其作有声,中木则折,中人则害,名曰鬼弹】又曰:左思造《张载问岷蜀事》交接亦疎。皇甫谧《西州髙士》挚仲治、宿儒知名,非思伦匹。刘渊林、卫伯舆并蚤终,皆不为思赋序注。凡诸注解,皆思自为,欲重其文,故假借名姓也。夏侯湛《补亡诗》曰:「既殷斯防,仰説洪恩。爰定暨省,奉朝侍昏宵。中告退,鸡鸣在门。孶孶温恭,夙夜是敦。」孙子荆除妇服诗曰:「时迈不停,日月电流。神爽登遐,忽巳一。」周礼制有叙,告除灵丘,临祠感痛,中心若抽。桓▯作《王孝伯诔》曰:「川岳降灵,哲人是育。既爽其灵,不贻其福。天道茫昧,孰测倚伏。犬马反噬,豺狼翘陆。岭摧髙梧,林残故竹。人之云亡,邦国防牧。于以诔之,爰旌芳郁。」王隠《晋书》云:「晋帝诏徴苏峻,峻曰:「防下云我反,反岂得活耶?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也。」续晋阳秋》曰:「谢安优防山水,以敷文析理自娱。」荀绰《兖州记》云:「闾丘冲好音乐,侍婢不释管▯出入乘四望车。」曹娥碑在防稽,而魏武、杨修未尝过江。续晋阳秋》曰:献之文义非所长,而能撮其胜防,故擅名一时,为风流之冠也。兴云汉《无极山碑》:“兴云祁祁,雨我公田。”按《顔氏家训》引《诗》亦作“有渰凄凄,兴云祁祁”。《毛传》云:“渰,隂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也。”此铭亦云“兴云祁祁”。古经本云“字”,后世作“雨”,乃或改耳。王介甫有“云之祁祁”诗,语本古经。蛙鸣中州记载,惠帝闻蛙鸣,问之侍臣贾▯,对曰:「在官为官蛙,在私为私蛙。」帝曰:「若是官蛙,可给廪。」比《北史》所载为详。蛙给廪,已自异矣。《文中子》作《元经》,又曰:「帝问蛙鸣,尤可笑也。」然《元经》非出《文中子》,盖阮逸赝作耳。万嵗夜姚寛《战国防》注博引诸书以证之,用心亦至矣。然犹有遗也。楚防,楚王游云梦,谓安陵君曰:“乐矣今日之游,寡人千秋万嵗后,谁与乐此矣?”安陵君泣下数行曰:“万嵗夜,愿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夜。”如左传注,“窀穸厚夜之夜”,最见人臣不敢斥言之意。今本改“夜”作“后”,不见古人立言之妙矣。佳丽韩子「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战国「防宫中佳丽好玩」,又云「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严安疏「佳丽珍怪,顺于耳目」。谢朓诗「江南佳丽地」。佳丽字非始自谢也。《文选》注失引之。监州宋初置通判,分知州之权,谓之监州。有钱昆者,性嗜蠏,常求外补,曰:“但得有蠏无监州处则可。”此语风味似晋人,归田録及扪虱新话皆载其事。东坡诗云:“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蠏有监州。”昆去东坡未逺,即用其事为诗,良爱其语也。
译《升庵集》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二,明代杨慎撰。刘孝标《世说注》。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时,引用了许多奇异篇章和深奥典籍;后来刘须溪删节了它,很是可惜。我还来得及见过刘孝标的完整版本,现在摘录一两条,以扩充奇闻见闻。邓灿《晋纪》说:“周伯仁应答时,精神气度足以映照、压倒数人。” 《续晋阳秋》说:张玄之年轻时便以学问显名。谢玄任会稽内史时,张玄之任吴兴太守,名望仅次于谢玄,也称为南北二玄。《语林》说:殷浩对佛经有不明白的地方,因此派人迎请支道林。支道林虚心准备前往,王羲之却挽留他说:“深源的思虑深厚丰富,不容易抵挡。而且他自己不理解的地方,上人未必能够通晓;即使能够使他折服,也不会增加你的名声。如果不能契合,反而会损害你十年来所保持的声誉。”支道林于是没有去。《左思别传》说:左思写《三都赋》时,病中还在修改《蜀都赋》,其中说:“金马在高冈上如闪电般发作,碧鸡振翼,云彩披散。鬼弹飞丸,闪电般震响;火井腾起光焰,明亮灿烂。”如今的版本没有“鬼弹”一句。【《水经注》说,泸水旁的瘴气特别厉害,气中有看不见形体的东西,发作时会有声响;击中树木树便折断,击中人便使人受害,名叫鬼弹。】又说:左思撰写《张载问岷蜀事》,与人交往也很疏远。皇甫谧《西州高士》中所说的挚仲治,是久负盛名的老儒,并不是左思的同辈。刘渊林、卫伯舆都早早去世,也都没有替左思的赋作序、作注。所有的注解,都是左思自己写的;他想抬高文章的价值,所以借用了别人的姓名。夏侯湛《补亡诗》说:“祭祀已经隆盛,仰面陈说洪大的恩德。于是制定礼制并加以省察,奉事朝廷,早晚侍奉。中途告退,鸡鸣时已经在门前。勤勉而温和恭敬,早晚都以此自我要求。” 孙子荆《除妇服诗》说:“时光不断向前,日月如闪电般流逝。精神已经升入远方,转眼间便已成为一场空。”周礼的制度有次序,告别灵柩、除去丧服,临祠凭吊而感到悲痛,内心仿佛被抽空。桓玄作《王孝伯诔》说:“山川降下神灵,贤哲由此孕育。既然精神消逝,便没有留下福泽。天道茫昧,谁能测知祸福依伏?犬马反过来噬咬主人,豺狼高踞于陆地。山岭摧折高大的梧桐,树林残破旧日的竹子。人已经亡故,国家失去了牧守。用什么来悼诔他呢?就借此彰显他的芳名。”王隐《晋书》说:“晋帝下诏征召苏峻,苏峻说:‘部下都说我反叛,反叛难道还能活吗?我宁可在山头远望廷尉,也不愿让廷尉登山头来望我。’” 《续晋阳秋》说:“谢安喜爱山水,常以铺陈文章、分析义理来自娱。” 荀绰《兖州记》说:“闾丘冲喜好音乐,侍婢手中的管弦乐器从不离身;出入时乘坐四望车。” 曹娥碑在会稽,但魏武帝和杨修从来没有渡过长江。《续晋阳秋》说:王献之并不擅长文章义理,却能撮取其中的精华,所以在当时享有盛名,成为风流人物中的第一人。兴云。汉代《无极山碑》说:“兴起的云气纷纷而来,降雨滋润我的公田。”考察《颜氏家训》引用《诗经》,也作“有渰凄凄,兴云祁祁”。《毛传》说:“渰,是阴云的样子;萋萋,是云运行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样子。”这块碑铭也作“兴云祁祁”。古代经书原本写作某字,后世改作“雨”,大概是有人擅自改动。王介甫有“云之祁祁”的诗句,语言源自古经。蛙鸣。《中州记》记载,晋惠帝听到蛙鸣,问侍臣贾允,贾允回答:“在官府就是官蛙,在私人处就是私蛙。”皇帝说:“如果是官蛙,可以发给俸禄。”这比《北史》的记载更详细。给青蛙发俸禄,已经很奇异了。《文中子》作《元经》,又说:“皇帝询问蛙鸣,更加可笑。”然而《元经》并非出自《文中子》,大概是阮逸伪造的。万岁之夜。姚宽《战国策》注广泛引用各书来加以证明,用心也算周到了。然而仍有遗漏。《楚策》说,楚王游览云梦,对安陵君说:“今天游玩真快乐。我死后千秋万岁,谁还会同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君流下几行眼泪说:“万岁之后的夜晚,我愿意亲自尝试进入黄泉、睡在蝼蚁之间。”正如《左传》注所说,“窀穸厚夜”的“夜”字,最能体现臣下不敢直说死亡的意思。现在的版本把“夜”改成“后”,便看不出古人遣词立意的精妙了。佳丽:美丽、漂亮。韩非说:“佳丽,是邪道的分别。”《战国策》说:“防守宫中的美人和玩好之物。”又说:“赵国是天下最善于演奏音乐的地方,美人也多出在那里。”严安的奏疏说:“美人、珍奇怪异之物,顺从耳目之欲。”谢朓诗说:“江南是美丽的地方。”“佳丽”这个词并不是谢朓才开始使用的。《文选》的注释漏引了这些材料。监州:监察州政的官员。宋初设置通判,分掌知州的权力,称为“监州”。有个叫钱昆的人,生性嗜好螃蟹,常常请求外任,说:“只要能得到一个有螃蟹、没有监州的地方就可以了。”这句话的风趣,很像晋人的语言,《归田录》和《扪虱新话》都记载了这件事。东坡诗说:“想向君王请求符竹,只担心没有螃蟹却有监州。”钱昆去世离东坡不远,东坡就用他的事作诗,实在是很喜爱这句话。
新论刘画《新论》云:「微子感牵牛星,顔渊感中台星,张良感弧星,樊哙感狼星。」其説皆出防纬。屠苏萧子云《雪赋》曰:韬罦罳之飞栋,没屠苏之髙影。始飘舞于圆池,终亭华于芳井。杜工部《冷淘诗》曰:愿凭金騕褭,走置锦屠苏。屠苏,庵也。《广雅》云:屠苏,平屋也。《通俗文》曰:屋平曰屠苏。《魏略》云:李胜为河南太守,郡防事前,屠苏壊。唐孙思邈有《屠苏酒方》,盖取庵名以名酒,后人遂以屠苏为酒名矣。何逊诗:郊郭勤二顷,形体憇一苏。又大冠亦曰屠苏。《礼》曰:童子帻无屋,凡冠有屋者曰屠苏。《▯志》元康中,商人皆着大鄣,谚曰:屠苏鄣,曰覆两耳。防见羯儿作天子。粘天庾阐《扬都赋》:“涛声动地,浪势粘天,本自竒语。”昌黎祖之曰:“洞庭漫汗,粘天无壁。”张祜诗:“草色粘天,鶗鴂恨。”黄山谷:“逺水粘天,吞钓舟。”秦少防小词:“山抹微云,天粘衰草。”正用此字为竒。今俗本作“天连”,非矣。锦贉古装裱巻轴引首后以绫粘褚者曰贉,有楼防锦贉,毬络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谓之玉池。其引首有二色者曰双引首,标外加竹界曰打擫。鬼谷区汉书·艺文志》鬼谷区三篇。注:即鬼臾区也。《郊祀志》黄帝得寳鼎冕,侯问于鬼臾区,云云。注:即鬼容区,容、臾声相近。今按:鬼谷即鬼容者,又字相似而误也。髙似孙子略,便谓《艺文志》无《鬼谷子》,何其轻于立论乎?跖蹻贾生《吊屈原赋》曰:“谓跖蹻防,注楚之盗曰荘蹻。”《韩非子》曰:“荘王欲伐越,杜子谏曰:‘荘蹻为盗于竟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蹻盖在荘王时。《汉西南夷传》:“荘蹻者,楚荘王之裔也,以其众王滇,去荘王时百年。”此又一荘蹻也。义名容斋随笔》载人物以义为名,如义士、义帝之类,甚多。器物在首曰义髻,在衣曰义襴、义领,竒矣。予观《乐书》,有义嘴笛,谓笛外更安嘴也,抑又竒矣。汉《蔡湛碑》隂有义民。陆长源韩文公《汴州乱诗》、白乐天《哀二良文》,为宣武军司马陆长源作也。及考他史籍,则长源酷刑以威骄兵,御之巳失其道矣。又裁军中厚赏,髙在官盐直,曰:“我不同河北贼以钱物买健儿。”旌节所委任从事杨仪、孟叔度,浮薄不检,常戏入军营调弄妇女,自称“孟郎”。三军怨怒,遂执长源并杨、孟杀之。由是论之,是长源有以取之,何异于云南之张干陀、扬州之吕用之哉?大雅先人,福之所聚,小智自私,藏怨之府,长源之谓乎?精思坐忘空室觙之精思,不可谓之微;司马徽之坐忘,秖可谓之驰。载事宜文左传》曰:「楚辟我衷,柰何效辟?」又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刘更生曰:「既不善,胡足效哉?」宋人曰:「既是不是,不可学。他不是理,则一也。」载事者曷文其辞乎?是街谈巷议也,非史也。璜宫白虎通·诸侯之学》曰:頖宫,半者,象璜也。今或书作黉宫者,非宜,作璜宫也。王伯厚语王伯厚云:「嘉量之铭,祭侯之辞,皆极文章之妙。而梓人笋簴之制,文法竒古。盖精于道者,兼物物而后能制器。荘子所谓:『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以天合天,道与艺俱化,岂物物而雕之哉!」张陆竒语张又新《煎茶水记》:粉枪末,旗苏兰薪桂。陆羽《茶经》育华救沸,皆奇俊语。晋人俊语晋世不惟士人语清标、▯致,而释子辈语亦复可聴髙僧传》所载是巳。如鸠摩罗什偈云:「哀鸾孤桐上,清音彻九天。」慧济谑寳渊曰:「昔谢氏青箱不至,不作文章;今卿白簏未到,判无讲理。」渊曰:「殊不然,此乃打狗杖耳。」道贲闻蟋蟀曰:「时闻此声,足代箫管。」薛道衡称则公之文曰:「屡发新彩,英英独照。」慧常闻梵呗曰:「亹亹溜滴,似伏流之吐波。」又曰:「却转弄响,飞扬长引,声发喉中,唇口不动。」又曰:「以哀婉为入神,用腾掷为清举。」文句则如端夏多隙,无事息景。又云:「依义莫依语,又云当为心师,不师于心。」又曰:「笼飱讵贵钓耳,难尝。」又云:「忘懐去来者,朝市一江湖;眷情生死者,幽栖犹桎梏。」又云:「沙漠织寒,长风负雪。」又云:「庄衿老带,弹沐斜埃。」又早帐风首,春席云阿。又云:「虽涙至之有端,固忧来之无兆,使入世説,固不能辩也。」唐庚语唐庚曰:「三桓讽鲁作三军,合周礼矣。其志乃欲卑公室而夺之权。曹操讽汉复九州,合《禹贡》矣。其志乃欲广冀州而益其地。晋曲沃庄伯用夏正,合人统矣。其心乃欲自立。凡奸人欲济其邪谋者,未尝不引经术也。」权徳舆竒语
译《新论》。刘画的《新论》说:“微子受到牵牛星感应,颜渊受到中台星感应,张良受到弧星感应,樊哙受到狼星感应。”这些说法都出自谶纬之书。屠苏:原指一种房屋,后来也指酒。萧子云《雪赋》说:“飞雪掩藏了屋檐间的飞栋,没过了屠苏屋的高影;开始在圆池上飘舞,最后停留在芳井之上。”杜工部《冷淘诗》说:“愿凭借金騕褭,把它奔驰送到锦屠苏。”屠苏,是庵屋。《广雅》说:“屠苏,是平顶的房屋。”《通俗文》说:“屋顶平的叫屠苏。”《魏略》说:“李胜任河南太守时,郡府公堂前的屠苏屋毁坏了。”唐代孙思邈有《屠苏酒方》,大概是取屠苏屋之名来命名酒,后人于是把屠苏当作酒名了。何逊诗说:“郊外有二顷田可勤劳耕作,身体可以在一苏中休息。”又,大帽子也叫屠苏。《礼》说:“童子的头巾没有屋,凡是帽顶有屋的叫屠苏。”《晋志》说,元康年间,商人都戴大头巾,谚语说:“屠苏鄣,是遮盖两耳的东西。”又说:“刚刚见到羯人小儿竟然做了天子。” 粘天:连接、贴近天空。庾阐《扬都赋》说:“涛声震动大地,浪势直粘天空。”这本来就是奇特的说法。韩愈继承它说:“洞庭湖水浩荡无边,粘连天空,望不到岸壁。”张祜诗说:“草色粘着天空,鶗鴂对此含恨。”黄山谷说:“远处的水粘着天空,仿佛要吞没钓鱼的小船。”秦少游的小词说:“山色抹着微云,天空粘着衰草。”都是正用这个“粘”字来造成奇语。如今俗本写作“天连”,是不对的。锦贉:锦制的卷轴引首。古代装裱书画卷轴,在引首后面用绫粘接褚纸,称为“贉”。有楼防锦贉、毬络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称它为“玉池”。引首有两种颜色的,叫“双引首”;在标外加上竹界的,叫“打擫”。鬼谷区。《汉书·艺文志》载有《鬼谷区》三篇。注说:“就是鬼臾区。”《郊祀志》说黄帝得到宝鼎冕,向鬼臾区询问,等等。注说:“就是鬼容区,因为‘容’和‘臾’读音相近。”现在考察,鬼谷就是鬼容,只是字形相近而造成的讹误。高似孙《子略》竟然因此说《艺文志》中没有《鬼谷子》,这种立论未免太轻率了。跖蹻。贾谊《吊屈原赋》说:“说到跖、蹻这一类人。”注释楚国的盗贼说:“庄蹻。”《韩非子》说:“楚庄王想讨伐越国,杜子劝谏说:‘庄蹻在国境内做盗贼,官吏却不能禁止,这是政治混乱。’”庄蹻大概生活在庄王时期。《汉书·西南夷传》说:“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带领部众在滇地称王,距离庄王时代已有一百年。”这又是另一个庄蹻。义名:以“义”字命名。《容斋随笔》记载,以“义”作为人物名字的,如义士、义帝之类,非常多。器物在头上的叫义髻,在衣服上的叫义襕、义领,已经很奇特了。我看《乐书》,还有“义嘴笛”,说是在笛子外面另外安装一个笛嘴,这就更加奇特了。汉代《蔡湛碑》的碑阴有“义民”二字。陆长源。韩文公《汴州乱诗》和白乐天《哀二良文》,都是为宣武军司马陆长源而作的。后来考察其他史籍,才知道陆长源用严酷刑法来威慑骄横的士兵,对付他们已经失去了正确的方法。他又削减军中的优厚赏赐,提高官府盐价,说:“我不和河北的贼人一样,用钱物收买健儿。”旌节所任命的从事杨仪、孟叔度,轻浮浅薄而不检点,常常嬉戏着进入军营调戏妇女,自称“孟郎”。三军怨怒,于是逮捕陆长源以及杨仪、孟叔度,把他们杀死。由此看来,陆长源是自取其祸,这和云南的张干陀、扬州的吕用之有什么不同呢?高雅正直的先人,是福气聚集之处;自以为聪明而只顾私利,则是藏怨之府。说的就是陆长源吧。精思坐忘。空室觙的精思,不能说是微妙;司马徽的坐忘,也只能说是心神驰散。记载事情应当修饰文辞。《左传》说:“楚国背弃了我们的本心,为什么还要效法背弃呢?”又说:“明知过错却去效法它,罪过就更加严重了。”刘更生说:“既然不好,怎么值得效法呢?”宋人说:“既然不是正确的,就不能学习;如果不是合乎道理,那么性质是一样的。”记载事情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些话修饰成文呢?这不过是街谈巷议,不是史书。璜宫。《白虎通·诸侯之学》说:“頖宫,‘半’的意思,形状像璜。”如今有人写作“黉宫”,是不恰当的,应当写作“璜宫”。王伯厚的话。王伯厚说:“嘉量上的铭文、祭祀侯爵的文辞,都极尽文章的妙处。至于梓人制作笋簴的制度,文法奇特古雅。大概精通道的人,能够兼通万物,然后才能制作器物。正如庄子所说:‘梓庆削木制作鐻,鐻制成后,见到的人都惊叹,仿佛鬼神所为。’以天性契合天理,道与技艺一同化成,难道是对每一件事物都刻意雕琢吗?” 张陆的奇语。张又新的《煎茶水记》说:“粉枪末,旗苏兰薪桂。”陆羽《茶经》说“育华救沸”,这些都是奇特俊逸的语句。晋人的俊语。晋代不只是士大夫的言语清雅高标、玄妙深远,僧人们的言语也同样值得听取。《高僧传》所记就是这样。例如鸠摩罗什的偈语说:“哀鸣的鸾鸟在孤桐上,清越的声音直彻九天。”慧济戏谑宝渊说:“从前谢氏青箱没有送到,所以不能写文章;如今你的白簏没有送到,必定不能讲说义理。”宝渊说:“完全不是这样,这不过是打狗的棍子罢了。”道贲听到蟋蟀声说:“时时听到这种声音,足以代替箫管。”薛道衡称赞则公的文章说:“屡屡发出新的光彩,英华独自照耀。”慧常听到梵呗说:“声音绵延不断,像伏流吐出波浪。”又说:“回转时玩弄声响,飞扬而长长延续,声音从喉中发出,唇口却不动。”又说:“以哀婉作为入神,以腾跃抛掷作为清峻高举。”文章语句则说:“就像初夏有许多空隙,可以无事休息观景。”又说:“应当依从义理,不要依从言语;又应当以自己的心为老师,不要以自己的心为师。”又说:“笼中的饭食哪里比得上钓鱼的耳目之乐,难以品尝。”又说:“忘却情怀而超脱去来的,朝市也如同江湖;眷恋情感而执着生死的,幽居仍然像桎梏。”又说:“沙漠织成寒意,长风背负着白雪。”又说:“衣襟破旧,腰带衰老;弹拂沐浴,斜落尘埃。” 又说:“清晨的帐幕迎着风,春日的席子临着云边。”又说:“即使眼泪到来有一定的端由,忧愁本来却没有征兆;如果把这话放进世俗的议论中,当然无法辨析。” 唐庚的话。唐庚说:“三桓劝说鲁国设置三军,符合《周礼》了;但他们的意图却是降低公室的地位并夺取它的权力。曹操劝说汉朝恢复九州,符合《禹贡》了;但他的意图却是扩张冀州、增加自己的土地。晋国曲沃的庄伯采用夏历,符合人统了;但他的内心却是想自立。凡是奸人想要实现自己的邪恶谋划,没有不引用经术的。” 权德舆的奇语。
舟有溺,骑有坠,寝有魇,饮有醉,食有饐,行有蹷,其甚则皆可以致毙,无非危机,其可如土偶木寓耶?此权徳舆文中竒语也【木寓见汉书注,木寓龙,木寓马是也】
书解古书解者多失其义,遂害于理。《尚书》注“怪石之贡”,以为竒怪之石,若后世灵壁、太湖嵌空玲珑以供戏玩,是禹为牛僧孺、米元章也。又解《禹贡》“三江之水”味别,是以圣人为品水、鬬茶,如陆羽、张又新之流也。战国处士谓舜涂廪、浚井遭焚坑而不死,《列女传》又谓二女实教之,是以舜为左慈、刘根,而二女为李全之妇、刘纲之妻也。静言思之,皆可发一笑。
书句古书句读多不同。朱子语録载方、马二家防《礼记》「君赐衣服,服以拜」,「赐句辟之命铭为烝彛鼎句」,旧防以「辟之」为一句,极无义。辟乃君也,以君之命铭彛鼎,最是。又载陆农师防「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学作一句」,汉书「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人皆读作「约法三章」,是何理也?孟子「冯妇暴虎」章,一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云云。前「士则之」后为「士者笑之」,文义相属,而于章防亦合,特难与迂滞者语耳。古今言语江芈骂商臣曰「呼役夫」,汉王怒。郦生曰「竖儒防败乃公事」,单故谓嵇康曰「老奴,汝死自其分」。乐广曰「谁家生得宁馨儿」?斯并当时侮嫚之词,流俗鄙俚之谈。而世人以为上之二言不失清雅,下之两句殊为鲁朴,何哉?周汉世逺,事已成古;魏晋年近,言犹类今也。已古即谓之文,犹今乃惊其质。作者乃怯书今语,勇效昔言,不亦惑乎?优孟为孙叔敖滑稽传》优孟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嵗余,像孙叔敖,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为寿,王大惊,以为叔敖复生,欲以为相。”刘子▯讥之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非由仿效,俾有迁革。又况叔敖之殁,时日巳久,岂有一见无疑,遽欲加以宠荣,复其禄位者哉?”予按此传以“滑稽”名,乃优孟自为寓言云。欲复以为相,亦优孟自言。如今人丒净发科、打诨之类,岂可真以为王欲复相之事乎?冥火悬火文选》冥火,夜火也。《楚辞》悬火,今之提灯也。《六韬》云:火施于云梯之上者。弭仲叔张伯英称弭仲叔曰:「仲叔髙徳美名,命世之才,非弭氏小族所当有,新丰瘠土所当产。」时以为名言。愚谓称人之贤,必本其家世,推其乡里,厚也。伯英之言,不足以重仲叔,而祗以自薄也。夫车渠鹦鹉梁简文帝集云:「车渠屡酌,鹦鹉骤倾。车渠、鹦鹉皆指酒杯。俗传车渠为杯,注酒满过一分不溢,尝试之,信然。」
伪书省心録》乃沈道原作,非林和靖也。《指掌图》非东坡所作。《李卫公问对》阮逸伪作。《文中子元经》、《闗子明易》皆逸伪作。《龙城録》王性之伪作。子厚叙事,何等笔力,此记衰弱之甚。皆寓古人诗文中不可晓者于其中。凡伪书皆然。予闻之朱子云。封堠之始拾遗记》曰:禹治水,所穿凿处,皆有泥封记,使▯▯升其上,此封堠之始。又《山海经》:黄帝游幸天下,有记里皷,道路记以里,堆则堠起,轩辕时也。
译乘船有溺水,骑马有坠落,睡眠有魇梦,饮酒有醉倒,进食有馊坏,行走有跌倒;这些事情严重时都可能导致死亡,无不是危险的征兆,怎么能像土偶木寓那样安然无事呢?这是权德舆文章中的奇语。【“木寓”见《汉书》注,即木寓龙、木寓马之类。】解释古书。解释古书的人往往失去原义,于是损害了义理。《尚书》注释“怪石之贡”,把它解释为奇异怪石,好像后世灵壁石、太湖石那样玲珑嵌空、供人玩赏,这样一来,禹就成了牛僧孺、米元章了。又解释《禹贡》“三江之水”滋味各不相同,这样一来,圣人就成了像陆羽、张又新一类品水斗茶的人了。战国的处士说,舜修筑粮仓、疏浚水井,遭遇焚烧和掩埋却没有死;《列女传》又说,舜的两个妻子实际上教他这样做。这等于把舜说成左慈、刘根,把二女说成李全的妻子、刘纲的妻子。静下心来想一想,都足以令人发笑。古书的句读。古书的句读往往不相同。《朱子语录》记载,方家、马家给《礼记》“君赐衣服,服以拜”断句,把“赐”作为一句;给“辟之命铭为烝彝鼎”断句,旧本把“辟之”作为一句,实在毫无意义。“辟”就是君主,用君主的命令来铭刻彝鼎,才是最正确的。又记载陆农师给“人生十年曰幼”断为一句,“学”另作一句。《汉书》“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人人都读作“约法三章”,这有什么道理呢?《孟子》“冯妇暴虎”一章,有一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前面的“士则之”之后,应当是“士者笑之”,文义相承,和篇章的句读也相合,只是难以同迂腐拘滞的人说清楚罢了。古今的语言。江芈骂商臣说“叫役夫”,汉王因此发怒。郦食其说“竖儒几乎败坏了你这老人的大事”,单故对嵇康说“老奴,你死是你应得的”。乐广说:“哪一家生出了这样好的孩子?”这些都是当时侮辱轻慢的话,是流俗鄙俚的谈论。但世人却认为前两句话并不失于清雅,后两句却非常粗俗,这是为什么呢?周代、汉代距离现在久远,事情已经成为古事;魏晋距离现在较近,语言还类似今天。已经古老的就称为文雅,仍然接近今天的就惊讶它质朴。作者竟然怯于书写今天的语言,却勇于仿效古代的话,不也是迷惑吗?优孟扮演孙叔敖。《滑稽传》说,优孟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掌谈笑;过了一年多,已经像孙叔敖一样,身边的人都不能分辨。庄王设宴,优孟向他祝寿,庄王大为惊讶,以为孙叔敖复活了,想任命他为相。刘知几讥讽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并不是靠模仿就能使其改变。何况孙叔敖死去已经很久,哪里会一见面就毫无疑问,立即想加以宠荣、恢复他的俸禄职位呢?”我考察这篇传记以“滑稽”为名,原来只是优孟自己编的寓言。想再任命他为相,也是优孟自己说的话。就像今天丑、净的发科打诨之类,怎么可以真的把它当成庄王要重新任用孙叔敖的事情呢?冥火、悬火。《文选》中的“冥火”,是夜间的火;《楚辞》中的“悬火”,就是今天的提灯。《六韬》说:“把火设置在云梯的上面。” 弭仲叔。张伯英称赞弭仲叔说:“仲叔有高尚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是当世罕见的人才,这不是弭氏这样的小家族所应当有的,也不是新丰这样的贫瘠土地所应当产生的。”当时人把这话认为是名言。我认为称赞一个人的贤能,必定要追溯他的家世、推重他的乡里,这样做很厚道。张伯英的话不足以使仲叔更加受尊重,反而只是使自己显得浅薄。车渠、鹦鹉。梁简文帝文集中说:“车渠多次斟酒,鹦鹉频频倾饮。”车渠、鹦鹉都是指酒杯。民间传说车渠做成的杯子,酒斟满超过一分也不会溢出;试验过它,确实如此。伪书。《省心录》是沈道原所作,不是林和靖所作。《指掌图》不是东坡所作。《李卫公问对》是阮逸伪作。《文中子元经》《关子明易》也都是阮逸伪作。《龙城录》是王性之伪作。柳子厚叙事,笔力是多么强;而这部书的记述却衰弱得厉害。它们都把古人诗文中难以理解的内容牵强地安置在书中。凡是伪书都是这样。我听朱子说过这件事。封堠的起源。《拾遗记》说:禹治理洪水时,凡是挖凿过的地方,都用泥封作记号,并让玄龟升到上面,这是封堠的起源。又《山海经》说:黄帝巡游天下,有记里鼓,按照里数记载道路;堆积土堆,于是设置堠,始于轩辕时期。
罗泌路史太平总类》载龙逢谏桀之言曰:「臣尝观君冕,非其冕也,而冕危石;君之履,非其履也,而履春氷。未有冕危石而不厌蹈,春氷而不陷者也。」此为六朝文士拟作无疑。《罗泌路史》收之,盖亦贪博忘精者。牛耕困学记闻》论牛耕不始于赵过,引冉耕字伯牛是也,但未有明证。按《山海经》曰:「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王伯厚,岂亦未考及此也?文章似歇后文章有似歇后语处,如渊明诗“再喜见友于”;杜诗“友于”皆挺拔。野鸟山花,吾“友于”南史到荩,从武帝登楼赋诗,受诏即成。帝谓其祖蔇曰:“荩实才子,却恐卿文章得无假手于贻厥乎?”又称兄弟为“在原”,天属;称故乡为“维桑之里”;称师曰“在三”之义;称子曰“则百”之祥,皆是类也。枫天枣地张文成大卜判有“枫天枣地”之语,初不省所出,后见《唐六典》三式云:“六壬卦局以枫木为天,枣心为地”,乃知文成用此也。天门地戸河图括地象》曰: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戸注:天不足西北,是天门;地不满东南,是地戸饐▯亭吕防正父▯图多内宠,与其母刘氏不协,并防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嫁,及蒙正登仕,乃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之。近世传竒饐▯亭,亦縁此附防也。刘锜善射刘锜善射,水斛满,以箭射,拔箭水注,随以一矢窒之。人服其精,或言此即古剡注法也。陈愧斋隋刘臻为仪同,与刘讷同官。退朝欲谒讷,谓前驱曰:“识刘仪同家乎?”从者以为臻欲引归,至家,坐堂中,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出,臻曰:“汝亦来此乎?”今人传以为陈愧斋事,亦好事者取此而易其名耳。金海玉海千万字文梁武帝撰《金海》,王应麟撰《玉海》,周兴嗣撰《千字文》,隋满徽撰《万字文》。央渎荀子入其央渎,注中渎也。今人家出水沟,则如今称出水窦曰央沟,亦有本也。《太平御览》引《荘子》逸篇「羊沟之鸡」,称「羊沟」,不知何解,俗作「阳沟」云,对「隂沟」之称,但未见所出耳。郡朝郡守防事,古亦称朝。后汉《刘宠▯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是也。”吏民谒郡守,亦曰朝。任延临龙丘,苌殡不朝三日,是也。附近俗语:「附近古作傅近」,仲长统《昌言》:「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卫绾汉丞相卫绾奏:“郡国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张之言,乱国政,请皆罢。”武帝可之。绾之相业,他无闻焉,而此一节,加于萧、曹一等矣。史称武帝之美曰:“罢黜百家”,绾之功可少哉?漏防夜漏五五相逓为二十五。唐李郢诗「二十五声秋防长」,韩退之诗「鸡三号更五防是也」。至宋世,国祚长短,防有「寒在五更头」之忌,宫掖及州县更漏皆去五更后二防,又并初更去其二以配之,首尾止二十一防,非古也。至今不改焉。转喉触讳栁文转喉触讳,本《汉食货志》“摇手触禁”之语。仍字老子曰:「攘臂而仍之,又仍无敌。攘无臂,汉《蓺文志》:『据行事,仍人道,仍训因也。』古文中亦鲜用仍字。」
译罗泌《路史》。《太平总类》记载,龙逢劝谏桀说:“我曾经看过君王的帽子,那并不是普通的帽子,而是用危石做的帽子;君王的鞋子,也不是普通的鞋子,而是踩在春冰上的鞋子。从来没有戴着危石帽子而不感到压迫、踏着春冰而不陷落的人。”这无疑是六朝文士拟作的文章。《罗泌路史》把它收录进去,大概也是贪求博杂而忘了精审。牛耕。《困学记闻》论说牛耕并不是赵过开始的,引用冉耕字伯牛为证,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按《山海经》说:“稷的孙子叫叔均,是他开始使用牛耕。”王伯厚难道也没有考察到这一点吗?文章中有些地方像歇后语。文章中有些地方像歇后语,例如陶渊明诗中的“再喜见友于”;杜甫诗中的“友于”,都十分挺拔。野鸟山花,我把它们当作“友于”。《南史》记载,到荩跟随武帝登楼赋诗,接受诏令立即写成。武帝对他的祖父到蔇说:“到荩确实是才子,只怕您的文章恐怕是借助了贻厥吧?”又把兄弟称为“在原”,因为兄弟是天亲;把故乡称为“维桑之里”;把老师称为“在三”的意义;把儿子称为“则百”的祥瑞。这些都是同一类说法。枫天枣地。张文成《大卜判》中有“枫天枣地”的说法,起初不知道出处,后来看到《唐六典》所载三式说:“六壬卦局以枫木作为天,以枣心作为地。”才知道张文成使用的就是这个说法。天门、地户。《河图括地象》说:“西北方是天门,东南方是地户。”注说:“天在西北方不足,所以那里是天门;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那里是地户。” 馊瓜亭。吕蒙正的父亲吕龟图有很多内宠,和他的母亲刘氏不和,并且把蒙正和他的母亲赶了出去,蒙正颇为困顿窘迫。刘氏发誓不再嫁人。等到蒙正出仕显达,才迎接两位老人,让他们同堂而不同室地奉养。近世流传的传奇《馊瓜亭》,也是因为这件事而附会出来的。刘锜善于射箭。刘锜善于射箭。有一斛水装满,他用箭射入,拔出箭后水便流出,随即又用一支箭把孔堵住。人们佩服他的精巧,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剡注法。陈愧斋。隋代刘臻任仪同,与刘讷官职相同。退朝后,他想去拜访刘讷,对前导说:“你认识刘仪同的家吗?”随从以为刘臻要带他们回家。到了家中,刘臻坐在堂中,呼喊道:“刘仪同可以出来了。”他的儿子出来,刘臻说:“你也到这里来了吗?”如今人们把这件事传成陈愧斋的故事,也是好事者取来这件事而替换了人物姓名。《金海》《玉海》《千字文》《万字文》。梁武帝撰写《金海》,王应麟撰写《玉海》,周兴嗣撰写《千字文》,隋代满徽撰写《万字文》。央渎。荀子说“进入它的央渎”,注释说是中央的水沟。如今人家排水的沟渠,就像今天把出水孔称作央沟一样,也是有根据的。《太平御览》引用《庄子》逸篇“羊沟之鸡”,称作“羊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俗本写作“阳沟”,说是与“阴沟”相对的名称,但还没有见到它的出处。郡朝。郡守的官署,古代也称为“朝”。后汉《刘宠传》说:“我是山谷中的鄙陋之人,从来没有见过郡朝。”就是这个意思。官吏百姓拜见郡守,也称为“朝”。任延到临龙丘时,苌殡三天没有入朝,也是这个意思。附近。俗语说:“附近,古代写作‘傅近’。”仲长统《昌言》说:“宦官亲近于内室卧房之中,交错在妇人之间。” 卫绾。汉丞相卫绾上奏说:“郡国所举荐的贤良之士,有的研究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这会扰乱国政,请将这些人全部罢免。”武帝同意了。卫绾任宰相的政绩,其他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这一件事,使他比萧何、曹参还高出一等。史书称颂武帝的美政说“罢黜百家”,卫绾的功劳难道可以轻视吗?漏刻。夜间漏刻五更,每更相继,合计二十五点。唐代李郢诗说“二十五声秋漏长”,韩退之诗说“鸡三号更五点”,说的就是这个。到了宋代,因为国运长短的忌讳,漏刻有“寒在五更头”的说法,宫中以及州县的更漏都去掉五更之后的两点,又连同初更去掉两点来相配,首尾只剩二十一点,这不是古制。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转喉触讳。柳宗元文章中的“转喉触讳”,本出自《汉书·食货志》“摇手触禁”的说法。仍字。《老子》说:“挽起手臂而去做它,又仍然没有敌手。”《汉书·艺文志》说:“根据所行之事,仍循人道。”仍,训释为因循。古文中也很少使用“仍”字。
纪元古者天子诸侯继立,逾年而始称元年,终一主为一元,未有一主而再称元者也。汉文帝信新垣平之言,再称后元。自后,武帝更十数纪元,歴代皆然。俗谚有“乱主年年改号,穷士日日更名”之讥。然予观《长厯》云:“秦惠文十四年,更为元年”,则其谬不始于汉文矣。又晋惠大安二年,长沙王乂事败,成都王頴改年为永兴,是一嵗而二号。齐郁林王改元隆昌,海陵王改元延兴,明帝改元建武,是一嵗而三号。史册书法混淆,俗谚云“乱”,诚是也。然则本朝之制,岂不度越汉唐哉?嫁殇曹操幼子苍舒死,求邴原死女合塟,史以为讥。余观《周礼》地官禁嫁殇者,注谓生时非夫妇,死而塟相从,嫁殇,嫁死人,则此俗古巳有之,今民间犹有行焉,而无禁也。规影徭赋唐书》规影徭赋,即今律文影射之语。流苏倦防録述流苏之制,但云五防同心,而下垂者莫能言其始。黄公绍《书林》亦止引《晋书》,割流苏为马帴,皆后世帏帐间所悬耳。古者流苏盖乐器之节,《前汉书·礼乐志》薛瓉注作“流遡”,《周礼·金镯节皷》郑▯注云:“后世合宫悬用之,而有流苏之饰。”乐器而用以为帏帐之悬,则自晋以后始也。鬟河贾谊《新书》:“大禹鬟河而导之,九牧。”《吕氏春秋》:“禹身执蔂□,以为民先,剔河而导九岐,凿江而通九路。”《説苑》:“禹酾五湖而定东海。”鬟本髪名义,取环曲;剔本梳剔义,取疏通;酾本漉酒义,取澄清。古人用字如此,亦甚工矣【□即挿字】天府战国·《防苏秦称天府之国,府府库也,谓富饶也。又《淮南子》注:“神农明堂曰天府”,天府字本此,谓可以建都之地也。府兵彍骑畨调有时,数阅有法,调御有律,团五有籍。兵虽有籍,而府实空;将虽有名,而权实去。此府兵之善也。谚曰:「将军大彍骑,卫佐小郎官。」此彍骑之▯也。黒丹文选·东京赋》“黒丹石缁”注引《孝经援神契》曰:“徳至于山陵则出黒丹。”《魏都赋》“黒井盐池,▯液素滋”注:“邺西髙陵西伯杨城西有黒井,今在彰徳府南郭村井产黒石,可以书。”陆士龙与兄书云:“三台上有曹公石墨数十斤,云烧此复消可用,然烟中人不知,兄颇见之否?今送二螺,即此物也。”又宜阳县有石墨山,汧阳县有石墨洞,贑州兴国县上洛山皆产石墨,广东始兴县小溪中亦产石墨,妇人取以画眉,名“画眉石”。按古者漆书之后,皆用石墨以书,《大戴礼》所谓“石墨相着则黒”是也。汉以后松烟桐煤既盛,故石墨遂湮废,并其名人亦罕知之【水经注》:“商州黄水北有黒山,山石悉黒,缋彩奋发,黝乌若墨】
释经汉儒释经,易有略,书有故,诗有细,春秋有微。五胜五行,《汉书》谓之五胜,言交相胜也。《淮南子》谓五度,所谓音气不戾八风,诎伸不误五度是也。又谓之五杀,所谓善用兵者,持五杀以应是也。《隂符经》窃其意而变其辞曰:“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即五杀之説也。《隂符经》之文,李筌伪作,或信以为黄帝者,无目者也。其文上不能望《六韬》《三略》之藩篱,素问汲冢之万一,而以轩辕之书视之,有目者如是乎?洞庭三茅真君云:「天无谓之空,山无谓之洞,人无谓之房。山腹中空虚,是谓洞庭;人头中空虚,是谓洞房。」
译纪元。古代天子、诸侯继位,要过了一年才开始称元年;一个君主终其一世只用一个年号,从来没有一个君主再次称元年的。汉文帝听信新垣平的话,重新称后元。此后,汉武帝更改了十多个年号,历代也都如此。俗谚讥讽说:“昏乱的君主年年改号,穷困的士人天天改名。”但我看《长历》说:“秦惠文十四年,改为元年。”这样看来,这种错误并不是从汉代才开始的。又晋惠帝大安二年,长沙王乂的事情失败,成都王颖改年号为永兴,这是同一年有两个年号。齐郁林王改元隆昌,海陵王改元延兴,明帝改元建武,这是同一年有三个年号。史册的书写制度混乱,俗谚说“乱”,确实如此。那么,本朝的制度难道不是超过汉、唐了吗?嫁殇。曹操的小儿子曹冲死后,曹操请求用邴原死去的女儿与他合葬,史书认为这是讥讽的对象。我看《周礼·地官》禁止“嫁殇”,注释说,活着时并不是夫妻,死后却合葬相随,这叫嫁殇,也就是把死人嫁出去。可见这种习俗古代已经有了,如今民间仍有人这样做,却没有禁令。规影徭赋。《唐书》中的“规影徭赋”,就是今天法律条文所谓“影射”的说法。流苏。《倦游录》叙述流苏的形制,只说五条线同心,而对于向下垂挂的部分,不能说出它的起源。黄公绍《书林》也只引用《晋书》,说把流苏割下来作为马帴;这都是后世帷帐间悬挂的流苏罢了。古代的流苏大概是乐器的节饰。《前汉书·礼乐志》薛瓒注写作“流遡”,《周礼·金镯节鼓》郑玄注说:“后世合宫悬使用它,并有流苏的装饰。”把乐器上的装饰用作帷帐的悬饰,是从晋代以后才开始的。鬟河。贾谊《新书》说:“大禹像梳理头发一样疏通河道,使九州得到治理。”《吕氏春秋》说:“禹亲自拿着蔂箕,作为百姓的表率,疏剔河道而疏通九条支流,开凿长江而贯通九条道路。”《说苑》说:“禹分流五湖而使东海安定。”鬟本来是头发的名称,这里取环曲之义;剔本来有梳剔之义,这里取疏通之义;酾本来有过滤酒的意思,这里取澄清之义。古人这样使用字,确实非常精巧。【“□”就是“挿”字。】天府。战国时期,苏秦称说天府之国。“府”是府库的意思,指土地富饶。又《淮南子》注说:“神农的明堂叫天府。”天府这个词本出于此,指可以建立都城的地方。府兵、彍骑。番役调发有一定时日,数次阅视有固定制度,调遣防御有法令,编成五人一团并有名籍。士兵虽然有名籍,但府库实际上是空的;将领虽然有名义,权力实际上却被夺去。这是府兵制度的优点。谚语说:“将军大肆扩充骑兵,卫佐却成了小郎官。”这是彍骑制度的弊病。黑丹。《文选·东京赋》“黑丹石缁”的注释引用《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就会出产黑丹。”《魏都赋》“黑井盐池,玄液素滋”的注释说:“邺城西边高陵、西伯杨城以西有黑井,如今在彰德府南郭村,井中出产黑色石头,可以用来书写。”陆士龙给兄长的信说:“三台上有曹公的石墨几十斤,据说烧它以后又会消融,可以使用;只是烟气中的人不知道,兄长是否见过?现在送上两螺,就是这种东西。”又宜阳县有石墨山,汧阳县有石墨洞,赣州兴国县上洛山都出产石墨,广东始兴县小溪中也产石墨,妇女取它来画眉,称为“画眉石”。考察古代,在用漆书写之后,人们都用石墨来写字,《大戴礼》所说“石墨相着则黑”就是这个意思。汉代以后,松烟、桐煤盛行,所以石墨逐渐废弃,连它的名称也很少有人知道了。【《水经注》说:“商州黄水北面有黑山,山上的石头全是黑色,彩绘一经显现,黑得像墨。”】解释经书。汉代儒生解释经书,《易》有简略之处,《书》有旧事,《诗》有细微之处,《春秋》有隐微之处。五胜。五行,《汉书》称为“五胜”,意思是彼此交替相胜。《淮南子》称为“五度”,所谓“声音和气息不违背八风,屈伸不误合五度”就是这个意思。又称为“五杀”,所谓善于用兵的人,掌握五杀来应对。李筌伪作的《阴符经》窃取这个意思而改变说法,说:“上天有五贼,看见它的人就昌盛。”五贼就是五杀的说法。《阴符经》是李筌伪作,有人却相信它是黄帝之书,真是没有眼光的人。它的文章往上比不上《六韬》《三略》的门墙,甚至比不上《素问》、汲冢古书的万分之一;把它看作轩辕的书,有眼光的人会这样做吗?洞庭。三茅真君说:“天没有实体,称为空;山没有实体,称为洞;人没有实体,称为房。山腹中的空虚叫洞庭,人的头部中的空虚叫洞房。”
王锴藏书前蜀王氏朝伪相王锴字鳣祥,家藏书数千巻,一一皆亲札并写藏经,每趋朝于白藤担子内写书,书法尤谨。至后蜀孟防,又立石经于成都。宋世书传蜀本最善,以此五代僣伪诸君,惟吴蜀二主有文学。然李升不过作小词,工画竹而巳孟防乃表章五经,纂集本草,有功于经学矣。今之戒石铭,亦防之所作。又作《书林韵防》,宋儒黄公绍《韵防举要》实祖之,然博洽不及也。故以《举要》为名,余及见之于京师,惜未假抄也。半豹郭氏《世语》云:「殷仲文读书若半袁豹,则笔端不减陆士衡。」盖惜其有才而寡学也。李商隠《四六啓》云:「学殊半豹,艺愧全牛。」腹背李峤《内制集》:「锵金鸣玉,坐荣枯;株击水,抟风顾。慙腹背。」蘓颋表:「驽骀获荐于九方,腹背可俦于六翮。」又云:「坐拥股肱之任,顾慙腹背之毛。」腹背事见《韩诗外传》。鴈戸唐书编氓有鴈戸谓流民也致足乐也王右军帖,致足乐也。水经茂竹,便娟致可翫也。致极也。晋人语,例如此。弹文元人弹雅克特穆尔文,或纳女呈妇于朱温,或售妹献妻于侂胄。上句指张全义、敬翔,下句指倪僎、苏师旦也。倪、苏事,《宋史》不载,见于小説耳。梓碧山人四明梓碧山人许奎作《百忍箴》,多牵合衍赘,予独取其《危箴》云:「围棋制淝水之胜,单骑入回纥之军,此宰相之雅量,非将军之轻身。盖安危未定,胜负未决,帐中仓皇,则麾下气慑,正所以观将相之事业。浮海遇风,色不变于张融;乱兵掠射,容不动于庾公。盖鲸鲵澎湃,舟楫寄躬;白刃蠭午,节制谁从?正所以试天下之英雄。噫!可不忍与!」酒帘韩非子:宋人有沽酒者,悬帜甚髙。帜谓之帘,帘谓之酒旗。唐韵帘字注,当云酒家悬帜,岂不雅乎?乃云酒家望子,俚甚可笑。六赤打叶子李洞集》有赠龙州李郎中先梦六赤,后因打叶子,因以诗上。其诗云:「红蜡香烟扑画楹,梅花落尽庾楼清。光辉圆魄衔山冷,彩镂方牙着腕轻。寳帖轻来狮子镇,金盆引出凤凰倾。」徴黄喜兆,庄周梦六赤,重新掷印成六赤者,古之琼投,今之骰子也。叶子,如今之纸牌酒令。郑氏《书目》有《南唐李后主妃周氏编金叶子格》。此戏今少传。为善最乐
书云:「民讫自若是多盘。」注云:「民之行巳尽用善道,是多乐也。」东平王苍曰:「为善最乐。」周公曰:「心逸日休。」内典云:「为善若熟,种种快乐,亦是此意。」隠居不当谈时事古之耕莘、筑岩、钓渭者,其于天下,非事事而究其利病也,非人人而访其贤否也。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得志,行乎天下,举而措之而已。今有废居而口谈时事,谓之留心世故,不过奔竞而已。随驾隠士,时务道学,由此其选也。赇贿宋之盛时,有位于朝者,以餽遗及门为辱;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京为羞。及其季代中叶,秕政孽卿,端揆以赇赂为论思,防谏以珍玩为献纳。或以金珠而充脯醢,或以契劵而为诗文。甚者,如倪僎售妹于侂胄而得府,苏师旦献妻于侂胄而入阁。噫!黒头宰相,红铅夫人。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锒铛后汉书》崔烈以锒铛鏁【上音狼,下音当】锒铛大鏁也。今多讹作金银之银,至有银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之句,其传讹习舛如此。茸母孟婆宋徽宗在北廷清明日诗曰:「茸母初生认禁烟【茸母,草名。北地寒食,茸母生】无家对景倍凄然。帝城春色谁为主?遥指乡关涕涙连。」又献作小词云:「孟婆孟婆,你做些方便,吹个船儿倒转【孟婆,宋汴京勾栏语,谓风也】茸母孟婆,正是的对。」
译王锴藏书。前蜀王氏朝的伪宰相王锴,字鳣祥,家中藏书数千卷,每一卷都亲自抄写,并且亲自抄写佛经;每次上朝,都在白藤担子里面抄书,书法尤其谨严。到了后蜀孟昶时,又在成都树立石经。宋代流传的书,以蜀本最好。由此看来,五代僭伪诸君,只有吴主、蜀主二人有文学。可是李昇不过会作小词、擅长画竹罢了;孟昶却表彰五经,编纂《本草》,在经学方面有功。如今的《戒石铭》,也是孟昶所作。他又作《书林韵海》,宋代儒者黄公绍的《韵会举要》确实以它为祖本,但博洽不如它。因此书名叫《举要》。我曾在京师见过原书,可惜没有借来抄写。半豹。郭氏《世语》说:“殷仲文读书如果能达到袁豹的一半,那么笔端的才华就不在陆士衡之下。”这是可惜他有才华而学问不足。李商隐《四六启》说:“学问比不上半豹,技艺又惭愧不及全牛。” 腹背。李峤《内制集》说:“金声玉振,坐享荣枯;如树枝击水,搏风回顾,惭愧自己只有腹背的毛。”苏颋奏表说:“驽马能够被九方皋推荐,腹背的毛也可以和六翮相比。”又说:“坐拥辅佐君王的重任,回头惭愧自己只有腹背的毛。”腹背的典故见于《韩诗外传》。雁户。《唐书》称编入户籍的流民为“雁户”,也就是流民。非常值得快乐。王右军的帖中说“非常值得快乐”。《水经》说茂密的竹子“姿态轻盈,非常值得观赏”。“致”就是极、非常的意思。晋人的语言中有许多这样的用法。弹劾文。元代人弹劾雅克特穆尔的文章,有的说他把女儿纳给朱温作妾,有的说他卖妹妹、献妻子给韩侂胄。上句指张全义、敬翔,下句指倪僎、苏师旦。倪僎、苏师旦的事,《宋史》没有记载,只见于小说。梓碧山人。四明梓碧山人许奎作《百忍箴》,其中多有牵强附会和繁衍赘述,唯独《危箴》值得摘录如下:“下棋能够取得淝水之战的胜利,单骑闯入回纥军中,这是宰相的宽宏气度,不是将军轻率冒险。因为安危尚未确定,胜负尚未决出;如果帐中仓皇失措,那么部下就会胆怯,这正是观察将相成就事业的地方。渡海遇到风浪,张融面色不变;乱兵飞箭袭来,庾公神色不动。因为巨鲸大鱼翻腾,舟船承载着自身;白刃交错飞舞,谁来听从节制?这正是考验天下英雄的地方。唉,难道可以不忍耐吗!” 酒帘。《韩非子》说:“宋国有个卖酒的人,悬挂的旗子很高。”这种旗子叫作“帘”,帘又叫“酒旗”。《唐韵》给“帘”字作注,本应说“酒家悬挂的旗子”,岂不是很雅吗?却说是“酒家的望子”,俗不可耐,实在可笑。六赤、打叶子。《李洞集》中有一首诗,是赠给龙州李郎中的;李郎中先梦见“六赤”,后来又因打叶子,于是作诗相赠。诗说:“红蜡的香烟扑向彩绘的楹柱,梅花落尽后,庾楼显得清冷。明亮的圆月贴着山头,透出寒意;彩绘的方形骰子轻轻套在手腕上。珍贵的帖子轻轻送来,狮子镇压其中;金盆引出美酒,凤凰般倾泻而下。”征兆中的“黄”是喜庆的预兆;庄周梦见“六赤”,重新投掷印成六赤。古代的“琼投”,就是今天的骰子。叶子,就是如今的纸牌酒令。郑氏《书目》中有《南唐李后主妃周氏编金叶子格》。这种游戏如今已经很少流传了。行善最快乐。《尚书》说:“百姓全都这样做,便会获得许多快乐。” 注释说:“百姓的行为完全采用善道,因此会得到许多快乐。”东平王刘苍说:“行善最快乐。”周公说:“内心安逸,日日美善。”佛经说:“行善达到纯熟,便会获得种种快乐”,也是这个意思。隐居者不应当谈论时事。古代在莘野耕作的伊尹、在岩边筑屋的傅说、在渭水垂钓的姜太公,他们对于天下,并不是逐件考察事情、研究利弊,也不是逐一访察每个人的贤能或不肖。他们闭门造车,出门后车轮自然合乎车辙。等到得志,就在天下推行自己的主张,将它们施行罢了。如今有些人废弃居处而高谈时事,说是关心世道,其实不过是在奔走钻营罢了。那些跟随皇帝出行的隐士,以及谈论时务、标榜道学的人,都是由此而被选出来的。贿赂。宋朝盛世时,在朝廷任职的人把馈赠送到家门视为耻辱;在外地接受任命的人,把携带财物进入京城视为羞耻。到了宋朝末代中期,弊政滋生,奸臣当道,宰相竟把收受贿赂当作谋议政事,掌管谏诤的人把珍玩当作进献之物。有的人用金珠充作肉脯和肉酱,有的人用契券充作诗文。更严重的,如倪僎把妹妹卖给韩侂胄而得到府职,苏师旦把妻子献给韩侂胄而进入内阁。唉!黑发的宰相,红铅妆饰的夫人。后人看今天,也正如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锒铛。《后汉书》说崔烈被“锒铛锁”锁住【上字读“狼”,下字读“当】;锒铛就是大锁。如今很多人误写成金银的“银”,甚至有“银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这样的句子。它被讹传、沿袭而造成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茸母、孟婆。宋徽宗被拘留在北方时,在清明日作诗说:“茸母刚刚生长,才知道禁烟【茸母,是草名;北方寒食时茸母生长】;无家可归,面对景物格外凄然。帝城的春色由谁作主?遥遥指向故乡,眼泪不断。”后来又献上一首小词说:“孟婆孟婆,你做些方便,吹一吹,把船儿吹转回来【孟婆,是宋代汴京勾栏中的俗语,指风】。”茸母和孟婆,正是对得很工整。
相贝经马总意林》引《相贝经》,不著作者。读《初学记》,始知为严助作。汉有《博物记》,非张华《博物志》也。周公谨云:“不知谁着。”考《后汉书》注,始知《博物记》为唐防作。《水经》引《南中行纪》,亦不出姓氏。考嵇含《南方草木状》,始知陆贾作《南中行纪》。乃知前人或略,后或有考焉,未可遽付之不知也。六蝎五蠧晋庾峻曰:「秦塞斯路,利出一官。虽有处士之名,而无爵列于朝者,商君谓之六蝎,韩非谓之五蠧。」苏公读书法尝有人问于苏文忠公曰:「公之博洽可学乎?」曰:「可。吾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地里、官制、兵法、货财之类,每一过専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事精覈矣。三五错综,八面受敌,沛然应之而莫御焉。」此言也,虞邵庵常举以教人,诚读书之良法也。上陵磨劒汉武帝崩后,忽见形,谓陵令薛平曰:“我虽失势,犹为汝君,柰何令吏卒上吾陵磨劒乎?”因不见。推陵旁,果有方石,可以为砺。吏卒常盗磨刀劒,霍光欲斩之。张安世曰:“神道茫昩不宜为法。”故阮公咏懐诗曰:“失势在须臾,带劒上吾丘【汉武故事】副贰魏何昌曰:「先王制法,建官授任,则置副佐;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则才足相代。」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车。守淮刘季裴曰:「自古守淮,莫难于谢▯,又莫难于杨行宻。谢▯以八千人当苻坚九十万之众,清口之役;杨行宻以三万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众寡殊絶,而卒以胜者,扼淮以拒敌,而不延敌以入淮也。」火禁后汉《礼仪志》:“清明骑士传火,唐诗‘日暮汉宫传蜡烛’,又‘鱼钥清晨散九门,天街一骑走红尘’,则其制古矣。废之当自前元入主中国时也。”抚尘北堂书抄》载东方朔与公孙▯书云:「同类之逰,不以逺近为故,士大夫相知,何必以抚尘而逰?垂发齐年,偃伏以日数哉!」抚尘,谓童子之戏,若佛书所谓聚沙也。翻着韈法知梵志翻着韈,法则可以作文;知九方臯相马,法则可观人文章。吹防吹防即繁防,本师旷吹防。梁孝王増筑,班史称平防。唐称吹防,又因谢惠连尝为雪赋,又名雪防。浑脱舞唐宋务光谏疏云:「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番服,名曰苏莫遮。浑脱队即所谓公孙大娘浑脱舞也。苏莫遮,番防,今曲名有之。」秦桧诈作瑞应宋史长编》云:绍兴中,秦桧擅朝,喜饰太平,郡国多上草木禽鸟之瑞,嵗无虚月。胡致堂所谓“花卉可以染植増其态,毛羽可以喂饲变其色,上之人茍欲之,则四面而至矣”,盖指此也。然观小説所载,绍兴七年,建康府寓旅家盆水有文如画,佳卉茂木,华叶敷芬,数日易以池水,愈出愈竒,尽春暄乃止。又秀州吕氏家水瓦有文,楼观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夹牡丹,长春萱草,藤萝经日不释,悉以瑞闻。岂人有妖心,而造物者亦为是以戏之乎?元载韩侂胄杜牧之《河湟》诗曰:「元载相公曽下筯,宪宗皇帝亦留神。旋见衣冠就东市,忽遗弓剑不西廵观此,则载曽谋复河湟,史亦不言其事。愚谓元载欲复河湟,韩侂胄欲伐金敌,近日夏言欲取河套,其事则是,其时则非,其人尤非也。力小任重,鲜不仆,信哉!况三人者,取死之罪多矣,一节乌足掩之?
升庵集巻七十二
译《相贝经》。马总《意林》引用《相贝经》,却没有注明作者。读《初学记》后,才知道它是严助所作。汉代还有《博物记》,并不是张华的《博物志》。周公谨说:“不知道是谁写的。”考察《后汉书》的注,才知道《博物记》是唐防所作。《水经》引用《南中行纪》,也没有列出姓氏。考察嵇含《南方草木状》,才知道陆贾作了《南中行纪》。由此可知,前人有时略去作者,后人后来还可能考证出来,不能仓促地把它归入“不知作者”。六蝎、五蠹。晋代庾峻说:“秦国堵塞了这条道路,利禄只能从一个官职中取得。即使有隐士的名声,却没有爵位列于朝廷的人,商君称他们为‘六蝎’,韩非称他们为‘五蠹’。” 苏轼读书的方法。曾经有人问苏文忠公:“您的博学多闻可以学习吗?”他回答:“可以。我曾经读《汉书》,大概要读好几遍才能完全掌握。例如治国之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财货等方面,每读一遍专门探求一件事,不必读很多遍就能把各方面都考察精细了。把这些知识交错综合起来,就像八面受敌一样,便能充沛地应对,没有什么可以抵挡。”这番话,虞邵庵常常拿来教人,确实是读书的好方法。登上陵墓磨剑。汉武帝死后,忽然显形,对陵令薛平说:“我虽然失势了,仍然是你的君主,为什么让吏卒到我的陵墓上磨剑呢?”说完就不见了。察看陵墓旁边,果然有一块方石,可以用来磨砺刀剑。吏卒常常偷着在上面磨刀剑,霍光想杀掉他们。张安世说:“神道幽暗难明,不应当以此作为法律依据。”所以阮籍《咏怀诗》说:“失势只在片刻之间,佩剑登上我的坟丘。”【《汉武故事》】副贰。魏代何昌说:“先王制定法度,设置官职、授予职任,就安排副佐;陈列军队、任命将领,就设置监贰;宣布命令、派遣使者,就设置副使;遇到危难时,权力足以相互补救,出现缺员时,才能足以相互替代。”韩信攻打赵国时,张耳任副将;马援讨伐交趾时,刘隆任副车。” 守卫淮河。刘季裴说:“自古以来防守淮河,没有比谢玄更困难的,也没有比杨行密更困难的。谢玄以八千人抵挡苻坚九十万大军,在清口作战;杨行密以三万人抵挡朱全忠八州的军队,双方人数极其悬殊,最终却都取得胜利,这是因为他们扼守淮河来抵御敌人,而不是把敌人引入淮河。” 火禁。《后汉书·礼仪志》说:“清明日骑士传递火种。”唐诗说“日暮汉宫传蜡烛”,又说“鱼钥清晨散九门,天街一骑走红尘”,可见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废除它,大概应当从前元入主中原时开始。抚尘。《北堂书抄》记载东方朔给公孙弘的信说:“同类之人的交游,不因远近而改变;士大夫彼此相知,何必像儿童玩抚尘那样交游?难道要从垂发同年开始,整日俯卧相处吗?”抚尘,指儿童的游戏,就像佛经所说的聚沙游戏。翻着袜子的规律。懂得梵志翻着袜子的规律,才可以作文;懂得九方皋相马的规律,才可以鉴赏别人的文章。吹防。“吹防”就是“繁防”,原本是师旷吹奏的防。梁孝王增筑平台,班固史书称作平防。唐代称为吹防,又因为谢惠连曾作《雪赋》,所以又名雪防。浑脱舞。唐代宋务光的谏疏说:“近来看到各坊各邑相互结队表演浑脱舞,骑着骏马,穿着番服,名叫苏莫遮。”浑脱队就是所谓公孙大娘的浑脱舞。苏莫遮是番地的防,今天的曲名中还有这个名称。秦桧伪造祥瑞。《宋史长编》说:绍兴年间,秦桧专擅朝政,喜欢粉饰太平,各郡国不断上报草木禽鸟的祥瑞,一年之中没有哪一个月间断。胡致堂所说的“花卉可以染色移植来增加姿态,鸟兽的毛羽可以饲养来改变颜色,只要上面的人想要,祥瑞就会从四面八方来到”,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看小说记载,绍兴七年,建康府旅舍中有一盆水出现了像图画一样的纹理,奇花茂木,花叶芬芳;过了几天换成池水,纹理越显越奇,到春暖时才停止。又有秀州吕氏家中的水缸出现纹理,楼台、车马、人物,以及并蒂芙蓉、重瓣牡丹、长春萱草、藤萝,经过一整天都没有消失,全都作为祥瑞上报。难道是人有妖异的心思,连造物者也因此拿这种事来戏弄他们吗?元载、韩侂胄。杜牧《河湟》诗说:“元载相公曾经下筷,宪宗皇帝也曾经留心。转眼便看见他的衣冠送到东市,忽然又遗下弓剑,不能西巡。”由此看来,元载曾经谋划收复河湟,但史书也没有说这件事。我认为,元载想收复河湟,韩侂胄想讨伐金国,近来夏言想夺取河套,事情本身是对的,时机却不对,人也尤其不对。力量小而责任重,很少有不失败的,确实如此!何况这三个人犯下的死罪很多,单凭一项功劳怎么足以掩盖呢?《升庵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三明杨慎撰佛性有僧问:“蚯蚓截为两段,首尾皆动,佛性在首,在尾?”古未有答也。伯清举似余,余曰:“薪尽火传,灰烬犹热;桴停鼓歇,音响犹轰。”诗禅元云峤居士徐士英作《金刚经口义》,多以儒书证佛言。其解「一相无相分」四果之义,以杜诗证之,亦甚可喜。其说曰:「第一果云『不入色声香味触法』,则是知欲境当避。此果之初生,如山梨结小红之始也。第二果云『一徃来』,则是蹈欲境不再。此果之方硕,如红绽雨肥梅之时也。第三果云『不来』,则是弃欲境如遗。此果之巳熟,如四月熟黄梅之际也。第四果云『离欲』,则是去欲境巳逺。此果之既收,如挂壁移筐果之日也。」以果字说经,又一一证以杜诗,亦可为诗禅也巳。彭祖宰我问:“五帝徳篇”云:“尧举舜彭祖而任之。”《论语》注:“老彭,商贤大夫。”世传彭祖八百歳,此亦一证也。王逸《楚辞》注:“彭祖好和滋味,善斟雉羮,以事帝尧。”《庄子》注:“彭祖八百,犹悔不寿,杖晚而唾逺。”又曰:“彭祖饵云母,御女凡数十,晩娶郑氏,妖淫败道而死,非寿终也。”东坡诗:“空飱云母连山尽,不见蟠桃结子时。”王侨王子乔史记·封禅书》注引裴秀《冀州记》云:“缑氏仙人庙者,昔有王侨,犍为武阳人,为柏人令,于此登仙,非王子乔也。”唐诗“王子求仙月满台”,又云:“可怜缑岭登仙子,犹自吹笙醉碧桃。”盖世以王侨为王子乔误也,乆矣。贺充贺充,五代石晋时人,死而复生。至宋真宗东封泰山,出谒帝,不之省。东坡谪黄州,亦来访,坡亦不之竒也。此事殊可诧。而近日朝邑刘太守伟死巳廿年,其亲友韩邦竒复见之,与之饮食,亦不敢问其何来也。此事不可谓无,但难以理推尔。谢自然韩文公不信神仙,而《谢自然》一诗亦信以为有,盖当时有人的见,而公亦的闻也。薛能亦有一首云:“漫道神仙事渺然,珠宫咫尺在人天花顔云髩,一女子独骑白鹤冲紫烟。”是信有其事也。予观刘商诗集,有《谢自然返却旧居》一絶云:“仙侣招邀自有期,九天升降五云随。不知辞罢虚皇日,更向人间住几时。”以此观之,谢为道士所惑,染其妖术,飞升之事,如今时术人骑草龙上天之类耳。是昌黎亦为所欺也。世又有病风颠者,即能乘危升髙,疾愈即不能矣。谢自然寜非此流耶?近代天顺中有南京后府经歴卜马,益本山后人,有一全真道士谒之曰:“吾有小术,子盍观之。”即抽刀斩府庭大槐,淩空而去,黄白防化,顷刻而成。益以为真仙,纵其出入。益妻妾多丽,道士取其发呪之夜,从门隙迭奔卧所。初喜之,后苦其术,涕泣以告。益不胜愤,始白于守备,急涂以犬血,擒之囚送京师,伏诛。噫!以古凖今,谢自然得非妖道士挑之以奔乎?是以圣人不语怪,而士君子深恶而痛絶之,亦以避祸而逺辱也。船子和尚四偈船子和尚,蜀之净众寺僧也。有偈四首,其一曰:「三十年前海上游,水清鱼见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其二曰:「三十年来坐钓台,钓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拾丝纶归去来。」其三曰:「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髪着袈裟。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其四曰:「百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今人但知其末一首耳】钟离权仙家称钟离先生者,唐人钟离权也,与吕嵒同时。韩润泉选《唐诗絶句》巻末有钟离一首,可证也。近世俗人称汉钟离,盖因杜子美元日诗有「近闻韦氏妹,逺在汉钟离」,流传之误,遂傅会以钟离权为汉将钟离昧矣,可发一笑。説神仙者,大率多欺世诳愚。如世传《沁园春》及《解红》二词为吕洞賔作,按《沁园春》词,宋驸马王晋卿初制此腔;《解红儿》则五代和凝歌童凝为制《解红》一曲,初止五句,见陈氏《乐书》。后乃衍为《解红儿慢》焉。有吕洞宾在唐,预知其腔而填为此曲乎?元俞琰又注《沁园春》,琰虽博学,亦惑于长生之説而随俗耳。琰子仲温序其父《隂符经》云:「先君七十而逝。」由此言之,琰之笃好养生,寿止于此。世有村夫目不识《参同契》一字而年逾百歳,又何必劳心于不可知之术哉?达人君子可以意悟。音姓仙女啸赋》注《灵寳经》曰:「禅黎世界坠王有女,姓音,生而不言。王怪而弃之,南浮桑之阿,与神人会,教以治灾之术。于是能言,出山,在国中。其国大枯旱,地下生火,穿地取水,百丈无泉。王怖惧,女为仰啸,天降洪水至十丈,于是化形隠景而去。」紫姑仙咏橹诗寒岩雪压,松枝折,班班剥尽青虬血。运斤巧匠,斵削成剑脊,半开鱼尾裂。五湖仙子多竒志,欲驾扁舟探禹穴。碧云不动,晓山横,数声摇落江天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三,明代杨慎撰:《佛性》。有个僧人问:“蚯蚓截成两段,头和尾都在动,佛性是在头部,还是在尾部?”古人没有回答过。伯清把这件事讲给我听,我说:“柴薪烧尽而火种传下去,灰烬仍然是热的;鼓槌停止、鼓声停歇后,声音仍仿佛在轰鸣。” 诗禅。元代云峤居士徐士英作《金刚经口义》,多用儒家典籍来证明佛经的话。他解释《一相无相分》中四果的含义,用杜甫的诗来作证明,也很有意思。他说:“第一果说‘不入色声香味触法’,就是知道应当避开欲望境界。这一果刚刚生起,就像山梨刚刚结出小红果。第二果说‘一往来’,就是进入欲望境界而不再来。这一果刚刚长大,就像红果裂开、雨水滋润梅子的时候。第三果说‘不来’,就是把欲望境界完全抛弃。这一果已经成熟,就像四月黄梅成熟的时候。第四果说‘离欲’,就是离开欲望境界已经很远。这一果已经收成,就像把果实挂在墙上、移到筐中的时候。”用“果”字来解释佛经,又一一用杜甫诗作证明,也可以称作“诗禅”了。彭祖。宰我问:“《五帝德篇》说:‘尧举用舜和彭祖,让他们任职。’《论语》注说:‘老彭,是商代的贤大夫。’世间传说彭祖活了八百岁,这也算是一条证据。王逸《楚辞》注说:‘彭祖喜欢调和滋味,善于调制野鸡羹,用来侍奉帝尧。’《庄子》注说:‘彭祖活了八百岁,仍然后悔寿命不够长,直到晚年才拄杖,吐痰吐得很远。’又说:‘彭祖服食云母,娶了几十个女子,晚年娶郑氏;后来因为妖淫败坏道德而死,并不是寿终正寝。’苏轼诗说:‘徒然吞食云母,直到连山都被吃尽,也没有等到蟠桃结子的时候。’ 王侨、王子乔。《史记·封禅书》注引裴秀《冀州记》说:“缑氏仙人庙所奉的,是从前的王侨,他是犍为郡武阳县人,曾任柏人县令,在这里成仙,并不是王子乔。”唐诗说“王子求仙月满台”,又说“可怜缑岭登仙子,犹自吹笙醉碧桃”。大概世人把王侨当作王子乔,误传已经很久了。贺充。贺充是五代后晋时的人,死后又复活。到宋真宗东封泰山时,他出来拜见皇帝,皇帝却没有理会他。苏轼被贬黄州时,也曾来访,苏轼也没有把他当作奇异之人。这件事十分令人惊诧。近来朝邑刘太守刘伟死了已经二十年,他的亲友韩邦奇又见到他,还和他一起饮食,却也不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这种事不能说绝对没有,只是难以用常理推究罢了。谢自然。韩文公不相信神仙,但他写《谢自然》一诗,却也相信谢自然确实存在,大概是当时有人亲眼见过,韩公也确实听说过。薛能也有一首诗说:“不要说神仙的事渺茫,仙宫其实近在人间天上;花一样的容颜、云一样的鬓发,一个女子独自骑着白鹤冲入紫烟。”这也是相信确有其事。我看刘商的诗集,其中有一首《谢自然返却旧居》绝句:“仙侣相邀自有约期,升降九天,五彩祥云相随。不知辞别虚皇之后,还要在人间住多少时候。”由此看来,谢自然是被道士迷惑,染上了妖术;所谓飞升,不过像如今术士骑着草龙升天一类的事情罢了。这说明韩昌黎也被她欺骗了。世上又有患风痫而发狂的人,病发时能够登上危险之处、升到高处,病好了就不能这样了。谢自然难道不是这一类人吗?近代天顺年间,南京后府经历卜马是益本山的后人,有一个全真道士拜访他,说:“我有一点小法术,你何不看看?”随即抽刀砍下府中庭院的一棵大槐树,凌空而去;黄白之物顷刻间变化而成。卜马以为他是真仙,任凭他出入。卜马的妻妾大多美丽,道士取下她们的头发施咒,夜里便从门缝中接连奔到她们的卧室。她们起初很高兴,后来苦于这种法术,哭泣着把事情告诉了卜马。卜马怒不可遏,这才把事情告诉守备,急忙用狗血涂在道士身上,捉住他,囚禁后押送到京城,最终伏法。唉!以古事来衡量今天,谢自然难道不是被妖道士挑唆着逃奔了吗?因此圣人不谈论怪异之事,士大夫和君子也深深厌恶并坚决断绝这类事情,同样是为了避祸、远离羞辱。船子和尚四首偈。船子和尚是蜀地净众寺的僧人,有四首偈。第一首说:“三十年前曾在海上游历,水清得能看见鱼,鱼却不吞钩。把钓竿砍尽后重新栽竹,也不计较功夫,得到便罢休。”第二首说:“三十年来坐在钓台上,钓钩常常钓到黄能。金色的鱼没有遇到,白白费了力气;收拾起丝线和钓具,回去吧。”第三首说:“本来是钓鱼船上的客人,偶然剃去胡须头发,穿上袈裟。在佛祖的地位中也留不住,深夜仍旧睡在芦花中。”第四首说:“百尺长的钓线直直垂下,一圈水波刚动,万圈水波便跟着起伏。夜深水寒,鱼不咬饵,满船只空载着明月归来。”【如今人们只知道最后一首】钟离权。仙家所称的钟离先生,是唐代人钟离权,与吕嵒同时。韩润泉编选的《唐诗绝句》卷末有钟离权的一首诗,可以作为证据。近世俗人称他为“汉钟离”,大概因为杜甫《元日》诗有“近闻韦氏妹,远在汉钟离”之句,流传过程中发生误解,于是牵强附会,把钟离权说成汉代将领钟离昧,实在可发一笑。谈论神仙的人,大多喜欢欺骗世人、蒙骗愚人。世间流传的《沁园春》和《解红》两首词,都说是吕洞宾所作;考察《沁园春》词,宋代驸马王晋卿最初创制了这种词调;《解红儿》则是五代和凝为歌童创制的《解红》一曲,起初只有五句,见陈氏《乐书》,后来才演变为《解红儿慢》。难道唐代的吕洞宾能够预先知道后来产生的词调,并填作这首曲子吗?元代俞琰又为《沁园春》作注,俞琰虽然博学,也被长生之说迷惑而随俗罢了。俞琰的儿子仲温为父亲的《阴符经》作序,说:“先君七十岁去世。”由此看来,俞琰笃信养生,寿命也只到这里。世上有些乡村人连《参同契》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能活过百岁,又何必为不可知的方术劳心呢?通达事理的君子可以从中领会其意。音姓仙女。《啸赋》注引《灵宝经》说:“禅黎世界的坠王有一个女儿,姓音,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国王觉得奇怪,把她抛弃了。她向南漂流到扶桑树生长的地方,遇见神人,神人教她治理灾害的方法。于是她能够说话,走出山中,回到国内。她的国家大旱,地下生火,打穿土地取水,挖到百丈深仍没有泉水。国王惊恐不安,女子仰头长啸,天上降下洪水,水深达到十丈。于是她变幻形体,隐藏身影离去。” 紫姑仙咏橹诗。寒冷的山岩上积雪重压,松枝折断,青色虬龙般的树皮层层剥落,仿佛流尽了鲜血。巧匠运斤挥斧,把它砍削成剑脊,半边剖开,像鱼尾一样裂开。五湖仙子多有奇异的志趣,想驾着小船去探寻禹穴。碧云静止不动,清晨的山横在远方,几声摇落了江天上的月亮。
箕仙笔诗系出中山,骨欲仙。何人扶頴纒尖圆?狂僧堪笑,堆成冡。豪客曽闻扫似椽。窓下玉蜍涵夜月,几间雪茧涌春泉。当时定逺成何事?轻掷毛锥,恐未然。又宋元小说载箕仙诗多矣。近日一事尤异。正徳庚辰有方士运箕赋诗,随所限韵,敏若夙构,而语不凡。其为乔冢宰赋《白岩行》曰:六丁持斧施神工,凿开西南万仭之崆峒。芙蓉一朶挿天表,势压天下羣山雄。冰壶倒月色澄澈,瑶台倚斗光玲珑。百丈虹霓望吞吐,八埏霖雨瞻空蒙。虚空不受一尘染,灵光直与银河通。乳泉挂壁喷晴雪,玉梅悬谷摇香风。上有神仙玉虚子,淩风出没游太空。伐虬伐蛟下入海底水晶窟,朝真谒帝独步天上琼瑶宫。头角峥嵘自卓立,胸襟磊落谁磨礲。商家傅説作良弼,宋室张浚多竒功。忆昔江楼吹鐡篴,明月一醉三人同。迩来一别世间甲子不知数,但见几度玉洞桃花红。金▯老,黄鹤翁,各分一谛贻此公。天然意趣自相合,芳称长在尘寰中。好将大手整顿乾坤了,归来一笑拂云防剑,重会沧溟东。此诗成一巻,箕仙运笔所书。诗既跌宕,字又飞动,岂术士能赝作者?吁异哉!鄱阳水神余姚戚澜,字文湍,景泰二年进士,授翰林编修。丁艰,服阕,上京,渡钱塘,风涛大作,有绛纱灯数百对照,江水通明。丈夫九人,帕首袴鞾,带剑,乘白马,飞驰水面,如平地。舟人大恐。戚公曰:“毋惧,吾知之矣。”推窓看之,九人皆下马跪。公问曰:“若辈非桑石将军九弟兄耶?”曰:“然。”曰:“去,吾谕矣。”皆散。公命舟人返棹曰:“有事,吾当还。”遂归。抵家,谓家人曰:“某日,吾将逝矣。”及期,沐浴朝服,坐向九人,率甲士来迎,行践屋瓦,瓦皆碎。戈矛旌帜晃耀填拥。有顷,公卒。后车骑腾踔,前后若有所呵卫者,隠隠入室而灭。后琼山丘文荘公夫人入京,舟过鄱阳湖,夜梦朱衣贵人来见曰:“吾仲深故人戚澜也,见为水神,昨奉天符,应覆数百艘舟。夫人慎毋渡。”舟子方解维欲行,夫人急止之。瞬息大风,舟行者皆溺。明日,夫人乃渡至京,以告文荘文荘感其意,缄文祭之。死友救难丘文荘公夫人自南海浮江而上,过鄱阳湖,夜梦达官呵拥入舟,曰:“吾乃翰林编修戚澜也,昔与丘先生同官,义不容絶,特报尔。三日后有风涛之险,只帆片橹无存,可亟迁于岸。”夫人惊觉,如其言,移止寺中。未几,江中果有风涛,众舟尽溺。至京,夫人白其事于文荘公,公以闻于朝,遣官谕祭。文荘又为文祭之,云:“于乎!文湍刚劲之质,豪放之气,髙义激切,直上薄乎云天。巨眼空濶,每下视乎尘世。凡众人之嗜欲,举不足以动其中;一时之交游,少足以当其意。时发惊筵之辩,臧否罔不称情;间若骂坐之狂,毁誉皆有所试。醉言无异于醒,面折不违于背。仆也于君,若有宿契,始落落以难合,终偲偲以交励。奈何命与心违,中道而逝?老我后死于十二禩,孰知防防之中,犹有旧交之谊?老妻北来,舟次江澨,梦中彷佛如见,报以风涛将至,预告以期,使知趋避。既而果然,幸免颠踬。于乎!人传君之为神,涖胥涛而享祀,即今所过而验之,无乃▯司乎江湖之事?由其生也不尽用于明时,故其死也见録于上帝。于乎!友道之废也乆矣。曰友曰朋,如兄如弟,指金石以为盟,陈鸡犬而设誓。头角稍殊,情态顿异,云泥隔则易交,势位判则相忌。对面如九疑之峯,跬步有千丈之势。半臂才分,遇诸涂则掩面而过;宿酲未醒,逾其阈则腾口以刺。过门不入,室反为操戈之举;落穽不援手,忍抛下石之计。亲于其身也,遑恤,况伉俪乎?生为人也尚然,况下世乎?于乎!文湍生死无二心,始终同一致,不忝为聦明正直之神,真可谓英迈特杰之士。缅想旧游,稠人广防,一饮百十钟,挥毫数千字。故以平生之素好,用答故人之隂惠。诗以写不尽之情,酒以侑有从之涙,具别纸以焚燎,就宿草以浇酹。灵神如在,来鉴于是,不鄙世人之凡言,特歆御醖之醇味,尚享。”诗曰:“幽显殊涂,隔死。”生九原犹有故人情,曼卿真作芙蓉主,太白常留翰苑名。念我冥冥来入梦,哀君恻恻每吞声。朝囘坐对黄封酒,怅叹鸡坛负旧盟。上皂荚树仙传》云:刘纲与妻将飞升,庭前有皂荚树,妻令纲升树数丈方能飞。今俗称畏内者曰「上皂荚树」,亦有本。唐五书僧唐有诗僧九人,今有《九僧集》。复有五僧善书,刘泾尝作书话,以懐素比玉,▯光比珠,髙闲比金,贯休比玻瓈,亚栖比水晶。牟子才云:“惜泾未见文楚,故未有定。”堠子偈堠烽擎空,直直烟墩映树,班班聊尔,牌标五里,从教目断千山。无名偈羣居闭口独坐防心
译箕仙笔诗。我的来历出自中山,骨骼仿佛要成仙。是谁扶着笔锋,把尖端缠绕得圆转?狂僧堆砌成冢,实在可笑;豪客早就听说,扫笔如椽。窗下的玉蟾映涵着夜月,几间房中,雪白的蚕茧涌出春泉。当年班超投笔从戎究竟成就了什么?轻轻丢下毛锥笔,恐怕还未必如此。又。宋元小说记载箕仙诗已经很多了。近来有一件事尤其奇异。正德庚辰年,有方士运用箕仙法术作诗,随着所限定的韵脚写作,敏捷得像早已构思好的一样,而且文辞非同寻常。他为乔冢宰作《白岩行》说:“六丁神将手持斧头施展神工,凿开西南万仞高的崆峒山。一朵芙蓉插入云天,山势压倒天下群山,显得雄伟。冰壶倒映月色,清澄明亮;瑶台倚着北斗,光彩玲珑。百丈长的虹霓仿佛吞吐天地,八方都仰望着迷蒙的甘霖。虚空不受一粒尘埃污染,灵光直通银河。乳白色的泉水挂在山壁上,喷出晴日的白雪;玉梅悬在山谷中,摇曳着香风。山上有神仙玉虚子,凌风出没,游行于太空。砍伐虬龙、蛟龙,下到海底水晶洞窟;早晨朝见真人,拜谒天帝,独自走在天上的琼瑶宫。头角峥嵘,自然卓然挺立;胸襟磊落,有谁能磨砺它?商代的傅说成为贤能的宰相,宋室的张浚建立许多奇功。忆起从前在江楼吹奏铁笛,明月之下三人同醉。近来一别,世间甲子已不知过去多少,只看见几度玉洞桃花盛开。金龟老、黄鹤翁,各自分出一种真谛赠给这位大人。天然的意趣自然相合,美好的声誉长存于尘世。希望您凭借高超的才干整顿乾坤,归来时一笑拂动云中宝剑,再次在东海相会。” 这首诗写成一卷,是箕仙运笔写下的。诗篇既跌宕起伏,字迹又飞动灵秀,难道是方士所能伪造的吗?唉,真是奇异啊!鄱阳水神。余姚人戚澜,字文湍,景泰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翰林编修。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进京,渡过钱塘江时,风浪大作;有几百对红色纱灯照耀,江水通明。九个男子,头戴帕、穿着裤靴,佩剑,骑白马,在水面上飞驰,如同在平地上一样。船夫非常恐惧。戚公说:“不要害怕,我知道他们是谁了。”推开窗看去,九人都下马跪拜。戚公问:“你们不是桑石将军的九个兄弟吗?”回答说:“是。”戚公说:“走吧,我明白了。”九人便散去。戚公命船夫掉头,说:“有事,我应当回去。”于是回到家中。到家后,他对家人说:“某一天,我将要去世。”到了那天,他沐浴后穿上朝服,面向九人而坐。九人率领甲士前来迎接,行走时踩踏屋瓦,瓦片全都碎裂。戈矛旌旗闪耀,挤满了庭院。不久,戚公去世。后来车骑飞驰跳跃,前后仿佛有人呵斥护卫,隐隐进入屋中后便消失了。后来琼山丘文庄公的夫人进京,船经过鄱阳湖,夜里梦见一个穿朱衣的贵人来见她,说:“我是你的故人戚澜,现在做了水神。昨天奉天帝符命,应当覆没几百艘船。夫人千万不要渡湖。”船夫刚解开缆绳准备出发,夫人急忙制止了他。顷刻之间大风骤起,正在行驶的船只全都沉没。第二天,夫人才渡湖到达京城,把这件事告诉丘文庄。丘文庄感念戚澜的情意,写好祭文密封起来祭奠他。死去的朋友救人脱难。丘文庄公的夫人从南海乘船沿江北上,经过鄱阳湖,夜里梦见一位达官显贵呵斥随从拥入船中,说:“我是翰林编修戚澜,从前与丘先生同朝为官,义气使我不能断绝交情,特意来报知你。三天后将有风涛之险,到时船桅船桨都不能保全,你应赶快转移到岸上。”夫人惊醒后,照他的话做了,停在寺中。不久,江中果然风浪大作,众多船只全都沉没。到了京城,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丘文庄,丘文庄将此事报告朝廷,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文庄又作祭文祭奠他,说:“唉!文湍刚强劲健的品格,豪放不羁的气概,崇高激切的义气,直冲云天。你见识宏大开阔,常常俯视尘世。凡是众人的嗜好欲望,都不足以动摇你的内心;一时的交游之人,也很少有足以合乎你的心意。你时常在宴席上发表惊人之论,褒贬人物无不合乎真实情状;有时像击骂座中人的狂士,毁誉之言都经受过你的检验。我醉时所说的话和清醒时没有不同,当面直斥别人,也不在背后改变。我和你似乎有旧日的契约,起初性情疏落而难以相合,最终却互相切磋、互相勉励。哪里料到命运违背心愿,你竟中途去世?我这个老人比你晚死十二年,谁知道在冥冥之中,仍然有旧日交游的情谊?老妻北上,船停在江边,在梦中仿佛见到你;你用即将到来的风涛报知她,又预先告诉她日期,使她知道趋吉避凶。” 后来果然如此,幸而她免于倾覆跌倒。唉!人们传说你已经成神,临察鄱阳湖的风涛而享受祭祀;如今经过这里,事情果然得到验证,你难道不是掌管江湖之事的神灵吗?因为你活着时没有完全得到明主任用,所以死后反而被上帝记录在册。唉!朋友之道废弃已经很久了。人们口头上称友称朋,像兄弟一样,指着金石订盟,陈列鸡犬发誓。只要彼此的才具稍有不同,情态便立刻改变;地位悬殊,交往就容易断绝,权势地位不同,便互相猜忌。面对面时像九嶷山峰一样相隔,迈一步便有千丈之势。刚刚分开半臂宽,路上相遇便遮面而过;宿醉还未醒,跨过门槛就张口讥刺。经过门口却不进去,反而在室内作出操戈相向的举动;看见朋友落井不伸手救援,反而忍心采取投石下井的计策。连对自身都顾惜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妻子?活着作为人尚且如此,何况死后呢?唉!文湍生死都没有二心,始终如一,不愧为聪明正直的神灵,真可称为英俊豪迈、卓异杰出之士。遥想往日同游,在人群拥挤的场合,一饮便是百十钟,挥笔写下数千字。所以我把平生一向的爱好,用来报答故人的暗中恩惠。用诗来抒写无尽的情意,用酒来助祭随行的眼泪,另写祭文焚烧,并到宿草之旁浇酒祭奠。” 灵神如果仍然存在,请来鉴察这些祭品,不要鄙弃世俗人的平凡言辞,特别来享用醇厚的御酒。请享用。”诗说:“幽明虽然道路不同,生死相隔;九泉之下仍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的做了芙蓉之神,太白常常留下翰苑的名声。想念我时,你从幽冥来到梦中;哀悼你时,我常常悲痛得说不出话。早朝回来,面对封存的御酒独坐,惆怅叹息,感到在鸡坛前辜负了旧日的盟约。” 上皂荚树。《仙传》说:刘纲和妻子将要飞升,庭院前有一棵皂荚树,妻子让刘纲先爬上树数丈高,才能飞升。如今俗语把害怕妻子的人称作“上皂荚树”,也是有来历的。唐代五位善书僧。唐代有九位善于作诗的僧人,现在有《九僧集》。另外还有五位善于书法的僧人,刘泾曾作《书话》,把怀素比作玉,把巩光比作珍珠,把高闲比作金,把贯休比作玻璃,把亚栖比作水晶。牟子才说:“可惜刘泾没有见过文楚,所以没有作出定论。” 堠子的偈。烽火台高举入空,笔直的烟墩映着树木,斑斑可见,姑且如此;牌子标明相隔五里,任凭远望直到千山之外。无名偈。群居时闭口不言,独坐时防守内心。
譬喻经五根之祸,剧于毒龙。五根如箭,意想如弓。○慎按:五根者,眼、耳、鼻、舌、身也。心经六根,有意此以,五根皆起于意,故五根之外,以意贯之。○孔子四勿,始于意;佛氏六根,终于意。三昧三昧出释氏书,乃梵语也。此云调正直,又云正定,亦云正受。圭峯疏云:「不受诸受,名为正受。」又逺法师云:「夫称三昧者,何专思寂想之谓也?思专则志一不分,想寂则气虚神朗。气虚则智恬其照,神朗则无幽不彻。」诸趣张湛《列子》注云:「▯龙甲鳞之宗,麟鳯毛羽之长。爰逮蜎飞蠕动,皆鸣呼相闻,各有意趣。佛经以蛟蚋小虫之属名曰诸趣,本此传大士诸趣。云:『若欲见佛,看三昧田宅园林,处处停。或飞虚空中扰扰,或掷山水口轰轰,或身腰上有灯火,或羽翼上有▯筝,或鑚木孔为乡贯,或徧草木作窠城,或转罗网为村巷,或卧土石作阶庭。诸佛菩萨悉如是,只个名为舎卫城。』」梦说释氏经曰:「梦有四:一曰四大偏增,二曰旧识寻游,三曰吉凶先兆,四曰无明熏习。」熏习字最妙,今本作「重习」,非也。《草木子》曰:「梦之大端,二:想也,因也。想以目见,因以类感。举世皆梦也,梦梦也不梦亦梦也,梦乎?梦不梦乎?不梦是故得失蕉鹿也,物我蝴蝶也,荣枯黄粱也,情感巫峡也。」真丹王半山和俞秀老禅思词曰:「茫然不肯住林间,有处即追攀。将他死语图度,怎得离真丹?○浆水价,匹如闲也须还。何如直截踢倒军持,赢取沩山?」○此词意劝秀老纯归于禅,住山不出游也。真丹即震旦也,军持取水瓶也,行脚之具。踢倒军持,劝其勿事行脚也。沩山和尚欲谋住山,曰:「此山名骨山,和尚是肉人,骨肉不相离。」言人不当离山也。皆用佛书语。「浆水价也须还」,则用《列子》五浆先馈事。真如之义马祖曰:「真如有变易,岂不闻善知识能廻三毒为三昧,净戒能廻六贼为六神,廻烦恼作菩提,廻无明为大智。」钱起赠懐素诗云:「醉里得真如。」刘禹锡诗:「心会真如,不读经。」阐士李太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秀真骨,阐士开士皆僧之称」。仙诗衢州烂柯桥断碑诗,止存二句:「薄烟幂逺郊,遥峯没归翼。」传以为古仙句。仙衣仙女天衣,有金镂单丝锦縠,银泥五晕罗裙【见《许老翁传】仙家寳玩仙家三寳,有碧瑶杯,红防枕,紫玉函。水田衣袈裟名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王少伯诗:「手巾花防净,香帔稻畦成。」袈裟内典作毠防盖,西域以毛为之,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影壁杨惠之塑佛壁,为天下第一。郭熈见之,又出新意,遂令圬者不泥掌【今云泥林】止以手抢泥,或凹或凸,干则以墨随其形迹晕成峰峦林谷,加之楼阁人物,宛然天成,谓之影壁。
译《譬喻经》。五根造成的祸患,比毒龙还厉害。五根像箭,意念和想象像弓。○慎按:五根,就是眼、耳、鼻、舌、身。《心经》说六根,其中有“意”这一根。这里说五根都由意念生起,所以在五根之外,以意念贯通它们。○孔子的“四勿”,以意念为开始;佛教所说的六根,以意念为最后一根。三昧。“三昧”出自佛教典籍,是梵语。汉语可译为调正直,也可译为正定、正受。圭峰的疏说:“不接受各种感受,叫作正受。”远法师又说:“所谓三昧,难道只是专心思考、安静观想吗?思想专一,志向就不会分散;观想寂静,气息就虚静,精神就明朗。气息虚静,智慧就能安然照见;精神明朗,就没有幽深之处不能洞彻。” 诸趣。张湛《列子》注说:“龟、龙是甲鳞类中的首领,麒麟、凤凰是毛羽类中的首长。至于微小飞虫和爬虫,也都鸣叫呼应,彼此各有意趣。佛经把蛟、蚊、蚋等小虫称作‘诸趣’,本来就是根据这种说法。传大士说:‘如果想见佛,就看三昧的田地、住宅和园林,处处都停留着。有的在空中纷纷飞动,有的在山水之间轰轰作响;有的身体腰部上有灯火,有的翅膀上有筝笛;有的钻进木孔作为乡里,有的遍布草木形成巢穴城郭;有的转动罗网成为村巷,有的躺在土石上作为台阶庭院。诸佛菩萨全都是这样,这就叫舍卫城。’” 关于梦的说法。佛教经典说:“梦有四种:一是四大中某一大偏盛,二是旧日认识的人在梦中游历,三是吉凶的先兆,四是无明熏染习气。”其中“熏习”二字最为精妙,今本作“重习”,是不对的。《草木子》说:“梦的根本,大致有两种:一是想象,二是因缘。想象由眼睛所见而产生,因缘由同类事物的感应而产生。整个世界都是梦,梦中有梦,即使不做梦也是梦。究竟是梦,还是不是梦?不做梦,所以才知道得失如蕉鹿,物我如蝴蝶,荣枯如黄粱,情感如巫峡。” 真丹。王安石和俞秀老《禅思》词说:“茫然不肯住在山林之间,有个去处就要追逐攀援。拿着那些死板的话来推求,怎么能够离开真丹?” ○浆水的钱,即使是小事,也还是要偿还。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踢倒军持,赢得沩山呢?” ○这首词的意思,是劝俞秀老专心归向禅宗,住在山中而不要外出游历。真丹就是震旦,军持就是盛水的瓶子,是云游僧人行脚时所用的器具。踢倒军持,是劝他不要再从事行脚。沩山和尚想谋求住在山中,说:“这座山名叫骨山,和尚是有血肉的人,骨和肉不能分离。”意思是人不应当离开山。以上都用了佛教典籍中的话。“浆水的钱也要偿还”,则用了《列子》中五浆先行馈赠的故事。“真如”的含义。马祖说:“真如也有变化,难道没有听说善知识能够把三毒回转为三昧,把六贼回转为六神,把烦恼回转成菩提,把无明回转成大智慧吗?”钱起赠给怀素的诗说:“醉中得到真如。”刘禹锡的诗说:“心中体会真如,不必读经。” 阐士。李太白诗说:“衡山有阐士,五峰秀丽,具有真正的仙骨。”阐士、开士,都是对僧人的称呼。仙诗。衢州烂柯桥断碑上的诗,只保存了两句:“淡淡的薄烟笼罩着远郊,遥远的山峰淹没了归飞的鸟翼。”传说这是古代仙人的诗句。仙衣。仙女穿的天衣,有金线织成的单丝锦縠,以及银泥绘成五重光晕的罗裙【见《许老翁传》】。仙家的珍宝玩物。仙家有三件宝物:碧瑶杯、红纱枕、紫玉匣。水田衣。袈裟名叫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说:“到香积寺乞求饭食,学习水田衣的裁制。”王少伯诗说:“手巾上的花纹清净,香帔制成了稻田的形状。”袈裟在佛经中写作“毠防”,大概是西域用毛织成的;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影壁。杨惠之塑造的佛像壁画,天下第一。郭熙看见后,又产生了新的创意,于是让泥瓦匠不再用泥涂抹手掌【如今称为“泥林”】,只用手抓取泥土,或使之凹陷,或使之凸起;干后用墨色顺着原有的形迹晕染成峰峦、树林和山谷,再加上楼阁、人物,宛如天然形成,称作影壁。
江淮名山图逺公画江淮名山图,而画谱寳鉴竟不知逺公善画也。慎谓晋人无不文藻风韵,逺公禅学之外,能画工诗,又注诗经,是僧而兼儒也。殆隠于禅者欤?僧寺之多南朝四百八十【唐诗】北魏一万三千【见通鉴】仁祠汉书·明帝纪》以助仁祠伊蒲之供,仁祠僧寺也。伊蒲供斋食也。皎然诗:「仁祠当絶境,明牧蹑灵踪。」又陈世凋亡后,仁祠识旧山。五精舎佛国五精舎:一、给孤园;二、灵鹫山;三、猕猴江;四、庵罗树;五、竹林园。韦苏州诗:「万木丛云出,香阁西连碧涧,竹林园。」太极泉宋孝武帝大明七年赦诏文曰:「思散太极之泉,以福无方之外。」太极之泉,不知何语。后阅《酉阳杂爼》,仙药有太极泉,盖神瀵盎浆之类也。宋齐六代文人,每好用僻事,例如此。多根树佛经云:「西域多根树,蔽芾而婆娑,东西南北中五方不相见。国中有婬女,求偶者众多。初有一男求女,约中枝会。复有四男子,亦欲求之,宿女亦以言许。东西与南北,各各抱被去。至晓,女不来。东枝郎唱曰:『旭日光巳出,农夫向田去。妄语既不来,可舍多根树。』西枝郎吟曰:『彼妙必然来,定是不妄语。如何旭日光,急速现下土。』南枝男叹曰:『旭日光巳出,农夫早向田。我等如痴羊,一夜受冻眠。』北枝男赓曰:『我等没巴鼻,只为求他妻。今遭寒与冻,各各被他迷。』中枝郎泣曰:『我不忧巳身一夜寒冻情,但恐多根树枝叶不复生。』树神闻而笑曰:『汝勿忧外事,但忧身事急。树枯生有时,欲苦无停息。』」八角磨盘朱子语录云:「人谓杨亿通禅学者,以其有八角磨盘之句耳。」按北涧禅师偈云:「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说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朝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师子解翻身。无角鐡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因演而为颂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琼枝旃檀佛经云:「琼枝寸寸是玉,旃檀片片皆香。比之圣贤,欲无徳不备;喻之诗文,欲无字不工也。」又曰:「击▯瑚树,枝枝好;撒水银珠,颗颗圆。」亦此意。白蜺婴茀楚辞·天问》曰: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而不能固藏?旧注云:蜺,云之有色似龙者也;茀,白云逶蛇若蛇者也。昔崔文子学仙于王子乔,子乔化为白蜺而婴茀,持药与崔文子。文子惊怪,引戈击蜺,中之,因堕其药。俯而试之,子侨之尸也。此本《淮南王安·离骚传》之说,而王逸述之。淮与楚近,安去屈未百年,其説当有祖,疑以传疑,可也。朱文公订《楚辞》,以其怪诞而删之。余谓存之亦有益于教。何也?王子乔,世所称神仙也。既巳成蜺,变化而犹不免戈击之难,则世之学仙何为者耶?东坡诋佛东坡议学校贡举书,斥士大夫主佛老之为非,又防别云:「天子有七庙,今又饰佛老之宫而为之祠,固巳过矣。」又使大臣兼官以领之,嵗给费以钜万计,此何为者?其言与佛骨表何异?又作《胜相院记》,谓「治其学者,大抵设械以应敌,匿形以逃败,窘则推堕滉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巳矣。」此数句尽古今禅学自欺欺人之病。然东坡于禅学深入防契,而其言如此,何也?葢其与世不合,姑以消其不平。《荘子》云:「因之以曼衍,所以穷年也。」殆东坡之谓乎?又《贺坤成节表》:「放亿万之羽毛,未若消兵以全赤子;饭无数之缁褐,不如散廪以活饥民。」
升庵集巻七十三
译《江淮名山图》。远公画有《江淮名山图》,可是《画谱》《宝鉴》竟然不知道远公擅长绘画。杨慎认为,晋代人没有不具备文采风韵的;远公除了研究禅学,还能绘画、擅长诗歌,又注释《诗经》,是兼具儒者身份的僧人。他大概是把儒学隐含在禅学之中了吧?僧寺的数量。南朝有四百八十所【《唐诗》】;北魏有一万三千所【见《资治通鉴》】。仁祠。《汉书·明帝纪》说:“以帮助仁祠供给伊蒲之食。”仁祠就是僧寺,伊蒲供就是斋食。皎然诗说:“仁祠处在绝境,贤明的牧守踏访灵迹。”又说:“陈代世道凋亡之后,仁祠还认得旧日的山川。” 五精舍。佛国的五所精舍:一是给孤园,二是灵鹫山,三是猕猴江,四是庵罗树,五是竹林园。韦苏州诗说:“万木丛生直入云霄,香阁向西连接着碧绿的山涧和竹林园。” 太极泉。宋孝武帝大明七年的赦诏说:“思量散施太极之泉水,以赐福于无边之地。”太极之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读《酉阳杂俎》,其中说仙药有太极泉,大概属于神瀵、盎浆一类。宋、齐六代的文人常常喜欢使用冷僻典故,正如这个例子。多根树。佛经说:“西域有多根树,树荫茂盛而枝叶婆娑,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彼此不能相见。国中有一名淫女,求婚的人很多。起初有一个男子向她求偶,约定在树的中枝相会。又有四个男子也想求她,她也分别答应了。东西和南北各自抱着被子离开。到了天亮,女子却没有来。东枝的男子唱道:‘旭日的光已经出来,农夫要到田里去。既然说了假话而不来,不如离开这多根树。’西枝的男子吟道:‘那美人一定会来,必定不会说假话。为什么旭日的光,急忙照到大地上?’南枝的男子叹道:‘旭日的光已经出来,农夫早已向田里去。我们像痴呆的羊一样,整夜受冻而睡。’北枝的男子接着唱道:‘我们真是没有办法,只因为来求她做妻子。如今遭受寒冷和冻苦,各自都被她迷惑了。’中枝的男子哭道:‘我不忧虑自己一夜受寒受冻,只怕多根树的枝叶从此不能再生长。’树神听见后笑道:‘你不要忧虑外事,只应忧虑自身的急迫事情。树木枯死后还有再生的时候,欲望带来的苦难却没有止息。’” 八角磨盘。《朱子语录》说:“人们认为杨亿通晓禅学,只因为他有‘八角磨盘’的诗句罢了。”考察北涧禅师的偈语说:“六月一日以前,万象森然都代替我说禅;六月一日以后,八角磨盘在空中运行。今天正是六月一日,无位真人赤条条,金毛狮子会翻身。无角铁牛睡在少室山,十圣三贤全都不知道,笑倒了寒山和拾得。”杨亿因而演绎成颂语说:“八角磨盘在空中运行,金毛狮子变成了狗。想要把身体藏在北斗之中,应当在南辰之后合掌。” 琼枝旃檀。佛经说:“琼树的枝条每一寸都是美玉,旃檀的每一片都散发香气。用它比喻圣贤,就是希望没有一项德行不完备;用它比喻诗文,就是希望没有一个字不工巧。”又说:“敲击珊瑚树,枝枝都美好;撒下水银珠,颗颗都圆润。”也是这个意思。白蜺婴茀。《楚辞·天问》说:“白色的彩虹环绕着白云,为什么来到这座堂上?怎么能得到那灵药,却不能把它牢固收藏?”旧注说:蜺,是云中有色、形状像龙的东西;茀,是像蛇一样曲折的白云。从前崔文子向王子乔学习仙术,王子乔化作白蜺,环绕着白云,拿着药给崔文子。文子惊讶奇怪,举戈击打蜺,击中了它,药也因此掉落下来。他俯身试药,发现那竟是子乔的尸体。这本来是《淮南王安·离骚传》的说法,王逸又把它记述下来。淮地接近楚地,刘安距离屈原不过不到一百年,这个说法应当有所依据;姑且把疑惑传下去,也是可以的。朱文公订正《楚辞》时,因为它荒诞怪异而删去这段。我认为保留下来也有助于教化。为什么呢?王子乔是世人所称的神仙。他既然已经成为蜺,变化之后却仍然免不了遭受戈击,那么世人学习成仙又是为了什么呢?苏东坡诋毁佛教。苏东坡在《议学校贡举书》中斥责士大夫崇奉佛、老是错误的,又另外说:“天子有七座宗庙,如今又修饰佛、老的宫观而设置祠祀,本来就已经过分了。”又让大臣兼任官职来主管此事,每年供给费用多达数万,这究竟是为什么?他这番话与《论佛骨表》有什么不同?他又作《胜相院记》,说:“研究这种学说的人,大多设置机关来应付敌手,隐藏形迹来逃避失败,窘迫时就推倒自己沉入浩荡的水中,使人无法捕捉,如此而已。”这几句话完全说尽了古今禅学自欺欺人的弊病。然而苏东坡对禅学研究很深,契合之处很多,他为什么还这样说呢?大概是因为他与世俗不合,姑且借此消解自己的不平之气。《庄子》说:“顺着它加以漫衍,便可以穷尽一生。”大概说的就是苏东坡吧?他又在《贺坤成节表》中说:“释放亿万鸟羽,还不如停止战争来保全百姓;供养无数身穿黑衣的僧人,还不如散发粮仓的粮食来救活饥民。” 《升庵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四明杨慎撰《宋儒论天》邵尧夫曰:「天何依依乎地?地何附附乎天?天地何依附?」曰:「自相依附。」自斯言一岀宋儒标榜而互賛之,随声而妄衍之。朱子遂云:「天外更须有躯殻,甚厚所以固此气也。」天岂有躯殻乎?谁曾见之乎?既自撰为此说,他日遂因而实之曰:「北海只挨着天殻邉过,似曽见天殻矣。」自古论天文者,《宣夜》《周髀》《浑天》之书,甘、石、洛下闳之流,皆未尝言。非不言也,实所不知也。若邵子、朱子之言,人所不言,亦不必言也;人所不知,亦不必知也。荘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此乃切要之言。孰谓荘子为虚无异端乎?元人赵縁督始稍正邵子之诞,而今之俗儒巳交口议之。又丘长春,世之所谓神仙也,其言曰:「世间之事尚不能究,况天外之事乎?」由是言之,则荘子、长春固为正论,而康节、晦翁之言似不足取矣。本朝刘伯温亦古甘、石、洛下之流,其言曰:「天有极乎?极之外又何物也?天无极乎?凡有形必有极,理也,势也。是圣人所不能知也。非不言也。」故天之行,圣人以厯纪之;天之象,圣人以器验之;天之数,圣人以算穷之;天之理,圣人以易究之。天之所閟,人无术以知之。岂惟此尔?今不曰不知,而曰不言,是何好胜之甚也?呜呼!伯温此言,其确论乎?其曰「好胜者」,盖指宋儒之论天者。予尝言:东坡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縁身在此山中」,盖处于物之外,方见物之真也。吾人固不出天地之外,何以知天地之真面目与?且圣贤之学,切问近思,亦何必求知天外之事耶?天纲汉书》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今名北斗为天纲,本此。予尝与客夜坐,客指北斗曰:“此天纲星,非北斗也。”予因笑曰:“昔人谓《文选》只有班孟坚文,无班固文,观子之言信矣。其人亦不悟。”两儿辩日列子曰: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鬬,问故。一曰:「我以日始出去人近,而日中时逺也。」一曰:「我以日初出逺,而日中时近也。」言初出近者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升中才如盘盂,此不为逺者小,近者大乎?」言初出逺者曰:「日初时沧沧凉凉,及升中热如探汤,岂非近者热,逺者凉乎?」桓谭《新论》云:「汉长水校尉平陵关子阳以为日之去人,上方逺而四旁近。何以知之?星宿昏时出东方,其间甚疎,相离丈余;及夜半在上方,视之其数相离一二尺。以凖度望之,愈益明白。故知天上之逺于旁也。日为天阳,火为地阳。地阳上升,天阳下降。今置火于地,从旁与上诊其热逺近殊不同焉。日中正在上,覆盖人人当天阳之冲,故热于始出时,又新从太隂中来,故凉于其西在桑榆间也。」桓君山曰:「子阳之言,岂其然乎?」张衡《灵宪》曰:「日之薄地,闇其明也。由暗视明,明无所屈,是以望之若大。方其中天地同明,明还自夺,是以望之若小。火当夜而扬光,在昼则不明也。月之于夜,与日而差防。晋束晳以为傍方与上方等,傍视则天体存于侧,故日出时视日大也。日无大小,而所存者有伸厌,厌而形小,伸而体大,盖其理也。又日始出时色白者,虽大不甚;始出时色赤者,其大则甚。此终以人目之惑,无逺近也。且夫置器广庭,则函牛之鼎如釜;堂崇十仞,则八尺之人犹短。物有陵之,非形异也。夫物有惑心,形有乱目,故仰游云以观月,月常动而云不移;乘船以涉水,水去而船不徙矣。安岌云:「余以为子阳天阳下降,日下热。束晳言天体存于侧,则日大颇近之。浑天之体圆周之径,详之于天度,验之于晷影,而纷然之説由人目也。参伐初出在旁,则其间疎;在上则其间宻。以浑验之度,则均也。旁之与上,理无有殊也。夫日者,纯阳之精也。光明外曜,以▯人目,故人视如小。及其初出地有游气以厌日光,不▯人目,即日赤而大也。无游气则气白,大不甚矣。地气不及天,故一日之中,晨夕日色赤,而中时色白。地气上升,蒙蒙四合,与天连者,虽中时亦赤矣。日与火相类,火则体赤而焰黄,日赤宜矣。然日色赤者,犹火无焰也。光衰失常则为异矣。因读《列子》而雥集旧说如上。又思《列子》之为此段,虽曰寓言,实有至理,盖引而不发,使后人深察澄观而得其说,故设为两儿之言以戯。百世之下,迄今百世之下,虽宿学妙术,屡数百辞,而犹不可了然。使果有两儿,而以关子阳、桓君山、束晳安岌当之,亦未易折此两黄口也。朱紫阳云:「必有真人乘龙淩虚,出倒景之上,昆仑之外,而后可订其是非耳。」《荘子》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兹言善夫。丘处机论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四,明代杨慎撰,《宋儒论天》。邵尧夫说:“天凭依着什么而依依不舍地存在于地上?地凭借什么而附着在天上?天地凭什么相互依附?”回答说:“它们彼此相互依附。”从这话一出现,宋代儒者就互相标榜、彼此称赞,随着声势妄加推衍。朱子于是说:“天的外面还必须有一层躯壳,而且很厚,用来固定这团气。”天难道真有躯壳吗?谁曾经见过呢?既然自己编造了这种说法,后来便进一步把它当成事实,说:“北海只是在天壳边上挨着经过,好像曾经见过天壳似的。”自古以来谈论天文的人,如《宣夜》《周髀》《浑天》诸书,以及甘氏、石氏、洛下闳一类的人,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不是他们不说,而是确实不知道。至于邵子、朱子的说法,别人没有说过的,也不必说;别人不知道的,也不必知道。《庄子》说:“六合以外的事情,圣人保存而不加论述。”这是最切要的话。谁说庄子是虚无的异端呢?元代赵缘督才稍稍纠正邵子的荒诞,而如今的俗儒已经异口同声地议论他了。又如丘长春,是世人所说的神仙,他说:“世间的事情尚且不能穷究,何况天外的事情呢?”由此说来,庄子、丘长春说的本来就是正论,而康节、晦翁的话似乎不值得取信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本朝刘伯温也是古代甘氏、石氏、洛下闳一类的人,他说:“天有尽头吗?尽头以外又是什么东西?天没有尽头吗?凡是有形的东西必定有尽头,这是事理,也是形势。这是圣人不能知道的,并不是不说,而是确实不能说。”所以天的运行,圣人用历法来记录;天的形象,圣人用仪器来验证;天的数目,圣人用计算来推究;天的道理,圣人用《易》来探究。天所隐藏的事,人没有办法知道。哪里只是这一件事呢?如今不说不知道,却说是不说,这种好胜之心也太强了吧!唉,伯温这番话,难道是确切的论断吗?他说的“好胜者”,大概指的是宋代儒者那些谈论天的人。我曾说,苏东坡诗中“不能认识庐山的真实面目,只因为自身就在这座山中”,大概是处在事物之外,才能看见事物的真相。我们本来就不能走出天地之外,又凭什么知道天地的真实面目呢?况且圣贤之学讲究切实询问、就近思考,又何必一定要追求知道天外的事情呢?天纲。《汉书》说:“玉衡、斗柄所指,是天的纲纪;日月开始运行,是星辰的纪纲。”如今把北斗称为天纲,就是根据这句话。我曾经和客人夜坐,客人指着北斗说:“这是天纲星,不是北斗。”我于是笑着说:“从前有人说《文选》只有班孟坚的文章,没有班固的文章;看你这话,确实如此。这个人自己也没有醒悟。” 两个孩子争论太阳。《列子》说: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争辩,便问他们争辩的原因。一个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而到正午时离人远。”另一个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远,而到正午时离人近。”认为太阳初出时近的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盖,等升到正中却只有盘盂那么大,这不是远处的显得小、近处的显得大吗?”认为太阳初出时远的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冷清清、凉飕飕的,等升到正中热得像把手伸进开水里,这难道不是近处热、远处凉吗?”桓谭《新论》说:“汉代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子阳认为,太阳离人,上方远而四周近。怎么知道呢?星宿黄昏时出现在东方,彼此间隔很疏,距离有一丈多;到了半夜位于上方,看起来彼此只相距一二尺。用标准尺度来观察,便更加清楚。因此知道天上比四周更远。太阳是天的阳气,火是地的阳气。地上的阳气上升,天上的阳气下降。如今把火放在地上,从旁边和上方察看它,所感受到的冷热远近很不相同。正午时太阳正在上方,每个人都处在天阳冲击之下,所以比刚出来时热;太阳刚从太阴之中出来,所以又比它向西运行、进入桑榆之间时凉。”桓君山说:“子阳的话,难道真是这样吗?” 张衡《灵宪》说:“太阳接近大地时,它的光明被黑暗削弱了。由暗处看明处,明光没有受到遮蔽,所以看上去很大。等到天地之间都明亮时,明光反而互相夺取,所以看上去很小。火在夜里发出光,在白天就不显得明亮。月亮在夜间相对于太阳,也有类似的差别。晋代束晳认为,旁边与上方距离相等;从旁边看,天体存在于侧面,所以太阳初出时看起来大。太阳本身没有大小的变化,只是显现出来的状态有伸缩,收缩时形体显小,伸展时形体显大,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太阳刚出来时呈白色,即使显得大也不太明显;刚出来时呈红色,显得大就更加明显。这终究是人的眼睛产生了错觉,并没有真正的远近差别。再说,把器物放在宽阔的庭院中,能容纳牛的鼎看起来就像锅;登上十仞高的堂,八尺高的人仍然显得矮。事物受到环境的高低影响,并不是形体真的改变了。事物会迷惑人的心,形体会扰乱人的眼睛,所以仰头在流动的云中观察月亮,月亮总在运动而云好像不动;乘船渡水,水仿佛退去而船似乎没有移动。安岌说:‘我认为子阳所说的天阳下降、太阳下面热,束晳所说天体显现在侧面,太阳显得大而且颇为接近,这些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浑天说的天体圆周直径,可以用天度详细说明,用日影来验证;种种纷乱的说法,都是由人的眼睛造成的。’ 参星、伐星刚从侧面出现时,彼此间隔显得疏;在上方时,彼此间隔显得密。用浑天说的度数来验证,实际距离是均等的。侧面和上方,在道理上没有不同。太阳是纯阳之精,光明向外照耀,使人眼花,所以人看它像是小的。等到太阳刚出地面时,地面游气遮蔽了日光,使它不刺眼,于是太阳呈红色而显得大。没有游气时,太阳呈白色,虽大却不明显。地气比不上天,所以上午和傍晚太阳呈红色,而正午呈白色。地气上升,蒙蒙地向四方弥漫,与天空相连,即使正午太阳也会呈红色。太阳与火相似,火的本体红而火焰黄,太阳呈红色是合宜的。但太阳呈红色时,仍然像火而没有火焰;光芒衰减、失去正常状态,就会成为异常现象。我因为读《列子》,把旧说汇集如下。又想到《列子》写这一段,虽然说是寓言,实际上有极深的道理;它只是有所引导而不明说,让后人深入观察、澄清思考而得到其中的道理,所以假设两个孩子的话来戏说。即使过了一百代直到今天,即使有博学的老儒和精妙的术士,反复说了几百句话,仍然不能把事情完全说明白。假如真有两个孩子,而让关子阳、桓君山、束晳、安岌来同他们辩论,也未必容易折服这两个黄口小儿。朱紫阳说:“一定要有真人乘龙凌空,飞出倒景之上、昆仑之外,然后才可以裁定其中的是非。” 《庄子》说:“六合以外的事情,圣人保存而不加论述。”这话说得好啊。丘处机论太阳。
易》曰:明入地中,明夷。邵子云:日入地中,构精之象。后人遂谓日昼行天上,夜入地中。丘长春曰:轻清者上腾为天,重浊者下凝为地。万物有形,重浊皆附于地,三光轻清悉上于天。既上于天,如何却沉于地乎?且星陨于地而化为石,古今有之。星坠于地,犹化为石,况地下乎?夫二十八宿周天均布,太阳逐日会合,逐月迁移,一嵗之终,经歴周徧。且如日在箕斗,箕斗在天河,日入地时,星河皆入地耶?日独入地,而星河只在天耶?若道星河皆入地,则七八月间,河汉尤显,日正东西出没,初夜则河汉东北西南向,晓则东南西北,是知河汉不入地,而随天运行。若日入地时,与箕斗坼破,箕斗行天上,而日转地中,天上空虚而行疾,地中结实而行迟,天地悬隔,如何向晓东方出时,却得恰好与箕斗相会而同行天上乎?天上日月常无出没,人间常有出没。此间东方日出时,西向千里之外犹昧,万里之外犹昏。北斗直西,半夜北斗直北,初没子丑寅卯,周天轮次迤逦而去,未尝暂止。北斗斡运,昭然可见,而强称入地,有何义防?《明夷》之卦,文王拘于羑里,失势之象,何足为据?右丘长春所论如此。愚按:明夷,日入地中,乃是假象,明理如天在山中之类。邵子构精之说,元儒已讥其防。天由此观之,长春之识卓矣。日昃曰映梁元帝纂要云:「日在午曰亭,在未曰映。」王仲宣诗:「山冈有余映,谓日昃也。」日斜曰暆【音移】越絶渔父歌日昭昭浸以暆暆,日斜也。辽左有东暆县。贾谊赋:日斜庚子【斜音移】飞谷刘向《九叹》:结余轸于西山兮,横飞谷以南征。王逸注:飞谷,日所行处道也。日寸月尺范子计然曰:「日者,寸也,纪刻而成晷也;月者,尺也,纪度而成数也。」郁仪结璘日魂月魅黄庭经》云:高奔日月,吾上道。郁仪结璘,善相保。注引《上清紫文》云:郁仪奔日之仙,结璘奔月之仙。又服日精月华之法,日初出时,东向叩齿九通,微咒:「日魂名,日中五帝字,曰日魂珠,景照韬緑暎廻霞,赤童▯炎飊象。」呼此十六字,日中五色流霞俱入口中。月初出时,西向叩齿,微咒:「月魅名,月中五夫人字,曰月魅暧萧芳艶翳寥婉虚灵兰郁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素标。」呼此二十四字,月中五色精光俱入口中。此其说甚诞,然从来亦乆矣。唐陆鲁望《咏橘》诗:「剖似日魂初拆后,弄如星髓未雕前。」宋王半山《梅》诗:「好借月魅来映,独恐随春梦去飞扬。」正用其语,而「郁仪结璘」,文人好竒者屡用之矣。又羿妻嫦娥,小字纯狐,亦出纬书,迂怪不足言,聊笔之以为献笑之适。弹乌抶马李长吉相劝酒诗曰:「羲和骋六辔,昼夕不曾闲。弹乌崦嵫竹,抶马蟠桃鞭。乌日中乌也,抶音叱朴也。今本误作扶,非马日车之马也。」《楚辞》「暾将出兮东方,照吾乘兮扶桑,抚余马兮安车。」夜皎皎兮既明,《淮南子》「日出虞渊,爰息其马。」是也。○古者羲和为日御,荘子因「御」字遂有日车之说;《楚辞》《淮南子》因「车」字遂有马之说。吴泉吴泉即虞渊也。吴古“虞”字省文,如“虖”之省为“乎”,“樝”之省为“柤”也。唐人避“渊”为“泉”,避神尧讳也。《河图纬象》云:“邠之隘上为扶桑,日所升;宣陆之阻上为吴泉,月所登。”嫦娥月中嫦娥,其说始于《淮南》及张衡《灵宪》,其实因常仪占月而误也。古者羲和占日,常仪占月,皆官名也,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有常仪、靡,即常仪氏之后也。后讹为常娥,以仪、娥音同耳。《周礼》注:“仪、义”二字,古皆音娥。《诗》:“以乐且有仪”,叶在彼中阿;“太▯”:“以各遵其仪”,叶不偏不颇。《史记》徐广注:“音檥。”船作俄,汉碑凡蓼莪皆作蓼仪,则嫦娥为常仪之误无疑矣。毎以语人,或犹未信。予曰:“小说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村学究题为杜十姨,遂作女像以配刘伶,人皆知笑之,不知常仪之为常娥,即拾遗之为十姨也。”蟾蜍月中兽,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蚄也。月毁于天,螺蚄臽缺。玉井金波梁谢举淩云台诗:「势高淩玉井,临迥度金波。」谢朓诗:「金波丽鳷鹊,玉绳低建章。」金波,月也;玉井、玉绳,皆星名。旁罗史记》黄帝顺天地之纪,旁罗日月星辰。《文选》陆佐公《新刻漏铭》俯察旁罗,登台升库。”《尚书·考灵耀》曰:“冬至,日月在牵牛一度,求昬中者,取六项加三旁。”蠡顺余之郑▯注曰:“尽行十二项中正而分之左右,各六项也。蠡犹罗也。昬中在日前,故言顺数也;明中在日后,故言却也。”据此,则旁罗乃测天度之器,如今之日晷、地罗也。十二项者,十二时分为十二方也。此可补《史记》注之遗。金虎
译《易》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邵子说:“太阳进入地中,是精气交构的象征。”后人于是说,太阳白天运行在天上,夜晚进入地下。丘长春说:“轻而清的东西上升成为天,重而浊的东西向下凝聚成为地。万物有形,重浊的都附着在地上;日、月、星三光轻清,全都上升到天上。既然上升到天上,怎么反而会沉入地下呢?况且星辰坠落到地上而化为石头,古今都有这种事。星星落到地上尚且化为石头,何况会进入地下呢?二十八宿遍布周天,太阳每天逐一与它们相会,每月逐渐迁移,一年终了,运行遍及周天。比如太阳运行到箕宿、斗宿时,箕、斗位于天河之中;太阳进入地下时,难道星河也都进入地下了吗?还是只有太阳进入地下,而星河仍在天上呢?如果说星河也都进入地下,那么七八月之间银河尤其明显,太阳正从东方、西方出没;入夜时银河朝向东北至西南,天亮时朝向东南至西北。由此可知,银河没有进入地下,而是随着天空运行。假如太阳入地时与箕、斗分离破裂,箕、斗在天上运行,而太阳转到地下;天上空虚,运行迅速,地下凝实,运行迟缓,天地相隔如此遥远,那么到天亮太阳从东方出来时,怎么又能恰好与箕、斗相会,一同运行在天上呢?” 天上的日月常常没有出没,人间却常常看见它们出没。这里东方太阳出来时,向西一千里以外仍然昏暗,万里以外仍然昏黑。北斗正对西方,半夜时北斗正对北方;它起初在子、丑、寅、卯时逐渐西没,沿着周天依次缓慢运行,从未片刻停止。北斗的转动,明明可以看见,却偏要说它进入地下,这有什么意义呢?《明夷》卦所说的“光明进入地中”,是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的失势之象,哪里足以作为太阳入地的根据?以上就是丘长春的论述。愚下按语:明夷说太阳进入地中,只是假设的卦象,就像“天在山中”一类的象征。邵子关于精气交构的说法,元代儒者已经讥讽过了。由此看来,丘长春的见识确实高明。太阳偏西叫作“映”。梁元帝《纂要》说:“太阳在午时叫作亭,在未时叫作映。”王仲宣诗说:“山冈上还有余晖。”这里说的就是太阳偏西。太阳偏斜叫作“暆”【音移】。《越绝》中的《渔父歌》说:“太阳明亮,渐渐向西斜落。”暆就是太阳偏斜。辽东有东暆县。贾谊赋说:“太阳偏斜,庚子日。”【“斜”音移】飞谷。刘向《九叹》说:“把我的车轴系在西山,横越飞谷向南行进。”王逸注说:飞谷,是太阳运行经过的道路。太阳以寸计,月亮以尺计。范子计然说:“太阳以寸为单位,记录时刻而形成日晷;月亮以尺为单位,记录度数而形成月数。” 郁仪、结璘,太阳之魂、月亮之魅。《黄庭经》说:“高高奔行于日月之上,我向上登临大道。郁仪和结璘,善于彼此保全。”注释引用《上清紫文》说:郁仪是奔行于太阳中的仙人,结璘是奔行于月亮中的仙人。又有服食日精月华的方法:太阳刚出来时,面向东方叩齿九遍,轻声念咒:“日魂之名,日中五帝之字,是日魂珠,景照韬绿映回霞,赤童玄炎飙象。”呼唤这十六个字,太阳中的五色流霞便都进入口中。月亮刚出来时,面向西方叩齿,轻声念咒:“月魅之名,月中五夫人之字,是月魅暧萧芳艳翳寥婉虚灵兰郁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素标。”呼唤这二十四个字,月中的五色精光便都进入口中。这种说法非常荒诞,但流传也已经很久了。唐代陆鲁望《咏橘》诗说:“剖开它,像太阳之魂刚刚裂开之后;把玩它,像星辰精髓尚未雕琢以前。”宋代王半山《梅》诗说:“最好借月魅来映照,只怕它随着春梦飞扬而去。”这正是使用了其中的词语;“郁仪”“结璘”也常被喜欢奇异的文人使用。又羿的妻子嫦娥,小字纯狐,也出自纬书,迂曲怪诞,不值得细说,姑且写下来作为供人一笑的消遣。弹乌、抶马。李长吉《相劝酒》诗说:“羲和驱驰着六匹马,白天黑夜从不停歇。弹打太阳中的乌鸦,用竹鞭抽打马匹。”乌,是太阳中的乌鸦;抶,音“叱朴”。今本误作“扶”,不对;这里的马不是太阳车所驾的马。《楚辞》说:“初升的太阳将从东方出来,照耀我乘坐的车子停在扶桑;抚摸我的马,使它安稳地驾车。”《九歌》说“夜色明亮,天已经大明”,《淮南子》说“太阳从虞渊出来,于是让它的马休息”,就是这个意思。古代说羲和为太阳驾车,庄子因“御”字而产生了太阳车的说法。《楚辞》《淮南子》又因为“车”字而产生了太阳有马的说法。吴泉。吴泉就是虞渊。“吴”是古代“虞”字的省写,就像“虖”省写成“乎”,“樝”省写成“柤”一样。唐代人避讳“渊”字,以“泉”代替它,是为了避唐高祖神尧皇帝的讳。《河图纬象》说:“邠地的险隘之上是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宣陆的险阻之上是吴泉,是月亮登临的地方。” 嫦娥。月中的嫦娥这一说法,起源于《淮南子》和张衡《灵宪》,其实是因为常仪主管占测月亮而产生的误传。古代羲和负责占测太阳,常仪负责占测月亮,二者都是官名,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中有常仪、靡,都是常仪氏的后代。后来讹变成“常娥”,只是因为“仪”和“娥”读音相同。《周礼》注说:“仪、义”二字,古代都读作“娥”。《诗经》“以乐且有仪”,与“在彼中阿”押韵;《太玄》“以各遵其仪”,与“不偏不颇”押韵。《史记》徐广注说读音为“檥”。船字写作“俄”,汉代碑刻中凡是《蓼莪》都写作《蓼仪》,那么嫦娥是常仪的讹误,毫无疑问了。我每次把这些告诉别人,有人还是不相信。我说:“小说记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个乡村学究题作杜十姨,于是塑成女子像来配刘伶,人人都知道这是笑话,却不知道把常仪讹成常娥,正如把拾遗讹成十姨一样。” 蟾蜍。月中的动物是蟾蜍。地上的同类,是螺和蚄。月亮在天上亏损时,螺、蚄也会出现陷缺。玉井、金波。梁代谢举《凌云台》诗说:“台势高耸凌驾玉井,面临空旷之处越过金波。”谢朓诗说:“金色的月光照耀鳷鹊观,玉绳星低垂在建章宫上空。”金波就是月亮;玉井、玉绳都是星名。旁罗。《史记》说,黄帝顺应天地的规律,旁及罗列日月星辰。《文选》陆佐公《新刻漏铭》说:“俯察万象,旁罗星辰,登上高台,升入府库。”《尚书·考灵耀》说:“冬至时,日月位于牵牛一度;要推求黄昏时的中星,就取六项加三旁。”郑玄注说:“把十二项全部依次排列,以中间为正,分在左右,每边各六项。‘蠡’仍是‘罗’的意思。黄昏时的中星在太阳以前,所以说顺数;黎明时的中星在太阳以后,所以说退数。”据此看来,旁罗就是测量天度的器具,如今的日晷、地罗之类。十二项,就是把十二时分为十二个方位。这可以补充《史记》注文的遗漏。金虎。
甘石星经》昴,西方白虎之宿,太白金星之精。太白入大昴,金虎相薄,主有兵乱。《文选》张平子赋:"始于宫隣,卒于金虎。"注不知引此,而谬自为说。离瑜天文志白西三星,曰离瑜。离与缡同,袿衣也。傅毅所谓华袿飞髾,垂纎罗也。瑜,玉饰也,皆妇人之服也。星防则后宫俭,明则后宫奢。」织女昴星洪迈《老圃赋》云:「织女耀而▯荐,大昴中而芋食。」《春秋元命苞》云:「织女星主▯果。」《孝经援神契》云:「仲冬昴星中,收芋莒。」正用此二事,而人罕知其所出。
甘氏星经甘氏星经》云:日一星,在房之西,氐之东。日者,阳宗之精也。为鸡二足,为乌三足。鸡在日中,而乌之精为星,以司太阳之行度。日生于东,故于是在焉。月一星,在昴之南,毕之北。月者,隂宗之精也。为兎四足,为蟾蜍三足。兎在月中,而蟾蜍之精为星,以司太隂之行度。月生于西,故于是在焉。日精在氐、房,月精在昴、毕,自司其行度,而氐、房、昴、毕乃黄道之所经,不得而司之。又曰:雷电在室南,霹雳在雷电南,云雨在霹雳南,斧吏在壁西南。盖雷公、电姥、云将、雨师与夫霹雳、斧吏,皆北方水府之精,而娵訾为天门,故其神栖焉。室不得而司之也。
石氏星经石氏云:东宫青帝,其精苍龙,为七宿,其象有角,有亢,有氐,有房,有心,有尾,有箕。氐胸,房腹,箕所粪也。司春,司木,司东岳,司东方,司鳞虫三百六十。北方黒帝,其精▯武,为七宿。斗有龙蛇蟠结之象,牛蛇象,女▯象,虚危室壁皆▯蛇蟠虬之象。司冬,司水,司北岳,司北方,司介虫三百六十。西方白帝,其精白虎,为七宿。奎象白虎,娄胃昴虎三子也。毕象虎,觜参象麟【与璘同,斑文也】觜首,参身也。司秋,司金,司西岳,司西海,司西方,司毛虫三百六十。南方赤帝,其精朱鸟,为七宿。井首,鬼目,柳喙,星颈,张嗉,翼翮,轸尾。司夏,司火,司南岳,司南海,司南方,司羽虫三百六十。○《左传》《史记》《天官书》喙作咮,咮张即柳张两星之间也。隋志喙作注,又有注张之文,或讹为汪张,皆本于石氏。柳为鸟喙之说。○王奕曰:朱鸟以其羽虫之长称乎,而曰鹑首,鹑尾,何也?师旷《禽经》:青凤谓之鹖,赤凤谓之鹑,白凤谓之鹔,紫凤谓之鷟。盖凤生于丹穴,鹑又凤之赤者,故南方取象焉。考之《月令》:夏其虫羽,凤羽虫之长,故南方之宿为朱鸟。呉兴沈氏以朱鸟为丹鹑,岂知四兽皆虫之长也?鹑之微,何预。注张正徳丁丑嵗,武庙阅《文献通考》天文星名,有注张,因命内阁取《秘书通攷》别本,又作汪张,顾问钦天监,亦不知为何星也。
译《甘石星经》说,昴宿属于西方白虎之宿,是太白金星的精气。太白星进入大昴宿,金虎彼此逼近,预示将有战争和动乱。《文选》张平子赋说:“开始于宫邻,最终到达金虎。”注文不知道引用了这层意思,却错误地自行解释。离瑜。《天文志》说,西方有三颗星,称为离瑜。“离”与“缡”相同,是妇女的衣带;傅毅所说的华美衣带飞扬的长飘带,就是垂下的细罗。“瑜”是玉石装饰,都是妇女的服饰。星光暗淡,表示后宫节俭;星光明亮,表示后宫奢侈。” 织女、昴星。洪迈《老圃赋》说:“织女星闪耀,瓜果便可荐献;大昴星居中,芋头便可食用。”《春秋元命苞》说:“织女星主管瓜果。”《孝经援神契》说:“仲冬时昴星居中,收获芋和莒。”洪迈正是使用了这两个典故,但人们很少知道它们的出处。《甘氏星经》。《甘氏星经》说:太阳星一颗,在房宿西面、氐宿东面。太阳是阳气之宗的精华,形象为鸡的两只脚和乌鸦的三只脚。鸡在太阳之中,而乌鸦的精气化为星,负责掌管太阳运行的度数。太阳生于东方,所以这颗星位于这里。月亮星一颗,在昴宿南面、毕宿北面。月亮是阴气之宗的精华,形象为兔子的四只脚和蟾蜍的三只脚。兔子在月亮之中,而蟾蜍的精气化为星,负责掌管太阴运行的度数。月亮生于西方,所以这颗星位于这里。太阳的精气在氐、房,月亮的精气在昴、毕,各自主管自身的运行度数;而氐、房、昴、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不能由它们来主管。又说:雷电星在室宿南面,霹雳星在雷电星南面,云雨星在霹雳星南面,斧吏星在壁宿西南面。大概雷公、电母、云将、雨师以及霹雳、斧吏,都是北方水府的精气;娵訾是天门,所以这些神灵栖息在那里,并不是室宿所能主管的。” 《石氏星经》。石氏说:东方青帝的精气是苍龙,分为七宿,形象有角、亢、氐、房、心、尾、箕。氐是胸部,房是腹部,箕是排泄物。主管春季、木、东岳、东方以及三百六十种鳞虫。北方黑帝的精气是玄武,分为七宿。斗宿有龙蛇盘结的形象,牛宿像蛇,女宿像龟,虚、危、室、壁都有龟蛇盘曲虬结的形象。主管冬季、水、北岳、北方以及三百六十种甲虫。西方白帝的精气是白虎,分为七宿。奎宿像白虎,娄、胃、昴是三只小虎;毕宿像虎;觜宿、参宿像麒麟【“麟”与“璘”相同,指斑纹】,觜是头,参是身体。主管秋季、金、西岳、西海、西方以及三百六十种毛虫。南方赤帝的精气是朱鸟,分为七宿。井是鸟头,鬼是鸟眼,柳是鸟喙,星是鸟颈,张是鸟嗉,翼是鸟翅,轸是鸟尾。主管夏季、火、南岳、南海、南方以及三百六十种羽虫。” 《左传》《史记·天官书》把“喙”写作“咮”;“咮张”就是柳宿和张宿两星之间。《隋书·经籍志》把“喙”写作“注”,又有“注张”的说法,有时讹写为“汪张”,都源自石氏关于柳宿是鸟喙的说法。王奕说:朱鸟因为是羽虫之长,所以这样称呼吗?可是为什么又叫鹑首、鹑尾呢?师旷《禽经》说:青色的凤凰叫鹖,赤色的凤凰叫鹑,白色的凤凰叫鹔,紫色的凤凰叫鷟。凤凰生在丹穴,鹑又是赤色的凤凰,所以南方取它作为象征。考察《月令》:夏季对应羽虫;凤凰是羽虫之长,所以南方的星宿为朱鸟。吴兴沈氏把朱鸟说成红色的鹑,难道不知道四方神兽都是各类虫之长吗?鹑本来微小,哪里值得在意。注张。正德丁丑年,武宗阅览《文献通考》中的天文星名,看到“注张”,于是命内阁取《秘书通考》的另一本,又写作“汪张”;询
内使下问翰林院,同馆相视愕然。慎曰:「注张,栁星也。《周礼》以注鸣者,注注咮也,鸟喙也,音咒。南方朱鸟七宿,栁为鸟之咮也。《史记·律书》:「西至于注张。」《汉书·天文志》:「栁为鸟喙。」因取《史记》《汉书》二条示内使,以复同馆。戏曰:「子言诚辨且博矣,不涉于私习天文之禁乎?」中宫宿余尝疑天有五行,星有五纬,地有五岳,人有五事,而二十八宿何独无中央之宿也?后观《石氏星经》云:「中宫黄帝,其精黄龙,为轩辕首,枕星张,尾挂柳,井体映三台,司四季,司中岳,司中土,司黄河、江汉、淮济之水,司黄帝之子孙,司倮虫三百六十」,则固有所谓中宿矣。又按张衡《灵宪》:「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圈脊于后,轩辕黄龙于中」,则是轩辕一星与苍龙、白虎、朱雀、▯武四兽为五矣。世之言星者,惟知四兽,而不知黄龙,是求之未尽也。亦犹民俗惟知四时,而不知夏之后有土位,《素问》所谓「长夏」,月令所谓「中央五时」,取火「季夏」,取槐檀之火也。轩辕本天市垣之星,而在张宿之分野,分为土徳,寄王鹑火,亦犹是也。张衡又云:「轩辕如龙之体,主雷雨之神,后宫之象焉。隂阳交合,盛为雷,激为电,和为雨,怒为风,乱为雾,凝为霜,散为露,聚为云,立为虹蜺,离为背矞,分为抱珥。」此十四变,皆轩辕主之,亦犹土之无定位,而金、木、水、火頼以成与?九宫厯中九宫,天蓬星太乙,坎水白天内星,摄提坤土黑天,衡星轩辕震木碧天,辅星招揺巽木緑天,禽星天符中土黄天,心星青龙干金白天,柱星咸池兑金赤天,任星太隂艮土白天,英星天乙离火紫。见唐会要》九宫七色九宫七色之説,出于《干凿度》。云伏羲时,龙马出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膝,五居其中,谓之九宫。其色则一、六、八为白,二黑,三緑,四碧,五黄,七赤,九紫。今《大綂厯》中,每月列于下方,谓之飞九宫。依乌哀乌史记·天官书》五帝座后聚十五星蔚然曰郎位,《汉书》蔚然作哀乌,甘氏《星经》作依乌,依亦音哀也。注云:哀乌、蔚然皆星之貌状尔。武功县刻储光羲诗首一篇,以哀乌郎作衰乌郎。康徳涵问余:“衰乌郎何说?”余曰:“必是哀乌郎。”康深然之,及检天文图作依乌,又疑而不及改正。按依亦音哀,白乐天诗“坐依桃叶妓”,自注:“依音哀。”曹子建诗“君懐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可证。十二军以天星为名唐武徳中置十二军,皆取天星为名。以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鼔旗军,富平道为▯弋军,醴泉道为井▯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寜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邠州道为招揺军,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宣州道为天节军。
译问钦天监,也不知道是哪颗星。内侍下来询问翰林院,同馆的人面面相觑,十分惊愕。杨慎说:“注张就是柳星。《周礼》中说用‘注’来鸣叫,‘注’就是‘咮’,即鸟喙,读音为‘咒’。南方朱鸟七宿中,柳宿是鸟的喙。《史记·律书》说:‘向西到达注张。’《汉书·天文志》说:‘柳宿是鸟喙。’于是取出《史记》《汉书》的两条给内侍看,用来答复同馆。”又开玩笑说:“您说得确实辨析清楚而且博学,只是没有触犯私自学习天文的禁令吗?” 中宫星宿。我曾经疑惑:天有五行,星有五纬,地有五岳,人有五事,为什么二十八宿偏偏没有中央的星宿?后来看到《石氏星经》说:“中央黄帝的精气是黄龙,作为轩辕的首部;枕着张星,尾巴挂在柳宿,井宿的形体映照三台。主管四季、中岳、中土、黄河以及江、汉、淮、济之水,主管黄帝的子孙和三百六十种裸虫。”这样看来,本来就有所谓中央星宿。又考察张衡《灵宪》说:“苍龙蜿蜒在左,白虎威猛地蹲踞在右,朱雀振翼在前,灵龟环曲着脊背在后,轩辕黄龙在中央。”这样就是轩辕一星与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合为五方。世上谈论星宿的人,只知道四兽而不知道黄龙,是寻找得还不够全面。也如民间只知道四季,却不知道夏季之后还有土位;《素问》所谓“长夏”,《月令》所谓“中央五时”,以及取火中的“季夏”,都是说这个土位,取的是槐木、檀木之火。轩辕本是天市垣的星,处在张宿的分野中,分属土德,寄居于鹑火,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张衡又说:“轩辕星像龙的形体,主管雷雨之神,象征后宫。” 阴阳交合,旺盛时成为雷,激发时成为电,调和时成为雨,发怒时成为风,混乱时成为雾,凝结时成为霜,消散时成为露,聚集时成为云,竖立时成为虹蜺,分离时成为背矞,分开时成为抱珥。这十四种变化,都由轩辕主管;也正如土本身没有固定方位,却依赖金、木、水、火来生成万物一样吗?九宫。历法中的九宫:天蓬星为太乙,属坎水,白色,为天内星;摄提属坤土,黑色,为天;衡星、轩辕属震木,青色,为天;辅星、招摇属巽木,绿色,为天;禽星、天符属中土,黄色,为天;心星、青龙属乾金,白色,为天;柱星、咸池属兑金,赤色,为天;任星、太阴属艮土,白色,为天;英星、天乙属离火,紫色。见《唐会要》。九宫七色。九宫七色的说法出自《乾凿度》。书中说,伏羲时代,龙马从黄河出现,背负九,脚踏一,左边三,右边七,二、四在肩,六、八在膝,五居中央,称为九宫。它们的颜色是:一、六、八为白色,二为黑色,三为绿色,四为青色,五为黄色,七为赤色,九为紫色。如今《大统历》中,每月列在下方,称为飞九宫。依乌、哀乌。《史记·天官书》说,五帝座后面聚集着十五颗星,茂盛的样子叫郎位;《汉书》把“蔚然”写作“哀乌”,甘氏《星经》写作“依乌”,“依”也读作“哀”。注文说:哀乌、蔚然都是形容星星的样子。武功县刻印储光羲诗集第一篇,把“哀乌郎”写成“衰乌郎”。康德涵问我:“衰乌郎有什么说法?”我说:“一定是哀乌郎。”康德涵很赞同;等到查天文图时发现写作“依乌”,又疑惑起来,来不及改正。考察“依”也读作“哀”,白乐天诗“坐依桃叶妓”,自注说“依音哀”。曹子建诗“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也可以作证。十二军以天上的星名命名。唐武德年间设置十二军,都取天上星辰的名字命名: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弋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邠州道为招摇军,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宣州道为
俗谓风曰孟婆。蒋捷词云:「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皂。」宋徽宗词云:「孟婆好做些方便,吹个船儿倒转。」江南七月间有大风,甚于舶防。野人相传,以为孟婆发怒。按北齐李騊駼聘陈,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何神也?」士秀曰:「《山海经》帝之女游于江中,出入必以风雨自随,以帝女故曰孟婆。犹《郊祀志》以地神为泰媪。」此言虽鄙俚,亦有自来矣。▯风音贝。凡海潮溢,皆此风为之。每一二嵗,或三四嵗一作,必在秋初过白露。虽作不甚猛矣。海人最患苦之。俗谓之▯母风,言海溢子当负母乞食。岭表录云:春夏间有晕如虹,谓之▯母,必有暴风,则以虹为▯之母尔。佛经所谓风虹为▯,言云文如贝也。此说最近理。凡此风作,先一二日,片云漫空疾飞,海人呼为▯潮风,为海溢之先兆也。东广航海者曰犂头云。苏叔党▯风赋云:断霓饮海而北指,赤云夹日而南翔,此▯之渐也。与虹晕犂云之説相合。许慎说文作▯,从具,解云具四方之风,非也。按柳子厚诗:▯母偏惊估客舩。唐子西诗云:黄生▯母雨,黑长枫。人字皆从贝。柳文注亦音贝,无从具之说。今韵会收▯于七遇,而九泰无▯字,合补正之。四时风郎仁寳云:「春之风,自下而升上,纸鸢因之以起;夏之风,横行空中,故树杪多风声;秋之风,自上而下,木叶因之以陨;冬之风,着土而行,是以吼地而生寒。验之良是。」余少时,春月自京回蜀应试,马上风起,时有一二雨防着面,以为将雨,土人曰:「非雨也,乃风吹水上树耳。」咸讶其言。按《春》曰:「条风,言风所披拂,津叶润茎,嘘枯吹生。」《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亦有润。」《楚辞》:「光风转蕙,泛崇兰。」谓之「光」者,草木遇之而有光也。夏之风惟在半空,故树杪有声,而暑气不解。至秋凉风至,则自上而下矣。冬之风觱发,吼地而生寒。唐诗:「北风卷地百草折。」谚曰:「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最有证耳。《尔雅注》:李廵曰:「焚轮,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頽,頽者下也;扶揺,暴风从下升上,谓之焱,焱者上也。」昔人已有此说矣。风行水上文选》赋有「物色」一类,李善云:「有物有文曰色。」风虽地气,然亦有光。毛苌《诗》注云:「风行水上曰漪。」《易》曰:「风行水上,涣涣,涣然即有文章也。」按老泉《文甫字说》本之《易》,衍之《诗》注,而发其防者,李善也。○今按风亦可言色,《楚辞》云:「光风转蕙,泛崇兰。」王逸注云:「雨止日出而风,草木亦有光也。」《乐府》:「今朝风色好。」是风亦可言色。云名云状有若犬,若马,若白鹄,若众车。有其状若悬釜而赤,其名曰云旌【吕氏春秋·明理篇】韩云如布,赵云如牛,楚云如日,宋云如车,鲁云如马,卫云如犬,周云如轮,秦云如行人【一作佳人,一作美人】魏云如鼠,齐云如络,越云如龙,蜀云如囷【晋书】冬至初阳,云出箕,如树之状。○立春少阳,云出房,如积水。○春分正阳,云出轸,如白鹄【一作鹤,谢朓诗“鹤云旦起】谷雨太阳,云出张,如车盖。○立夏初隂,云出觜,如赤珠【一本作如赤缯】夏至少隂,云出参,如水波。○寒露正隂,云出井,如冠缨。○霜降太隂,云出鬼上,如羊下如蟠石【易·通卦验·八节占云】吹云【陈思王有《吹云賛》,言云如吹纶絮也】妬罗云【云如罗,《华严经】妙鬘云【云如美人髪,《华严经】楼阁云【同上,虞邵庵《画兰诗》手□华鬘结化为楼阁云】萧云【宋书·瑞符志》,见前注】兰云【南齐书》“日于兰云中薄半晕】雕云【符瑞志》“雕云自成五色,仪凤暗合八音。又云雕云素灵发祥汉氏】散鬊云【汉·五行志》“有云如焱风,散髪鬊如乱髪也】粉云【蒋捷词“粉云天末起】鳞云【山谷词“练霭鳞云】凉云【李贺诗“雨过飞凉云】覆车云【京房《易·占》“云黄云如覆车为大丰】矞云【太▯》“矞云紫蜺,旁围日云,三色为矞】赤缯云【纬书“立秋浊隂云出如赤缯】苍云【春秋·文曜钩》“云楚有苍云如霓,围轸七璠中有荷斧之人,向轸而蹲。庾信《哀江南赋》‘苍云则重为轸】皂云【东方朔占雨▯】含峰云【唐太宗诗】泄云【蜀都赋》“穷岫泄云,日月恒翳。杜诗‘泄云行清晓】油云【孟子】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涔云波水【吕覧】寳光云【元好问诗“兠罗绵界寳光云】涔云雨云也。屯云中山王文木赋奔电屯云,薄雾浓雰,皆形容木之文理也。杜诗屯云对古城,实用其字。李易安九日词「薄雾浓雰愁永昼」,今俗本改雰作云。
译民间把风称为孟婆。蒋捷词说:“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么禁得住孟婆搅扰。”宋徽宗词说:“孟婆请行个方便,把船儿吹得倒转。”江南七月间有大风,猛烈得超过海船所能承受的程度。乡野之人相传,这是孟婆发怒。考察北齐李騊駼出使陈国时,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她是什么神?”士秀说:“《山海经》说,天帝的女儿在江中游玩,出入时总有风雨随行;因为是天帝之女,所以叫孟婆。就像《郊祀志》把地神称为泰媪一样。”这话虽然鄙俗,也有它的来历。飓风。读音为“贝”。凡是海潮泛滥,都是这种风造成的。每隔一两年,或三四年发生一次,一定在秋初、白露前后。即使发生,风势也不十分猛烈。海上人最受它的祸害。民间称为飓母风,说海水泛滥时,儿子背着母亲讨饭。《岭表录》说:春夏之间有像彩虹的晕,称为飓母;一定会有暴风,于是把虹说成飓风的母亲。佛经所谓“风虹为飓”,是说云的纹理像贝壳。这种说法最接近道理。凡是这种风要发生,前一两天便有片片云彩布满天空,迅速飞行;海上人称为飓潮风,是海水泛滥的先兆。东部广东航海的人称它为犁头云。苏叔党《飓风赋》说:“断裂的彩虹像饮海水一样向北指,红云夹着太阳向南飞翔。”这是飓风逐渐形成的情状,与虹晕、犁头云的说法相合。许慎《说文》写作“飓”,从“具”字旁,解释为四方之风,这是不对的。考察柳子厚诗说:“飓母偏偏惊吓了估客的船。”唐子西诗说:“黄色的飓母带来雨,黑色的云长满枫树。”这些字都从“贝”。柳文的注音也读作“贝”,没有从“具”的说法。如今《韵会》把“飓”收入七遇韵,却在九泰韵没有这个字,应当合并补正。四季的风。郎仁宝说:“春天的风从下向上升,纸鸢因此飞起;夏天的风横向运行在空中,所以树梢多有风声;秋天的风从上向下,树叶因此坠落;冬天的风贴着土地运行,所以吼动大地而产生寒冷。用事实验证,确实如此。”我年轻时,春月从京城回四川参加考试,骑马时风刮起来,偶尔有一两点雨水打在脸上,我以为要下雨了。当地人说:“不是下雨,而是风把树上的水吹下来了。”大家都惊讶于他的话。考察《春秋》说:“条风,是说风所吹拂之处,津润树叶,滋润茎干,使枯萎者复苏,使生长者茂盛。”《易》说:“用风雨滋润万物”,可见风也有滋润的作用。《楚辞》说:“和风吹转蕙草,吹拂高大的兰花。”称为“光风”,是说草木遇到它便有光泽。夏天的风只在半空,所以树梢有声音,而暑气不能消解。到秋天凉风到来,才从上向下吹。冬天的风猛烈发作,吼动大地而产生寒冷。唐诗说:“北风卷地,百草折断。”谚语说:“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最能作为证明。《尔雅注》说,李巡说:“焚轮是从上面降下的暴风,叫作颓;颓就是向下。” “扶摇是从下面升起的暴风,叫作焱;焱就是向上。”古人早已有这种说法。风运行在水面上。《文选》的赋中有“物色”一类,李善说:“有物并且有文理,就叫作色。”风虽然是地气,却也有光泽。毛苌《诗经》注说:“风运行在水面上叫作漪。”《易》说:“风运行在水面上,水波涣散;涣然就是显现出文理。”考察苏洵《文甫字说》,本于《易》,推衍于《诗经》注,而阐明其中微旨的,是李善。如今我考察,风也可以说有颜色。《楚辞》说:“和风吹转蕙草,吹拂高大的兰花。” 王逸注说:“雨停日出而有风,草木也因此有光泽。”《乐府》说:“今天风色很好。”可见风也可以说有颜色。云的名称。云的形状有的像狗,有的像马,有的像白鹄,有的像众多车辆。有一种形状像悬挂的锅而呈赤色,名字叫云旌【《吕氏春秋·明理篇》】。韩国的云像布,赵国的云像牛,楚国的云像太阳,宋国的云像车,鲁国的云像马,卫国的云像狗,周国的云像车轮,秦国的云像行人【一本作“佳人”,一本作“美人”】,魏国的云像老鼠,齐国的云像络,越国的云像龙,蜀国的云像囷【《晋书》】。冬至初阳时,云从箕宿出现,形状像树。立春少阳时,云从房宿出现,形状像积水。春分正阳时,云从轸宿出现,形状像白鹄【一本作“鹤”,谢朓诗有“鹤云旦起”】;谷雨太阳时,云从张宿出现,形状像车盖。立夏初阴时,云从觜宿出现,形状像红色的珠子【一本作“像红色的绢”】;夏至少阴时,云从参宿出现,形状像水波。寒露正阴时,云从井宿出现,形状像冠帽的缨带。霜降太阴时,云从鬼宿上方出现,形状上面像羊,下面像盘曲的石头【《易·通卦验·八节占云》】。吹云【陈思王有《吹云赞》,说云像吹散的纶絮】;妒罗云【云像罗,《华严经》】;妙鬘云【云像美人的头发,《华严经》】;楼阁云【同上,虞邵庵《画兰诗》说“手□华鬘结化为楼阁云”】;萧云【《宋书·瑞符志》,见前注】;兰云【《南齐书》说“太阳在兰云中形成半晕”】;雕云【《符瑞志》说“雕云自然形成五色,仪凤暗合八音”】。又有雕云,纯洁的神灵以此显现汉代的祥瑞;散鬊云【《汉书·五行志》说“有云像焱风”,散发的鬊像乱发】;粉云【蒋捷词说“粉云在天边升起”】;鳞云【山谷词说“如练的雾气、如鳞的云”】;凉云【李贺诗说“雨过后飞起凉云”】;覆车云【京房《易占》说“黄色的云,像翻覆的车,是大丰收的征兆”】;矞云【《太玄》说“矞云紫蜺,旁边环绕太阳的云,三种颜色叫矞”】;赤缯云【纬书说“立秋浊阴时云出现,像红色的绢”】;苍云【《春秋·文曜钩》说“楚地有苍云像彩虹,环绕轸宿七星,中间有一个拿斧子的人,面向轸宿蹲着”;庾信《哀江南赋》说“苍云则重重聚集在轸宿”】;皂云【东方朔占候雨水的书】;含峰云【唐太宗诗】;泄云【《蜀都赋》说“深山尽头泄出云气,日月常被遮蔽”;杜甫诗说“泄云行于清晨”】;油云【《孟子》】;山云像草木丛莽,水云像鱼鳞,旱云像烟火,涔云像水波【《吕览》】;宝光云【元好问诗说“兜罗绵世界中的宝光云”】。涔云就是雨云。屯云。中山王《文木赋》说:“奔腾的闪电,聚集的云,稀薄的雾,浓重的雰气。”这些都是形容木材的纹理。杜甫诗说“屯云对古城”,确实用了这个词。李易安《九日》词说“薄雾浓雰愁永昼”,如今通俗刻本把“雰”改成了“云”。
书云诗人冬至用书云事,宋人小说以为分至启闭必书云物,独以为冬至事非也。余按《春秋感精符》云:“冬至有云迎送日者,来嵗美。”宋忠注曰:“云迎日出,云送日没也。”冬至独用书云事,指此未为偏失也。黄云春秋运斗枢》曰:黄云四合,女讹惊邦,感精符曰:妻党翔,则黄云入国,谓女谒盛也。《淮南子》曰:黄天之气,上为黄云,下为黄埃。江淹诗:「河州多沙尘,风吹黄云起。」李太白诗:「黄云城南乌欲栖。」紫蜺矞云太▯曰:紫蜺矞云朋围日,君子小人并进之象也。测曰:紫蜺矞云不知刋也。紫蜺以象小人,矞云以象君子。言紫蜺当刋,矞云当庆也。紫磨素雯佛书有「紫磨金王半山诗」,紫磨月轮升,霭霭三坟书,月素雯雯云成文章也。绮云頳霞绮云之馆,頳霞之台,江淹学兎园赋中语也。雪华雹实埤雅》曰:雪,六出而成花;雹,三出而成实。雷电雷从囘,电从申。隂阳以囘薄而成雷,以申泄而成电也。朝云暮雨朝云喜晴,暮云喜雨。故宋玉赋曰:「朝为行云,暮为行雨。」駃雨【酉阳杂俎:河水色浑駃,流尸子黄河龙门駃,流如行箭】元好问诗駃雨东南来,自注:駃与快同,见《魏志》。赵松雪有《駃雪帖》。文武露春秋纬》曰:武露,布文露沉。注曰:甘露降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沉重者人尚文。文露之说,他书所罕闻,文人亦罕引用。采醴雀饧蒋山栢林常多采醴,陈后主以为甘露。○雀饧,后人亦认为甘露。华汉诗人称天河曰银河,银潢,银汉,皆常语也。李贺曰银湾,江淹曰绳河,纬书云王者有道则河直如绳,谢朓诗曰华汉渟虚,用诗云汉昭囘之意,陆▯防云绳河里扇月傍。绛河汉武内传》王母使女侍问武帝云:「上问起居?逺隔绛河。盖道书天有九霄:赤霄、碧霄、青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也。」绛河即绛霄。王维诗:「云霄出绛河。」梁玉清李元独异志云:「秦并六国时,太白星窃织女侍儿梁玉清,逃入衙城小仙洞,且十六日不出。天帝怒,命五丁搜捕。太白归位,玉清有子名子休,谪于北斗下。其子休配于河北行雨,每至小仙洞,耻母淫奔之所,輙囘。故其地少雨也。」水虹风虹水虹,屈霓也。主雨。风虹,月晕也。主风。水虹,滇人呼为水桩。九虹春秋感精符》曰:九女并譌,则九虹并见。○纬书凢曰女讹者,谓嫡庶失叙也。駮霞袁翻思归赋:駮霞兮绛雰,韩文云隂解駮,日光穿漏。轻琼冷絮唐小说《雪诗》有「轻琼冷絮舞长空」之句。七政日月、木、火、土、金、水,谓之七政,亦曰七曜。今术家増入月孛、紫炁、罗防、计都四余星,为十一曜。计生于天尾,罗生于天首,孛生于月,炁生于闰。盖日月行道如两环,两环相交,一处曰天首,一处曰天尾。天尾为计,天首为罗。月之行迟速有常,度迟之处即孛也。炁生于闰,二十八年十闰而炁行一周。天炁孛皆有度数,无光象,故与罗计同谓之四余。今七政厯亦有四余躔度。
译书中所说的云。诗人写冬至时使用“书云”一事,宋人的小说认为,分至启闭都必须记载云气和物候,唯独认为冬至之事不是这样。我考察《春秋感精符》说:“冬至有云气迎送太阳的,来年就吉祥。”宋忠注说:“云气迎接太阳升起,云气送太阳落下。”冬至专门使用“书云”之事,指的就是这一点,并不算偏颇错误。黄云 《春秋运斗枢》说:“黄云四面聚合,女子有讹言,惊动国家。”《感精符》说:“妻族飞扬,则黄云进入国中”,说的是女谒盛行。《淮南子》说:“黄色的天之气,上升成为黄云,下降成为黄尘。”江淹诗说:“河州多沙尘,风吹黄云起。”李太白诗说:“黄云城南乌欲栖。” 紫蜺矞云 《太玄》说:“紫蜺、矞云结伴环绕太阳”,这是君子和小人一同进用的征象。《测》说:“紫蜺、矞云,不知谁当被裁退。”紫蜺象征小人,矞云象征君子。意思是说,紫蜺应当被裁退,矞云应当受到庆贺。紫磨素雯 佛经中有“紫磨金”。王半山诗说:“紫磨月轮升,霭霭三坟书。”月亮洁白,云气缭绕成文,仿佛文章一样。绮云頳霞 “绮云之馆,頳霞之台”,是江淹《学兔园赋》中的话。雪华雹实 《埤雅》说:“雪有六个花瓣才形成花状,雹有三个突起才形成实状。” 雷电 “雷”字从“回”,“电”字从“申”。阴阳之气因回旋迫近而形成雷,因伸展泄散而形成电。朝云暮雨 早晨的云预示晴天,傍晚的云预示下雨。所以宋玉的赋说:“早晨成为飘行的云,傍晚成为飘行的雨。” 駃雨【《酉阳杂俎》说:河水颜色混浊而湍急;《尸子》说黄河在龙门处湍急,水流如同飞箭】元好问诗说:“駃雨从东南而来。”自注说:“駃与‘快’同音,见《魏志》。”赵松雪有《駃雪帖》。文武露 《春秋纬》说:“武露布散,文露沉重。”注说:“甘露降在某国,若布散开来,那里的人崇尚武力;若沉重凝聚,那里的人崇尚文德。”关于文露的说法,其他书中很少见到,文人也很少引用。采醴雀饧 蒋山柏林中常有“采醴”,陈后主把它当作甘露。○“雀饧”,后人也把它当作甘露。华汉 诗人称天河为银河、银潢、银汉,这些都是常用说法。李贺称它为“银湾”,江淹称它为“绳河”。纬书说,君王有道,天河就直得像绳子。谢朓诗说“华汉渟虚”,采用《诗经》“云汉昭回”的意思。陆龟蒙说:“绳河里扇月傍。” 绛河 《汉武内传》中,王母派侍女问汉武帝说:“上天问候您的起居,只是相隔绛河,距离遥远。”道书说天有九霄: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绛河就是绛霄。王维诗说:“云霄出绛河。” 梁玉清 李元《独异志》说:“秦兼并六国时,太白星偷走织女的侍女梁玉清,逃入衙城小仙洞,十六天没有出来。天帝大怒,命五丁搜捕。太白星归回原位后,玉清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子休,被贬到北斗之下。子休被分配到河北行雨,每次到小仙洞,都因那里是母亲私奔之处而感到羞耻,总是回去。因此那一带少有雨水。” 水虹风虹 水虹就是屈曲的虹,主雨;风虹就是月晕,主风。水虹,滇地人称为“水桩”。九虹 《春秋感精符》说:“九个女子同时有讹言,九道虹就同时出现。” ○纬书凡是说“女讹”的,指的都是嫡庶失去次序。駮霞 袁翻《思归赋》说:“斑驳的霞光啊,绛色的雰气。”韩愈文中说“阴云裂开而斑驳”,指阳光从云隙间穿透出来。轻琼冷絮 唐代小说《雪诗》中有“轻琼冷絮舞长空”一句。七政 太阳、月亮、木星、火星、土星、金星、水星,称为“七政”,也叫“七曜”。如今星命术家又加入月孛、紫炁、罗睺、计都四颗余星,共称十一曜。计都产生于天尾,罗睺产生于天首,月孛产生于月亮,紫炁产生于闰。太阳和月亮运行的轨道像两个环,两个环相交之处,一处叫天首,一处叫天尾。天尾就是计都,天首就是罗睺。月亮运行的迟速有一定规律,运行迟缓的地方就是月孛。紫炁产生于闰年,二十八年十个闰月,紫炁运行一周。天、炁、孛都有度数却没有光象,所以和罗睺、计都合称“四余”。如今的七政历也记载四余的躔度。
望气经唐邵谔着《望气经》言:墨子、吕不韦、陈平、范增皆有其书,今不可见。其书引《易通卦验》《春秋感精符》《荆州占》《未央诀》,比之《史记·天官书》为备。今刺取其要,凡望气占▯,皆在子午卯酉之时。太乙初移宫,皆有气见,可以测之。夕则日入时,朝则日出时,夜则夜半时,中则午时。天无言,以七曜垂文;地无言,以五云腾气;四时无言,以寒暑变节;六甲无言,以孤虚定位。晋气之云白润精明,楚云如日,渤海、碣岱之间云气正黑色,魏云如鼠,越云如龙,荆云如犬,秦云如行人,周云如车轮,华山、河南气色下黑上赤,韩云似布,幽蓟之气如长蛇形,宋云如车,鲁云如马,蜀云如囷辇,乍髙乍下,济水之云如黒猪,东齐之云如青靛,淮水之间气如瀑布,渭水之象如白狼尾,东海之气如悬灯,附汉亦如图画【晋志:东海气如圆防】江汉之气如揺杵,东齐、呉、郑之间气如绛衣,赵、冀气如黑牛尾,燕、赵之间上青下黑,北气皎皎,楚日亭亭,渤海、碣岱漆黑来经防,从魏军,越有龙腾之势,犬随荆卒,秦当人步之形,周土如轮,华山之鸟云上赤,韩疆似布,蓟门之蛇象均青,宋国排辕,鲁邦阵马,有蜀囷辇或髙或下,黒猪济水,齐郊之青气绕天素练,江濵嵩岳之赤云在野,少室白兎,淮南之瀑布条长,渭水白狼,东海之悬灯焰寡,江汉揺杵,吴郑绛衣,青黒燕、赵穹庐,北边海傍蜃楼,北方见牛羊羣畜广野宫阙,南蛮动船阁旌旗树接,东夷▯亿结白云竟日宅临,西戎龙潜聚黒气经时。宇宙上下四旁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人皆知之,而不知其出于尸子也。扬子《太▯》曰:「阖天之谓宇,辟宇之谓宙。」三国正綂魏明帝问黄权:“三国孰为正綂?”权对曰:“以天文则魏为正,然考之史,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犯天心星,曰‘心为天王,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而二国自如,天道岂易言哉?晋《天文志》云:‘二石虽僣号,其强弱常占昴宿,不关紫宫太防。’然以载记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聦殒,彗尾扫太防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抑又何哉?梁武帝时星变占曰:‘荧边气如穹庐状也,北边之气如牛羊之羣来而不断也,南蛮之气如船如阁,亦如旌旗揺动,东边气如树,西戎气如屋宅之状,海傍蜃气如楼阁,广野之气如宫阙。千歳灵▯上有白云常聚,云气多黒润者,其下有潜龙。二分二至必占云气,黄云如覆车,五糓大熟;青云致虫,白云致盗,乌黑云多水,赤云有火,郁郁葱葱,隠隠隆隆,佳气也;绵绵绞绞,条条片片,兵气也;泽泽焰焰,女子气也;如藤蔓挂树者,寳气也;紫气如楼者,玉气也;赩气有铜,红气有琼,为璘褐色为銕,赭色云气下垂,不可以掘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涔云波水,陈云如丘垣,杼云类杼轴,杓云如绳,蜺云类阙旗,胜兵云气如织,败兵云气如枯。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曰卿云。卿云者,喜气也;若雾非雾,若防非防,着衣冠而不濡,见则其国被甲而趋。凡望云气,仰而望之,三四百里;平望在桑榆上,余二千里;登髙而望之,下属地者三千里。云气有兽居上者胜。邵鄂赋曰:‘圆穹上乎神运,方舆下乎气升。圣主临朝,黄赤凤▯于宫阙;贤人出处,五色龙虎于楼城。’郁郁苍苍,华盖氤氲而显著;纷纷郁郁,紫桂轮囷而渐生。九土表山河之异,四方陈介胄之名。梁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武帝被髪跣足下殿以禳之。未几北朝有孝静帝之变,武帝曰:‘彼亦应天象耶?’晋庾翼与兄氷书曰:‘歳星犯天关,江东无故而’季龙频年闭关,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皁白之证也。噫!人之责天,亦太详矣。为天者,不亦难哉!《世说》云:「月犯少防,隠士当之。」戴颙自以为忧,既而无恙。当时戯谓颙求死不得,此尤可笑也。
升庵集巻七十四
译望气经 唐代邵谔撰《望气经》说:墨子、吕不韦、陈平、范增都有关于望气的书,如今已经看不到了。这部书引用《易通卦验》《春秋感精符》《荆州占》《未央诀》,比《史记·天官书》更为完备。现在摘取其中要旨:凡是观察云气、进行占候,都在子、午、卯、酉之时。太乙星初次移宫时,都有云气出现,可以据此推测。夕是日落之时,朝是日出之时,夜是半夜之时,中是正午之时。天不说话,以七曜垂示文象;地不说话,以五色云气升腾;四时不说话,以寒暑改变节令;六甲不说话,以孤虚确定方位。晋地的云气白润精明;楚地的云气像太阳;渤海、碣石、岱山之间的云气纯黑;魏地的云气像老鼠;越地的云气像龙;荆地的云气像狗;秦地的云气像行人;周地的云气像车轮;华山、河南一带的气色下黑上赤;韩国的云气像布;幽州、蓟州的气像长蛇;宋地的云气像车;鲁地的云气像马;蜀地的云气像粮囷车辇,忽高忽低;济水的云气像黑猪;东齐的云气像青靛;淮水之间的气像瀑布;渭水一带的气象像白狼尾;东海的气像悬挂的灯;靠近汉水的地方也像图画【《晋志》说:东海之气像圆形的伞盖】;江汉的气像摇动的杵;东齐、吴、郑之间的气像绛色衣服;赵、冀的气像黑牛尾;燕、赵之间上青下黑;北方的气明亮洁白;楚地的日色高悬明亮;渤海、碣石、岱山一带漆黑的气云经行而来;魏地有军队的气象;越地有龙腾之势;荆地有犬随军而行;秦地呈行人步行之形;周地之土气像车轮;华山的鸟形云气上部赤红;韩国疆域的气像布;蓟门的蛇形气象全呈青色;宋国的气像车辕排列;鲁国的气像战马成阵;蜀地的气像粮囷车辇,忽高忽低;济水有黑猪形云气;齐郊的青气环绕天空,像洁白的绢带;江边和嵩岳的赤云出现在原野;少室山有白兔形气;淮南的瀑布形气条状而长;渭水有白狼形气;东海的悬灯形气焰微弱;江汉有摇杵形气;吴、郑有绛衣形气;燕、赵有青黑色穹庐形气;北边海旁有蜃气形成的楼阁;北方出现牛羊成群、广野宫阙的形象;南蛮的气像船、楼阁和摇动的旌旗,树木相接;东夷的气像龟形,白云整日聚集,仿佛居宅临水;西戎的气像潜龙,黑气长久聚集。宇宙 上下四方叫作“宇”,从古到今叫作“宙”。人人都知道这两个字,却不知道它们出自《尸子》。扬子《太玄》说:“包容天空叫作宇,开辟宇而成的时空叫作宙。” 三国正统 魏明帝问黄权:“三国中谁是正统?”黄权回答说:“若以天文来说,魏是正统;然而考察史书,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天心星,星占说‘心宿是天王之象,王者会厌恶这种征兆’。四月癸巳,蜀先主在永安宫去世,而魏、吴两国仍照常无事,天道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晋《天文志》说:‘二石虽然僭越称号,但他们的强弱常由昴宿占验,并不关系紫宫、太微。’然而考察史籍,流星进入紫宫而刘聪死,彗星尾扫过太微而苻坚失败,荧惑星守在帝座而吕隆灭亡,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梁武帝时,关于星变的占辞说:‘荧惑星旁的气像穹庐,北方边地的气像牛羊成群而来、连续不断,南蛮的气像船、像楼阁,也像摇动的旌旗,东方的气像树,西戎的气像屋宅,海边的蜃气像楼阁,旷野的气像宫阙。千年灵龟上常聚白云,云气多而黑润的地方,下面有潜龙。二分二至一定要占察云气:黄云像倒扣的车,五谷大丰收;青云招致虫灾;白云招致盗贼;乌黑的云多水灾;赤云有火灾;云气郁郁葱葱、隐隐隆隆,是吉祥之气。’ 云气绵绵绞绞、条条片片,是战争之气;泽泽焰焰,是女子之气;像藤蔓悬挂在树上,是宝气;紫气像楼阁,是玉气;赩色气中有铜,红色气中有琼玉,璘褐色气中有铁,赭色云气向下垂落,不可以挖山。云气像草莽,水气像鱼鳞;旱气像烟火;涔气像水波;陈气像丘墙;杼气像织机的梭轴;杓气像绳子;蜺气像阙门和旌旗。胜兵的云气像织物,败兵的云气像枯木。像烟却不是烟,像云却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索盘曲,这叫卿云。卿云是喜气。像雾却不是雾,像伞盖却不是伞盖,落在人身上,衣冠却不被沾湿;一旦出现,就表示该国将披甲出动。凡是观察云气,仰望时可看三四百里;平视桑榆树以上的地方,可看二千里;登高远望,向下连接地面的地方,可看三千里。云气上面有禽兽形象的,表示军队必胜。邵谔赋说:‘圆形苍穹高在神明运转之上,方形大地低处升起地气。圣明君主临朝,黄龙、赤凤、灵龟出现在宫阙;贤人出仕或退处,五色龙虎出现在楼城。气象郁郁苍苍,华盖之气氤氲而显著;气象纷纷郁郁,紫桂盘曲而逐渐生长。九州显现山河的差异,四方陈列介胄的名称。’ 梁时荧惑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奔走,梁武帝披散头发、赤脚下殿来禳解灾异。不久北朝发生孝静帝之变,武帝说:“那件事也应验了天象吗?”晋代庾翼给兄长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江东无缘无故却安然无事;石季龙却连年闭关。这又是天公昏乱,毫无黑白是非的凭证了。”唉!人们责怪上天,也太过详尽了。作为上天,难道不也很难吗?《世说》说:“月亮侵犯少微,隐士会遭受其应。”戴颙因此自以为忧虑,后来却平安无事。当时人开玩笑说戴颙想死也死不了,这就更加可笑了。《升庵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五明杨慎撰《槐序》槐序指夏日也。王晏、和徐孝嗣诗:「槐序▯方调」。嵗阳名嵗阳名始见于《尔雅》,摄提格以下二十四名是也。后世相传以为古甲子,余疑其非,何也?简□之古,莫如《典谟》,其次《易》卦爻辞,其次《毛诗》,其次诸子《尚书》、辛壬癸甲,《易》先甲后庚,《诗》吉日庚午,又朔日辛卯。殷人以生日名子,十干备至,《春秋》纪年则昭然不紊,不闻有一字及于《尔雅》十干之异名也。独《史记·厯书》纪汉武帝以来,见之意,当汉世术家创为此名,藏用隠字以神其术,而后人窜入《尔雅》,尧舜三代恐无是称谓也。司马公取以纪《通鉴》,亦信而好古之意。慎初以为是,今疑其非,愿与有定见君子商确之。《楚辞》「摄提贞于孟陬兮」,分明用厯家之言,稍变其字以别子寅庚之文,非必谓以是纪嵗也。放春行春发春班春古者诸侯迎春于东郊,齐曰「放春」,见《管子》;楚曰「发春」,见《楚辞》。《汉书》太守有行春、班春之文。禊有春秋禊水上祓除也。然有春禊、秋禊。《论语》"浴乎沂"注:"上巳祓除。"王右军《兰亭》暮春修禊,此春禊也。马融《西第颂》云:"西北戌亥,▯石承输,虾蟇吐防,庚辛之域。"刘祯《鲁都赋》曰:"素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禳,国子水嬉。"此用七月十四日,指秋禊也。粉荔玉烛寳典》云:「洛阳人家正旦造丝鸡、蜡燕、粉荔、枝故。」宋人贺正启有「瑞霙饯腊、粉荔迎年」之句。冬至夏至周髀》云:「冬至昼极短,日出辰而入申,照三不覆九;夏至昼极长,日出寅而入戌,照九不覆三。照三者,南三方巳、午、未也;不覆三者,北三方亥、子、丑也。」另日俗谓异日曰另日,另字音命令之令。然其字,《説文》上篇无有也。只当作令日。《战国策》赵燕拜武灵王衣服之赐曰:“敬循衣服以待令日。”令日即异日也。注谓令为善,非。泰春泰秋古大字音义与泰通,大别作泰,自范▯作《后汉书》始用之,避其家讳也。按《荘子》有虞氏不及泰氏,泰氏谓大庭氏也。《管子》书有泰春、泰夏、泰秋、泰冬。董仲舒策「阳长居大夏,隂长居大冬」,正用《管子》语,则大冬、大夏皆音泰,今人皆失其读。十二属子鼠,丑牛,十二属之说。朱子谓不知所始。余以为此天地自然之理,非人能为也。日中有金鸡,乃酉之属;月中有玉兎,乃卯之属。日月隂阳,互藏其宅也。古篆“已”字作蛇形,“亥”字作豕形,余可推而知矣。汃月朽月蜀西南多雨,名曰漏天。杜子美诗“鼓角漏天东”,又“径欲诛云师,畴能补天漏”是也。自秋分后遇壬,谓之入霑;吴下曰入液。宋黄仁杰《防州苦雨诗》:“九月不虚为朽月,今年頼得是丰年。”汃音读为帕,平声。东方朔传谐语云:“令壶龃,老拍涂。”涂与汃同。注云:“丈加切。”其下解云:“涂者,渐洳径也,亦雨湿泥泞之义。”《尔雅》“十二月为毕涂月”,汃月之谚,虽俗,其音义字形亦遐而尚矣。支干星书云:古之支干只用书日,不以纪年。纪用嵗阳、嵗隂名,故温公通鉴纪年以摄提格、阏逢之名,盖有存古之义。不知者议之,以为不若直用甲子,乃不学之过也【观嵗阳名一条,此或是前时未定之见】渴日竞辰魏董遇字季真,从学者苦渴日,遇言当以三余:夜者,日之余;冬者,嵗之余;风雨者,时之余。渴日可对竞辰。养花天花木谱》云:「越中牡丹开时,赏者不问亲疎,谓之看花。此月多有轻隂防雨,谓之养花。」天诗曰:「野水短芜调马地,淡云防雨养花天。」又云:「中酒情懐因小防,养花天气为轻隂。」耗磨日正月十六日谓之耗磨日,张说《耗日饮》诗云:「耗磨传兹日,纵横道未宜。但令不忌醉,翻是乐无为。」又曰:「上月今朝减,流传耗磨辰。但令不事事,同醉俗中人。」此日必饮酒,官司不令开库而已。厯名括摄提迁次,青龙移辰,谓之嵗。嵗首至也,月首朔也。至朔同日,谓之章。同在日首,谓之蔀。蔀终六旬,谓之纪。嵗朔又复,谓之元。日以实之,月以闰之,时以分之,嵗以周之,章以明之,蔀以剖之,纪以记之,元以原之。五时象五器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五,明代杨慎撰《槐序》“槐序”指夏日。王晏《和徐孝嗣诗》说:“槐序候方调。” 岁阳名 “岁阳”诸名最早见于《尔雅》,从“摄提格”以下的二十四个名称就是这些。我后来怀疑它们并非古代名称,为什么呢?古代简册文字,没有比《典谟》更早的;其次是《易》的卦爻辞,再其次是《毛诗》,再其次是诸子。它们中《尚书》有辛、壬、癸、甲,《易》有先甲、后庚,《诗》有“吉日庚午”,又有“朔日辛卯”。殷人以出生日期给孩子命名,十干已经齐备;《春秋》纪年也清楚而不混乱,却没有听说其中有一个字涉及《尔雅》所说的十干异名。只有《史记·历书》记载汉武帝以来的情况时出现了这些名称。由此看来,它们应当是汉代术士创作的名称,用隐晦的字来神秘化自己的术数,后来的人又把它们窜入《尔雅》。尧、舜以及三代恐怕没有这种称谓。司马公用它们编写《通鉴》,也是相信古代、喜好古雅的意思。我起初认为这种说法正确,如今却怀疑它不对,希望同有定见的君子商量考定。《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显然使用了历家之言,只是稍稍改变字形,以区别子、寅、庚的文字,未必是说用它来纪年。放春、行春、发春、班春 古代诸侯到东郊迎春,齐国称为“放春”,见于《管子》;楚国称为“发春”,见于《楚辞》。《汉书》中有太守“行春”“班春”的说法。禊有春秋 禊,是在水边举行祓除不祥的仪式。不过有春禊和秋禊。《论语》“浴乎沂”的注说:“上巳日举行祓除。”王右军《兰亭》所说暮春修禊,是春禊。马融《西第颂》说:“西北为戌亥,玄石承受输送,虾蟆吐出月宫,属于庚辛之域。”刘桢《鲁都赋》说:“素秋二七,天河指向角隅,人们都举行祓禳,国子在水中嬉游。”这里用的是七月十四日,说的是秋禊。粉荔 《玉烛宝典》说:“洛阳人家在正月初一制作丝鸡、蜡燕、粉荔、枝故。”宋人贺正启中有“瑞霙饯腊,粉荔迎年”的句子。冬至、夏至 《周髀》说:“冬至白昼最短,太阳在辰时升起、申时落下,照到南方三方而照不到北方九方;夏至白昼最长,太阳在寅时升起、戌时落下,照到南方九方而照不到北方三方。所谓‘照三’,是南方的巳、午、未三方;所谓‘不覆三’,是北方的亥、子、丑三方。” 另日 俗话把另一天称作“另日”,“另”字读音同命令的“令”。然而这个字在《说文》上篇中没有。应当写作“令日”。《战国策》中赵、燕拜谢武灵王赐予衣服,说:“恭敬地穿着这些衣服,以等待令日。”令日就是另日。注释说“令”是善,不对。泰春、泰秋 古代“大”字的读音和意义都与“泰”相通,特意写作“泰”,始于范晔撰《后汉书》,是为了避家讳。考察《庄子》说:“有虞氏不及泰氏。”泰氏指大庭氏。《管子》中有泰春、泰夏、泰秋、泰冬。董仲舒对策说“阳气长久居于大夏,阴气长久居于大冬”,正是使用《管子》的话,那么大冬、大夏都应读作“泰”,如今人们都失去了这种读法。十二属 子属鼠,丑属牛,这是十二属的说法。朱子说不知道它起于何时。我认为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不是人力能够制定的。太阳中有金鸡,就是酉的属象;月亮中有玉兔,就是卯的属象。日月阴阳,彼此在自己的方位中相互包含。古代篆书的“巳”字写成蛇形,“亥”字写成猪形,其余各字也可以由此推知。汃月、朽月 蜀地西南多雨,称为“漏天”。杜子美诗说“鼓角漏天东”,又说“径欲诛云师,畴能补天漏”,就是这个意思。秋分以后遇到壬日,称为“入霑”;吴地称为“入液”。宋代黄仁杰《滏州苦雨诗》说:“九月不虚为朽月,今年幸亏是丰年。”汃的读音是帕,平声。东方朔传中的谐语说:“令壶龃,老拍涂。”其中“涂”与“汃”相同。注说:“切音为丈加。”下面解释说:“涂,是逐渐湿润的道路,也有雨湿泥泞的意义。”《尔雅》说“十二月为毕涂月”。“汃月”的俗谚虽然通俗,但它的音、义、字形也由来久远了。支干 星命书说:古代的天干地支只用来记日,不用来纪年。纪年使用岁阳、岁阴的名称,所以温公编《通鉴》时用摄提格、阏逢等名称纪年,大概有保存古制的意思。不明白这一点的人批评它,认为不如直接使用甲子,这是不学无术的过错【参看“岁阳名”一条,这或许是我先前尚未确定的看法】。渴日竞辰 魏国董遇,字季真,跟随他学习的人苦于时间不足。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夜晚,是一天的余暇;冬天,是一年的余暇;风雨天,是时日的余暇。“渴日”可以和“竞辰”相对。养花天 《花木谱》说:“越地牡丹开放时,来观赏的人不论亲疏,都称为看花。这一时期多有轻微阴天和防雨天气,称为养花。”天诗说:“野水边短草调马之地,淡云防雨的养花天气。”又说:“饮酒微醉的情怀因小阴雨而生,养花天气正是轻阴。” 耗磨日 正月十六日称为耗磨日。张说《耗日饮》诗说:“耗磨传承到这一天,纵情放任都不合宜;只要能够不忌讳醉酒,反而就是无为之乐。”又说:“上个月今天已经减少,流传称为耗磨之辰;只要不去操办事务,便与俗人一同酣醉。”这一天一定饮酒,只是官府不许打开仓库而已。历名括 摄提星运行迁移,青龙星移到辰位,这叫作岁。岁首到来,叫作月首朔日。岁首和朔日同一天,叫作章;同在日首,叫作蔀。蔀结束于六十日,叫作纪。岁首和朔日重新相合,叫作元。用日来充实它,用月的闰月来调节它,用时来分配它,用岁来周遍它,用章来明示它,用蔀来剖分它,用纪来记录它,用元来追溯它。五时象五器
甘氏星经》太昊执规而治春,炎帝执凖而治夏,黄帝执绳而治四方,少昊执矩而治秋,颛顼执权衡而治冬。诸书祖其说,互有同异。《淮南子》云:「执衡治夏,权衡二物,相依为用,岂可分也?」《素问》作「执矩治夏,执衡治秋」,尤谬。矩所以为方,义以方外,秋金义也,焉有执衡之理?盖毉流傅会,不通理之说也。春规圆以应仁也,夏凖平以应礼也,中央绳以应信,信非一定之谓,绳亦非一定之器也。秋矩方以应义也,冬执权衡以应智也。五器分五时,而冬有其二,亦犹东苍龙,南朱雀,中央勾陈,西白虎,而北方▯武螣蛇又如春勾芒,夏祝融,中央勾龙,西蓐收,北方曰修曰熈,亦二神。其理甚奥,其说甚长。五时分配五器,《淮南》《素问》犹差谬,无怪乎卜者以戊起勾陈,已起螣蛇,强以水为土,而不知冬有▯武螣蛇二神。壬起螣蛇,癸起▯武,既不谬其方,▯武曷常无位乎?六神今之易卜,以甲乙起青龙,丙丁起朱雀,戊起勾陈,已起螣蛇,庚辛起白虎,壬癸起▯武。盖不通理者,迁就之敝。戊巳同为土,岂可分为二?螣蛇为北方水兽,何以移之中央乎?今定其次,戊巳共起勾陈,而壬起螣蛇,癸起▯武,得其当矣。何也?北方之次,于卦为艮,有终万物始万物之意;于方为北,又为朔;于人身为肾,有左右;于器为权衡;于物为▯蛇;于色为▯黑;于官为修熈;于四徳为贞正而固,亦两事也。于太▯罔防直酋冥,以配四时,而冬兼酋冥。且壬为阳水,以螣蛇之雄配;癸为隂水,以▯武之雌配,不易之道也。此误千余年矣,卜之不验,岂不由此?勾陈六壬家甲乙青龙,丙丁朱雀,戊巳勾陈,庚辛白虎,壬癸螣蛇▯武。而卜者病▯武无位,以戊为勾陈,已为螣蛇,而壬癸为▯武,不知戊巳为中央,必属勾陈,而壬癸北方,兼▯蛇二象。今强分螣蛇于已,是以中央为北也。勾陈不知何物,宋仁宗祀六神,以麒麟为勾陈,又云勾陈天马也。又《乐书》云:「柷之色有五,东画青龙,西白虎,南赤凤,北▯▯,中画黄螾。」螾,丘蚓也。黄帝以土徳王,有土瑞,丘蚓如虹,其説尤曲。五运北方有二重为春神曰勾芒,黎为夏神曰祝融,勾龙为中央神曰后土,该为秋神曰蓐收,修与熈为冬神曰▯冥。春夏中央秋之神皆一人,而冬独有二者。盖冬于方为朔,于卦为习坎,于肾有左右,于器有权衡,于物有▯蛇,于色有▯黑。则官有修熈,宜矣。六壬家,甲乙青龙,丙丁朱雀,戊巳勾陈,庚辛白虎,壬癸螣蛇▯武,亦此理也。在易,四徳元亨利贞。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贞亦两徳。太▯凖易,罔蒙直酋冥,以配元亨利贞,而亦兼酋冥。五灵配五方汉世先儒说《左氏》皆以五灵配五方:龙木也,凤火也,麟土也,白虎金也,神▯水也。其五行之序则木▯生火,火灺生土,土丱生金,金漻生水,水液生木。五者修其母则致其子:水官修龙至,木官修凤至,火官修麟至,土官修白虎至,金官修神▯至。故曰:「视明礼修,麒麟来游;思睿信立,白虎扰;言从文成,而神▯在沼;听聦正知,而名川出龙;貌恭体仁,凤皇鸣桐。」五运六气毉家五运,皆起于月初天气之先,至干知大始也。六气皆起于月中地气之后,应坤作成物也。星禽今之推命,有星禽,盖以在地十二支配在天之二十八宿,如角木蛟则配以亢金龙,每辰加一倍而为二,惟子午卯酉四正之方,星辰至此转移稍迟,故三之恰适合二十八之数,亦巧矣。古者术数又有三十六禽,盖每辰而三,世少知之。子则防也、蝙也、燕也;丑则水牛、黄牛、兕牛;寅则虎、豹、防;卯则兎、狐、貉;辰则龙、蛟、虬;巳则蛇、蚓、蛞蝓;午则马、鹿、獐;未则羊、犴、羚;申则猿、猴、狖;酉则鸡、雉、乌;戌则狗、狼、▯;亥则豚也、防也、蒿猪也。陶隠居《本草注畧》引之,李淳风引《诗纬》推灾度,以十五国风应十五星禽,而以蛞蝓属▯国,可谓附会不经矣。然其说自战国以来有之,虽谬悠孟浪,然亦古矣。特着其说,以广异闻。蛞蝓,今之▯牛,亦穴居者,故与蛇蚓同类。▯国区区之地,与蛞蝓何相干哉?良可发一笑尔。时节春夏秋冬,尧典之四时也。曲台礼及唐六典有五时之衣,则以木、火、土、金、水分七十二日,土无定位,各寄四时之末十八日,而中位在夏末秋初,素问谓之长夏。周礼改火,季夏取桑柘之火,是五时也。西域一嵗分三时,以寅、卯、辰、巳为雨时,午、未、申、酉为热时,戌、亥、子、丑为寒时。曰八节者,以八风分,各四十五日也,素问所谓六节,别无解说。金光明经初二是花时,三四名热际,五六名雨际,七八谓秋时,九十是寒时,后二名氷雪,此六节也。甲夜甲朝
译《甘氏星经》说:太昊执规治理春季,炎帝执准治理夏季,黄帝执绳治理四方,少昊执矩治理秋季,颛顼执权衡治理冬季。各书都承袭这种说法,但彼此有同有异。《淮南子》说:“执衡治理夏季;权衡是两件器物,相互依靠而发挥作用,怎么可以分开呢?”《素问》写作“执矩治夏,执衡治秋”,尤其错误。矩用来取方,意义在于使外部方正;秋属金,合乎义,哪里有执衡的道理?这大概是医家附会而成、并不通晓道理的说法。春季执圆规,以对应仁;夏季执水平仪,以对应礼;中央执绳,以对应信。信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绳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器具。秋季执方矩,以对应义;冬季执权衡,以对应智。五种器物分配给五时,而冬季有两种器物,也如同东方苍龙、南方朱雀、中央勾陈、西方白虎,北方玄武、螣蛇;又如春季勾芒、夏季祝融、中央勾龙、西方蓐收、北方修、熙,也是两位神。这个道理很深,论说也很长。五时分配五器,《淮南子》《素问》尚且有差错,不怪占卜者以戊日开始勾陈、以己日开始螣蛇,强行把水配成土,却不知道冬季有玄武、螣蛇两位神。壬日起螣蛇,癸日起玄武,既然没有错乱方位,玄武怎么会常常没有位置呢?六神 如今用《易》占卜,以甲乙起青龙,丙丁起朱雀,戊日起勾陈,己日起螣蛇,庚辛起白虎,壬癸起玄武。这是不了解道理而迁就成俗的弊病。戊、己同属土,怎么可以分成两个?螣蛇是北方水兽,为什么要把它移到中央?现在应当确定其顺序:戊、己共同起勾陈,壬日起螣蛇,癸日起玄武,这才恰当。为什么呢?北方在卦中属于艮,有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的意思;在方位上是北,又是朔;在人身上是肾,有左右两边;在器物上是权衡;在物象上是龟蛇;在颜色上是玄黑;在官职上是修、熙;在四德中是贞正而坚固,也包含两件事。《太玄》以罔、蒙、直、酋、冥配四时,冬季兼有酋、冥。况且壬是阳水,与螣蛇之雄相配;癸是阴水,与玄武之雌相配,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这一错误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占卜不灵,难道不就是由于这个吗?勾陈 六壬家以甲乙配青龙,丙丁配朱雀,戊己配勾陈,庚辛配白虎,壬癸配螣蛇、玄武。但占卜者担心玄武没有位置,于是以戊为勾陈、以己为螣蛇、以壬癸为玄武,却不知道戊己属中央,必定都应归于勾陈;壬癸属北方,兼有龟、蛇两种象征。如今硬把螣蛇分给己日,就是把中央当成北方。勾陈究竟是什么,不知道。宋仁宗祭祀六神时,以麒麟为勾陈,又说勾陈是天马。《乐书》又说:“柷的颜色有五种:东方画青龙,西方画白虎,南方画赤凤,北方画玄龟,中央画黄螾。”螾就是蚯蚓。黄帝以土德称王,有土瑞,蚯蚓像彩虹,这种说法尤其曲折牵强。五运北方有二 重是春神,称为勾芒;黎是夏神,称为祝融;勾龙是中央之神,称为后土;该是秋神,称为蓐收;修、熙是冬神,称为玄冥。春、夏、中央、秋的神都只有一位,唯独冬季有两位。冬季在方位上是朔,在卦上是习坎;肾有左右两边,器物有权衡,物象有龟蛇,颜色有玄黑,因此官名有修、熙,是合适的。六壬家以甲乙配青龙、丙丁配朱雀、戊己配勾陈、庚辛配白虎、壬癸配螣蛇玄武,也正是这个道理。《易》中有元、亨、利、贞四德:元是大,亨是通,利是适宜,贞是正而坚固。贞也包含两种德。《太玄》仿照《易》,以罔、蒙、直、酋、冥配元、亨、利、贞,而且同样兼有酋、冥。五灵配五方 汉代的先儒解释《左传》,都把五灵配属五方:龙属木,凤属火,麒麟属土,白虎属金,神龟属水。五行相生的次序是木气生火,火气生土,土气生金,金气生水,水气生木。五种官职修治自己的母体,就会招来自己的子体:水官修治,龙就来到;木官修治,凤就来到;火官修治,麒麟就来到;土官修治,白虎就来到;金官修治,神龟就来到。所以说:“眼光明亮、礼仪修明,麒麟来游;思虑睿智、信德确立,白虎驯顺;言语顺从、文德成就,神龟出现在沼中;听觉聪敏、正直明智,名山大川出现龙;容貌恭敬、身体仁厚,凤凰在梧桐上鸣叫。” 五运六气 医家所说的五运,都起于每月月初、天气之前,到天干而知万物开始。六气都起于每月月中、地气之后,响应坤卦而成就万物。星禽 如今推算命运,有所谓星禽,大概是把地上的十二支配合天上的二十八宿,例如角木蛟配亢金龙;每一辰加倍而成二种,唯独子、午、卯、酉四个正方位,星辰到此转移稍慢,所以分作三种,恰好合二十八之数,也很巧妙。古代术数还有三十六禽,大概每一辰配三禽,世人很少知道。子时是蝙蝠、蝙蝠、燕;丑时是水牛、黄牛、兕牛;寅时是虎、豹、貙;卯时是兔、狐、貉;辰时是龙、蛟、虬;巳时是蛇、蚯蚓、蛞蝓;午时是马、鹿、獐;未时是羊、犴、羚;申时是猿、猴、狖;酉时是鸡、雉、乌;戌时是狗、狼、獜;亥时是豚、貙、蒿猪。陶隐居《本草注略》引用过这种说法,李淳风引用《诗纬》推算灾异,以十五国风对应十五种星禽,并把蛞蝓归属于郐国,可以说是牵强附会、不合经典了。然而这种说法从战国以来就有,虽然荒谬轻率,却也很古老。特意记载它,以扩大异闻。蛞蝓就是今天所说的蜗牛,也是穴居之物,所以与蛇、蚯蚓同类。郐国不过是小小一块地方,和蛞蝓有什么关系呢?实在足以引人一笑罢了。时节 春夏秋冬,是《尧典》所说的四时。《曲台礼》和《唐六典》有五时服饰的说法,是把木、火、土、金、水分配为各七十二日;土没有固定方位,分别寄居在四时末尾各十八日,而中央的位置在夏末秋初,《素问》称为长夏。《周礼》记载改火,季夏取桑、柘之火,这就是五时。西域把一年分为三时:寅、卯、辰、巳是雨时;午、未、申、酉是热时;戌、亥、子、丑是寒时。说八节,是因为以八风划分,每节四十五日。《素问》所谓六节,另无解释。《金光明经》把前两月称花时,三、四月称热际,五、六月称雨际,七、八月称秋时,九、十月称寒时,最后两月称冰雪,这是六节。甲夜、甲朝
昼夜刻漏,古厯百二十刻,今厯百刻,不同何也?百二十刻用地支之数,百刻用天干之数也。昼夜之分,以天干数之,《左传》所谓天有十日,自甲至癸也。《山海经》亦有十日之说,故一皷谓之甲夜,二皷谓之乙夜,平旦谓之甲朝。《楚辞》云:「甲之鼂,吾以行是也。」以地支数之,则分为十二:子、丑、寅、卯、辰、巳为阳,午、未、申、酉、戌、亥为隂也。授时厯尝见元授时厯,夏至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今所用大綂厯,全依授时厯,独改二至之刻,长极于六十,短极于四十,故谓之大綂。合天下为▯,元曰授时,主燕享为▯也。郭守敬墓碑可互考。纁夏▯冬太▯生万物,丰于纁夏,耗于▯冬。金▯宋人秋日书启:金▯秩序,玉宇旉凉。又金颢平分,碧虚如拭,皆竒语【▯与揫同,《礼记》秋揫也】性情万沤起而复破,水之性未尝忘也。万灯明而复灭,火之性未尝亡也。沤、灯,情也;水、火,性也。情与性,魄与魂也。又荘子曰:各有仪则之谓性,此即《诗》《蒸民》之防也。后人未易可到。贾谊曰:少成若天性,又曰:性者,神气之所会。性立,则神气晓晓然发而通行于外矣,与外物之感相应。故曰:润厚而胶谓之性。其所谓润厚而胶者,今人名物之坚者曰有性,不坚者曰无性之谓也。王辅嗣曰:不性其情,何以乆行?《其正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孝经纬》曰:魂者,芸也,情以除秽;魄者,白也,性以治内。赵台卿曰:性情相与表里。啖助曰:情,本性中物。韩婴曰:卵之性为邹,不粥不孚,则不成为雏;茧之性为丝,不瀹不练,则不成为丝。陈抟曰:情者,性之影。凡此言性,皆先于伊洛,其理无异,而辞防尤渊。宋人乃谓汉唐人说道理如说梦,诬矣。又李慨曰:人之性静,情实汩之。然则性也者,所受于天,神识是也,故为形骸之主;情也者,所受于性,嗜欲是也,故为形骸之役。《説文》:「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情,人之隂气,有欲者也。」刘昼曰:「烟生于火而郁,火者烟也;情生于性而害,性者情也。」李善曰:「性者本质也,情者外染也。」《易》曰:「利贞者性情也。」王弼注云:「不性其情,何能乆行其正?」程子取之。又字义云:「寂然不动为性,感而遂通为情。然感有不同,通亦有异;感而中节,则是性;其情感而乖戾,则是情。」其性羣动息而夜气清,与秋冬归根复命无异,故曰:「利贞者性情也。」珠椟鱼筌伊川谓治经遗道,引《韩非子》“买椟还珠”,然犹知有经也。后世治经求仕者,则所谓得鱼而忘筌,犹以筌得鱼也。今之学者谓六经皆圣人之迹,不必学;又谓格物者非穷理也,格物者格其物之心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修身者修其物之身也;齐家者齐其物之家也;治国者治其物之国也;平天下者平其物之天下也。是全不在我,全不用工,是无椟而欲市珠,无筌而欲得鱼也。谓其说之新可听则可,当于理则未也。欛柄张无垢云:「欛柄入手,则开导之际,改头换面,随宜说法,使殊涂同归。」今之讲理学者,悉用此语,而或不知其出也。蒋北潭戏语余友蒋北潭芝善戯语而有妙理,尝论近日讲学之异曰:宋儒格物致知之说,乆厌听闻;良知及知行合一之说一出,新人耳目,如时鱼鲜笋,肥美爽口。盘殽陈前,味如嚼氷;若乆而厌饫,依旧是鹅鸭菜蔬上也。又如真旦看厌,却爱装旦;北西厢听厌,乃唱南西厢。观听既乆,依旧是真旦北西厢出也。公勿与辨,但徐徐俟之。夹杂道学朱子答黄勉斋书曰:「前此学徒真伪难辨,今得此鍜链一畨,夹杂者无所逃矣。」此盖韩▯胄禁伪学之后,朱子云云也。可谓君子不党,由此观之,宋之道学夹杂者亦多。朱子亦厌之,岂惟宋哉?《论语》曰:「无为小人儒。」即夹杂也。孔子亦厌之矣。岂惟孔子厌之?《书》曰:「象恭滔天。」尧舜亦厌之矣。大抵有正色,即有间色,正当辨其似是之非。今也不然,防短匿瑕,以相标榜,无乃谬耶?刘静修论学未知其粗,则其精者岂能知也?迩者未尽,则其逺者岂能尽也?六经自火于秦,传注于汉,疏释于唐,议论于宋,日起而日变。学者亦当知其先后。近世学者徃徃舎传注疏释,便读宋儒之议论,盖不知议论之学,自传注疏释出,特更作正大髙明之论尔。传注疏释之于经,十得其六七;宋儒用力之勤,铲伪以真,补其三四而备之也。
译昼夜的刻漏,古代历法为一百二十刻,现今历法为一百刻,为什么不同呢?一百二十刻使用地支之数,一百刻使用天干之数。昼夜的划分用天干计算,《左传》所谓“天有十日”,就是从甲到癸。《山海经》也有十日的说法,所以一鼓称为甲夜,二鼓称为乙夜,天刚亮称为甲朝。《楚辞》说:“甲之朝,我将由此出行。”若按地支来计算,就分为十二段:子、丑、寅、卯、辰、巳属阳,午、未、申、酉、戌、亥属阴。授时历 我曾见过元代《授时历》:夏至白昼六十二刻,夜晚三十八刻;冬至白昼三十八刻,夜晚六十二刻。如今使用的《大统历》完全依照《授时历》,唯独改动二至的刻数,白昼最长为六十刻,最短为四十刻,所以称为“大统”。把天下各地合起来进行候验,元代称为“授时”,大概是以燕地的时刻作为标准。郭守敬墓碑可以互相考证。纁夏、玄冬 太玄之气生成万物,在纁色的夏季丰盛,在玄色的冬季衰耗。金揫 宋人秋日书信中说:“金揫时序,玉宇敷凉。”又说:“金颢平分,碧虚如拭。”这些都是奇妙的说法【“揫”与“揫”同,《礼记》有“秋揫”】。性情 万千水泡升起又破裂,水的本性从未消失;万盏灯点亮又熄灭,火的本性从未灭亡。水泡、灯火,是情;水、火,是性。情与性,就像魄与魂。又 庄子说:“各自有仪则,就叫作性。”这就是《诗经·蒸民》所说的意思,后人很难达到这种境界。贾谊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又说:“性,是精神元气汇聚之处。”性一旦确立,精神元气就明亮地发散,并通行于外,与外物的感应相互对应。所以说:“滋润、厚实而有黏性,就叫作性。”他所谓滋润、厚实而有黏性,是说今天人们称坚硬的东西为有性,不坚硬的东西为无性。王辅嗣说:“若不使自己的情合乎性,凭什么长久实行正道?”《礼运》记载:“六情是用来辅助成就五性的。”《孝经纬》说:“魂,就是芸,情用来除去污秽;魄,就是白,性用来治理内在。”赵台卿说:“性情彼此相为表里。”啖助说:“情,是性中的事物。”韩婴说:“卵的性质是成为雏鸟,如果不煮熟、不孵化,就不能成为雏鸟;茧的性质是成为丝,如果不煮、不练,就不能成为丝。”陈抟说:“情,是性的影子。”这些关于性的说法,全都早于程颢、程颐和洛学,其道理没有不同,措辞旨趣却更加深远。宋人竟说汉唐人谈道理如同说梦,这是诬蔑。又 李慨说:“人的本性是安静的,情实在扰乱了它。”那么所谓性,就是从天那里承受来的精神知觉,因此是形体的主宰;所谓情,就是从性那里承受来的嗜好欲望,因此是形体的役使。《说文》说:“性,是人的阳气,性本来是善的;情,是人的阴气,含有欲望。”刘昼说:“烟产生于火而使火郁塞,火就是烟的本体;情产生于性而损害性,性就是情的本体。”李善说:“性是本来的质,情是外来的沾染。”《易》说:“利贞就是性情。”王弼注说:“若不使情合乎性,怎么能长久实行正道?”程子采纳了这个说法。又有字义说:“寂然不动是性,感而遂通是情。但感应有不同,通达也有差异;感应而合乎节度,是性;情感而乖戾,才是情。”人的各种活动止息,夜间之气清明,这与秋冬万物归根复命没有不同,所以说:“利贞就是性情。” 珠椟、鱼筌 伊川说,研究经书却遗忘道理,就像《韩非子》所说买下匣子却退还珍珠,不过还知道有经书。后世研究经书以求仕进的人,则是所谓得到鱼便忘了捕鱼的竹器,却还算是凭竹器得到鱼。如今的学者说,六经都是圣人的遗迹,不必学习;又说格物不是穷究事物之理,而是端正事物之心;致知是使事物获得知识;诚意是使事物的意念诚实;正心是端正事物的心;修身是修治事物的身;齐家是整齐事物的家;治国是治理事物的国;平天下是使事物的天下平定。这样一来,一切都不在自己身上,也完全不用下功夫,就像没有匣子却想买珍珠,没有竹器却想得到鱼。说这种学说新奇、听起来有趣,尚且可以;但要说符合道理,就不行了。欛柄 张无垢说:“掌握了欛柄,在开导他人的时候,就可以改头换面,随宜说法,使不同的道路归于同一终点。”如今讲理学的人全都使用这句话,有的却不知道它出自哪里。蒋北潭戏语 我的朋友蒋北潭蒋芝善于说诙谐话,而且其中有精妙的道理。他曾谈论近来讲学风气的变化说:宋儒格物致知的学说,听久了早已厌烦;良知以及知行合一的学说一出现,就像时令鲜鱼、新笋一样,使人耳目一新,肥美爽口。盘中菜肴摆在面前,却味同嚼冰;如果过久而厌腻,仍旧不过是鹅鸭菜蔬罢了。又像看真旦看厌了,反而喜爱装旦;北《西厢》听厌了,便唱南《西厢》。看听久了,最终仍会回到真旦和北《西厢》。您不要和他们争辩,只慢慢等着看吧。夹杂道学 朱子答黄勉斋的信说:“此前求学的人,真假难以辨别;如今经过这一番锻炼,夹杂其中的东西就无处逃遁了。”这大概是韩侂胄禁止伪学之后,朱子所说的话。由此可见,君子不结党。照这样看,宋代的道学中夹杂者也很多。朱子自己也厌恶这种现象,难道只有宋代如此吗?《论语》说:“不要做小人儒。”这就是夹杂。孔子也厌恶它。难道只有孔子厌恶它吗?《尚书》说:“外表恭敬,内心傲慢到如同洪水滔天。”尧、舜也厌恶它。大体说来,有正色,就有间色;正应当辨别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如今却不是这样,掩饰短处、隐藏瑕疵,互相标榜,难道不是错误吗?刘静修论学 不知道粗浅的道理,又怎么能懂得精微的道理呢?近处的事理尚未穷尽,又怎么能穷尽远处的事理呢?六经自秦代焚书之后,在汉代有传注,在唐代有疏释,在宋代有议论,随着时间推移,日日兴起,日日变化。学习的人也应当知道它们的先后次序。近世学者往往舍弃传注、疏释,便去读宋儒的议论,大概不知道议论之学是从传注、疏释发展出来的,只不过进一步作出正大高明的议论罢了。传注、疏释对于经书,约已得到六七成;宋儒用功勤苦,铲除虚伪而保存真实,补足其余三四成,使之完备。
陈同甫与朱子书同甫与朱子书略云:「因吾眼之偶开,便以为得不传之絶学。三三两两,附耳而语,有同告宻。画界而立,一似结坛,尽絶一世之人于门外,而谓二千年之君子皆盲眼,不可防洗。二千年之天地日月,若有若无,世界皆是利欲,亦过矣。」予喜其言有切于士病,故书之以自警。刘安世尝云:「愿士夫有此名节,不愿士夫立此门户。」此元祐之士病。黄履翁云:「愿士夫务道学之实,不愿士夫立道学之名。」则淳熈以后士病也。党籍伪学之禁,虽小人无忌惮,亦君子有以招之。与游定夫帖游定夫一帖与友人曰:「不能博学详説,而遽欲反约;不能文章,而遽欲闻性与天道。犹之欲立数仭之墙,而浮埃聚沬以为基;絺兮绤兮,而欲温;吸风饮露,而欲饱。无是理矣!」近日厌穷理之烦,而贪居敬之捷者,安得以是说告之?李延平胡仁仲格言观喜怒哀乐未发之先,可以理性【延平】探视听言动无息之际,可以正情【仁仲】恬智安虑诚明荘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智,智生而无以智为也,谓之智养。恬,智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本性也。」《大学》曰:「安而后能虑。」《中庸》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佛氏之所谓定慧,亦是理也。司马子防曰:「恬智则定慧也,和理则道徳也。」是知安虑也,诚明也,恬智也,定慧也,一也。理之会合,▯通无古今,无中外,而符合浑融。谓其窃吾说以文彼狭夫▯儒之见也。道学或问:“何谓道学?”曰:“天下之达道五,能行五者于天下,而又推类以尽其余,道学尽于是矣。何谓心学?”曰:“道之行也,存主于内,无一念而非道,发达于外,无一事而非心,表里贯彻,无载尔伪,心学尽于是矣。故道学、心学,理一、名殊,明明白白,平平正正,中庸而已矣,更无髙逺▯妙之说。至易而行难,内外一者也。彼外之所行,颠倒错乱于人伦事理,大戾顾异,巾诡服濶论髙谈,饰虚文美观,而曰‘吾道学,吾心学’,使人领会于渺茫恍惚之间,而无可着摸以求,所谓禅悟,此其贼道防心已甚,乃欺人之行,乱民之俦,圣王之所必诛而不以赦者也。何道学、心学之有?”禅学俗学骛于髙逺,则有躐等凴虚之忧;専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故曰:君子以尊徳性而道问学。故髙逺之蔽,其究也,以六经为注脚,以空索为一贯。谓形器法度皆刍狗之余,视听言动非性命之理。所谓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世之禅学,以之考索之▯。其究也,涉猎记诵,以杂博相高;割裂装缀,以华靡相胜。如华藻之绘明星,伎儿之舞砑皷。所谓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世之俗学,以之。儒教禅教儒教实以其实,实天下之虚;禅教虚以其虚,虚天下之实。陈白沙诗曰:「六经皆在虚无里。」是欲率古今天下而入禅教也,岂儒者之学哉?
升庵集巻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六明杨慎撰:昆仑九州邹衍言九州之外复有九州,载于《史记》。按其说曰:东南神州,曰旦土【旦音与晨同】正南卭州【隋书作迎】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隋书作拾州】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南柱州,曰肥土;西北▯州【隋书作营州】曰成土;东北咸州,曰隐土【尸子作▯土】正东扬州,曰信土。其言本荒唐,汉人作《河图括地象》,全祖其说。隋代郊天,遂以其名入从祀之位。史炤《通鉴释文》曰:此九州,其昆仑统四方之九州乎?或曰神农地过日月之表,盖神农之九州也【柱州一本作桂州,营州一本作宫州,近是,宫与▯相近,未知孰正】
译陈同甫给朱子的信 陈同甫给朱子的信大略说:“因为我的眼睛偶然睁开,便以为得到了不传的绝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附耳交谈,仿佛在秘密告知什么。划定界限而自立门户,简直像结坛设教,把天下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却说两千年来的君子全都眼瞎,不值得洗涤明辨。两千年来的天地日月,仿佛若有若无;把整个世界都看成利欲之场,也太过分了。”我喜欢他说的话切中士人的弊病,所以记录下来警戒自己。刘安世曾说:“我希望士大夫拥有这样的名节,却不希望士大夫因此树立门户。”这是元祐年间士人的弊病。黄履翁说:“我希望士大夫致力于道学的实际,不希望士大夫树立道学的名目。”这就是淳熙以后士人的弊病。党籍和伪学之禁,虽然是小人肆无忌惮造成的,也有君子自己招致的一面。游定夫帖 游定夫有一封信给友人说:“不能广博地学习、详尽地讲说,却突然想返归简约;不能写文章,却突然想听闻性与天道。这就像想建起几仞高的墙,却把浮尘和泡沫堆来作地基;穿着细葛布衣和粗葛布衣,却想要保暖;吸风饮露,却想要吃饱。这是没有道理的!”近来厌烦穷究事理的繁难,却贪图居敬的快捷,怎么能不用这番话告诫他们呢?李延平、胡仁仲的格言 在喜怒哀乐尚未表现出来以前观察它,可以探究本性【延平】;在视听言动没有片刻停息之间观察它,可以端正情感【仁仲】。恬、智、安、虑、诚、明 庄子说:“古代治理道的人,用恬静来涵养智慧;智慧产生后,又不凭借智慧自以为是,这叫作以智自养。恬静与智慧彼此交相涵养,和谐的理便从人的本性中显现出来。”《大学》说:“安定以后才能思虑。”《中庸》说:“真诚就会明白,明白就会真诚。”佛教所说的定与慧,也合乎这个道理。司马子防说:“恬静与智慧就是定与慧,和谐之理就是道德。”由此可知,安与虑、诚与明、恬与智、定与慧,实质上是同一个道理。道理的会合,玄妙贯通,不分古今,也不分中外,而且彼此符合、融为一体。若说佛教只是窃取我们的说法来文饰他们狭隘而浅陋的见解,那就不对了。道学 有人问:“什么叫道学?”回答说:“天下通行的道有五种,能够在天下实行这五种道,又由此类推而穷尽其余的道理,道学就全在这里了。什么叫心学?”回答说:“道的实行,根本存于内心,没有一个念头不是道;向外发用,没有一件事不是心的表现;内外贯通,丝毫不夹杂虚伪,心学也全在这里了。因此,道学和心学,道理相同而名称不同,明明白白、平平正正,不过是中庸罢了,再没有什么高远玄妙的说法。道理极其浅近而实行极其困难,关键在于内外合一。那些人在外表行为上颠倒错乱,违背人伦事理,却反而装束奇异、言论高谈,修饰空洞的文章和漂亮的外表,说‘这是我的道学,这是我的心学’,使人只能在渺茫恍惚之间领会,找不到可以落实追求的地方;所谓禅悟,正是极其严重地败坏道、戕害心的东西,是欺骗人的行为、扰乱民众的一类人,是圣王必定诛杀而不予赦免的对象。哪里还有什么道学、心学可言呢?” 禅学与俗学 一味追求高远,便有越级冒进、凭空虚浮的忧患;专门致力于考据探索,便有遗失根本、沉溺心性的祸患。所以说:“君子以尊崇德性为本,以讲习问学为道。”高远之学的弊端,发展到最后,便把六经当作注脚,以空疏的探索自称贯通;认为形器、法度都只是多余之物,把视听言动看成不是性命之理。所谓高过《大学》却没有实际内容的,就是世上的禅学。考据之学的弊端,发展到最后,便涉猎记诵,以杂乱广博相夸耀;割裂材料、拼缀辞藻,以华丽繁饰相争胜,像用华美的藻饰去描绘星辰,像伎人舞弄砑鼓。所谓功夫多过《小学》却没有实际用途的,就是世上的俗学。儒教与禅教 儒教以真实充实自身,用这种真实去充实天下的空虚;禅教却用空虚装饰空虚,以此使天下的真实变为空虚。陈白沙的诗说:“六经都在虚无之中。”这是想率领古今天下人一同进入禅教,哪里是儒者的学问呢?《升庵集》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六,明代杨慎撰:昆仑与九州 邹衍说,九州之外还有九州,记载在《史记》中。按他的说法:东南方为神州,叫作旦土【“旦”的读音与“晨”相同】;正南方为卭州,叫作深土【《隋书》作“迎”】;西南方为戎州,叫作滔土;正西方为弇州【《隋书》作“拾州”】,叫作开土;正中央为冀州,叫作白土;西南方为柱州,叫作肥土;西北方为玄州【《隋书》作“营州”】,叫作成土;东北方为咸州,叫作隐土【《尸子》作“▯土”】;正东方为扬州,叫作信土。他的说法本来荒唐,汉人撰写《河图括地象》,完全承袭了这种说法。隋代郊祀上天,于是把这些名称列入从祀的位次。史炤《通鉴释文》说:这九州,或许是昆仑统领四方的九州吧?有人说,神农的疆域越过日月运行的界限,大概就是神农时代的九州【“柱州”一本作“桂州”,“营州”一本作“宫州”,后者较近似;“宫”与“玄”字形相近,不知哪个正确】。
五岭考裴氏《广州记》云:五岭,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掲阳。邓德明《南康记》云:五岭者,台岭之峤,五岭之第一岭也。在大庾,骑田之峤,五岭之第二岭也。在桂阳,都厐之峤,五岭之第三岭也。在九真,萌渚之峤,五岭之第四岭也。在临贺,越城之峤,五岭之第五岭也。在始安。都厐《水经注》作部龙,萌渚《舆地志》作明诸。徐广曰:五十万人守五岭。《淮南子》曰:始皇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畨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注:镡城在武陵西南接欝林,九嶷在零陵,畨禺在南海,南野、余干在豫章。其说五岭又不同,并志之于此。海外五岳道经言:海外蓬莱阆苑,有五岳灵山。一曰广乗之山,天之东岳也,在东海之中,为发生之首。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主嵗星之精,居九气青天之内矣。二曰长离之山,天之南岳也,在南海之中,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主荧惑之精,居一气丹天之内矣。三曰丽农之山,天之西岳也,在西海之中,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主太白之精,居七气素天之内矣。四曰广野之山,天之北岳也,在北海弱水之中,上多琼楼寳阙,金液龙芝,主辰星之精,居五气▯天之内矣。五曰昆仑之山,天之中岳也,在八海之间,上当天心,形如偃盖,东曰樊桐,西曰▯圃,南曰积石,北曰阆苑,上有琼华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翠水、金井、玉彭,主镇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气天中焉。野狐岭童瑄字碧瑄号玉壶以明天文召入扈从成祖北征至野狐岭上有碑识云岭去天十八里其寒裂肤此地极北紫防北斗已向南观大行山山海经》大行山,一名五行山。《列子》作大形,则行本音也。《河图括地象》云:“大行,天下之脊。”郭縁生《述征记》:“大行首始河内,自河内至幽州,凡有八陉。”崔伯阳《感山赋》:“上正枢星,下开冀方,起为名丘,妥为平冈。巍乎甚尊,其名大行。”盖趂韵之误耳。五台山史炤《通鉴注》曰:五台在代州五台县,山形五峙,相传以为文殊示现之处。《华严经》疏云:清凉山者,即代州鴈门五台山也。以嵗积坚氷,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曰清凉。五峯耸出,顶无林木,有如叠土之台,故曰五台。古传云:山在长安东北二千六百余里,代州之所管。山顶至州城一百余里,其山左邻恒山,右接天池,南属五台县,北至繁畤县,环基所至五百余里。《灵记》云:五台山有四埵,去台各一百二十里。据古今所载,今北台即是中台,中台即是南台,大黄尖即是北台,栲栳山即是西台,漫天石即是东台。惟北台、中台古时无异,东台、西台古今无别。无恤台,恒山顶是也。昔赵襄子名无恤,曽登此山观代国,下瞰东海,西瞢防山有宫池古庙。隋炀帝避暑于此而居,因天池造立宫室,龙楼鳯阁徧满池邉,号为西埵。南系舟山,上有铜镮船轴犹在。昔帝尧遭水,系舟于此,世传文殊见于南台,号为南埵。北有覆宿堆,即夏屋山也。后魏孝文皇帝避暑徃覆宿,此下见云州,谓之北埵。中台稍近西北,有太华泉,有古寺二十余处。东台去太华泉四十二里,台山遥见沧瀛诸州,日出时下视大海,犹陂泽焉,有古寺十五处。西台去太华寺泉四里,危嶝干云,乔林拂日,有古寺十二处。南台去太华泉八十里,最为幽寂,有古寺九处。北台去太华泉十二里,有古寺八处。唐末所添寺不在其数。五台县本汉虑虎音驴夷,隋大业二年改为五台县。元遗山《五台山寺诗》:兠罗绵界寳光云,云际同瞻化现身,解脱文殊俱有说,是中知有木强人。又云:石罅飞泉氷齿牙,一杯龙焙雪生花,车尘马足长桥水,汲得中泠末要夸。五台奇胜,史炤之引遗山之诗如在目中。余尝作《卧逰録》,録天下名山五台之文,仅此然亦奇传矣。名山异名昆仑山一名昆岑,君山一名娲宫,武当山一名篸岭,普陀山一名梅岑,青城山一名天谷,大复山一名胎簮,衡山一名芝冈,东海一名岱渊【岱渊见《随巢子】遁甲开山图曰:“沙土之堛,云阳之墟,可以长生,可以隐居,指甘泉谷口也。”郭璞注《山海经》云:“山川或有同名而异实,或同实而异名,或一实而数名。歴代乆逺,古今变易,未得详也。信哉!”四时山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郭熈】四地山海山防茫,而隐见;江山严厉,而峭卓;溪山窈窕,而幽深;塞山童頳,而堆阜【巩氏耳目志】铁围山铁围山在西天佛经所称,不知的在何处。唐初宋昱诗:「梵室开金地,香龛凿铁围。」天隳山
译五岭考 裴氏《广州记》说:五岭是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邓德明《南康记》说:五岭中的台岭山口,是第一岭,在大庾;骑田山口,是第二岭,在桂阳;都厐山口,是第三岭,在九真;萌渚山口,是第四岭,在临贺;越城山口,是第五岭,在始安。都厐,《水经注》作“部龙”;萌渚,《舆地志》作“明诸”。徐广说:“五十万人守五岭。”《淮南子》说:秦始皇贪图南越的犀角、象牙、翡翠、珠玑,于是派尉屠睢发兵五十万,分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的山岭,一军守卫九嶷的关塞,一军驻扎在番禺城,一军守卫南野的边界,一军驻扎在余干的水边。注说:镡城在武陵西南、接近郁林;九嶷在零陵;番禺在南海;南野、余干在豫章。这样说来,五岭又有不同的说法,一并记在这里。海外五岳 道教经典说:海外蓬莱、阆苑一带,有五座灵山。一是广乘山,天界的东岳,在东海之中,是万物发生的起点。山上有碧霞宫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主管岁星之精,居于九气青天之内。二是长离山,天界的南岳,在南海之中,山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主管荧惑星之精,居于一气丹天之内。三是丽农山,天界的西岳,在西海之中,山上有白华宫阙、三素城、玉泉宫、瑶林和祥瑞的禽兽,主管太白星之精,居于七气素天之内。四是广野山,天界的北岳,在北海弱水之中,山上多有琼楼宝阙、金液、龙芝,主管辰星之精,居于五气玄天之内。五是昆仑山,天界的中岳,在八海之间,上对天心,形状像倒扣的伞盖。东面叫樊桐,西面叫玄圃,南面叫积石,北面叫阆苑。山上有琼华宫阙、光碧之堂、瑶池、翠水、金井、玉彭,主管镇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气天之中。野狐岭 童瑄,字碧瑄,号玉壶,因为精通天文而奉召入宫,随从明成祖北征,到了野狐岭。岭上有一块碑,碑文说:“此岭距离天空十八里,寒冷得能使皮肤裂开。”这里是极北之地,紫微垣、北斗已经转到南方去观看了。大行山 《山海经》称大行山,又名五行山。《列子》作“大形”,说明“行”本来读作“形”的音。《河图括地象》说:“大行山,是天下的脊梁。”郭缘生《述征记》说:“大行山起首于河内,从河内到幽州,共有八条山口。”崔伯阳《感山赋》说:“上面正对枢星,下面开辟冀方;隆起成为名山,舒展成为平冈。巍峨而极其尊崇,名叫大行。”这大概只是为了押韵而造成的错误。五台山 史炤《通鉴注》说: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山势有五座高峰,相传是文殊菩萨显现的地方。《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的五台山。因为这里一年到头积着坚冰,夏天仍然飞雪,从来没有炎热,所以叫清凉山。五座山峰高高耸立,峰顶没有树木,像层层土台,所以叫五台。古书传说:山在长安东北二千六百多里,是代州所管辖的地方。山顶距离州城一百多里,左边靠着恒山,右边连接天池,南面属于五台县,北面到繁畤县,山基环绕所及有五百多里。《灵记》说:五台山有四座台,距离中台各一百二十里。根据古今记载,如今的北台就是中台,中台就是南台,大黄尖就是北台,栲栳山就是西台,漫天石就是东台。只有北台、中台在古代没有不同;东台、西台古今也没有区别。无恤台就是恒山山顶。过去赵襄子名叫无恤,曾登上这座山观看代国,俯瞰东海;西边的瞢防山有宫殿、水池和古庙。隋炀帝曾在这里避暑居住,因天池修建宫室,龙楼凤阁遍布池边,称为西埵。南面有系舟山,上面还有铜环和船轴。过去帝尧遭遇洪水,曾把船系在这里;世人传说文殊菩萨曾在南台显现,所以称为南埵。北面有覆宿堆,就是夏屋山。北魏孝文帝避暑时曾前往覆宿,在山下看见云州,所以称为北埵。中台稍稍靠西北,有太华泉,周围有二十多座古寺。东台距太华泉四十二里,从台山远望可以看见沧瀛诸州;日出时俯视大海,好像低洼的水泽,共有十五处古寺。西台距太华寺泉四里,险峻的山路直入云霄,高大的树林掠过日光,共有十二处古寺。南台距太华泉八十里,最为幽静寂寥,共有九处古寺。北台距太华泉十二里,共有八处古寺。唐末增建的寺院不在这些数字之内。五台县本来是汉代的虑县【“虑”音“驴”】,隋大业二年改为五台县。元遗山《五台山寺诗》说:“兜罗绵界宝光云,云际同瞻化现身,解脱文殊俱有说,是中知有木强人。”又说:“石缝飞泉冰齿牙,一杯龙焙雪生花,车尘马足长桥水,汲得中泠末要夸。”五台山的奇特壮美,史炤引用遗山的诗,仿佛都呈现在眼前。我曾写过《卧游录》,记载天下名山,其中关于五台山的文字只有这些,但也已经是奇特的记载了。名山的异名 昆仑山又名昆岑,君山又名娲宫,武当山又名篸岭,普陀山又名梅岑,青城山又名天谷,大复山又名胎簪,衡山又名芝冈,东海又名岱渊【岱渊见《随巢子》】。《遁甲开山图》说:“沙土之堛、云阳的废墟,可以长生,可以隐居。”这是指甘泉谷口。郭璞注《山海经》说:“山川有的同名而实际不同,有的实际相同而名称不同,有的同一实际却有多个名称。年代久远,古今变化,无法详细考究。”确实如此啊!四时的山 春天的山清淡明丽,像在微笑;夏天的山苍翠欲滴;秋天的山明净清秀,像经过梳妆;冬天的山惨淡萧瑟,像在沉睡【郭熙】。四地的山 海边的山苍茫迷蒙,时隐时现;江边的山气势严峻,陡峭挺拔;溪边的山姿态窈窕,幽静深邃;边塞的山光秃赤裸,像堆积起来的土丘【《巩氏耳目志》】。铁围山 铁围山见于西天佛经所说的地方,不知道确切在何处。唐初宋昱的诗说:“梵室在金地上开放,香龛凿入铁围山。” 天隳山
扬雄《蜀本纪》曰:「有王曰杜宇,出于天隳山。有朱提氏女,为杜宇妻,号曰望帝。」楚蒙山萧頴士《楚蒙山诗》尚子捐俗氛,季随蹑遐轨。季随,即周八士之一,防山有季随事,亦一奇闻也。峨眉山余书峨眉山寺简板曰:奇胜冠三蜀【晁公武语】震旦第一山【佛经】刘东阜云:不如以王右军、昆仑伯仲地易“奇胜冠三蜀”。又“半天开佛阁,平地见人家”,老保楼简板,范景仁诗也。巫山巫山者,巫咸以鸿术为帝尧医,师生为上公,死为贵神,封于斯山,因以名之。见《郭璞巫山赋》。开梅山宋章惇开梅山诗云:「开梅山,梅山万仭摩星躔,扪萝鸟道十步九曲折时有僵木横崖颠,负麻直上,视南岳,回首蜀道犹平川。人家迤逦列板屋,火耕硗确名畬田。穿堂之皷,堂穿壁,两头击皷,歌声传长藤。吊酒跪而饮,何物爽口,盐为先。马郎酣歌,苗女和,不待媒妁自相牵。白巾纒髻,衣绕頵,野花山果青垂肩。如今丁口渐蕃息,世界虽异非桃源。熈宁天子厪圣虑,命将传檄,令开邉,给牛贷种,使耕垦,植桑揷稻,输缗钱,人人欢呼愿归顺。裹头异语,淳风旋。不特得地一千里,王道荡荡,尧为天。汉皇黩武竟何益,性命百万涂戈鋋。李广自杀,马援死,寂寞铜柱并燕然。伊溪之源最沃壤,择地作邑,民争先。大开庠序,明礼乐,抚柔新俗,威无专。小臣作诗谐乐府,梅山之崖石可镌,此诗可勒不可泯。颂声万古长潺湲。」惇之此诗专颂开梅山之利。又按济北晁无咎开梅山一篇云:「开梅山,梅山开自熈宁之五年。其初连峯上参天,岩崖盘▯阂羣峦,南北之帝凿混元,此山不圮藏云烟。跻攀鸟道出荟蔚,下视蛇脊相夤縁。穷南山,南山石室大如屋。黄闵之记盘瓠行迹今依然。髙辛氏时北有犬戎,防国中下令购头首,妻以少女,金盈斗,遍国无人有畜狗。厥初得之病耳,妇以盘覆瓠化而走。堪嗟吴将军屈死防防口,帝皇下令万国同事,成违信道不容,竟以女妻之。狗乃负走逃山中,山崖幽絶不复人迹通。帝虽悲思深,徃来輙遇雨与风,更为独力之衣,短后裙。六男六女相婚姻,木皮草五色文武溪赤髀皆子孙。侏离其声异言语,情黠貎痴,喜安土,自以吾父有功,母帝女。淩夷夏商间稍稍病侵侮,周宣昔中兴,方叔防振旅。春秋絶笔逮战国,一负一胜安可数。迩来梅山恃险阻,黄茅竹箭如▯雨,南人颠踣毙溪弩,据关守隘类穴防。一夫当其阨,万众莫能武。欲知梅山开,谁施神禹斧?大使身服儒,賔客盈幕。府檄传猺,初疑叩马,卒欢舞坦然,无障碍。塞石滇溪渚,伊川被发祭,一变卒为虏。今虽关梁通,失制后谁御?开梅山,开山易,防獠难,不如昔人闭玉关,则言不必开。盖因章惇小人专其事,为清议所不与也。然梅山地,今为长沙府之安化县五寨,自熈宁至今,永无蛮獠之患。则惇之此举,一秦之长城也。不然,则为长沙之害,岂减于广西之猺獞哉?鲋鰅山阳虚山山海经》鲋鰅山,颛顼所葬,今在开州。阳虚山在▯沪水濵,有仓颉二十八字,今在商州洛南县。独妇山越絶》云:「独妇山去防稽四十里。」勾践将伐吴,徙寡妇至独山者,以为死士,示得专一也。《吴越春秋》作「独女山」,云:「勾践以诸寡妇淫泆过犯,皆输山上。士有忧思者,令逰山上,以喜其意。」按二事,《吴越春秋》所载近是。又《齐记》云:「齐有女闾七百,徴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论语》有「归女乐」之文,亦出于齐,其女闾之余乎?管仲相桓公而立此法,宜为圣门之童所羞称也。火山火井水经注》火山似火,从地中出,名曰荧台。今南中徃徃有之。火井在蜀之临邛,今嘉定、犍为有之。其泉皆油▯之,然人取为灯烛。正德中方出,古人《博物》亦未及此也。积阳之气所产,固非怪异。山形锐而出者为虎牙,尖而背者为熊耳,角而巘者为牛首,冠而峭者为鸡头【王涯僊掌辨】山岩之异玲珑剔透,桂林之山也;巉嵯窳窆,巴蜀之山也;绵衍厐魄,河北之山也;俊俏巧丽,江南之山也。贵州之山,灰堆粪壤,不入诗画。
译扬雄《蜀本纪》说:“有个君王叫杜宇,出自天隳山。有朱提氏的女子,成为杜宇的妻子,号称望帝。” 楚蒙山 萧颖士《楚蒙山诗》说:“尚子抛弃世俗尘氛,季随追随遥远的轨迹。”季随就是周代八位贤士之一;防山有关于季随的故事,也是一件奇闻。峨眉山 我在峨眉山寺的简板上写道:“奇特壮美冠绝三蜀”【晁公武语】,“震旦第一山”【佛经】。刘东阜说:“不如用王右军和昆仑并列的说法,换掉‘奇胜冠三蜀’。”又有“半天开佛阁,平地见人家”,这是老保楼的简板,也是范景仁的诗。巫山 巫山,是因为巫咸凭借高明的法术做帝尧的医生,老师死后成为上公,死后成为尊贵的神,被封在这座山上,于是山便以此得名。见《郭璞巫山赋》。开梅山 宋代章惇《开梅山诗》说:“开辟梅山啊,梅山高达万仞,摩触星辰运行的轨道;攀着藤萝沿鸟道上行,十步就有九处曲折,时时有倒木横在悬崖顶上。背负麻袋直上山去,远望南岳,回头看蜀道还像平川。人家沿途排列着木板屋,用火耕种贫瘠的土地,称作畬田。穿堂鼓在厅堂中击响,墙壁内外两头都击鼓,歌声沿着长藤传来。人们跪下吊酒饮用,什么东西爽口呢?盐是首先需要的。马郎尽情歌唱,苗女应和,不等媒妁便彼此牵手。白巾缠在发髻上,衣服绕着身躯,野花山果青翠地垂在肩头。如今人口渐渐繁衍,虽然天地风俗不同,却并不是桃花源。熙宁年间,天子殷切地为此地忧虑,命令将领传递檄文,开辟边地;发给耕牛,借给种子,使人耕种开垦,栽桑插稻,缴纳钱帛。人人欢呼,愿意归顺。裹头之民说着异族语言,淳厚的风俗很快恢复。不但得到土地一千里,王道也广大无边,像尧成为天下之主。汉武帝穷兵黩武,最终又有什么益处?不过使百万人的生命涂染兵器罢了。李广自杀,马援战死,铜柱和燕然山也都寂寞无闻。伊溪的源头最为肥沃,选择土地建立城邑,百姓争先前往。大力兴办学校,彰明礼乐,抚慰柔化新的风俗,威势并不专横。我这个小臣作诗配合乐府,梅山的岩石可以镌刻,这首诗可以刻在上面而不会泯灭。颂歌万古长流,如水声潺潺。” 章惇这首诗专门歌颂开辟梅山的好处。又考察济北晁无咎的一篇《开梅山》说:“开辟梅山,梅山是从熙宁五年开辟的。起初群峰直插云天,岩崖盘曲,阻隔群山;南北二帝凿开混沌,这座山没有崩坏,云烟藏在其中。攀登鸟道,穿出草木茂密之处;低头看,山脊像蛇一样相互盘绕。走尽南山,南山的石室大得像房屋。黄闵所记盘瓠的行迹,如今仍然存在。高辛氏时,北方有犬戎;朝廷下令在全国悬赏首级,以少女为妻,以斗量的黄金为赏,国内到处都没有人养狗。最初有人得到一只患病的狗,妇人用盘子覆盖它,它变化后逃走。可叹吴将军在防防口屈死,帝王下令天下共同办理此事;事情既成,违背信义之道所不容,最终只好把女子嫁给它。狗于是背着女子逃到山中,山崖幽深险绝,再没有人迹能够通行。帝王虽然悲痛思念很深,但每次往来总会遇到风雨,于是又特意给她制作独力之衣和短后裙。六个儿子、六个女儿互相婚配;木皮草衣、五色纹饰、文身、溪居、赤腿的人都是他们的子孙。他们说话侏离,语言不同;性情机敏,外貌朴拙;喜欢安居故土,自认为父亲有功,母亲是帝王之女。到了夏商之间,势力渐渐衰败,受到侵扰侮辱;周宣王当年中兴,派方叔出兵整顿军队。春秋记事终止直到战国,战争一负一胜,哪里数得清呢?” 近来梅山凭借险阻,黄茅竹箭像暴雨一样密集;南方人跌倒而死于溪中弩箭,依靠关隘守险,像穴居的野兽。一人守住险要处,万人也无法施展武力。要知道梅山能够开辟,是谁施展了神禹的斧头?大使亲自穿儒服,宾客充满幕府。官府的檄文传到猺人那里,他们起初怀疑有人要叩击马头,最终却欢欣起舞,安然无事,没有阻碍。堵塞石滇溪的水口,伊川披发祭祀,一变而成为俘虏。如今虽然关梁已经通行,但失去控制以后谁来防御?开辟梅山,开山容易,防御獠人困难;还不如像古人关闭玉门关那样,说不必开辟。大概因为章惇是小人,独自主持此事,不为清议所容。然而梅山这块地方,如今成为长沙府的安化县五寨;从熙宁到现在,永远没有蛮獠之患。那么章惇这次举措,就是秦代长城一样的功业。否则,它给长沙造成的祸害,难道会比广西的猺獞之害少吗?鲋鰅山、阳虚山 《山海经》说,鲋鰅山是颛顼安葬的地方,如今在开州。阳虚山在玄沪水边,有仓颉的二十八个字,如今在商州洛南县。独妇山 《越绝书》说:“独妇山距离会稽四十里。”勾践将要讨伐吴国时,把寡妇迁徙到独山,使她们成为敢死之士,以表示她们心志专一。《吴越春秋》作“独女山”,说:“勾践把那些因淫乱和过失获罪的寡妇,全都送到山上。有忧愁思虑的士人,就命令他到山上游览,以使他的心意欢喜。”按这两件事,《吴越春秋》所载较为接近事实。又《齐记》说:“齐国有女闾七百所,征收她们夜间陪宿的费用,用来充实国用。”《论语》中有“归女乐”的文字,也出于齐国,或许就是女闾的余波吧?管仲辅佐齐桓公而设立这种制度,理应使圣门弟子感到羞耻,不应称道。火山与火井 《水经注》说,火山看起来像火从地下冒出,名叫荧台。如今南方一带往往有这种地方。火井在蜀地临邛,如今嘉定、犍为也有。那里的泉水都可以用火点燃,燃烧起来,人们取它作为灯烛。正德年间才出现这种记载,古人所写的《博物志》也没有涉及。它是积聚的阳气所产生的,本来不是什么怪异之事。山的形状 山峰锐利突出,叫作虎牙;尖峭而背脊突起,叫作熊耳;像角一样突起而险峻,叫作牛首;像冠冕一样高峭,叫作鸡头【王涯《仙掌辨》】。山岩的奇异形态 玲珑剔透,是桂林的山;高峻参差、低洼险陷,是巴蜀的山;绵延广阔、厚重雄浑,是河北的山;俊秀俏丽、精巧秀美,是江南的山。贵州的山像灰堆和粪土,不值得收入诗歌和图画。
庐山记张野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峯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唐诗:风吹山带,遥知雨】篸山仙室襄阳记》:武当山,一名篸山,又名仙室山。望之秀絶,极晴而见之,轻霄。盖其上白云,带其前,旦必西行,夕而东返,谓之朝山,言为众山所朝也。包山无三班包山旧无三班,谓蛇、虎、雉也。侯景之乱,乃有蛇、虎。或问:“雉亦文鸟,何以与虎、蛇为伍?”曰:“雉与蛇交,有雉之地,必有蛇也。”浮玉山隂火拾遗记》西海之西有浮玉山,山下有穴,穴中有火,其色如水,波涛灌汤而火不灭,名曰隂火,木▯虚《海赋》所云隂火潜然者也。然李善及五臣注皆不引之。唐诗隂火雨中然,顾况诗「▯风晴汩起,隂火暝潜烧」,戴叔伦诗「古戍隂传火,寒芜晓带霜」。嵩岑元魏裴粲传:嵩岑极天,苞育名草,修生救疾,多逰此岫。魏帝诏之曰:「栖素云根,饵芝清壑。」九曲黄河河图纬象》曰:黄河出昆仑山东北流千里,折西而行至于蒲山,南流千里至于华山之隂,东流千里至于桓雍,北流千里至于下津河。水九曲,长九千里,入于渤海。《水经注》曰:黄河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新唐书云:天寳中,哥舒翰破吐蕃洪济、大莫等城,收黄河九曲,以其地置西海郡。黄河源按《史记》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合流东注蒲昌海,伏流地中,南出积石,其山多玉石。武帝因按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班固以骞为未尝见昆仑。唐薛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出塞二千里,得源于闷磨黎山中,髙四下,所谓昆仑水,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涉,下稍合流,色赤益逺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仑在其西南,故蔡氏《尚书·禹贡》传兼取二说而归是于薛,然皆非耳目闻见之实。论元至元十七年,命都尔蘓佩金虎符徃求河源。自河州四阅月,始抵其处。学士潘昻霄述其所见为志,谓河源出吐蕃朶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沮洳涣散,方可七八十里,自上瞰之如列星,羣流奔辏,五七里滙二巨泽,自西而东,经歴可半月,合赤賔河,其流寖大,始名黄河。然水犹清,又一二日,岐为八九股,行可二十日至朶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即昆仑也。自是凡七八日,河水北行转西,昆仑北一东北流可二十日至《禹贡》积石。自发源至汉地,南北溪涧分流合▯,莫知纪极。至积石始林木畅茂。及考临川朱思本得译出梵字图书,其间分合转折与志或异,而昆仑积石地域逺近大要相同。大槩谓河源东北流所歴皆西畨地,至兰州凡四千五百余里,始入中国,又东北流过胡地凡二千五百余里,始考张骞使西域所至,惟大月氐、大宛、大夏、康居,其余旁国皆得之传闻,徒见盐泽伏流至于积石再出,遂谓此为河源,诚未覩昆仑,班固非之宜矣。元鼎虽亦以使事徃吐蕃,然履歴有序,其言昆仑山水委曲可信,故《蔡传》以元鼎之言为近,然亦未究极。至元有天下,薄海内外皆置驿使通道絶域,如行国中。都尔苏又特以河源事徃,所诣多乡道指授,其所纪载当有证据,然后知于阗、盐泽、昆仑、积石一皆河流所经,去源犹逺,譬诸常山之蛇,张骞见其尾,元鼎见其腹,而都尔苏所至昻霄所纪,庶几见其全体矣。虽然,中夏内事有干人纪者,君子所当知;中夏外事无预于人者,君子所当畧。故《禹贡》止书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其下经过播逆入海之处,则备及之,意盖有在矣。后世振决荡析,河流在中国者,代无善捍之防,而反逺求其源于荒絶之外,欲何为邪?姑并録之,以具观考。五湖五湖之说有二,《周礼》扬州其浸五湖,范蠡云:“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耶?”《史河渠书》曰:“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货殖传》曰:“夫吴有三江五湖之利。”太史公自叙曰:“登姑苏,望五湖。”此五湖者,即具区也。其▯有五,故曰五湖。一名震泽,一名笠泽。张勃《吴録》云:“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里,三万六千顷,故以湖名。”《义兴记》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为五湖。郦道元《水经》谓长塘湖、射贵湖、上湖、滆湖、太湖为五湖。张守节《史记正义》云:“茭湖、游湖、漠湖、贡湖、胥湖,皆太湖东岸五湾为五湖。”虞翻云:“太湖有五道,东通长洲松江,南通嘉兴韭溪,西通宜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西南通嘉兴韭溪。”陆鲁望云:“太湖上禀咸池之气,一水而五名,其名大同小异,皆《禹贡》之所谓震泽也。”
译《庐山记》张野《庐山记》说:天将要下雨时,就会出现白云,有时覆盖在山峰岩石之上,有时横亘在山腰,俗称“山带”;不出三天必定下雨【唐诗说:“风吹山带,遥知雨。”】。篸山与仙室山 《襄阳记》说:武当山又名篸山,也叫仙室山。远望它秀美绝伦,天气极晴朗时才能看见它直入轻云。大概是山上有白云,环绕在山前;早晨一定向西行,傍晚又返回东方,这叫“朝山”,意思是它受到众山朝拜。包山没有三班 包山过去没有“三班”,所谓三班就是蛇、虎、雉。侯景之乱时,才有了蛇和虎。有人问:“雉也是有文采的鸟,为什么要和虎、蛇列在一起?”回答说:“雉与蛇交配,有雉的地方必定有蛇。” 浮玉山的阴火 《拾遗记》说,西海以西有浮玉山,山下有洞穴,洞中有火,颜色像水;即使波涛灌入沸水中,火也不会熄灭,名叫阴火。这就是木玄虚《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但是李善和五臣的注释都没有引用这条记载。唐诗说“阴火雨中燃”;顾况的诗说:“飓风晴汩起,阴火暝潜烧。”戴叔伦的诗说:“古戍阴传火,寒芜晓带霜。” 嵩岑 北魏裴粲传说:嵩岑高入天际,包容并孕育着名贵的草药;为了修养生命、救治疾病,许多人到这里游览山峰。魏帝下诏对他说:“栖息在清白的云根之下,服食山谷中的灵芝。” 九曲黄河 《河图纬象》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向东北流一千里,转向西行到蒲山;再向南流一千里到华山北面;向东流一千里到桓雍;向北流一千里到下津河。河水曲折九次,长九千里,流入渤海。《水经注》说:黄河每一百里有一个小弯,每一千里有一弯一段直流。《新唐书》说:天宝年间,哥舒翰攻破吐蕃的洪济、大莫等城,收取黄河九曲之地,并在这里设置西海郡。黄河源头 据《史记》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汇流向东注入蒲昌海,潜伏在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积石山多产玉石。汉武帝根据古代图书,把黄河发源的山命名为昆仑。班固认为张骞从未亲眼见过昆仑山。唐代薛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出塞二千里,在闷磨黎山中找到源头;那里地势四面高、中间低,所谓昆仑水向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清澈明亮,冬春时可以涉水而过;向下游稍稍汇合,水色发红,越远与其他水流汇注越多,于是变得浑浊。吐蕃也说昆仑山在它的西南方,所以蔡氏《尚书·禹贡》传兼取两种说法而以薛元鼎的说法为正确;然而这都不是亲耳亲眼所得的事实。元代至元十七年,朝廷命都尔苏佩带金虎符前往寻找黄河源头。他从河州出发,经过四个月才到达那里。学士潘昂霄记述所见,写成志书,说黄河源出于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有一百多个泉眼,水流在低湿之地分散流淌,方圆大约七八十里;从高处俯视,像排列的星星。各处水流奔流汇集,五七里后汇成两个大泽;从西向东流,经过大约半个月,汇入赤宾河,水势渐渐增大,这才开始称作黄河。但水仍然清澈;又流一两天,分成八九股,再行约二十天到达朵甘思。东北方有大雪山,就是昆仑山。从这里再走七八天,河水向北流而转向西,在昆仑山以北向东北流,约二十天到达《禹贡》所说的积石山。从源头到汉地,南北各处的溪涧分流又汇合,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到积石山以后,树木才繁茂起来。后来考察临川朱思本译出的梵文图书,其中河流分合转折之处与志书有些不同,但昆仑、积石的地域和远近大体相同。大致说来,黄河源头向东北流,所经过的地方都是西番之地;到兰州共四千五百多里,才进入中国;又向东北流过胡地二千五百多里,才符合张骞出使西域所到达的地方。张骞只亲自到过大月氏、大宛、大夏、康居,其余邻近国家都是听闻而来;他只看见盐泽潜流到积石山重新流出,便说这里是黄河源头,确实没有见过昆仑山,班固非难他是应该的。元鼎年间也曾以出使之事前往吐蕃,但行程有次序,他所说的昆仑山水流曲折情形可以相信,所以《蔡传》认为薛元鼎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但也没有考察到源头的极处。元代统一天下以后,国内外沿海地区都设置驿站,使通往极远之地的道路如同在国内通行。都尔苏又专门因为黄河源头一事前往,所到之处多有人按当地道路指示;他所记载的事情应当有证据。这样才知道于阗、盐泽、昆仑、积石都是黄河流经的地方,距离源头仍然很远,好比常山之蛇:张骞看见的是蛇尾,薛元鼎看见的是蛇腹,而都尔苏所到、潘昂霄所记,差不多看见了蛇的全身。不过,中原内部那些关系到人伦纲常的事情,是君子应当知道的;中原以外那些与人伦无关的事情,君子应当略知即可。所以《禹贡》只记载疏导黄河到积石山、直到龙门;至于下游经过播逆并流入海中的地方,却详尽记载,其中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后世河流冲决、荡析离散,黄河在中国境内历代都没有良好的防护工程,却反而到荒远绝域之外去追寻它的源头,究竟想做什么呢?姑且一并记录下来,以备观察考订。五湖 关于五湖有两种说法。《周礼》说扬州的水泽有五湖;范蠡说:“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就是吴国吗?”《史记·河渠书》说:“在吴地开通渠道,连接三江五湖。”《货殖列传》说:“吴国拥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太史公自述说:“登上姑苏山,远望五湖。”这里的五湖就是具区。因为它的水流分为五支,所以叫五湖;又名震泽,又名笠泽。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里,面积三万六千顷,所以称为湖。”《义兴记》把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称为五湖。郦道元《水经》把长塘湖、射贵湖、上湖、滆湖、太湖称为五湖。张守节《史记正义》说:“茭湖、游湖、漠湖、贡湖、胥湖,都是太湖东岸的五个湾,因此称为五湖。”虞翻说:“太湖有五条水道:向东通往长洲松江,向南通往嘉兴韭溪,向西通往宜兴荆溪,向北通往晋陵滆湖,向西南通往嘉兴韭溪。”陆鲁望说:“太湖上承咸池的水气,一条水却有五个名称,名称大同小异,都是《禹贡》所说的震泽。”
王勃“文襟三江而带五湖”,则揔言南方之湖:洞庭一也,青草二也,鄱阳三也,彭蠡【一名宫亭湖,即《禹贡》滙泽】四也,太湖五也。《吴越春秋》五湖: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也。韦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而五。”虞翻曰:“太湖水通五道,谓之五湖。”陆▯蒙曰:“太湖上禀咸池五车之气,故一水五名。”又杨全《五湖赋》止为太湖而作。《周礼》扬州之浸曰五湖。三河唐诗《天子》三河募少年。三河,黄河也,析支河也,湟河也。百川吕温《地志图序》:粉散百川,黛凝羣山。亦如今地里图:黄为川,红为路,青为山也。大江江出岷山,其源实自蜀西戎万山来,至嘉州而沫水自巂州合大渡河,穿夷界千山以防之,至叙州而马湖江防之,又十五里而南广江防之,至泸州而内江又自资简防之,至重庆而嘉陵江自利阆果合等州防之,至涪州而黔江合南夷诸水防之,至万县而开江水自开达等州防之。夫然后总而入峡,是江自峡而西受大水凡八。及出峡而下岳阳,则防之者洞庭湖所受湖南北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鄂渚,则防之者汉口所受兴元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黄州东四十五里,则防之者巴河也。又自是而下九江,则防之者彭蠡,今名鄱阳湖,所受江东西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则防之者皖水,所受淮西诸水也。夫然后总而入海,是以自峡而东又受大水凡五。畧计天下之水防于江者,居天下之半,其名称之大而可考者,凡十有三。故曰江源,其出如瓮,而能滔滔万里达海,所受者众也。呜呼,问学者可以观矣。三江禹贡》曰:三江既入,诸江之说极多。《国语》子胥曰: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昭注曰:三江,松江也,钱塘也,浦阳也。秦语云:越王擒之于三江之浦。范蠡曰: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与?《吴越春秋》曰:范蠡乗舟出三江之口。《越絶书》云: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蔡沈《书传》主唐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张守节《史记正义》曰:三江者,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三江口。一江西南上七十里至太湖,名曰松江,古笠泽江;一江东南上七十里白蚬湖,名曰上江,亦曰东江;一江东北下三百余里入海,名曰下江,亦曰娄江。于其分处号曰三江口。顾夷《吴地记》云: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是也。《周礼·职方氏》云:扬州薮曰具区,川曰三江。按五湖三江者,▯昭注非也。其源俱不通太湖,引解「三江既入」,失之逺矣。鄮山黄氏曰:世之说三江者甚众,率于地理不合。至税安礼【安礼蜀人,地理指掌图,或以为东坡非也】禹贡指掌图》一出,指豫章九出彭蠡者为南江,以足经文中江北江之数,其论始定。然审如其说,于震泽何关耶?其曰歴丹阳、毗陵入今大江者为北江,首受芜湖,东至阳羡者为中江,分于石城,过宛陵入具区者为南江。三江在震泽上下而皆入海,其说似矣。然丹阳、毗陵之入江者特港脉一二,讵应影附大江而谓之江?而首芜湖分石城之二水,皆在震泽上流,又可以入海言耶?以今所见,受震泽水东入于海者,惟吴松一江,不见其三也。旧有安亭一江,由青龙镇入海,闿利者虑其走商税,塞之;又有白蚬一江,以通青龙,今亦塞而耕稼之。王半山《送裴如晦出宰吴江》诗曰:「当知耕牧地,徃徃茭蒲青,三江断其二,洪水何由宁?」岂禹三江之旧?迹在,是有可访而复之者耶?抑水之为水,有源有委?旧说具区三万六千顷,积之既多,泄之已难矣。熈宁八年旱,太湖浅露,见丘墓街井,是昔为高原,今为汚泽也。湖之浸淫,又不知其比旧增多几千顷?非源委之不究而致然耶【慎】按蔡沈、黄震之说,皆于下流求之,名以地讹,号随世改,恐非《禹贡》三江之说也。曷于上流发源求之?徐铉注《说文》云:「江出岷山,至楚都名南江,至浔阳为九道名中江,至南徐州北江入海。」郭璞《山海经》注:「岷山,大江所出也。崃山,南江水所出也。崌山,北江水所出也。」三江皆发源于蜀,而注震泽,《禹贡》纪其源而及其委耳。岂区区为吴地记其琐琐改易不常之名乎?观《禹贡》三江之说,当以此意求之,则予之言,虽大禹复生,不能易矣。蜀之三江蜀之三江,外水岷江,中水涪江,内水沱江也。垫江之源
译王勃说“以三江为衣襟,以五湖为衣带”,这是总称南方的湖:洞庭湖为一,青草湖为二,鄱阳湖为三,彭蠡湖【又名宫亭湖,就是《禹贡》的汇泽】为四,太湖为五。《吴越春秋》所说的五湖是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韦昭说:“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上太湖就是五湖。”虞翻说:“太湖的水通向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陆龟蒙说:“太湖上承咸池五车的水气,所以一条水有五个名称。”又有杨全的《五湖赋》,只是为太湖而作。《周礼》称扬州的水泽为五湖。三河 唐诗《天子》说“到三河招募少年”。三河,就是黄河、析支河、湟河。百川 吕温《地志图序》说:“百川像粉末散开,群山如黛色凝聚。”也如同今天的地图:黄色表示河流,红色表示道路,青色表示山岭。大江 长江发源于岷山,其源头实际来自蜀地西部戎地的群山;流到嘉州时,沫水从巂州汇入,大渡河又穿过夷地千山而来汇合;流到叙州时,马湖江汇入;再走十五里,南广江汇入;流到泸州时,内江又从资州、简州汇入;流到重庆时,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等州汇入;流到涪州时,黔江汇合南方夷地各水;流到万县时,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州汇入。这样,长江总汇而进入峡中;它从峡西面承受的大水共有八支。出了峡,向下流到岳阳,汇入它的是洞庭湖所收纳的湖南、湖北各水。再由此向下到鄂渚,汇入它的是汉口所收纳的兴元等地的水。再由此向下,在黄州以东四十五里处,汇入它的是巴河。再由此向下到九江,汇入它的是彭蠡湖,如今名鄱阳湖,收纳江东、江西各郡的水。再由此向下,汇入它的是皖水,收纳淮西各地的水。这样,长江总汇而流入大海;因此它自峡以东又承受的大水共有五支。大略计算天下汇入长江的水,占天下水流的一半;名称较大而可考的,共有十三支。所以说,长江的源头流出时像瓮口一样狭小,却能够浩浩荡荡流行万里到达大海,是因为它承受的水流众多。唉,研究学问的人可以从这里得到观察了。三江 《禹贡》说:“三江已经汇入。”关于三江的说法极多。《国语》中伍子胥说:“三江环绕着它,百姓没有迁徙的地方。”韦昭注说:三江是松江、钱塘江、浦阳江。秦地的记载说:“越王在三江的水边擒获了他。”范蠡说:“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就是吴国吗?”《吴越春秋》说:范蠡乘船从三江口出发。《越绝书》说:从三江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蔡沈《书传》采用唐仲初《吴都赋》注的说法:松江向下七十里分流,向东北入海的叫娄江,向东南流的叫东江,加上松江合称三江。张守节《史记正义》说:三江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为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行七十里到太湖,名叫松江,古代称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七十里到白蚬湖,名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三百多里入海,名叫下江,也叫娄江。三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顾夷《吴地记》说:松江向东北流七十里到三江口,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加上松江就是三江,说的正是这个。《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河川叫三江。按五湖三江的说法,韦昭的注是不对的。它们的源头都不通向太湖,用来解释“三江既入”,失之太远。鄮山黄氏说:世上谈三江的人很多,大多与地理不合。直到税安礼【安礼是蜀人,《地理指掌图》的作者,有人认为是苏轼,错了】的《禹贡指掌图》出现,指出从豫章流出、进入彭蠡湖的九条水为南江,以补足经文中的中江、北江之数,他的论说才算确定。然而仔细考察,如果按照他的说法,这与震泽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经过丹阳、毗陵流入今天长江的,是北江;源头在芜湖、向东流到阳羡的,是中江;从石城分流、经过宛陵流入具区的,是南江。三江位于震泽上下,并且都流入大海,这个说法似乎合理。然而丹阳、毗陵流入长江的不过是一两条港汊,怎么能附会长江而称作江?而从芜湖发源、从石城分流的两条水,都在震泽上游,又怎么能说它们流入大海呢?按今天所见,承受震泽之水向东流入大海的,只有吴松江一条,看不出有三条。过去还有一条安亭江,经青龙镇入海;开挖水道的人担心它冲走商税,便把它堵塞了。又有一条白蚬江,原来用来通往青龙,如今也被堵塞,改作耕地。王半山《送裴如晦出宰吴江》诗说:“应当知道这里是耕种放牧的地方,往往长满青色的茭白和蒲草;三江已经堵塞了两条,洪水怎么能够安定呢?”难道这就是禹所说的三江旧迹吗?遗迹还在,或许有可以寻访并恢复的地方吧?还是说水流有源头,也有归宿?旧说具区有三万六千顷,积水既然很多,排泄已经困难。熙宁八年发生旱灾,太湖水浅,露出了丘墓、街道和水井;这里过去是高地,如今变成了污泽。湖水浸漫扩张,又不知道比过去增加了几千顷?难道不是没有考察水流源头和归宿才导致这样吗【慎】?按蔡沈、黄震的说法,都是到下游去寻找三江,只因地名讹变、称号随时代改变,恐怕并不是《禹贡》所说的三江。为什么不从上游追究它们的源头呢?徐铉注《说文》说:“江发源于岷山,到了楚都称南江,到了浔阳分为九道,称中江,到了南徐州以北的北江入海。”郭璞注《山海经》说:“岷山,是大江发源处;崃山,是南江发源处;崌山,是北江发源处。”三江都发源于蜀地,而注入震泽;《禹贡》记载它们的源头,并涉及它们的归宿罢了。难道只是为了吴地的地方志,去记录那些琐碎而经常改变的名称吗?考察《禹贡》关于三江的说法,应当按照这个意思来探求;这样一来,我的说法即使大禹重新出现,也不能改变。蜀地的三江 蜀地的三江,外水是岷江,中水是涪江,内水是沱江。垫江的源头
蔡松年补《南北史·志》载吐谷浑酋长阿豺登其国西疆山观垫江源,问其羣臣曰:“北水流更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曽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始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防于海。”阿豺曰:“水尚知归,吾独无所归乎?”乃遣使南通于刘宋,贡方物。宋少帝封为浇河公。按此称垫江,非今忠州之垫江也。古之垫江即今合州也。合州置于西魏,隋炀帝改合州为涪陵,而移垫江之名于忠州之桂溪。今之垫江则古之桂溪也。近日《一统志》亦草草混淆,因书垫江源并及之。按垫江之源,乃在吐谷浑之西疆山,今其地不在中国,不可考究。怒江唐地里志》安南通天竺道,自羊苴哶城西至永昌故郡三百里,又西渡怒江至诸葛亮城二百里。羊苴哶今在大理,怒江今在腾越。怒江江波汹涌如怒也,或作露江,非。四海东海之别有渤海,南海之别有涨海,西海之别有青海,北海之别有瀚海,犹五岳之外有五镇也。裨海说文》:“裨,接益也。以小益大曰裨。”《西域传》有“裨王”,《汉书》有“裨将”。邹衍书:“四海之外有裨海,环之。”书名有《裨苍》、《裨雅》,皆以小益大之义。西海丘文庄公曰:「自汉南越入中国,始有南海。然西海竟不知所在。今祀东海于登州,祀南海于广州,皆临海而祭。西海则望祀于蒲州,北海则望祀于怀庆。盖因宋都汴,而懐庆在其北,是时失幽燕,无因至辽蓟之间,而北望以祭之可也。国朝都燕,而乃往南以祭北海,可乎?古谓青州为北海郡,今京师东北乃古碣石沦海之处,于北立祠为宜。滇之极西,百夷之外,闻有大海,通西南岛夷,即西海也,宜于云南城望祀之【慎】按:「王莽立西海郡于西宁之地,亦妄也。今滇西百夷之外有大海,在今阿瓦地,沐璘为都督,曽至其地,有诗云:『蛇首楼▯十丈长,▯头铙鼔乐笙簧。篙师百橹齐揺去,阿瓦城边水似汤。』即西海无疑矣。」又按:「王充《论衡》云:『汉得西王母石室,因立西海郡』,而《汉书》不载其事,今其地没于匈奴矣。栁子厚《铙歌题》云:『李靖灭吐谷浑,西海上』。」热海岑参《热海行》云:“蒸沙烁石,然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此循名想说之误。参虽仕从邉幕,亦未曽亲到热海也。按《▯奘西域记》云:“凌山葱岭北隅,坎雪积凌,春夏不觧,悬釡而炊,席氷而寝。七日出山,有一清池,亦曰热海。以其对凌山不冻,故得此名。其水未必温也。”▯奘盖躬至目见,非参想像之词耳。丘处机论海潮海潮人皆言因月,唐卢肇独言因日。余尝逰海上,询其故老,甚见分明。月初出则潮初上,月卓午则潮满,月西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北方月出则潮复上,斗北月中则潮满,月东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卢肇言日是太阳,水是纯隂。日西入地时,隂避太阳,东海潮上;日出时,水乃西流,东海潮下,且箭之急疾。昼夜不能行万里,如何海之深濶,洪波荡▯,日夜能行数万里乎?又肇之所言,昼夜方是一潮,知肇不曽海上逰行。其文轻进,朝臣无有诘难者。盖世间之事,强辩者为胜,自非圣达,谁能穷理尽性哉?余要曽较勘,东莱与胶西陆地相去二百里许,水行迂曲则千里许,潮信不同。莱北潮上,即胶西潮下;胶西潮上,即莱北潮下。北到南海约近万里,据大体,北海潮上则江淮已北皆潮满,南海潮上,江淮已北皆潮下。即是如何,登莱、即墨盈缩不同?又见四方大海潮流各异耳。世间之事尚不能究,况天外之事乎?大抵海水盈缩,譬乾象纵横耳。于理则无有邉际,随风飘荡,莫能定准。何乃昼夜循环不差度数?亦圣功道力,不可思议耳。丘长春之说如此,可与卢肇、余靖及天原发防之说相叅互,故备録之。然潮亦有不可知者,如钱镠射潮而潮退,西陵元兵驻钱塘沙上三日而潮不至,似有神司之,不可以常理推也。海影翻人家壁上或见塔影、树影,而不知塔与树所在,此理不可晓。又有见塔影、树影皆倒悬,尤不可解。段成式云:“海影翻侧,如此理或然也。”盖海光映日,数千里皆见塔、树影,本直,影又重影,势必倒也。阆水即▯水通鉴》六十七巻,刘璋将扶禁帅万余人由阆水上。注:阆水即西汉水,《禹贡》所谓嶓冡导▯东流为汉者也。余昔年着《古音畧》,以浪▯为一水。吴中陆贞山、粲驳之,以为误,盖未尝考此也。外水内水中水
译蔡松年补撰《南北史·志》记载:吐谷浑酋长阿豺登上本国西部边境的山,观察垫江源头,问群臣说:“这条向北流的水还有什么名称?经过哪些郡国,流入哪条水呢?”他的长史曾和说:“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流出宕渠,才开始称为垫江;到巴郡流入长江,经过广陵汇入大海。”阿豺说:“水尚且知道归宿,难道我独独没有归宿吗?”于是派使者向南与刘宋交通,进贡地方物产。宋少帝封他为浇河公。按这里所称的垫江,不是今天忠州的垫江。古代的垫江就是今天的合州。合州设置于西魏,隋炀帝把合州改为涪陵,又把垫江这个名称移到忠州的桂溪。今天的垫江就是古代的桂溪。近来的《一统志》也草率地混淆了这些地方,所以记录垫江源头时一并说明。按垫江的源头,在吐谷浑西部边境的山中;如今那里不在中国境内,无法考察。怒江 《唐地理志》说:安南通往天竺的道路,从羊苴哶城向西到永昌旧郡三百里,又向西渡过怒江,到诸葛亮城二百里。羊苴哶如今在大理,怒江如今在腾越。怒江的江水波涛汹涌,像发怒一样,所以得名;有人写作“露江”,不对。四海 东海的别称有渤海,南海的别称有涨海,西海的别称有青海,北海的别称有瀚海,就像五岳之外还有五镇一样。裨海 《说文》说:“裨,是接续并增益。用小的来增益大的,叫作裨。”《西域传》中有“裨王”,《汉书》中有“裨将”。邹衍的书说:“四海之外还有裨海,环绕在四海之外。”书名中有《裨苍》《裨雅》,都是取以小补大的意思。西海 丘文庄公说:“自从汉代南越归入中国,才开始有南海之称;然而西海究竟在哪里,却一直不清楚。如今在登州祭祀东海,在广州祭祀南海,都是临海设祭。至于西海,则在蒲州遥望祭祀;北海,则在怀庆遥望祭祀。大概因为宋朝都城在汴京,而怀庆在汴京以北;当时幽燕已经失陷,无法到辽蓟之间去,所以向北遥望祭祀,还说得过去。如今本朝定都燕京,却反而向南祭祀北海,这可以吗?古代把青州称为北海郡,如今京师东北正是古代碣石沉入海中的地方,在北方建祠祭祀才合适。滇地最西边、百夷以外,听说有大海,通向西南的岛夷,那就是西海,应当在云南城遥望祭祀。”【慎】按:“王莽曾在西宁一带设置西海郡,也是妄说。如今滇西百夷以外有大海,在今天的阿瓦一带;沐璘任都督时曾到过那里,有诗说:‘蛇首楼▯十丈长,▯头铙鼓乐笙簧。篙师百橹齐摇去,阿瓦城边水似汤。’这确实就是西海无疑了。”又按:“王充《论衡》说:‘汉朝得到西王母石室,于是设置西海郡。’但《汉书》没有记载此事,如今那一带已经陷入匈奴之手。” 柳子厚《铙歌题》说:“李靖在西海之上消灭了吐谷浑。” 热海 岑参《热海行》说:“沙土被蒸热,砂石被灼烤,仿佛敌人的云气沸腾;波浪炎热,水波煎熬着汉月。”这是按照名称凭想象来描写的错误。岑参虽然曾在边疆幕府任职,却也从未亲自到过热海。考察《玄奘西域记》说:“凌山在葱岭北部,山坳中积雪成冰,春夏都不消融,只能悬锅煮饭,铺冰而睡。出山七日后,有一座清澈的池子,也叫热海。因为它对着凌山而不结冰,所以得到这个名称;它的水未必是温暖的。”玄奘大概是亲自到那里、亲眼见到的,不是岑参凭想象写成的词句。丘处机论海潮 海潮人人都说是由于月亮,唐代卢肇却独说是由于太阳。我曾经在海边游历,询问当地老人,发现潮汐的规律非常清楚:月初升时潮水开始上涨,月亮升到正午的位置时潮水涨满,月亮向西转时潮水逐渐退落,月亮落下时潮水退尽。北方月亮升起时潮水又开始上涨,北斗以北的月亮升到中天时潮水涨满,月亮向东转时潮水逐渐退落,月落时潮水退尽。卢肇说太阳就是太阳,水属于纯阴。太阳西沉入地时,阴气躲避太阳,东海潮水上涨;太阳升起时,水便向西流,东海潮水下降,而且流势像箭一样迅疾。白天黑夜也不能行进一万里,海水那么深广、巨浪那么浩大,怎么可能昼夜行进数万里呢?况且按卢肇所说,昼夜才只有一次潮,可知卢肇从未在海上游历过。他的文章轻率地进献朝廷,朝臣中没有人诘问驳难。大概世间的事情,强词辩说的人反而取胜;若不是圣人通达之士,谁能穷尽事物的道理和本性呢?我曾亲自校勘比较过:东莱与胶西两地陆路相距约二百里,水路迂回则约一千里,潮汐并不相同。莱北潮水上涨时,胶西潮水下降;胶西潮水上涨时,莱北潮水下降。北方到南海约将近一万里,按大致情形说,北海潮上涨时,江淮以北都已涨满;南海潮上涨时,江淮以北都已退潮。既然如此,为什么登莱、即墨的潮水涨落又不相同?这又说明四方大海的潮流各不相同罢了。世间的事情尚且不能完全探究,何况天外的事情呢?大体说来,海水的涨落,就像天象纵横变化一样。从道理上说,天地没有边际,随风飘荡,无法确定准则;但为什么昼夜循环又丝毫不差呢?这也是圣人的功业和道力,实在不可思议。丘长春的说法就是这样,可以同卢肇、余靖以及《天原发微》的说法互相参照,所以把它们一并记录下来。不过潮汐也有无法解释的事情,例如钱镠射潮,潮水便退去;西陵的元兵驻扎在钱塘沙岸上三天,潮水竟没有到来,似乎有神灵在主管,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推论。” 海影翻 人家的墙上有时会看见塔影、树影,却不知道塔和树究竟在什么地方,这个道理无法解释。又有人看见塔影、树影全都倒悬着,更加无法理解。段成式说:“海影翻转侧斜,像这样解释也许是对的。”大概海面反射日光,数千里之外都能映见塔和树的影子;影子本来是正的,影子上又重叠着影子,形势上必然会倒转。阆水就是▯水 《资治通鉴》卷六十七说,刘璋的将领扶禁率领一万多人沿阆水上行。注释说:阆水就是西汉水,即《禹贡》所说的嶓冢山导出的▯水,向东流成为汉水。我从前撰写《古音略》时,认为浪水和▯水是同一条河。吴中陆贞山、陆粲驳斥我,认为这是错误,大概是没有考察这条记载。外水、内水、中水
宋刘裕遣朱龄石代蜀,防谯纵,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僖从中水取广汉,老弱乗髙舰从内水向黄虎。史炤《通鉴释文》曰:“巴郡【今之重庆】正对二水口,右则涪内水,左则蜀外水。自渝上合州至绵州曰内水,自渝上戎泸至蜀谓之外水【慎】按外水即岷江,自重庆上叙州嘉定是也。内水即涪江,自重庆上合州遂宁潼绵是也。中水即沱江,自泸州上富顺资简金堂汉州是也。曰四川者,则取岷江、沱江、黒水、白水四大川以为名尔【沈约《宋书》资江为中水,涪江为内水】八功德水八功德水,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净,七不噎,八除病。丁字水杜牧《睦州诗》:“叠嶂巧分丁字水。”按《水经》,“丁溪水在泗水东”。泗水冬春浅涩,常排沙通道。陆机赋所谓:“乗丁水之防岸,排泗川之积沙。”是也。十二月水正月,觧冻水;二月,白苹水;三月,桃花水;四月,▯蔓水;五月,麦黄水;六月,山矾水;七月,豆花水;八月,荻苖水;九月,霜降水;十月,复槽水;十一月,走凌水;十二月,蹙凌水。《见九州记》苦水变甘泉李锡之为芦城令,变苦泉为甘泉。凡水之性味色香,出没显伏,皆地脉之异,有所产欤?惠州之佛疏院,东热泉汤如也,西冷泉雪如也。濡水濡水有二,乃官切。一出▯郡固安县,与易水合而注于海,马水,此一濡水也。一发原于辽西塞外,过海阳,入于海,此一濡水也。蜀江水路险名江自嘉州至荆门,名滩险地,凡千百余,舟人一一能言之。其滩之外,有洞,有碛,凡数十,皆见于字书,今载其畧:洞,疾流也【江中有达洞,构木洞】水流沙上曰瀬【江中有和尚瀬】水出尾下曰瀵【今地名七瀵】囬流旋转曰漩【今有南陀三漩】石积水浅曰碛【今有上碛、下碛】水疾崖倾曰碥【今有阎王碥、燕子碥】滩碛相凑曰沝【音子,今有石防子、折危子】水如转毂曰漕【今有野猪漕】水漫不流曰沱,潭下急流曰滩,其名尤多,不尽书也。逺水如岸海濵之人曰:逺望海水似髙于地,有如岸焉,盖水气也。炀帝望海诗曰:逺水翻如岸,遥山倒似云。
升庵集巻七十六
译南朝宋刘裕派朱龄石代替蜀地,讨伐谯纵,各路军队都从外水进取成都。臧僖从中水进取广汉,老弱乘坐高大的战船从内水向黄虎进发。史炤《通鉴释文》说:“巴郡【就是今天的重庆】正对着两条水道的汇口,右边是涪江内水,左边是蜀地外水。从重庆向上游经合州到绵州,叫内水;从重庆向上游经戎州、泸州到蜀地,叫外水。”【慎】按:外水就是岷江,从重庆向上游经叙州到嘉定;内水就是涪江,从重庆向上游经合州、遂宁、潼川到绵州;中水就是沱江,从泸州向上游经富顺、资阳、简州、金堂到汉州。称为四川,是取岷江、沱江、黑水、白水四条大河作为名称罢了。【沈约《宋书》把资江称为中水,把涪江称为内水。】八功德水 八功德水有八种功德:一是清澈,二是清凉,三是芳香,四是柔和,五是甘甜,六是洁净,七是饮用时不会噎住,八是能够消除疾病。丁字水 杜牧《睦州诗》说:“重重山岭巧妙地分出丁字形的水流。”考察《水经》说:“丁溪水在泗水以东。”泗水在冬春季节水浅而流涩,常常要排开沙土来疏通水道。陆机《赋》中所谓:“乘着丁水的堤岸,排开泗川积聚的沙土。”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十二月水 正月叫解冻水;二月叫白苹水;三月叫桃花水;四月叫瓜蔓水;五月叫麦黄水;六月叫山矾水;七月叫豆花水;八月叫荻苗水;九月叫霜降水;十月叫复槽水;十一月叫走凌水;十二月叫蹙凌水。见《九州记》。苦水变成甘泉 李锡之任芦城令时,把苦泉变成了甘泉。凡是水的性质、味道、颜色、香气,以及或出或没、或显或隐,都是地脉的不同所造成的吗?惠州的佛疏院,东边的热泉像沸汤,西边的冷泉像积雪。濡水 濡水有两条,“濡”读作乃官切。一条发源于▯郡固安县,与易水汇合后流入大海,就是马水,这是其中一条濡水。另一条发源于辽西塞外,经过海阳,流入大海,也是濡水。蜀江水路险要之名 江水从嘉州到荆门,著名的险滩险地总共有一千多处,船夫全都能一一说出。险滩之外,还有洞、碛等地名,总共有几十处,都见于字书;现在只记载其大略:洞,是急流【江中有达洞、构木洞】;水流经沙地叫濑【江中有和尚濑】;水从尾部涌出叫瀵【今天有七瀵这个地名】;回流旋转叫漩【今天有南陀三漩】;石头堆积、水很浅叫碛【今天有上碛、下碛】;水流湍急、山崖倾斜叫碥【今天有阎王碥、燕子碥】;险滩与沙碛相连叫沝【音“子”,今天有石防子、折危子】;水流像车轮转动叫漕【今天有野猪漕】;水面漫开而不流动叫沱;潭下的急流叫滩。这样的名称特别多,不能全部写出。远处的水像堤岸 海边的人说:从远处看海水,仿佛比陆地高,像有一道堤岸,大概是水气造成的。隋炀帝《望海诗》说:“远处的水翻涌得像堤岸,遥远的山倒映得像云。” 《升庵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七明杨慎撰《石熊峯滹沱河考》恒山之阳有巨川焉,曰滹沱。源出代郡防戏山下,滙为三泉,流稍延曼,循太行,掠晋冀,蜿蜒而东注之海。按班固叙《禹贡》九河,所谓徒骇者也。至宋蔡沈疑之,盖惑于「夹右碣石入于河」之说,遂以九河沦于海。滹沱中髙不与大河相渉。然所谓九河者,亦犹九川云尔,岂谓大河播为九乎?故知山川经络,茍非目覩身歴,而欲据文字定之,鲜有不失者矣。济源战国·防注:济水出常山房子县賛皇山东至钜鹿瘿陶县入泜。索隐曰:济水出河东王屋山,其流至济隂。应劭云:济水出平原隂县东。三说不同,何也?盖济水伏流,或隐或见,三家各以所见为出处尔。东流不溢楚辞·天问》:“东流不溢,孰知其故?”柳子之对,朱子之注,大抵以归墟为说。余谓水由气而生,亦由气而灭。今以气嘘物,则得水;又以气吹水,则即干。由一滴可知其大也。归墟、尾闾,是水之大穷尽,气之大升降处。《山海经》云:“汜天之山,赤水穷焉;不姜之山,黒水穷焉;□涂之山,青水穷焉;白水之山,白水穷焉;不庭之山,荣水穷焉;成山,甘水穷焉。”则众流各有穷处,至此即化气而升,不必至归墟也。又《庄子》云:“日之过河也有损焉,风之过河也有损焉。”风、日皆能损水,但甚防而人不之觉。若曝衣于日中,摽湿于风际,则立可验,此随时而消息也。覆杯水于坳堂,则立而厬洒激泉于焦原则立而涸,此随地而消息也。盖二气迭运,五行更胜,一极不俱备,一物不独息。端指何地为归墟邪?祝融之汪杨诚斋拟《大招》懐东坡词,歴九州而犹碍兮,诞寘之祝融之汪。按:祝融之汪,谓南海也。《左传》雍氏之汪,服防注:“停水曰汪,楚谓之汪,闽谓之洋。”寳盌泉寳盌泉在江州,徐陵文泉流寳盌,遥忆湓城峯号香炉,依然庐岳。半月泉防稽天依寺有半月泉,泉隐岩下,虽月圆满望,池中只见其半,最为佳处。有僧凿开岩,名满月,殊可惜也。因作杀风景一絶云:「磨墨浓填蝉翅帖,开半月岩为满月。富翁漆却断纹琴,老僧削圆方竹节。」温泉东坡诗记所经温泉,天下七处,以骊山为最。予在南中所见,又不止七处也。寕州白崖,德胜闗浪穹,宜良邓川三泊,凡数十处,而安寕为最。凡温汤所在,下必有硫黄,其水犹有其味。独安寕清彻见底,垢自浮去,不积,且无硫黄气,不知何理也。旧有人见其窍出丹砂数粒,乃知其下有丹砂。传闻徽州黄山温泉亦类此。后周王褒《温汤铭》云:「白矾上彻,丹砂下沉,华清驻老,飞流莹心。」乃知温泉所在,必白矾、丹砂、硫黄三物为之根,乃蒸为暖流耳。瀑布泉瀑布泉,诗人盛称庐山、鴈荡,亦有之地。志云:庐山循崖直下,不如鴈荡之飞坠飘散而可观也。吾蜀梁山县蟠龙山有之,与鴈荡相似。靳两城云:“大胜庐山。”有诗云:“神女碧瑶簮,明珠构璎珞。纎手按钟球,钧台响天乐。仙人环佩玉▯▯,晓跨苍龙谒帝闗。醉舞婆娑,浑忘却天风吹挂翠防间。”龙湫瀑布唐僧贯休诗「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燕坐雨蒙蒙」,所谓雨者,非雨也,瀑布之溅沫也。按《鴈宕志》云:「西谷龙湫,如井状,槛中作凹,石壁数仭,水从凹中泻下,望之若悬布,随风作态,逺近斜正,变幻不一。或如散珠,如骤雨,如飞雪,如轻烟蒙雾;或飘转中断,或左右飞散,或直下如注霤,或屈曲如蜿蜒。观者每立于潭外,相去数十步,水忽转舞向人,乱洒衣帽,沾湿。或大注如晴雷,或为风所遏,盘桓而不下,皆竒态也。」匡山视此不及逺矣。彼以名闻天下者,路当要区耳。按此段竒景,披志见之,亦爽心目,况亲至之乎?可入《卧逰録》。迷子洲王半山诗「洲迥藏迷子,溪深碍若耶。」迷子洲在建康西南四十里。鹦鹉洲王僧防传》:侯景冦夏首,有龙五色入城。前鹦鹉洲水中。十七阨【可对百二闗】子胥谏吴王曰:「齐、晋山居陆处,岂能越十七阨以有吴哉?」三鵶路【可对五鹿沙】元魏西郢羣蛮反,断三鵶路。按三鵶在汝州古绕角城,春秋传绕角之役是也。项城县为第一鵶,分岭山为二鵶,汝州为三鵶也。唐诗「三鵶水上一归人」。鬼乗龙周世宗征濠,夜遣兵持炬乗槖驼絶淮,濠兵惊,以为▯乗龙也。今名乗龙洲,在鳯阳【寰宇志】汶即岷
译钦定四库全书 《升庵集》卷七十七,明代杨慎撰《石熊峯滹沱河考》恒山的南面有一条大河,名叫滹沱。它发源于代郡防戏山下,汇成三股泉水,逐渐绵延流长,沿着太行山,掠过晋、冀两地,曲折向东流入大海。考察班固叙述《禹贡》九河的文字,这就是所谓的徒骇河。到了宋代,蔡沈对此产生怀疑,大概是被“夹着右边的碣石山流入黄河”的说法迷惑,于是认为九河已经沉入大海。滹沱河中段地势高,不与黄河相通。然而所谓九河,也不过像所谓九川一样,难道一定是说黄河分流成九条吗?因此可知,山川的经络,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却想根据文字来确定,少有不出错的。济水源头 《战国策》【防注】说:济水发源于常山房子县赞皇山,向东流到钜鹿瘿陶县,注入泜水。《索隐》说:济水发源于河东王屋山,水流到济阴。应劭说:济水发源于平原郡阴县以东。三种说法不同,为什么呢?大概济水是潜流,有时隐没,有时显现,三家各自把所见到的地方当作它的发源和流出处罢了。向东流却不泛滥 《楚辞·天问》说:“向东流去却不泛滥,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柳宗元的回答、朱熹的注释,大体都以归墟来解释。我认为水由气产生,也由气消灭。如今用气向物体吹嘘,就会得到水;又用气吹水,水便立即干掉。由一滴水就可以推知大水的道理。归墟、尾闾,是水最终汇尽的地方,也是气大幅升降的地方。《山海经》说:“汜天山,赤水在这里穷尽;不姜山,黑水在这里穷尽;□涂山,青水在这里穷尽;白水山,白水在这里穷尽;不庭山,荣水在这里穷尽;成山,甘水在这里穷尽。”这样看来,各条河流都有各自的尽头,到了那里就化为气上升,不一定要流到归墟。又《庄子》说:“太阳经过河面,水会有所损耗;风经过河面,水也会有所损耗。”风和太阳都能使水减少,只是程度很微小,人们察觉不到。若把衣服放在太阳下晒,把湿物置于风中吹,马上就能验证;这是随时令而消长。把一杯水倒在低洼的堂地上,水马上就会散尽;把水激洒在干燥的原野上,也会立即干涸;这是随地方而消长。大概阴阳二气交替运行,五行轮番胜负,一种因素到了极点也不会全部具备,一种事物也不会独自停息。究竟要指什么地方为归墟呢?” 祝融之汪 杨诚斋拟作《大招》怀念东坡的词说:“走遍九州仍然受阻啊,把他远远安置在祝融之汪。”考察:“祝融之汪”指的是南海。《左传》中的“雍氏之汪”,服虔注说:“积水停聚叫汪,楚地称为汪,闽地称为洋。” 宝盌泉 宝盌泉在江州。徐陵文章说:“泉水流过宝盌,遥遥忆念湓城;山峰号称香炉,依然是庐山。” 半月泉 会稽天依寺有半月泉,泉水隐藏在岩石下面;即使月亮圆满、正当望日,池中也只能看见月亮的一半,这是最美妙的地方。有个僧人凿开岩石,把它改名为满月,实在可惜。因此我作了一首破坏风景的绝句说:“磨浓墨来填补蝉翼般的法帖,凿开半月岩改成满月。富翁把断纹琴漆掉,老僧把方竹节削成圆形。” 温泉 苏东坡诗文记载所经过的温泉,天下有七处,以骊山为最好。我在南方见到的温泉,又不止七处。宁州白崖、德胜关浪穹、宜良、邓川三泊,共有几十处,其中安宁的最好。凡是温泉所在的地方,地下必定有硫黄,所以水中还带有硫黄的味道。只有安宁温泉清澈见底,污垢自行浮起离开,不会积聚,而且没有硫黄气味,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从前有人看见泉眼中冒出几粒丹砂,才知道它下面有丹砂。听说徽州黄山的温泉也类似。后周王褒《温汤铭》说:“白矾向上升腾,丹砂向下沉积;华清温泉能使人延年,飞流澄莹而沁人心神。”由此可知,温泉所在的地方,必定以白矾、丹砂、硫黄三种东西作为根基,然后蒸发成为温暖的水流。瀑布泉 瀑布泉,诗人极力称赞庐山、雁荡的瀑布,其实其他地方也有。地方志说:庐山的瀑布沿着山崖直冲而下,不如雁荡那样飞坠飘散,因而更值得观赏。我们蜀地梁山县蟠龙山也有瀑布泉,和雁荡相似。靳两城说:“大大胜过庐山。”有诗说:“神女头戴碧玉瑶簪,明珠串成璎珞。纤纤玉手按动钟磬,钧台响起天上的乐曲。仙人的玉佩环环相击,清晨骑着苍龙去拜谒天帝的关门。醉后婆娑起舞,完全忘了天风吹动悬挂在翠帷之间的饰物。” 龙湫瀑布 唐代僧人贯休的诗说:“行经雁荡,云气淡淡;宴坐龙湫,雨意蒙蒙。”所谓“雨”,并不是真雨,而是瀑布飞溅的水沫。考察《雁宕志》说:“西谷龙湫,形状像井,栏杆之中形成凹地,石壁有数仞高,水从凹处倾泻而下,远看像悬挂的白布;水势随风变化,远近、斜正没有一定,形态变幻不一。有时像散落的珍珠,像骤然降下的暴雨,像飞雪,像轻烟蒙雾;有时飘转而中途断开,有时向左右飞散,有时笔直流下像水柱,有时弯曲如蛇蜿蜒。观看的人常站在水潭外,距离几十步,水忽然转舞着冲向人,把衣帽纷乱地洒湿。有时水流大注,像晴天的雷声;有时被风阻挡,盘旋停留而不落下,都是奇异的景象。”匡山的瀑布远远比不上这里。雁荡之所以名闻天下,大概是因为道路处在交通要地罢了。考察这段奇景,翻阅地方志都觉得心旷神怡,何况亲自到那里去呢?可以收入《卧游录》。迷子洲 王半山的诗说:“洲岸遥远,藏着迷子;溪流幽深,阻隔若耶。”迷子洲在建康西南四十里。鹦鹉洲 《王僧辩传》说:侯景进犯夏首时,有一条五色龙进入城中,先前曾出现在鹦鹉洲的水中。十七阨【可以对“百二关”】伍子胥劝谏吴王说:“齐国、晋国依山而居、处在陆地上,难道能越过十七处险阻来拥有吴国吗?” 三鸦路【可以对“五鹿沙”】北魏西郢的各部蛮人反叛,截断了三鸦路。考察三鸦在汝州古代的绕角城,《春秋左传》所说的绕角之战就是这里。项城县是第一鸦,分岭山是第二鸦,汝州是第三鸦。唐诗说:“三鸦水上一个归人。” 鬼乘龙 周世宗征讨濠州,夜里派士兵举着火炬,骑着骆驼横渡淮河。濠州士兵惊慌失措,以为是鬼骑龙而来。如今这里名叫乘龙洲,在凤阳。【《寰宇志》】汶就是岷
蜀山之大者曰岷山,其川曰岷江。岷字,《说文》作防,省作岷。汉人▯书作汶,多与汶上之汶相混。《列子》“貉不逾汶”,谓川江也,非汶上也。殷敬顺已辨之。《史记》“冉駹为汶山郡”,司马温公《类篇》曰:“汶音岷。”据《中记》引《禹贡》“岷嶓旣艺”及“岷山之阳”、“及岷山导江”皆作汶,盖古字通用也。《三国志》“蜀后主至湔登观坂,观汶水之流”。王右军与周益州抚书曰:“要欲一逰目汶岭。”《五代史》“蜀主王建贬卫尉少▯李钢为汶川尉”,徐无党注:“汶读作岷。”而今汶川县误呼作问音,蜀焉得齐南鲁北之水乎【叙州驿名汶川,《考古志》作渂川】水鬬河僵国语》曰:糓洛鬬将毁王宫,注不言其鬬之状。宋绍兴十四年,乐平水鬬,有司奏言:何冲里田水中类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行,髙平地数尺,不假隄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髙数尺,夭矫如长虹,声如雷,穿墙毁楼。二水鬬于杉墩,且前且却,约十余刻乃解。以后印前谷洛二水之鬬,应亦如此也。正德中,文安县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遂冻为氷柱,髙五丈,四围亦如之,中空而傍有穴。后数日,流贼过文安,乡民入氷穴中避之,頼以全者颇多。土人谓之河僵,亦前史罕见也。海船候气海船候气,见黄气,知有人烟国土;见白气,知有山峯岩壑;见黒气,水也。鞠旅滇池陈霸先九锡文曰:「鞠旅滇池之南,陈师桂岭之北【以此考之,霸先曽至滇矣】鴈塔猴池王勃《寺碑》髙台与鴈塔俱平,曲岸与猴池共尽。佛有五精舍,猕猴江其一也。」金庭玉柱林屋洞天在包山,其中深窈幽黒,乆无逰者。徐武功好竒,列炬而行。行颇乆,至一处平敞寛崇,四壁上下皆作金色,石乳自上滴下,谓之金庭玉柱。也有刻字曰:「隔凡字▯飞逸」,疑非人间书。盘涡蜀江三峡中,水波圆折者,名曰盘涡。音漩诗:盘涡鹭浴,底心性。张蠙《黄牛峡诗》:盘涡逆入,嵌空地,断壁台分,缭绕天。沙水邉地可耕曰沙。金陵有白沙,徽州有锦沙,楚有长风沙,秦塞有穆护沙,佛经有毗沙、瓶沙。沙城三国志》娄伯子筑沙城,俞亮角诗:「榆叶沙城冷,梅花水国偏。」天池天堑天藏海曰天池江曰天堑盐曰天藏星牖月窻凡山洞岩穴有窍通明,小者曰星牖,大者曰月窻。拒云槩日▯山》一名天柱山,三峯鼎峙,拒云槩日。神嚣仙的梁宣帝《七山寺赋》:神嚣嵒嵒而独立,仙的皎皎以孤临。壑之凸凹者,曰嚣峯之尖;射者,曰的。枝峯蔓壑陆鲁望云:「金华山枝峯蔓壑,秀气旁魄,不啻神仙登临。」欝欝葱葱光武纪》有望舂陵气者曰:‘唶!佳哉!气欝欝、葱葱。’陆佃曰:‘欝欝,塞也;葱葱,通也。’言其气塞而通矣。《列子》:‘美哉国乎!欝欝、芊芊。’欝欝,森幽也;芊芊,茂盛也。”鱼齿兽角庾信《哀江南赋》:“地平鱼齿,城危兽角。”《左传》:“涉于鱼齿之下。”注:“鱼齿,山名。”见《吕氏春秋》:“猛兽以尾为旌,以角为城。”马齿鱼鳞州疆马齿,候馆鱼鳞。宋人四六语也。应璩诗:“九州相错杂,相次如马齿。”韩文公诗:“候馆若鱼鳞。”岌峘宫霍尔雅》小山岌,大山峘。邢昺防云:「言小山与大山相并,而小山高过于大山者,名峘,非谓小山名岌,大山名峘也。」又「大山宫,小山霍」,防云:「宫犹围绕也,谓小山在中,大山在外围绕之,若此者名霍,非谓小山名宫,大山名霍也。」《尔雅》文既奥妙,而邢防解之,具析其防矣。所以两发其义而不厌重复者,正虑后人误认也。近时有刻《尔雅》而去疏者,曰:「我自能解,不必观疏。」试以此问之,果误认如邢所讥,此小儿强作解事者。度索寻橦西域传》有度索寻橦之国。《后汉书》防涉悬度注:“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唐独孤及《招北客辞》:“笮复引一索,其名为笮。人悬半空度彼絶壑。”予按:今蜀松茂之地,皆有此桥。其河水险恶,旣不可舟楫,乃施植两柱于两岸,以绳絙其中。绳上有一木筒,所谓橦也。欲度者,则以绳缚人于橦上,人自以手縁索而进行达彼岸,复有人解之,所谓寻橦也。非目见其制,不知其解。独孤及之文,以十七字形容之;《西域传》只四字尽之,可谓工妙矣。瓯窭汚邪
译蜀地的大山叫岷山,山中的河叫岷江。“岷”字,《说文解字》写作“防”,省略后写作“岷”。汉人的隶书写作“汶”,常常和汶上之“汶”混淆。《列子》说“貉不逾汶”,指的是岷江,并不是汶上之水。殷敬顺已经辨明了这一点。《史记》说“冉駹为汶山郡”,司马光《类篇》说:“汶,读音同岷。”根据《中记》引用《禹贡》的“岷嶓既艺”“岷山之阳”“及岷山导江”,都写作“汶”,大概是古字通用。《三国志》说:“蜀后主到湔,登上观坂,观看汶水的流势。”王右军给周益州的信说:“想要去汶岭游览。”《五代史》说:“蜀主王建把卫尉少卿李钢贬为汶川尉。”徐无党注说:“汶读作岷。”可是现在汶川县错误地读作“问”音,蜀地怎么会有齐国南部、鲁国北部的水呢?【叙州有汶川县这个驿名,《考古志》写作渂川。】水相斗而河流僵立 《国语》说:谷水、洛水相斗,将要冲毁王宫;但注释没有说明它们相斗的情状。宋高宗绍兴十四年,乐平发生水流相斗,有关官员上奏说:何冲里的田水中,似乎有东西在吸水,水聚成一条直线,高出平地几尺,不需要堤防,水自己就这样流行。里南程氏家中的井水也涌出,高出地面几尺,弯曲如长虹,声音像雷,冲穿墙壁,毁坏楼房。两股水在杉墩相斗,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大约十多个时刻才平息。由此推想,古代谷水、洛水相斗,大概也是这样。正德年间,文安县的水忽然僵立起来;当天气候非常寒冷,水遂冻结成冰柱,高五丈,四周也都如此,中间空着,旁边还有洞穴。几天以后,流贼经过文安,乡民躲进冰洞中避难,依靠它而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当地人称这种现象为“河僵”,也是前代史书中罕见的事情。海船观察气象 海船根据云气来判断:看见黄色的气,知道前面有人烟和国土;看见白色的气,知道前面有山峰、岩石和沟壑;看见黑色的气,知道前面是水。在滇池之南整顿军队 陈霸先的九锡文说:“在滇池以南整顿军队,在桂岭以北陈列军队。”【由此考察,陈霸先曾经到过滇地。】雁塔与猴池 王勃《寺碑》说:“高台和雁塔一样高,曲折的岸边与猴池一同到了尽头。佛教有五所精舍,猕猴江是其中之一。” 金庭玉柱 林屋洞天在包山之中,洞内深邃幽暗,很久没有人游览。徐武功喜欢探奇,便排列火炬前行。走了很久,到了一处平坦宽敞、高大开阔的地方,四壁上下都呈金色,石乳从上面滴落下来,人们称它为金庭玉柱。那里还有刻字说:“隔绝尘凡,字势飞逸。”怀疑不是人间的书法。盘涡 蜀江三峡之中,水波回旋成圆形的地方,叫作盘涡。“漩”字音的诗说:“盘涡之中白鹭沐浴,潭底的心性……”张蠙《黄牛峡诗》说:“盘涡逆流而入,山石嵌空;断裂的石壁分出高台,缭绕直达天际。” 沙 水边可以耕种的土地叫作“沙”。金陵有白沙,徽州有锦沙,楚地有长风沙,秦地边塞有穆护沙,佛经中有毗沙、瓶沙。沙城 《三国志》说娄伯子修筑沙城。俞亮角的诗说:“榆叶飘落的沙城一片寒冷,梅花开放的水乡格外偏远。” 天池、天堑、天藏 海叫天池,江叫天堑,盐叫天藏。星牖、月窗 凡是山洞、岩穴中有孔窍可以通光的,小的叫星牖,大的叫月窗。阻挡云气,遮蔽太阳 ▯山又名天柱山,三座山峰鼎足而立,能够阻挡云气、遮蔽太阳。神嚣、仙的 梁宣帝《七山寺赋》说:“神嚣山岩石重重而独自耸立,仙的山明亮皎洁而孤峰临空。”山谷中凸起和凹下的地方,凸出的山峰尖端叫“嚣峰之尖”;射箭的靶子叫“的”。山峰如枝,山谷如蔓 陆鲁望说:“金华山山峰如枝条,山谷如藤蔓,秀美的气象广泛充盈,远不只是神仙登临之地。” 郁郁葱葱 《光武纪》记载,有人远望舂陵的云气,说:‘啊,真美啊!气象郁郁葱葱。’陆佃说:‘郁郁,是闭塞;葱葱,是通达。’意思是说它的气既有聚塞,又有通达。《列子》说:‘美好的国家啊,郁郁葱葱!’其中郁郁是幽深森然,芊芊是草木茂盛。” 鱼齿、兽角 庾信《哀江南赋》说:“地势平坦,军阵排列如鱼齿;城池险峻,形势像兽角。”《左传》说:“军队渡过鱼齿山下。”注释说:“鱼齿,是山名。”这见于《吕氏春秋》:“猛兽以尾巴作旌旗,以角作城池。” 马齿、鱼鳞 州界排列如马齿,候馆排列如鱼鳞。这是宋人的骈俪语。应璩诗说:“九州彼此错杂,相次排列如马齿。”韩文公诗说:“候馆排列如鱼鳞。” 岌、峘、宫、霍 《尔雅》说:小山高耸叫岌,大山高峻叫峘。邢昺疏说:“这是说小山和大山并列,而小山高过大山的,称为峘,并不是说小山叫岌、大山叫峘。”又说:“大山围绕小山叫宫,小山在中间、大山在外围环绕它,像这种情形叫霍,并不是说小山叫宫、大山叫霍。”《尔雅》的文字本来就深奥,邢昺加以解释,已经把其中的含义分析得很详细了。之所以两次阐明意义而不怕重复,正是担心后人误解。近来有人刻印《尔雅》却删去疏文,说:“我自己就能解释,不必看疏。”试着拿这段话问他,果然像邢昺所讥讽的那样误解了;这就是小孩子硬要装作明白事理。渡索、寻橦 《西域传》有一个国家,叫作“度索寻橦”。《后汉书》注释“涉悬度”说:“溪谷不相通,就用绳索相互牵引来渡过。”唐代独孤及《招北客辞》说:“笮地又牵引一条绳索,这种设施叫笮;人悬在半空中渡过那险绝的深谷。”我考察如今蜀地松茂一带,到处都有这种桥。那里河水险恶,既不能行船,于是就在两岸各竖立两根柱子,把绳索横系在中间。绳索上有一个木筒,就是所谓的“橦”。想渡河的人,就把自己用绳子绑在橦上,再用手沿着绳索向前移动,到达对岸后,另有人替他解开,这就是所谓的“寻橦”。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种构造,就不知道它的含义。独孤及的文章用十七个字来形容它,《西域传》只用四个字就完全说明了,可以说非常精妙。瓯窭、汚邪
史记》"瓯窭满沟,汚邪满车"。注:"瓯窭,犹培塿也。《左传》"培塿无松栢"。《荀子》注引《说苑》"蠏螺者宜禾,汚邪者满车"。蠏螺之背防髙原田之形似之,班固所谓"原隰龙鳞"也。汚邪,隰田也。《荀子·大畧篇》"流丸止于瓯臾"。注:"地之坳坎,如器之瓯臾。瓯臾,窳下之地。"《史记》"瓯窭满沟,汚邪满车"。瓯窭,倾侧之地;汚邪,下地也。邪与臾声相近,盖同也。余详録此爱二句用韵之妙:窭叶沟,邪叶车,一音也。蠏螺叶禾,汚臾叶车【音居】又一音也。事虽一事,而所闻异辞,故书之异字,而文藻各妙。瓯如瓯臾之瓯,窭如窭薮之窭,当是倾侧窳下之地,故曰"满沟"。培塿之说非是也。蠏螺自是髙地,故曰"宜禾",乃可以培塿原田解之,各自不妨。所谓"合之则两伤,离之则双美"也。原蠏可对地蛇,见《庄子》。九折坂七胜城九折坂在黎州,七胜城在三峡口,陵法和所立。东汉西汉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州之汉水源于飞越岭者,不与焉。」固之所谓东汉,则《禹贡》之道,▯自嶓冢山迳梁洋、金房、均、襄、郢,复至汉阳入江者也。西汉则苏代所谓「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乗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于西和州徼外,径阶、沔与嘉陵水合,俗谓之西汉。又径大安、利、劔、果合,与涪水合入于江。南梦北梦子产相楚,楚子享之,赋《吉日》。王以田江南之梦。注:楚之云梦,跨江南北地,故有南梦,有北梦。五代孙光宪号北梦,本此。浯水有南浯、北浯,北浯在琅邪灵门,南浯在九疑零陵。冀州之浸曰潞,有东潞、西潞,东潞今之张家湾潞河驿,西潞山西之上党也。东阳今之金华,西阳今之黄州。《山海经》注:东瓯今之永嘉,在岐海中。西瓯即闽越,今之建安,亦在岐海中。山有东吴、西吴【西镇吴山在陇州】水有东汉、西汉【见《蜀志】蜀有上雒、下雒【上雒新都,下雒中江】庸有上庸、下庸【上庸金州,下庸夔州】蔡元定地理蔡元定自言其厯学之精,谓秦汉以来皆不分明,遂改秦汉以下之法,然而未试。元郭守敬谓蔡亦大言,若秦汉之人皆不分明日月之食,何以凖也?其论地理为叶水心所讥,谓其自塟壊祖坟,又误许多士夫家改塟,无以异于鑚利之山人。其着律吕书,又为元人及近日着律吕元声有异同,皆难凭据。愚谓厯术、地理、律吕皆难凭据,目前无限事业弃之不理,而治此难知难明之事,何益哉?
译《史记》说:“瓯窭地满沟,汚邪地满车。”注释说:“瓯窭,就是培塿。《左传》说‘培塿上不能生长松柏’。《荀子》注引《说苑》说:‘蠏螺之地适宜种禾,汚邪之地庄稼满车。’蠏螺的背部像高地,原田的形状也与它相似,这就是班固所说的‘原隰如龙鳞’。汚邪,是低湿的田地。《荀子·大略篇》说:‘滚动的丸石停在瓯臾中。’注释说:‘地面的低洼处,像器皿一样,叫瓯臾;瓯臾就是低下的地方。’《史记》说‘瓯窭满沟,汚邪满车’。瓯窭是倾斜的地,汚邪是低下的地。‘邪’与‘臾’声音相近,大概是同一个字。我特意详细记录这两句用韵的妙处:窭与沟押韵,邪与车押韵,属于同一个音。蠏螺与禾押韵,汚臾与车押韵【车读居音】,又是另一个音。事情虽是同一件事,但听到的说法不同,所以记录下不同的字,而文章的文采各有妙处。瓯字就像瓯臾的瓯,窭字就像窭薮的窭,应当是倾斜低洼的地,所以说‘满沟’。把它解释成培塿是不对的。蠏螺本来就是高地,所以说‘宜禾’,用培塿、原田来解释也各自无妨。所谓‘合在一起两边都受损,分开来看两边都优美’。” “原蠏”可以对“地蛇”,见《庄子》。九折坂、七胜城 九折坂在黎州,七胜城在三峡口,是陵法和修建的。东汉、西汉 祝穆说:“天下以汉为名的大河有两条,班固称它们为东汉、西汉;黎州那条发源于飞越岭的汉水,不在其中。”班固所谓东汉,就是《禹贡》所说的水道:▯水从嶓冢山流出,经过梁洋、金房、均州、襄阳、郢州,又流到汉阳注入长江。西汉,就是苏代所说的“汉中精锐,轻舟从巴地出发,乘夏水而下汉水,四天到达五渚”的那条水。它发源于西和州边境以外,经过阶州、沔州,与嘉陵水汇合;民间称它为西汉。又经过大安、利州、剑州、果州,汇合其他水流,再与涪水相合,注入长江。南梦、北梦 子产辅佐楚国时,楚王设宴款待他,子产赋《吉日》。楚王在江南的云梦泽打猎。注释说:楚国的云梦泽横跨长江南北,所以有南梦、北梦之分。五代孙光宪号称北梦,本于此。浯水有南浯、北浯:北浯在琅邪灵门,南浯在九疑零陵。冀州的浸水叫潞水,有东潞、西潞:东潞就是今天张家湾的潞河驿,西潞就是山西的上党。东阳就是今天的金华,西阳就是今天的黄州。《山海经》注说:东瓯就是今天的永嘉,在岐海之中;西瓯就是闽越,今天的建安,也在岐海之中。山有东吴、西吴【西镇吴山在陇州】;水有东汉、西汉【见《蜀志》】;蜀地有上雒、下雒【上雒是新都,下雒是中江】;庸地有上庸、下庸【上庸是金州,下庸是夔州】。” 蔡元定的地理学说 蔡元定自称自己历法学精深,说秦汉以来的历法都不明确,于是改订秦汉以来的历法,但他的办法还没有经过验证。元代郭守敬说蔡元定也是夸大其词:如果秦汉人连日食、月食都不能明确分辨,又怎么能够加以校准呢?他关于地理的论说受到叶水心的讥刺,叶水心说他自己迁葬而破坏祖坟,又误导许多士大夫人家改葬,和钻营牟利的山野术士没有什么不同。他所著的律吕书,也与元人及近来所著《律吕元声》存在异同,都难以作为凭据。我认为,历法、地理、律吕三方面都难以凭信;眼前有无数事业尚且弃置不理,却去研究这些难以知道、难以说明的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
地志今之▯州,非允戎之▯州。今之南阳,非晋啓之南阳。今之镐,非来归之镐。今之平陆,非孟子之平陆【唐天寳中,凿月河,得古铁,上有平陆二字,明皇改河北县为平陆县】今之新都,非王莽所封之新都【王莽新都在南阳,见《后汉书·志注】治水宋太祖曰:「夏后治水,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流,广营高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以小妨大,以私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歴代之患弗弭。」神宗曰:「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以道治水,无违其性可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虽禹复生,不过如此。」欧阳修曰:「开河如放火。」又曰:「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河流巳弃之道,自古难复。」文彦博曰:「河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修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自古治河之说多矣,若宋二帝之见,二臣之言,可为百世法。」水经注水经注》所载事,多他书传未有者。其叙山水奇胜,文藻骈丽,比之宋人《卧逰録》,今之《玉壶氷》,岂不天渊?予尝欲抄出其山水佳胜为一帙,以洗宋人《卧逰録》之陋,未暇也。又其中载古歌謡,如《三峡歌》云:「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又云:「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又云:「滩头白勃坚相持,倐忽沦没,别无期。」《记僰道謡》云:「楢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势与天通。」皆可以入诗,材胜俗子看《韵府羣玉》逺矣。无定河舆地广记》:唐银州东北有无定河,卽圁水也。后人因渍沙急流,浅深不定,故更今名。唐陈祐诗:「无定河邉暮笛声,赫连台畔旅人情。函闗归路千余里,一夜秋风白发生。」又陈陶诗:「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防胡尘。可怜无定河邉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渡泸辩孔明出师表「五月渡泸」,今以为泸州,非也。泸州古之江阳,而泸水乃今之金沙江,即黒水也。其水色黒,故以泸名之。尔沉黎古志: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余里至两林蛮,自两林南,瑟琶部三程至巂州,十程至泸水,泸水四程至弄栋,即姚州也。今之金沙江,在滇蜀之交,一在武定府元江驿,一在姚安之左却。据沉黎志,孔明所渡,当是今之左却也。瑟琶一作虱琶,两林今之邛部长官司也。朐忍辩汉《地理志》有朐忍县,顔师古注音劬,误也。按《说文》朐,腊挺也,其俱反。字既从句,与地名何干?《通典》作▯防,▯音如顺切,防如尹切,读如闰、蠢。《通典》之音得之矣,而字作朐,则因汉志而误也。当从▯,乃叶闰字之音。▯防,虫名,防州地多此虫,遂以为名。又谓▯防属汉中,亦误。检地志,汉中实无此县。云安之西三十里,万戸驿下横石滩上,土人云驿之左右,▯防故地也。辩文字与辩职方者,宜知之。古李巽岩《朐忍辩》,可谓互证练考千古之谬矣。夫以二字之防,以师古、许慎、杜佑三家尚有误舛,今之不恱学者,乃以漫浪视之,几何不为伏猎侍郎乎?右军帖王右军与谢安书云:「蜀中山川如岷山,夏含霜雹,校之所闻,昆仑之仲也【见《舆地志】朗公谷太山朗公谷旧名琨瑞溪。车频《秦书》云:「沙门竺朗,硕学渊通,尤明气纬。隐居此谷,尝从隐士张巨和逰。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小大起殿舍,连楼叠阁。虽素饰不同,并以静外致称。」
升庵集巻七十七
译地理志 今天的瓜州,不是允戎所说的瓜州;今天的南阳,不是晋启所说的南阳;今天的镐,不是来归所说的镐;今天的平陆,不是孟子所说的平陆【唐天宝年间,开凿月河时,得到一块古铁,上面有“平陆”二字,唐明皇于是把河北县改为平陆县】;今天的新都,不是王莽所封的新都【王莽的新都在南阳,见《后汉书·志注》。】治理水患 宋太祖说:“夏后治理洪水,只说疏导黄河直到大海,顺着山势疏浚河川,从没有听说用人力压制湍急水流、广泛修筑高岸。自战国以来,专门图谋私利的人堵塞河道,舍小妨害大局,以私利损害公利,九河的水利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水患始终不能平息。”宋神宗说:“后世按照具体事务来治水,所以常常有所妨碍;按照水道本性来治水,使它不违背水的本性才可以。如果能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躲避水患,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即使大禹再生,也不过如此。”欧阳修说:“开河就像放火。”又说:“避开高处流向低处,是水的本性。河流已经废弃的旧道,自古以来就很难恢复。”文彦博说:“黄河不向东流,就会向西流,利弊其实一样。如今征发民夫修治河道,使它改向东流而不向西流,有什么好处呢?自古治理黄河的主张很多,若以宋代两位皇帝的见解、两位大臣的言论来看,可以作为百代的法则。” 《水经注》《水经注》记载的事情,很多是其他传世书籍中没有的。它描写山水奇特优美,文辞华丽而对偶工整,与宋人的《卧游录》相比,以及今天的《玉壶冰》,难道不是天地之别吗?我曾想把其中描写山水佳胜的文字抄出,编成一册,用来洗刷宋人《卧游录》的鄙陋,只是一直没有空闲。书中还记载了古代歌谣,例如《三峡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猴啼叫三声,眼泪就沾湿衣裳。”又说:“早晨看见黄牛,晚上仍看见黄牛;过了三个早晨、三个晚上,黄牛山还是原来的样子。”又说:“滩头白色的水沫彼此冲撞,顷刻间沉没,再也没有分别的日期。”《记僰道谣》说:“楢溪的红树,盘蛇般曲折七回;盘羊的乌栊山,山势直通天际。”这些都可以写入诗中,其材料远胜于庸俗之人翻看《韵府群玉》所得的东西。无定河 《舆地广记》说:唐代银州东北有无定河,就是圁水。后人因为河水冲积泥沙、流势湍急,水的深浅不定,所以改用现在的名称。唐代陈祐的诗说:“无定河边响起傍晚的笛声,赫连台旁充满旅人的情怀。回到函谷关的道路有一千多里,一夜秋风吹过,白发便生出。”陈陶的诗又说:“发誓扫除匈奴,不顾自身安危;五千名身穿貂锦的将士抵御胡人的尘沙。可怜无定河边的尸骨,至今还是春闺女子梦中的丈夫。” 辨析“渡泸” 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如今人们认为泸就是泸州,这是不对的。泸州古代叫江阳,而泸水就是今天的金沙江,也就是黑水。因为水色黑,所以以“泸”为名。查考《滇沉黎古志》:诸葛亮南征,从今天黎州的道路出发;黎州向南四百多里到两林蛮;从两林向南,经过三程到瑟琶部,再经过十程到巂州;又经过十程到泸水;从泸水经过四程到弄栋,也就是姚州。今天的金沙江在滇、蜀交界处,有一处在武定府元江驿,另一处在姚安左却。根据《沉黎志》,诸葛亮所渡的,应当是今天的左却。瑟琶又写作虱琶;两林就是今天的邛部长官司。辨析“朐忍” 汉代《地理志》有朐忍县,颜师古注音为“劬”,这是错误的。考察《说文解字》:“朐,腊挺也”,反切为其俱反。这个字既然从“句”得声,与地名有什么关系?《通典》写作▯防,“▯”音如顺切,“防”音如尹切,读音近于“闰”“蠢”。《通典》的读音是正确的,但字写作“朐”,是因为沿袭《汉书·地理志》而造成的错误。应当写作▯,这样才与“闰”字的读音相合。▯防是一种虫的名称,防州一带多有这种虫,于是就以此命名。又有人说▯防属于汉中,也错了。查阅地理志,汉中实在没有这个县。在云安以西三十里、万户驿下面的横石滩上,当地人说驿站左右就是▯防的故地。辨析文字和辨明职方地理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古代李巽岩所作《朐忍辨》,可以说是互相印证、精心考察,纠正了流传千古的错误。仅仅因为两个字的差异,颜师古、许慎、杜佑三家尚且都有错误;如今那些不喜欢学习的人,却把它漫不经心地看待,几乎就要成为伏猎侍郎那样的笑柄了。右军法帖 王右军给谢安的信说:“蜀中的山川,如同岷山;夏天还含有霜雹。拿它同我所听说的相比,大概只是昆仑山的次等部分。”【见《舆地志》。】朗公谷。太山的朗公谷,旧名叫琨瑞溪。车频《秦书》说:“沙门竺朗,学问博大精深,尤其精通气纬之学。他隐居在此谷,曾经跟随隐士张巨和游处。张巨和常住在洞穴中,而竺朗住在琨瑞溪。他们兴建大小殿舍,楼阁相连、层层叠叠。虽然装饰朴素与华美不同,却都因远离尘俗而著称。” 《升庵集》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七十八明杨慎撰禹生石纽易林》大禹生石夷之野,后汉戴叔鸾传云:大禹生西羌。《水经注》:禹生于蜀之广柔县石纽村,今之石泉县也。石纽村,今之石皷山。其山朝暮二时,有五色霞气。又有大禹采药亭,在大业山。其地药气触人,徃徃不可到。地志不载,闻之土人云。坟墓字异方言》凡塟无坟者谓之墓,有坟者谓之丘。《檀弓》:「古者墓而不坟也。」邯郸淳《曹娥碑》:「丘墓起坟,盖言丘其平墓而为髙坟也。」后世以坟墓混为一,遂疑其重,▯改为立墓起坟,非也。曽见上虞谢狷斋为予言此。仓颉冡仓颉冡》方舆胜览有数处,当以关中冯翊今耀州者为是。按《皇览》云:「有仓颉冡在利阳亭南,髙六丈。」又闻人牟凖作衞觊碑文云:「仓颉冡碑,大篆书在左冯翊利阳亭南道旁,顗金针八分书也。」女娲墓旧唐书·天寳十一载六月,阌乡县黄河中,女娲墓因大雨晦防,失所在。至乾元二年六月,濒河人闻有风雷,晓见其墓涌出,下有巨石,上有双柳,时号风陵堆。盖女娲亦风姓也。事又见乔潭所撰《女娲陵记》。千万年后灵异如此,补天之说,亦或不诬乎?成汤墓刘向奏议云:「殷汤无塟处,失考也。」后世罗泌《路史》遂傅防其说。按杨诚斋《挥麈録》云:「殷汤塟寳鼎县,今汾州也。」古《尚书》注:「桐宫在汤墓侧。」桐宫今在汾州,与寳鼎县之说相合。郭璞墓郭璞善地理,凡遇吉地,必剪爪髪以▯之,故郭璞墓所在,皆有。玉女房梁李公▯《益州记》云:灌江,西玉女房下,作三石人于白沙邮。邮在堰官上,立水中,刻石要江神曰:「浅无至足,深无没腰。」又教民检江立堰之法曰:「深淘滩,浅筑堰。」河图纬茅山志》引《河图要元篇》云:「勾金之坛,其间有陵,兵病不起,洪波不登。」又曰:「乃有地脉土良,水清勾曲之山,金坛之陵,可以度世上升。」《曲城要元篇》盖汉世纬书,《后汉书·志》注不载其目,仅见此焉。驱山铎太湖西有岞岭山,有石如巻笮,相传云禹所用牵山笮也。防稽又有驱山铎二事,与秦王鞭石成桥相类,好怪者傅防之说邪?抑古元有此术也?都鄙都何以训?美都者,鄙之对也。《左传》曰:“都鄙有章。”《淮南子》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盖天子所居,辇毂之下,声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闲雅之态生。今谚云“京様”,即古之所谓都。相如传:“车从甚都。”是也。邉氓所居,蕞尔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嘷,故其闾阎吝啬村陋之状出。今谚云“野様”,即古之所谓鄙。《老子》云:“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是也。郡县说文》曰:郡,制天子,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故《春秋传》曰:上大夫县,下大夫郡。至秦始置三十六郡,以监县矣。邑,君,声。《释名》郡,羣也,人而羣聚也。黄义仲《十三州记》曰:郡之言君也,改公侯之封而言君者,至尊也。郡守专权,君臣之礼弥崇。今“郡”字,君在其左,邑在其右,君为元首,邑以载民,故取名于君,谓之郡。《汉官》曰:秦用李斯议,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凡郡或以列国,陈、鲁、齐、吴是也;或以旧邑,长沙、丹阳是也;或以山陵,太山、山阳是也;或以川原,西河、河东是也;或以所出,金城,城下得金;酒泉,泉味如酒;豫章,樟树生庭;鴈门,鴈之所育是也;或以号令,禹合诸侯大计,东冶之山;防计国名,防稽是也。《风俗通》曰:百里曰同,总名为县。县,▯也,首也,从系倒首,言当▯静也。《释名》又曰:县,也,悬于郡矣。黄义仲《十三州记》曰:县,▯也,▯以其直言下体之居,隣民之位,不轻其誓,施绳用法不曲如▯,▯声近县,故以取名。栈道顔师古曰:「栈即阁也。」刘禹锡有《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有云:「我之提封,距右扶风,触剑阁千一百里。自散关抵褒城,次舍十有五;自褒而南,逾利州至于剑门,十有七道。涂次舍,可见于此。」又云:「栈阁淩虚,下临唅呀,层崖峭絶,枘木垣铁,因而广之,限以钩阑,狭径深陉,从而拓之,方驾从容。」栈阁之制,亦可想也。欧阳詹《栈道铭》有云:「秦之坤,蜀之艮,连髙夹深,九州之险也。」大抵汉中虽是平川,东北入长安,西南出剑门,皆有栈阁之路。惟今洋州子午谷,南北正对长安,王莽所开,唐明皇荔枝路,老杜云:「百马死山谷,至今耆旧悲。」信为险絶。离堆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八,明代杨慎撰:《禹生石纽》。《易林》说:“大禹生于石夷的郊野。”《后汉书·戴叔鸾传》说:大禹生在西羌。《水经注》说:禹生于蜀地广柔县的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泉县。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鼓山。此山每天早晚两个时辰都有五色霞气。又有大禹采药亭,在大业山。那里药气逼人,往往无法到达。地方志没有记载这些事,只是听当地人这样说。坟与墓字义不同。《方言》说:凡是没有坟丘的葬地叫作“墓”,有坟丘的叫作“丘”。《檀弓》说:“古时候只筑墓而不起坟。”邯郸淳《曹娥碑》说:“丘墓起坟”,意思是把平的墓地称为丘,并筑成高坟。后世把“坟”“墓”混为一谈,于是怀疑“丘墓起坟”重复,改成“立墓起坟”,这是不对的。我曾听上虞谢狷斋这样对我说。仓颉墓。《方舆胜览》记载的仓颉墓有好几处,应当以关中冯翊、今天耀州的那一处为正确。考察《皇览》说:“仓颉墓在利阳亭南,高六丈。”又听说人牟准撰写卫觊碑文说:“仓颉墓碑的大篆书,在左冯翊利阳亭南面的道路旁;卫觊所写的是金针八分书。” 女娲墓。《旧唐书》记载:天宝十一年六月,阌乡县黄河之中,女娲墓因大雨昏暗而失去踪迹。到乾元二年六月,河边居民听见风雷声,天亮时看见她的墓涌出水面,下面有巨石,上面有两株柳树,当时称为“风陵堆”。大概女娲也姓风。此事又见乔潭撰写的《女娲陵记》。经过千万年仍有这样的灵异现象,那么女娲补天的传说,或许也不是完全虚妄吧?成汤墓。刘向的奏议说:“殷汤没有葬处,无法考察。”后世罗泌《路史》于是附会并扩大了这种说法。考察杨诚斋《挥麈录》说:“殷汤葬在宝鼎县,就是今天的汾州。”古《尚书》注说:“桐宫在汤墓旁。”桐宫现在还在汾州,这与葬在宝鼎县的说法相合。郭璞墓。郭璞精通地理,每逢遇到吉地,必定剪下指甲和头发来厌镇它,所以凡是郭璞墓所在之处,都有这些遗物。玉女房。梁代李公胤《益州记》说:灌江西边玉女房的下面,在白沙邮设置了三尊石人。白沙邮在堰官的上游,石人立在水中,刻石向江神祷告说:“水浅不要超过脚,水深不要没过腰。”又教给百姓察看江水、修筑堰坝的方法说:“深处淘滩,浅处筑堰。” 《河图纬》。《茅山志》引《河图要元篇》说:“勾金坛中有陵墓,兵灾和疾病不起,洪水也不上来。”又说:“有地脉、土质肥良、水清流曲的山,金坛的陵墓,可以使人超度尘世而上升。”《曲城要元篇》大概是汉代的纬书,《后汉书·志》的注没有记载它的篇名,只在这里见到。驱山铎。太湖以西有岞岭山,山上有一块石头像卷曲的绳索,相传是大禹用来牵引山体的绳索。会稽又有驱山铎的两件传说,与秦王鞭打石头使之成桥相类似。这难道是喜好怪异的人附会出来的吗?还是古代确实有这种法术呢?都与鄙。“都”为什么可以训释为“美好”?因为“都”正与“鄙”相对。《左传》说:“都鄙有章。”《淮南子》说:“始于都的通常是常规,终于鄙的通常是鄙陋。”大概天子所居之处,辇毂之下,是声名文物汇聚的地方,所以那里男女会形成雍容闲雅的姿态。今天俗语说“京样”,就是古人所说的“都”。《相如传》说:“车马随从非常华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边地百姓居住的地方,是狭小的城邑,狐狸豺狼嘷叫出没,所以会显出民间吝啬、村野、粗陋的样子。今天俗语说“野样”,就是古人所说的“鄙”。《老子》说:“众人都有所作为,唯独我愚钝而且像鄙陋之人。”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郡与县。《说文》说:“郡,天子统制的地方,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所以《春秋传》说:“上大夫的采邑称县,下大夫的采邑称郡。”到了秦代才设置三十六郡,用来监察各县。“邑”“君”是声符。《释名》说,郡就是群聚,人民聚集在一起。黄义仲《十三州记》说:“郡这个名称的意思就是君。改变公侯的封号而称君,是因为君最尊贵。郡守专掌权力,君臣之礼更加崇高。”今天的“郡”字,左边是君,右边是邑;君是首领,邑用来承载百姓,所以取名于君,称作郡。《汉官》说:秦采用李斯的建议,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名有的取自列国,如陈、鲁、齐、吴;有的取自旧邑,如长沙、丹阳;有的取自山陵,如太山、山阳;有的取自河流原野,如西河、河东;有的取自物产或传说,如金城因城下得到金子,酒泉因泉水味道像酒,豫章因庭院中生长樟树,雁门因大雁在那里繁育;有的取自号令或事件,如禹召集诸侯会盟计议于东冶山,因会稽国名而称会稽。《风俗通》说:方圆百里叫作同,总称为县。“县”有悬、首的意思,字形从系、倒首,表示应当安静悬置。《释名》又说:“县,就是悬挂,因为它悬属于郡。”黄义仲《十三州记》说:“县,就是弦。弦用它直的形状表示下属之地、邻近百姓的位置;人不能轻视誓言,施行绳墨和法令也不可弯曲,像弦一样。‘弦’的声音与‘县’相近,所以取这个名称。” 栈道。颜师古说:“栈就是阁。”刘禹锡有《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其中说:“我的辖境,距离右扶风,经过剑阁一千一百里。从散关到褒城,驿站有十五处;从褒城向南,越过利州到剑门,有十七段道路。道路和驿站的情况,可以从这里看出。”又说:“栈阁凌空而架,下面面对深谷的呼啸;层层山崖陡峭绝险,用榫木和铁件筑成墙垣,顺势拓宽,再用钩栏限制;狭窄的路径和深长的山沟,也随着地势拓展,使车辆可以从容并行。”栈阁的形制,也可以由此想见。欧阳詹《栈道铭》说:“秦地在西南,蜀地在东北,连接高山、夹着深谷,是九州的险要之处。”大体上汉中虽是平川,东北通往长安,西南通出剑门,都有栈阁道路。只有今天洋州的子午谷,南北正对长安,是王莽开通的道路,也是唐明皇运送荔枝的道路。杜甫说:“百匹马死在山谷中,至今老人们仍为此悲伤。”确实是极其险绝。离堆。
全蜀旧志言,离堆在灌县,谬矣。按《史记》蜀守李氷凿离碓【古堆字】避沬水之害。按沬水出蜀西南徼外,下雅州,过嘉定,名三江口,顺流而下,叙州、重庆,安得逆上数百里而害灌县哉?按《元和郡国志》,李氷凿离堆在雅州,离字讹为雅,此可证矣。千载未有知其误,盖李氷穿三江于灌口,庙食于此,后人遂以离堆之名移之灌县耳。剑门王全斌伐蜀,自益光江趋来苏,径不由剑门入。是剑门外,又别有一路也。壊井田世儒罪秦废井田,不知井田之废始于管仲,作内政巳渐壊矣,至秦乃尽壊耳。元陈孚题管仲井诗画野分民乱井田,百王礼乐散寒烟。平生一勺潢污水,不信东溟浪沃天。」可谓阐幽之论。又九河之壊,亦自管仲始。《诗纬》所谓「移河为界,在齐吕」是也。井田中郎区博谏莽曰:「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乆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迄今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絶迹,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区博之言,特告王莽非其人,而其实至论也。后世儒者必欲行井田,何哉?甽田汉食货志》云:“后稷始甽田,以二耜为耦,广尺,深尺,曰甽。”顔籀云:“甽者,田中沟也。”田沟之法:“耜广五寸,二耜相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六甽而为一畆,甽即▯也。《吕览》引后稷书曰:“能使吾土靖而甽浴土乎?”又曰:“上田弃畆,下田弃甽。”又“耜博八寸,所以成甽也。”又曰:“畆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以此证之,则《汉志》言甽田始于后稷,有徴。《齐民要术》又载伊尹甽田法制,大抵从后稷。其称伊尹者,岂尹尝用后稷之法以训民乎?葑田葑田,江淮以南有之。《淮南子》大旱,▯封熯▯。”即菰封,即葑也。旱燥故▯封亦干也。菰葑根相结而生,嵗乆浮于水上,根最繁而善纠结,以土泥着上,刈去其蔓,枯时以火燎,便可耕种。吴阚骃《十三州志》云:“百粤岭南有骆田。”骆音架。《王民农书》:“架田即葑田,以木缚架为曲田,浮水面,以葑泥附木上而成田。其田随水上下,故南方有盗田之讼也。”○按葑田自古有之。《周礼》“三农”,郑氏注云:“三农,山农、泽农、平地农。泽农即种下隰及葑田者也。”又云:“泽草所生,种之芒种。”郭璞《江赋》云:“摽之以翠蘙,泛之以防菰。播匪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鳞被菱荷,攅布水菰。翘茎瀵蕋,濯頴散裹。随风猗萎,与波潭沲。流光潜映,景炎霞火。”此十一句皆指葑田言也。不然,则“随风与波”之句何所指乎?“景炎霞火”即《海赋》所谓“隂火潜然”也。草木之根汨泥与沙,浮于水中,遇夜则生光。管宁浮海,附隂火之光彩是也。沟渎易》坎为水,又为沟渎。欲行水者,用沟,所以为涝之备;欲停水者,用渎,所以为旱之备。沟之一字,从□□之为言,搬也,去水之害如搬弃也。渎之为字,从卖,卖之为言,椟也,钟水之利如韫椟也。矫揉水之性而为沟渎,亦犹矫揉木之性而为弓轮,圣人所以范围五行而曲成万物也。《周礼·考工记》凡沟逆地防,谓之不行,水属【音注:不理逊,谓之不行】又曰:“梢沟三十里而广倍。”又曰:“凡行奠水,罄折以参伍。”所谓“水属”者,属沟洫也;所谓“梢沟”者,沟末也。沟逺而不倍,不足以容水;水行不罄折,不足以杀其势。观黄河千里一大曲,百里一小曲,则沟洫之罄折可知矣。是虽矫揉,亦出自然。反是,则汉之鸿隙陂、梁之浮山堰矣。《孟子》所言“过颡在山”,非止为喻,盖桔橰防斗,古有为之者,汉隂丈人所以目之为“机事”也。阳焰素问》云:「泽中有阳焰,如火烟腾腾而起于水面者,是也。」盖泽有阳焰,乃山气通泽;山有隂霭,乃泽气通山。隂火海中漉出鱼蜃,置隂处有光。初见以为怪,尝推其义。盖咸水所生,凡海中水遇隂晦,波如然火,满海以物击之,迸散如星。有月即不复见。木▯虚所云隂火潜然,岂谓是乎【岭表録异】左担杜少陵愁坐诗云:「葭萌氐种迥,左担犬羊屯。」葭萌、左担皆地名,葭萌人皆知之,左担人罕晓也。《太平御览》引李充《蜀记》云:「蜀山自绵谷葭萌道径险窄,北来担负者不容易肩,谓之左担。」道解者数十家,无一知者。又妄易「左」作「立」,可笑【又《益州记》:隂平县有左担道,其路至险,自北来者担在左肩,不得度右肩也。隂平在今之文县】康浪
译整个蜀地旧志都说离堆在灌县,这是错误的。考察《史记》说,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是为了避开沫水的危害。考察沫水出自蜀地西南边界之外,向下流经雅州,经过嘉定,称为三江口,顺流而下到叙州、重庆;怎么能逆流向上数百里去危害灌县呢?考察《元和郡国志》,李冰开凿的离堆在雅州;“离”字讹写成“雅”,这可以作为证明。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错误,大概因为李冰在灌口开通三江,并在那里享受祭祀,后人便把离堆这个名称移到了灌县。剑门。王全斌讨伐蜀地时,从益光江趋向来苏,直接走另一条路,并不从剑门进入。可见剑门以外,另有一条道路。破坏井田。世上的儒者把秦废除井田制度当作罪过,却不知道井田的废弛始于管仲,管仲实行内政时就已经逐渐破坏了,到秦代才完全破坏。元代陈孚题咏管仲井田的诗说:“划分田野、分配百姓,扰乱了井田;历代君王的礼乐,都散入寒烟。平生只有一勺污水,怎能相信它会化成东海巨浪,冲沃天空。”这可以说是阐明幽隐的见解。九河的破坏,也始于管仲。《诗纬》所谓“迁移黄河作为边界,在齐国吕地”,说的就是这件事。井田。中郎区博劝谏王莽说:“井田虽是圣王的制度,但废弃已经很久了。周道衰微以后,百姓就不再遵从。秦知道顺应百姓的心意可以获得大利,所以毁掉田庐和井田,设置阡陌,于是称霸诸夏。直到今天,天下人还没有厌弃它所带来的便利。现在如果想违背民心,追复千年前已经断绝的制度,即使尧舜重新出现,没有百年的逐渐推行,也不能实行。天下刚刚平定,万民刚刚归附,实在还不能施行。”区博这番话虽然只是为了告诉王莽他不是合适的人选,但其中的道理确实正确。后世儒者一定要实行井田,为什么呢?甽田。《汉书·食货志》说:“后稷开始开沟种田,用两张耒耜并列耕作,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甽。”颜师古说:“甽,是田中的沟。”田沟的制度是:耜宽五寸,两耜并列;一并列耕作的宽度为一尺、深度为一尺,称为甽。六条甽合为一亩,甽就是垄。《吕览》引后稷之书说:“能使我的土地安定,并使甽中的土得到沐浴吗?”又说:“上田舍弃垄,下田舍弃沟。”又说:“耜宽八寸,是用来形成甽的。”又说:“垄要宽而平,沟要小而深。”以这些话为证,《汉志》说甽田始于后稷,是有根据的。《齐民要术》又记载伊尹的甽田法,大体沿用后稷的方法。它称为伊尹之法,难道是因为伊尹曾采用后稷的方法教导百姓吗?葑田。葑田,长江、淮河以南都有。《淮南子》说:“大旱时,葑封枯焦。”这里的“菰封”就是“葑”。因为干旱干燥,所以葑封也会干枯。菰葑的根相互纠结生长,年久以后浮在水面上,根最为繁密而且善于缠结;在上面附着泥土,割去藤蔓,干枯时用火烧过,就可以耕种。吴人阚骃《十三州志》说:“百粤岭南有骆田。”骆与架同音。《王民农书》说:“架田就是葑田,用木头捆扎成架,做成曲田,浮在水面上,把葑泥附着在木架上而成田。这种田随水面上下浮动,所以南方有盗田的诉讼。” 按:葑田自古以来就有。《周礼》所说的“三农”,郑氏注说:“三农,是山农、泽农、平地农。泽农就是种植低湿地和葑田的人。”又说:“泽中生长的草,可以播种芒种。”郭璞《江赋》说:“以翠绿的草荫覆盖它,使菰草浮在水面;播种不是人力所栽培的芒种,挺立着天然的美好蔬菜。菱叶荷叶鳞次覆盖,水菰聚集分布;茎梗高翘、花蕊繁盛,洗濯着花穗,散开包裹;随风摇曳,随着水波荡漾;流动的光彩在水中暗暗映照,景色像燃烧的霞光。”这十一句都是说葑田的。否则,“随风”“与波”两句指的是什么呢?“景炎霞火”就是《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草木的根混杂着泥沙浮在水中,到了夜里就会发光。管宁泛海时,所依附的就是阴火的光彩。沟与渎。《易》说坎卦代表水,也代表沟渎。要使水流动,就使用沟,用来防备水涝;要使水停蓄,就使用渎,用来防备干旱。“沟”这个字从“□”会意,意思是搬运,除去水害就像把它搬走抛弃一样。“渎”这个字从“卖”,卖的意思是匣、椟,蓄积水利就像把它珍藏在匣中一样。改变、调理水的本性而形成沟渎,也如同改变、调理木的本性而制成弓轮,是圣人用来规范五行、使万物各尽其宜的方法。《周礼·考工记》说:凡是沟渠逆着地势和堤防修筑,称为不行,水就不能流通。又说:“沟渠末端延伸三十里,宽度加倍。”又说:“凡使水流行,应当迂回曲折,三次曲折、五次分合。”所谓“水属”,是指沟洫相连;所谓“梢沟”,是指沟渠的末端。沟渠延伸很远却不加宽,就不足以容纳水;水流没有曲折,就不足以减弱水势。看黄河千里一个大弯、百里一个小弯,就可以知道沟洫曲折的道理。这虽然是人为调理,也出于自然规律。反其道而行,就会造成汉代的鸿隙陂、梁代的浮山堰。《孟子》所说“水越过额头却在山上”,不只是比喻,大概古代确实有人制作桔槔和防斗;汉阴丈人因此把它看作“机巧之事”。阳焰。《素问》说:“泽中有阳焰,就是像火烟腾腾地从水面升起的样子。”大概泽中有阳焰,是山气与泽气相通;山中有阴霭,是泽气与山气相通。阴火。从海中捞出的鱼和蛤蜊,放在阴暗处会发光。起初看见时以为奇怪,我曾推究其中的道理。大概因为是咸水所生,海水遇到阴暗天气,波涛像燃烧的火;整个海面用东西击打它,便会迸散如星。有月亮时就再也看不见了。木玄虚所说的“阴火潜然”,难道指的就是这种现象吗?【《岭表录异》】左担。杜少陵《愁坐》诗说:“葭萌有氐人居住,路远难行;左担屯聚着犬羊。”葭萌、左担都是地名,葭萌人人都知道,左担却很少有人知道。《太平御览》引李充《蜀记》说:“蜀山从绵谷到葭萌,道路险峻狭窄,从北方来挑担的人不能方便地换肩,所以叫作左担。”解释这首诗的人有几十家,却没有一家知道这个意思。又胡乱把“左”改成“立”,实在可笑。【《益州记》又说:阴平县有左担道,道路极其险峻,从北方来的人只能把担子放在左肩,不能换到右肩。阴平就是今天的文县。】康浪。
甯戚饭牛,歌康浪之水,白石烂。康浪水在今山东,见一綂志可考。今乐府误作沧浪之水,沧浪在楚与齐,何干涉也?骆賔王文云:「观梁父之曲,识卧龙于孔明;听康浪之歌,得饭牛于甯戚。」此可以证。近书坊刻骆集,又妄改康浪作康衢,自是尧时事,与甯戚何干涉也?鬼方髙宗伐鬼方之事,惟见于《易》。鬼方极远之国,即莫靡之属也。《苍颉篇》曰:“鬼之为言逺也。”《世本》黄帝娶于鬼方。民汉匡衡防云:“成汤化异俗而懐鬼方。”意者,汤时鬼方巳内属于式围之中,而复叛于中衰之日,故髙宗伐之,以中兴殷道也。又《西羌传》曰:“殷室中衰,诸侯背叛,至于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是其证也。《竹书纪年》:“周公伐西洛鬼戎。”按今贵州有罗鬼,夷俗又呼贵州为鬼州。《楚词》:“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纣醢脯九侯,亦效夷虐也。今贵州以牛马骨渍之,经年候其柔脆如笋,其气逆于人鼻,以为上品供客,谓之贾鬼【贾阁字上声呼】亦此类也。桂竹零陵记》云:桂竹之野,产桂竹,来风防露,上合下疎,每日一出,罗纨金翠。按其地,今之贵州也。初名桂竹之野,竹谱作筀竹,后讹为贵竹,今又讹竹为州云。瀺灂瀺灂涔灂漰灂泶灂皆水声也斟溪王韶之《始兴记》:连州水下流有斟溪,一日十溢十竭;安宁州有潮泉,一日三溢三竭;贵州城外有漏汋,一日百盈百涸,应漏刻焉。卢睾吴起云:「夏桀之国,卢睾在其北,伊洛出其南。」注云:「卢睾,地名。」慎按:「北方谓水黒曰卢睾,即古臯字。卢睾即卢沟也。沟与臯音相近。桀都安邑,卢沟正在其北。卢睾、卢龙皆北方水名。」又「湛卢剑名,言湛然如水黒也。卢橘亦以色黒名之,可以互证。」石漆延州髙奴县有石脂水,水腻浮水面如漆,采以膏车及炷灯,谓之石漆。宋时用以烧烟造墨,谓之延州石液,刻于墨上。与近日蜀中火井汲出硫黄油,皆异产也。影国后梁为北魏影国犹云附庸三关元志云:燕有三关,曰松亭关【今之倒马关】曰古北口,曰居庸关。周世宗一日下三关,在显德六年,辽之应厯九年也。其三关则益津关【今之霸州】瓦桥关【今之雄县】淤口关【今之河间】防有疾而还,辽之气运未终乎?世宗之英武,唐太宗之亚也。宋艺祖不能望其下风矣。五凉晋时张轨据河西【今甘州】为前凉;吕光继之,为后凉;李暠迁酒泉【今之肃州】又迁沙州【去肃州八百里,于今没于狄】号西凉;沮渠蒙逊据张掖,今镇畨卫,号北凉;秃髪乌孤据姑臧【今之西宁】号南凉。唐吕温诗:「楼髙望五凉」。壦务栢人城东北有一孤山,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此山。栢人城西有碑,汉桓帝时徐整所立,铭曰:「上有壦务山,王侨所僊。壦音权,务即旄丘之旄也。」魏收为赵州庄严寺碑,壦务之精,即用此事。鸿沟鸿沟,今之荥阳;符离,今之灵壁。问其县人,亦或不知。醋沟唐岑参诗「鴈塞通盐泽,龙堆接醋沟」。方回云:「盐泽,人皆知之;醋沟,人所未知也。」非惟人未知,方回盖亦不知,为此言以掩后人耳。考阚骃《十三州志》:「山氏城北为高逾渊,又东北醋沟水出焉。」水在中牟盐泽,见《汉书【郭縁生《述征记》:「酱魁城至醋沟凡十里】梅社宋国有梅社【此名甚新】太社惟松,东社惟桐,南社惟梓,西社惟槐。则梅社盖北社也。云根古诗黕黕布云根,森森散雨足。云生于石,故名石曰云根。沈约赋:「户接云根,庭流松响。」杜诗:「井邑住云根。」贾岛诗:「移石动云根。」元魏裴粲传:「栖素云根,饵芝清壑。」夜郎汉夜郎县属牂牱郡。唐《书》:“珎州牂牱郡,本且兰国,在今播州界。”珎州在今施州歌罗寨。夜郎在桐梓驿西二十里,有夜郎城碑尚在,字巳漫灭。紫蒙宋人送中国使臣使契丹诗,以青▯对紫蒙,人多不知其出处。按《晋书》慕容氏自云有熊氏之裔,邑于紫蒙之野,盖以慕容比辽。是诗宋辽方结好,故虽送别纪行之诗,畧不涉讥刺之言。此用「紫蒙」字,亦隐而妙矣。方虚谷注云:「紫蒙」夷中馆名,盖隔壁妄猜之言尔。秦得百二齐得十二
译宁戚替人喂牛,唱《康浪之水,白石烂》。康浪水在今天的山东,见《一统志》即可考知。如今乐府误作《沧浪之水》;沧浪在楚地,与齐地有什么关系呢?骆宾王的文章说:“观看《梁父吟》,从孔明认识卧龙;听《康浪之歌》,从宁戚认识那个喂牛的人。”这可以作为证据。近来书坊刻印《骆宾王集》,又擅自把“康浪”改成“康衢”;康衢是尧时的事情,与宁戚有什么关系呢?鬼方。高宗征伐鬼方的事,只见于《易》。鬼方是极其遥远的国家,就是莫靡一类的地方。《苍颉篇》说:“鬼这个字的意思是远。”《世本》说黄帝娶鬼方氏为妻。汉代匡衡的奏疏说:“成汤教化不同的风俗,使鬼方归附。”想来,成汤时鬼方已经纳入式围之中,后来在中衰之日再次反叛,所以高宗讨伐它,以此振兴殷道。又《西羌传》说:“殷室中途衰落,诸侯背叛,直到武丁征伐西戎、鬼方,三年才攻克。”所以诗说:“从那些氐、羌人起,没有谁敢不来称王。”这就是证据。《竹书纪年》说:“周公讨伐西洛的鬼戎。”考察今天贵州有罗鬼,夷人风俗又称贵州为鬼州。《楚辞》说:“得到人肉来祭祀,把人的骨头做成肉酱。”纣王把九侯剁成肉酱,也是仿效夷人的残暴。今天贵州把牛马骨头腌渍起来,经过多年,等到柔软脆嫩如笋,气味冲鼻,却把它当作上等食品招待客人,称为“贾鬼”【“贾阁”二字读上声】,也属于这一类。桂竹。《零陵记》说:桂竹之野出产桂竹,迎着风、遮着露,上部合拢、下部疏散,每天开出一次,像罗纨、金翠一样。考察这个地方,就是今天的贵州。最初称为“桂竹之野”,《竹谱》写作“筀竹”,后来讹写成“贵竹”,如今又把“竹”讹成“州”。瀺灂。“瀺灂”“涔灂”“漰灂”“泶灂”都是水声。斟溪。王韶之《始兴记》说:连州水向下流处有斟溪,一天十次涨满、十次干涸;安宁州有潮泉,一天三次涨满、三次干涸;贵州城外有漏汋,一天一百次充盈、一百次干涸,与漏刻相应。卢睾。吴起说:“夏桀的国家,卢睾在它的北面,伊水、洛水出于它的南面。”注说:“卢睾,地名。”杨慎按语说:“北方称水色黑为卢睾,就是古代的‘皋’字。卢睾就是卢沟。‘沟’与‘皋’读音相近。桀的都城安邑,卢沟正好在它的北面。卢睾、卢龙都是北方的水名。”又说:“湛卢是剑名,意思是剑色深黑如水。卢橘也因颜色黑而得名,可以互相证明。” 石漆。延州高奴县有石脂水,水面油腻,像漆一样;人们采来涂车,也用来点灯,称为石漆。宋代用它燃烧烟料制造墨,称为延州石液,并刻在墨上。它和近来蜀中从火井中汲取的硫黄油,都是奇异的出产。影国。后梁是北魏的影国,也就是说,是北魏的附庸。三关。《元志》说:燕地有三关,叫松亭关【就是今天的倒马关】、古北口、居庸关。周世宗一日攻下三关,是显德六年,也就是辽应历九年。这三关则是益津关【今天的霸州】、瓦桥关【今天的雄县】、淤口关【今天的河间】。周世宗因病返回,难道是辽的气运还没有终结吗?周世宗的英武,仅次于唐太宗。宋太祖连他的余威也不能相比。五凉。晋代张轨占据河西【今甘州】,建立前凉;吕光继承其地,建立后凉;李暠迁都酒泉【今肃州】,又迁到沙州【距肃州八百里,如今已陷于狄人】,号称西凉;沮渠蒙逊占据张掖,今为镇番卫,号称北凉;秃发乌孤占据姑臧【今西宁】,号称南凉。唐代吕温诗说:“楼高可以眺望五凉。” 壦务。柏人城东北有一座孤山,阚骃《十三州志》认为舜被贬到大麓,就是这座山。柏人城西有一块碑,是汉桓帝时徐整所立,碑文说:“山上有壦务山,是王子乔成仙的地方。”壦读作“权”,“务”就是《诗经·旄丘》的“旄”。魏收撰写赵州庄严寺碑时,使用了“壦务之精”这个典故。鸿沟。鸿沟就是今天的荥阳;符离就是今天的灵璧。询问当地县民,他们有时也不知道。醋沟。唐代岑参诗说:“雁塞通向盐泽,龙堆连接醋沟。”方回说:“盐泽,人人都知道;醋沟,人们不知道。”不仅别人不知道,恐怕方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说这话来掩饰后人罢了。考察阚骃《十三州志》说:“山氏城北有高逾渊,再向东北有醋沟水流出。”这条水在中牟盐泽,见《汉书》【郭缘生《述征记》说:“从酱魁城到醋沟共十里。”】梅社。宋国有梅社【这个名称很新奇】。太社只用松树,东社只用桐树,南社只用梓树,西社只用槐树,那么梅社大概就是北社。云根。古诗说:“浓云沉沉铺到云根,密雨森森散到雨脚。”云从石头中生出,所以把石头称为云根。沈约赋说:“门户连接着云根,庭院流动着松树的声响。”杜甫诗说:“井邑安住在云根。”贾岛诗说:“移动石头,惊动了云根。”北魏裴粲传说:“栖息在素净的云根,服食清幽山谷中的灵芝。” 夜郎。汉代夜郎县隶属牂牁郡。唐代史书说:“珎州牂牁郡,本是且兰国,在今天的播州境内。”珎州在今天施州的歌罗寨。夜郎在桐梓驿西二十里,夜郎城的碑还在,只是碑字已经漫漶。紫蒙。宋人送中原使臣出使契丹的诗,用“青锁”对“紫蒙”,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出处。考察《晋书》说,慕容氏自称是有熊氏的后代,封邑在紫蒙之野,大概是用慕容来比拟辽国。这首诗作于宋辽刚刚结好之时,所以虽是送别纪行诗,却略不涉及讥刺之言。这里使用“紫蒙”二字,也含蓄而巧妙。方虚谷注说:“紫蒙”是夷地中接待宾客的馆舍;这大概只是隔着墙壁妄加猜测的话。秦得百二,齐得十二。
汉书·田肯》曰: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夫齐东有琅琊、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防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应劭曰:言河山之险与诸侯相县隔絶千里也,所以能禽诸侯者,得天下之利百二也。苏林曰:百二,得百中之二,二万人也。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顔师古曰:县隔千里,应说得之,秦得百二,苏说是也。又曰:秦得百二,二万人当诸侯百万人也;齐得十二,二十万人当诸侯十万人也。所以言悬隔千里之外者,除去秦地而齐乃与诸侯计利便也。右旧说如此。近日程秦之云:田肯之语简隐,故诸家之说纷然。肯谓百二也者,言地据险而人力倍,茍得百矣,则其力可二;是得百人则其力倍之,如二百人也。齐得十二,理亦犹是也。若定其读,当以得百为一句,而二焉自为一句也;十二亦然,皆言人力半而必可倍,正一理矣。而必更易其语如此诘屈者,别有理也。秦险之出国境逺矣,自函谷以及潼关近八百里,其右阻河,其左傍山,两面河山夹险,敌来犯关也,常在千里之外,故能得百而二之以为二百,其力可常也。若夫齐亦有险矣,然而地逺力分,若未能逾其所恃之险,则十万人之力亦可倍之以为二十万矣。若敌人来犯已在千里之内,则险阻已自不全,故虽得十亦不能遽为二十之用也。故秦中得百而二,常在定险之内;齐之得十而二,则在敌未犯险之前。此其分别险要而剖白言之,不一律也。此正古文之出竒者,不可以易言也。慎按:「百二」「十二」之语,后世亦多此例,如云「军士奋勇,无不一当百」,如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当百钱,亦曰「百一钱」,言一可当百也;当十钱,曰「百十钱」,言十可当百也。程语自明,不必破前说耳。问诸水濵左传》屈完对管仲云:「君其问诸水濵。」杜预曰:「当时汉水未属楚。」李善夷曰:「杜之注,其为谬哉?且楚实殷之始封,楚苦县瀬乡在汉水东北,则汉水于西周之际,岂未属楚乎?又《诗》云:「奋伐荆楚,罙入其阻。」郑注云:「罙入方城之阻也。」方城在今汉水北,岂昭王时未属楚乎?屈完以齐桓所问之大,不敢他对,但请自问于水濵,而人莫之知也。汉水实属楚也,乆矣。苏堤始末东坡先生在杭州、頴州、许州皆开西湖,而杭湖之功尤伟。其诗云:「我在钱唐拓湖渌,大堤士女争昌丰。六桥横絶天汉上,北山始与南屏通。忽惊二十五万丈老葑,席巻苍云空。」此诗史也,而注殊畧。今按《宋长编》云: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所溉千余顷。然湖水多葑,近嵗废而不理,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阛阓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蓄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间,至湖上周视良乆,曰:「今愿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置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徃来,终日不达。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堤成,杭人名之曰「苏公堤」云。合是观之,则公之有功杭人大矣。予昔在京,问之杭之士夫,亦不知。今阅公诗注,亦畧,故详注之。呜呼!治水之难乆矣。宋之世修六塔河、二股河,安石以范子渊、李仲昌专其事,听小人李公义、宦官黄懐忠之言,用铁龙爪、濬川杷,天下皆笑其儿戱。积以数年,糜费百十万之钱谷,漂没数十万之丁夫,迄无成功,而犹不肯止。至其绩败功圯,而奸臣李清臣为考官,犹以修河问防,欲掩护之,甚矣。宋之君臣愚且戆也。视东坡杭湖、頴湖之役,不数月之间,无糜百金,而成百世之功,其政事之才,岂止十倍时流乎?公又欲凿石门山运河,以避浮山之险,当时妬者尽力排之。又欲于苏州以东凿挽路为干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噫!难平者事,古今同一嘅矣。四道三谷何仲黙《三秦志》曰:自秦入蜀有三谷、四道。三谷者,其西南曰褒谷,南曰骆谷,从洋入东南曰斜谷,从郿入。其所从皆殊,旧志谓首尾一谷,非是。其栈道有四出:从成、和、阶、文出者为沓中、隂平道,邓艾伐蜀由之;从两当出者为故道,汉髙帝攻陈仓由之;从褒、凤出者为今连云栈道,汉王之南郑由之;从城固、洋县出者为斜骆道,武侯屯渭上由之。此四道,三谷者,关南之险阨,攻取所从来,固矣【旧志云:骆谷、傥谷、同谷、褒谷、斜谷同一谷】赵州石桥赵州石桥,望之如初月出云,长虹饮涧。妬女庙妬妇津
译《汉书·田肯传》说:秦地是形势险胜的国家,依傍黄河、阻隔山岭,疆界相隔千里;即使只用十万人守备,秦也能取得百人的力量加倍的效果。齐国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险固,西面有浊河的限制,北面有渤海的便利,地方二千里;即使只用十万人守备,齐也能取得十人的力量加倍的效果。这就是东西两个秦。应劭说:这是说河山的险要与诸侯相隔千里,因此能够擒获诸侯,取得天下之利的百二之数。苏林说:“百二”,是百中取二,即二万人。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大军。颜师古说:“县隔千里”这一解释是对的;“秦得百二”按苏林的说法是正确的。又说:秦得百二,就是二万人抵挡诸侯百万;齐得十二,就是二十万人抵挡诸侯十万。之所以说相隔千里以外,是因为除去秦地以后,齐国才和诸侯计算利害。以上是旧说。近来程秦说:田肯的话简略隐晦,所以各家解释纷纭。田肯所谓“百二”,是说地势凭借险要,人的力量可以加倍;如果有百人,力量就可以当作二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齐得十二”,道理也是如此。如果确定读法,应当把“得百”读成一句,“二”另作一句;“十二”也是这样,都是说人数虽少,却必定可以使力量加倍,正是同一个道理。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样曲折难懂,是因为另有道理。秦地的险要远在国境之外,从函谷关到潼关将近八百里,右边有黄河阻隔,左边依傍山岭,两面河山夹住险道;敌人来犯关隘时,常常还在千里之外,所以秦能得到百人的兵力,并把它加倍为二百人,其力量可以经常如此。齐国也有险要,但地势遥远、力量分散;如果敌人还没有越过它所依恃的险要,十万人的力量也可以加倍为二十万;如果敌人来犯时已经在千里以内,那么险阻已经不完整,所以即使有十万人,也不能立即发挥二十万人的作用。因此秦地是得到百人而使力量加倍,始终处于确定的险要之内;齐国是得到十人而使力量加倍,处在敌人尚未侵犯险要之前。这是分别说明险要的不同,不是一概而论。这正是古文出奇制胜的地方,不能轻易解释。杨慎按语说:“百二”“十二”这样的说法,后世也有许多例子,如说“军士奋勇,无不一当百”,又如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钱可以抵一百钱,也称作“百一钱”,意思是一可以抵一百;可以抵十钱的,就说“百十钱”,意思是十可以抵一百。程秦的话已经很明白,不必推翻前人的说法。到水边去询问。《左传》中屈完回答管仲说:“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杜预说:“当时汉水还不属于楚国。”李善夷说:“杜预的注释,难道不是错误吗?楚国本来就是殷代开始分封的国家,楚国苦县的濑乡在汉水东北,那么在西周时期,汉水怎么会还不属于楚国呢?《诗经》又说:‘奋力讨伐荆楚,深入它险阻的地方。’郑玄注说:‘深入方城的险阻。’方城在今天汉水以北,难道楚昭王时它还不属于楚国吗?屈完面对齐桓公所问的大事,不敢正面回答,只请他到水边去询问,而世人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汉水确实属于楚国,而且已经很久了。” 苏堤始末。东坡先生在杭州、颍州、许州都开挖过西湖,其中杭州西湖的功劳尤其大。他的诗说:“我在钱塘扩展清澈的湖面,大堤上男女争相欢庆。六座桥横跨湖面,如同伸到天河之上,北山才与南屏山相通。忽然惊叹二十五万丈衰老的葑田,像席子一样卷走苍云,空出湖面。”这首诗本身就是史实,但注释非常简略。如今考察《宋长编》说:杭州本是江海之地,水泉又咸又苦。唐代刺史李泌首先引西湖水设置六口井,因此城中居民日益富足。到白居易时又疏浚西湖,灌溉田地一千余顷。然而湖水中葑草很多,近年废弃而无人治理,湖中的葑田积有二十五万余丈,湖水已经所剩无几。运河失去西湖水的便利,只好取用江潮;江潮浑浊,淤泥很多。运河流经市区,三年淘浚一次,成为市民的大患,六口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任时,疏浚茅山河、盐桥河,使茅山河专门接受江潮,盐桥河专门接受湖水;又修造堰闸,作为蓄水、泄水的限制。这样潮水就不进入市区了。随后他登上湖边,环湖察看了很久,说:“现在想除掉葑田,可葑田像云一样多,将把它们放在哪里?湖的南北相距三十里,沿湖往来,整天也走不完。如果把葑田取来堆在湖中,筑成长堤使南北相通,那么葑田除去了,行路的人也方便了。”堤坝建成后,杭州人称它为“苏公堤”。综合这些来看,苏公对杭州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我过去在京城时,询问杭州的士大夫,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如今读到苏公诗的注释,注得也很简略,所以详细记在这里。唉!治理水患的困难由来已久。宋代修筑六塔河、二股河时,王安石让范子渊、李仲昌专门负责,听信小人李公义、宦官黄怀忠的话,使用铁龙爪、浚川杷,天下人都笑他们像小孩子玩耍。几年下来,耗费钱粮一百多万,淹没、累死民夫几十万人,到底没有成功,却还不肯停止。直到工程失败、功业毁坏,奸臣李清臣担任考官时,仍拿修河之事作为考试题目,想替它掩饰开脱,实在过分。宋代的君臣真是又愚蠢又顽固。看看东坡治理杭州西湖、颍州西湖的工程,不到几个月,没有浪费百金,却成就了百世的功业;他的治理政事的才能,哪里只是当时众人的十倍呢?苏公又想开凿石门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要,当时嫉妒他的人竭力排斥。又想在苏州以东开凿挽路,修成干桥,以使江水流势加快,最终也没有成功;任用的人都让人遗憾。唉!令人难以平心的事情,古今都是同样的感慨。四道三谷。何仲默《三秦志》说:从秦地进入蜀地有三谷、四道。三谷中,西南面的是褒谷,南面的是骆谷,从洋州进入东南面的是斜谷,从郿县进入。它们所通的方向各不相同,旧志说首尾都是同一条谷,不对。栈道有四条出路:从成县、和县、阶州、文县出去的,是沓中、阴平道,邓艾讨伐蜀国时从那里走;从两当出去的,是故道,汉高帝攻打陈仓时从那里走;从褒、凤出去的,是今天的连云栈道,汉王前往南郑时从那里走;从城固、洋县出去的,是斜骆道,武侯屯兵渭水之上时从那里走。这四条道路、三条山谷,是关南的险要通道,也是进攻夺取关中所经由的地方,确实如此。【旧志说:骆谷、傥谷、同谷、褒谷、斜谷是同一条谷。】赵州石桥。赵州石桥,看上去像云中刚升起的新月,又像长虹俯身饮涧。妒女庙与妒妇津。
妬女者,介之推妹也。庙在并州夀阳县。妬妇津在洛水。刘伯玉妻死,投此水为神。
玉峰秘受图星之形,我之气,应我心为我卫,作我吉,因我势作我凶,因我弊。玉门夕阳亭玉门地在成臯,战国防武王有玉门之难,比文王有羑里之厄。其后汉髙帝荥阳之败,亦独与滕公逃出成臯玉门,此一玉门也。圣贤之君两危矣。董卓举兵犯关,胁诏使种卲之于夕阳亭,而晋之乱亦由荀朂教贾充夕阳亭饯席之一言,此一夕阳亭也。而汉晋两凶渠相踵,恶地固应尔耶?山谷诗纪地震迩来后土,中夜震,有似巨鼇复戴三山,逰倾墙摧栋,厌老弱寃声未定,随洪流地文划劙,水觱沸,十户八九生鱼头,稍闻澶渊渡河日,数万河北不知虚几州山谷。此诗作于绍圣之年,地震之异如此,而史不书。子昻太白诗语及峨眉陈子昻诗:「飞飞骑羊子,胡乃在峨眉?」又云:「▯然坐何慕?吾蜀有峨眉。」又曰:「峨眉杳如梦仙子,曷由寻?」李太白《蜀道难》云:「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絶峨眉颠。」赠僧行融云:「梁日汤惠休常从鲍照逰峨眉,史懐一独映陈公出,卓絶二道人结交凤与麟。」送友人之罗浮云:「尔去之罗浮,我还憩峨眉。中道濶万里,霞月遥相思。」登峨眉山云:「蜀山多仙山,峨眉邈难匹。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泠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寳瑟。平生有防尚欢笑,自此毕烟云。如在眼尘累忽相失,傥逢骑羊子,携手淩白日。」《峨眉山月歌》云:「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黄鹤楼前月华白,此中忽见峨眉客。」《峨眉山月还送君》风吹西到长安陌。」《粉图山水歌》云:「峨眉髙出西极天。」絶句云:「峨眉山月半轮秋。」二公皆吾蜀人,而注想留咏于峨眉。中丞明崖张公曽有逰峨之约,疾阻未果,书此以寄,以示终成寄逰之意云。
升庵集巻七十八
译妒女是介之推的妹妹。她的庙在并州寿阳县。妒妇津在洛水。刘伯玉的妻子死后,投身此水,成为水神。玉峰秘受图。星辰的形势、我的气运,与我的心相应而成为我的护卫,顺着我的势头造就吉祥,也会因我的弊病而造成凶祸。玉门与夕阳亭。玉门这个地方在成皋。战国时,魏武王有玉门之难,正如周文王有羑里之厄。后来汉高帝在荥阳战败,也只和滕公一起逃出成皋的玉门;这是一个玉门。圣贤之君两次陷于危难。董卓起兵侵犯关隘,在夕阳亭胁迫诏使种邵;晋代的祸乱也由荀勖教贾充在夕阳亭饯行席上的一句话引起;这是一个夕阳亭。汉、晋两代的凶恶首领接连出现在这里,难道凶恶之地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山谷诗记地震。近来大地在深夜震动,仿佛巨鳌重新背负三座仙山;游走之间墙倒栋折,压死的老弱以及冤屈的哭声还没有停,洪流随即冲刷大地,地面裂开,水沸腾涌出,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都成了鱼头。渐渐听说澶渊渡河那天,河北数万里不知有多少州县的山谷遭灾。这首诗作于绍圣年间,地震的灾异如此严重,史书却没有记载。陈子昂、李太白诗中说到峨眉。陈子昂诗说:“飞飞扬扬的骑羊仙人啊,你为什么竟在峨眉?”又说:“我茫然坐着,又在思慕什么?我们蜀地有峨眉山。”又说:“峨眉山幽深得如同梦中的仙子,哪里能找到它?”李太白《蜀道难》说:“西面对着太白山有鸟才能通过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赠给僧人行融说:“梁代汤惠休常跟随鲍照游峨眉,史怀一独自映照着陈公而出,卓绝的两位道人结交,如凤与麟。”送友人到罗浮山时说:“你要去罗浮山,我还要在峨眉山休息。中途相隔万里,只有彩霞明月遥寄相思。”登峨眉山时说:“蜀地山中多有仙山,峨眉遥远而难以相比。青天依着天门展开,五彩交错,仿佛画中生成。清凉自在地欣赏紫霞,果然得到锦囊中的仙术。在云间吟咏玉箫,在石上弹奏宝瑟。平生有这样的志趣,尽情欢笑;从此告别烟云。若能置身其中,眼前的尘累忽然消失;倘若遇到骑羊的仙人,便携手凌越白日。”《峨眉山月歌》说:“月亮从峨眉山升起,照耀沧海,和人相随万里。黄鹤楼前月色洁白,这里忽然看见峨眉来的客人。”《峨眉山月还送君》说:“风吹向西边,直到长安街道。”《粉图山水歌》说:“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天际。” 绝句说:“峨眉山月在秋夜只剩半轮。”这两位诗人都是我们蜀地人,却都注情于峨眉,留下咏峨眉的诗篇。中丞明崖张公曾经约我游峨眉山,因疾病阻隔没有实现,我写下这些话寄给他,表示最终仍将以寄托文字来完成同游的心愿。《升庵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九明杨慎撰琼花扬州有蕃厘观,观中有琼花,即陈后主所咏“玉树后庭花”曲云“琼树朝朝新”也。其花后萎,好奇者云琼花无种,过矣。宋傅子容诗云:“比玚如矾总未嘉,要须博物似张华。”因防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蕋花。注云:唐杨汝士云,唐昌观玉蕋以少故贵,王汝玉名为玉蕋,王介甫名为玚花,取其色白也。山谷名曰山矾,以其可以供染也,即今之栀子花。佛经名薝卜花,本草名越桃。刘禹锡诗:“玉女来防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张籍诗云:“五色云中紫凤车,寻仙来到洞仙家。飞轮回首无踪迹,惟见斑斑满地花。”王建诗:“一树珑璁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注云:唐元和中,唐昌观中玉蕋花盛开,有仙女来逰,取数枝飘然而去。余谓此説未必然,盖因刘、张诗有“玉女云车飞轮回首”之句,遂傅防其説。又因仙女取花飘然而去,遂傅防天下无种之説。不知诗人咏物托言也。滇云处处有之,村姑采揷盈路,仙女亦何多乎?楟花孝子传》尹伯奇采楟花以为食。注:楟花,山梨也。山梨,今名棠梨。其花春开采之日干瀹之,可充蔬。蓬花蓬花如毬,风起则转【太白诗注】梨花梨花有二种,瓣圆而舒者,其果必甘;缺而绉者,其果必酸。此园丁有验之言,亦物理也。海红花菊荘刘士亨咏山茶诗云:「小院犹寒未暖时,海红花发景迟迟。半深半浅东风里,好似徐熙带雪枝。」盖「海红」即山茶也。而古诗亦有「浅为玉茗,深为都胜」大曰山茶,小曰海红。欵冬花欵冬花,即《尔雅》所称莬奚、颗冻者,紫赤花,生氷中,十二月雪中出花。郭縁生《述征记》云:“洛水至冬凝厉,则欵冬茂悦,层氷之中。”傅咸《欵冬赋》序曰:“余曾逐禽登于此山,于时仲冬,氷凌盈谷,积雪被崖,顾见欵冬勃然始敷。”佛经云:“朱炎铄石,不靡萧丘之木;凝氷惨栗,不凋欵冬之花。”乃知唐诗“僧房逢着欵冬花,正十二街头春雪时也。”诗人之兴,于时物如此。伊兰花蜀中有花名赛兰,香花小如金粟,特馥烈,戴之髪髻,香闻十步,经月不散。曾少岷为余言,此花之香冠于万卉,但名不佳。余按佛经云:「天末香莫若牛头旃檀,天泽香莫若詹糖薰陆,天华香莫若伊蒲伊兰。」则伊兰即此花也。西域以之供佛,《后汉书》所谓伊蒲之供也。蒲即菖蒲花,世不恒有,贵其难得耳。石楠花李白诗风扫石楠,花《魏玉花木状》言石楠野生,二月者花实如燕子。曲阜古城顔回墓上有石楠二株,大三四十围,土人云顔子手植之木。薝卜花薝卜花即栀子花也。陶隐居云:「其花剪刀六出,防房七道。」旌节花太平广记》引《黎州图经》云:「黎州汉源县琉璃城有旌节花,去地二三尺,行行皆如旌节。」苏子由诗:「緑竹琅玕色,红葵旌节花。」借喻葵形,非谓旌节即葵也。末利茉莉花见于稽含《南方草木状》,称其芳香酷烈。此花岭外海濵恒多,自宣和中名著艮岳,列芳草八,此居一焉。八芳者,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也。《洛阳名园记》云:“逺方奇卉,如紫兰抹厉。”王梅溪集作“没利”,又作“抹利”。陈止斋集亦作“没利”。朱文公集作“末利”,洪景卢集作“末丽”。佛书《翻译名义》云:“末利曰鬘华,堪以饰鬘。”北土云“柰”。《晋书》都人簮柰花,云为织女带孝是也。则此花入中国乆矣。苏蜜那花佛经谓栁曰尼俱律陀木,覆盆子花曰苏蜜那花。余题大理三塔寺佛防云:尼俱律枝洒净,苏蜜那花防灯,用此二事也。荔枝白乐天《荔枝图》曰:「荔枝生巴峡间,形状团团如帷盖,叶如桂,冬青;花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朶如蒲桃,核如琴轸,殻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洁白如氷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畧如彼,其实过之。如离本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外,香色味尽去也。」此文可歌可咏,可图可画。欧阳公咏荔枝词曰:「绛纱囊里水晶丸,亦妙。」荔枝六言曾吉甫《荔枝六言二首》其一云:「蕉子定成哙伍,梅丸应愧卢前。金谷危楼魂断,白州旧井名传。」其二云:「红皱解罗襦处,清香开玉肌时。绣岭堪怜妃子,苎萝不数西施。」杜工部荔枝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七十九,明代杨慎撰:《琼花》。扬州有蕃厘观,观中有琼花,就是陈后主所咏《玉树后庭花》曲中“琼树朝朝新”的花。后来这种花枯萎了,好奇的人便说琼花没有种子,这是不对的。宋代傅子容的诗说:“即使把它比作玚花,总也不算美好;一定要像张华那样博物通达才行。”后来考察不同朝代前贤的题帖,知道它其实是唐昌观的玉蕊花。注说:唐代杨汝士说,唐昌观的玉蕊因为稀少而珍贵;王汝玉称它为玉蕊,王介甫称它为玚花,是取其颜色洁白之意。黄山谷称它为山矾,因为它可以用来供染色,就是今天的栀子花。佛经称它为薝卜花,《本草》称它为越桃。刘禹锡诗说:“玉女来到玉树花旁,奇异的香气先引来七香车。攀着枝条玩弄白花,频频回首,惊讶人间太阳容易西斜。”张籍诗说:“五色云中有紫凤车,寻访仙人来到洞仙家。飞轮回头已经没有踪迹,只看见斑斑花朵满地。”王建诗说:“一树花朵玲珑,仿佛用玉雕成;飘落在廊下,满地颜色淡淡。女冠夜里寻找香气的来处,只看见台阶前碎月般的明亮。”注说:唐元和年间,唐昌观中的玉蕊花盛开,有仙女来游玩,摘取几枝飘然而去。我认为这种说法未必是真的,大概是因为刘禹锡、张籍诗中有“玉女”“云车”“飞轮回首”等句,于是附会出这个故事。又因为传说仙女摘花飘然而去,于是附会出天下没有花种的说法。却不知道诗人只是借仙女之言来咏物。滇地到处都有这种花,村姑采来插花,满路都是;仙女难道也会有这么多吗?楟花。《孝子传》说,尹伯奇采楟花来充饥。注说:楟花就是山梨花。山梨今天叫棠梨。它的花在春天开放,采下后晒干、煮熟,可以充作蔬菜。蓬花。蓬花像球一样,风一吹就会滚动。【见《太白诗注》】梨花。梨花有两种:花瓣圆而舒展的,果实一定甘甜;花瓣有缺口而皱缩的,果实一定酸。这是园丁经过验证的话,也符合事物的规律。海红花 《菊庄》刘士亨咏山茶诗说:“小院还寒冷而未暖,海红花开放,春景迟迟。花色在东风中半深半浅,好像徐熙所画的带雪枝条。”大概“海红”就是山茶。古诗又有“浅为玉茗,深为都胜”的说法。大的叫山茶,小的叫海红。款冬花 款冬花,就是《尔雅》所说的莬奚、颗冻,花呈紫红色,生长在冰中,十二月在雪中开花。郭缘生《述征记》说:“洛水到了冬天结成坚冰,款冬便在层层冰中茂盛而欣悦。”傅咸《款冬赋》序说:“我曾经追逐禽兽登上这座山,当时正是仲冬,冰凌充满山谷,积雪覆盖山崖,回头看见款冬蓬勃地开始开放。”佛经说:“炎热的朱火足以熔化金石,却不能使萧丘的树木凋落;凝结的寒冰令人战栗,却不能使款冬的花朵凋谢。”由此可知,唐诗所说“在僧房遇到款冬花,正是十二街头春雪之时”,诗人的兴致,是由当时的物候这样引发的。伊兰花 蜀中有一种花叫赛兰,花小如金粟,却香气特别浓烈。把它戴在发髻上,十步之外都能闻到香味,经过一个月也不消散。曾少岷曾对我说,这种花的香气在百花中最为突出,只是名称不佳。我考察佛经说:“天界末香没有比牛头旃檀更好的,天界泽香没有比詹糖薰陆更好的,天界花香没有比伊蒲、伊兰更好的。”那么伊兰就是这种花。西域人用它供佛,《后汉书》所说的伊蒲之供,就是这种花。蒲就是菖蒲花,世间不常有,珍贵在于难以得到。石楠花 李白有“风扫石楠”的诗句。《魏玉花木状》说,石楠野生,二月开花,果实像燕子。曲阜古城颜回墓上有两株石楠,树围有三四十围那么大,当地人说是颜子亲手栽植的树。薝卜花 薝卜花就是栀子花。陶隐居说:“它的花瓣像剪刀一样分成六出,花房有七道。” 旌节花 《太平广记》引《黎州图经》说:“黎州汉源县琉璃城有旌节花,离地二三尺,行行都像旌节。”苏子由诗说:“绿色竹子如琅玕,红色葵花像旌节花。”这是借旌节花来比喻葵花的形状,并不是说旌节花就是葵花。末利 茉莉花见于稽含《南方草木状》,书中称它香气浓烈。这种花在岭外沿海一带很多,自宣和年间名声传入艮岳,列入八种芳草之一。八种芳草是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洛阳名园记》说:“远方的奇花异草,如紫兰、抹厉。”王梅溪文集写作“没利”,又写作“抹利”;陈止斋文集也写作“没利”;朱文公文集写作“末利”;洪景卢文集写作“末丽”。佛书《翻译名义》说:“末利叫作鬘华,可以用来装饰花鬘。”北方称它为“柰”。《晋书》说都城人头插柰花,传说是替织女戴孝。这说明这种花传入中国已经很久了。苏蜜那花 佛经称柳树为尼俱律陀木,称覆盆子花为苏蜜那花。我题写大理三塔寺佛龛时说:“洒尼俱律陀树枝水来洁净,用苏蜜那花供佛灯。”用的就是这两件事。荔枝 白乐天《荔枝图》说:“荔枝生长在巴峡之间,形状团团的像帷盖,叶子像桂树,冬天仍青;花像橘花,在春天开放;果实像红丹,夏天成熟。果穗像葡萄,果核像琴的轸,果壳像红色的丝织品,果膜像紫色的薄绡,果肉洁白如冰雪,汁液酸甜如甜酒和乳酪。大致像这些比喻,实际还胜过它们。果实一旦离开本枝,一天颜色就变,第二天香气就变,第三天味道就变,到了四五天以后,香、色、味全都消失了。”这篇文字可以歌唱,也可以吟咏,可以绘图,也可以作画。欧阳公咏荔枝词说:“绛红色纱囊里面的水晶丸”,也很妙。荔枝六言 曾吉甫《荔枝六言二首》第一首说:“蕉子一定会列入哙的同类,梅丸也应该惭愧于卢前。金谷园的高楼使人魂断,白州的旧井因荔枝而流传名声。”第二首说:“在红色皱纱解开罗衣的地方,在清香开放、玉肌显露的时候。绣岭的杨贵妃值得怜爱,苎萝山的西施也不能与她相比。” 杜工部荔枝诗
杜子美诗「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生害马翠眉须。」杜公此诗盖纪明皇为贵妃取荔枝事也。其用「侧生」字,盖为廋文隐语,以避时忌,《春秋》定、哀多防辞之意,非如西昆用僻事也。末二句盖昌黎感二鸟之意,言布衣抱道有老死云壑而不徴者,乃劳生害马以给翠眉之须,何为者耶?其防可谓隐而彰矣。山谷谓「云壑布衣」指后汉临武长唐羌谏止荔枝贡者,此俗所谓厚皮馒头、夹纸灯笼矣。山谷尚如此,又何以责黄鹤、蔡梦弼辈乎?曾子固荔枝状陈紫出兴化军,秘书省著作佐郎陈琦家,于品为第一。江緑出福州,类陈紫,差大而香味,盖为次也。方红径可二寸,色味俱美,荔枝之大无出此者,嵗生一二百颗而已。出兴化军,尚书屯田郎中方蓁家。紫种似陈紫,实大过之。出兴化军,小陈紫,实差小。出兴化军,宋公荔枝,实陈紫而小,甘美亦如之。出兴化军,宋氏世传其木,已三百嵗。蓝家红,泉州第一,出尚书都官员外郎蓝丞家。周家红,初于兴化军为第一,及陈紫、方红出,而周家红为次。何家红,出漳州。何氏法石白,出泉州法石院,色白,其大次于蓝家红。緑核出福州,荔枝核紫,而此独核緑圆。丁香,丁香荔枝,皆旁蒂大而小鋭,此独圆而味尤胜。右十四种,皆次第着于録。虎皮,色红而有青斑,类虎皮,出福州。牛心,以状名之,长二寸余,皮厚肉澁,出福州,惟一本。玳瑁,色红而又有黑防,类玳瑁,出福州城东。硫黄,以色类硫黄,朱柿,色朱如柿,出福州。葡萄,荔枝,穗生,一穗之实至二三百颗,然其品殊下。蚶殻,以状名,龙牙,长可三四寸,弯曲如爪牙而无瓤核,出兴化军,然不常有。水荔枝,浆多而淡,出兴化军。蜜荔枝,以甘为名,然过于甘。丁香荔枝,核如小丁香。大丁香殻厚,色紫,味防澁,出福川天庆观。双髻小荔枝,每朶数十,皆并蒂双实。真珠荔枝,团白如珠,无核,荔枝之最小者。十八娘荔枝,色深红而细长,闽王王氏有女,第十八,好食此,因而得名,女家在福州城东报国院冡旁,犹有此木,或云物之美少者为十八娘。闽人语,元人诗:「青铜三百一斗酒,荔枝十八谁家娘。」将军荔枝,五代时有此官者种之,因以得名,出福川。钗头颗荔枝,颗红而小,可施钗头。粉红荔枝,荔枝深红,而此以色浅为异。中元红,实时最晚,因以得名。火山荔枝,本出南越,四月熟,穗生,味甘酸,肉薄,闽中近年有之。右二十种无次第荔。枝三十四种,或言姓氏,或言州郡,或皆识其所出,或不言姓氏州郡,则福泉、漳州、兴化军皆有也。一品红,言于荔枝为极品也,出近嵗,在福州州宅堂前。状元红,言于荔枝为第一,出近嵗,在福州报国寺。沐继轩荔枝诗国朝武将能诗者,洪武中孙炎,其后汤东谷,▯绩广帅王一清,定襄郭登,人皆知之。云南都督继轩沐璘,字学皇象,画学米元章,诗学六朝盛唐,以僻逺,人罕知之。余尝选其数絶句于《皇明诗抄》,其咏临安荔枝长篇云:「建水夫何如?厥土早而热。蛮花开佛桑,▯禽罢鶗鴂。莽云覆溟蒙,海雨滋▯翳。接地茂缃枝,遮空舒黛叶。翠葆霞焜煌,锦幄风掀揭。香麝忌经过,飞鼺防盗窃。劲雏赤肤脱,肥防琼穰凸。明珰怪可飱,氷丸讶许啮。真珠堆緑云,瑇瑁乗防缬。凤爪天下奇,龙牙众中杰。饱食慙素飱,长吟望林樾。」蜜云龙东坡有蜜云龙,山谷有矞云龙,皆茶名也【竹坡诗话】红姑娘徐一夔《元故宫记》云:「棕毛殿前有野果,名红姑娘,外垂绛囊,中含赤子,如珠甜酸可食,盈盈绕砌,与翠草同芳,亦自可爱。」○慎按:此果京师尤多,市人鬻之,为闺人小儿之玩,「红姑娘」之名不改也。长卿简子予往嵗在大理与姜孟賔读萧子云赋,有「长卿晚翠,简子秋红」之句。孟賔吴人,博学,予举以问曰:「长卿则草中徐长卿,药名是也。简子亦必草木名,出何书耶?」孟賔亦不能知,呼取《本草》徧检之,无有也。近观《齐民要术》云:「简子藤生縁树木,实如梨,赤如鸡冠,核如鱼鳞,取生食之,淡泊甘苦。」乃知子云引用必此物也。聊笔于此。王应麟尝言:「得一异事,如获一真珠船。」恨不与孟賔散帙共欣赏耳。虞美人草
译杜子美诗说:“荔枝生长在野岸和江边蒲草之间,未成熟的丹宫荔枝装满玉壶。云壑中的平民抱道而老死,辛劳一生却要伤害马匹,只为供给翠眉人的需要。”杜公这首诗大概是在记述唐明皇为贵妃取荔枝的事情。他使用“侧生”这个词,大概是借隐语来避讳当时的忌讳,正有《春秋》中定公、哀公时代多用隐约措辞的意思,并不是像西昆体那样专门使用僻典。后两句大概有韩愈感叹二鸟的意思:说有些平民怀抱道义,老死在云壑之中而不被征召,却劳苦百姓、伤害马匹,只为了供给贵妃眉间的需要,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其中的讽刺可以说是隐约而又明显。黄山谷认为“云壑布衣”指后汉临武长唐羌劝谏停止进贡荔枝的人,这就像俗话所说的厚皮馒头、夹纸灯笼,都是牵强附会。黄山谷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责怪黄鹤、蔡梦弼等人呢?曾子固荔枝状 陈紫产于兴化军,出自秘书省著作佐郎陈琦家,在各种荔枝中排名第一。江绿产于福州,类似陈紫,稍大一些,香味也好一些,大概排名第二。方红直径约二寸,颜色和味道都很美,荔枝中没有比它更大的,只是每年只结一二百颗。产于兴化军,出自尚书屯田郎中方蓁家。紫种像陈紫,果实比陈紫大。产于兴化军。小陈紫,果实稍小。产于兴化军。宋公荔枝,果实像陈紫而较小,甘美也一样。产于兴化军,宋家世代传有这棵树,已经三百岁。蓝家红,泉州第一,出自尚书都官员外郎蓝丞家。周家红,起初在兴化军排名第一,等到陈紫、方红出现后,周家红便屈居第二。何家红,产于漳州。何氏法石白,产于泉州法石院,颜色白,大小仅次于蓝家红。绿核产于福州,荔枝的果核通常是紫色,只有这种果核呈绿色而且圆。丁香、丁香荔枝,果蒂旁都一边大一边小而尖,只有这种果实圆,味道尤其好。以上十四种,都依次记载在录中。虎皮,颜色红而有青色斑纹,像虎皮,产于福州。牛心,因为形状而得名,长二寸多,果皮厚,果肉涩,产于福州,只有一株。玳瑁,颜色红而又有黑色斑纹,像玳瑁,产于福州城东。硫黄,因颜色像硫黄而得名;朱柿,颜色朱红如柿子,都产于福州。葡萄荔枝,果实成穗,一穗有二三百颗,但品种很差。蚶壳,因形状得名。龙牙,长约三四寸,弯曲像爪牙,却没有果肉和果核,产于兴化军,但不常有。水荔枝,汁多而味淡,产于兴化军。蜜荔枝,以甘甜得名,但甜得过分。丁香荔枝,果核像小丁香。大丁香,果壳厚,颜色紫,味道略涩,产于福州天庆观。双髻小荔枝,每穗有几十颗,都是连蒂的双生果。真珠荔枝,圆而白,像珍珠,没有果核,是荔枝中最小的。十八娘荔枝,颜色深红而细长。闽王王氏有个女儿,排行第十八,喜欢吃这种荔枝,因此得名。她家在福州城东报国院墓旁,那里至今还有这种树。有人说,物产中美丽而少见的,叫作十八娘。闽人的俗语和元人的诗说:“青铜三百一斗酒,荔枝十八谁家娘。”将军荔枝,五代时有一位担任此官的人种植,因此得名,产于福川。钗头颗荔枝,果实红而小,可以插在发钗头上。粉红荔枝,普通荔枝颜色深红,只有这种颜色浅淡而显得特别。中元红,成熟时间最晚,因此得名。火山荔枝,原本产于南越,四月成熟,果实成穗,味道甘酸,果肉薄,近年闽中也有了。以上是没有次序排列的二十种荔枝。荔枝共有三十四种,有的以姓氏命名,有的以州郡命名;有的都记明产地,有的没有记姓氏和州郡,则福州、泉州、漳州、兴化军都有。一品红,意思是它在荔枝中属于极品,近年出现,生长在福州州府衙门堂前。状元红,意思是它在荔枝中排名第一,近年出现,生长在福州报国寺。沐继轩荔枝诗 本朝武将中能写诗的,洪武年间有孙炎,后来有汤东谷、广帅王一清、定襄郭登,这些人大家都知道。云南都督继轩沐璘,书法学习王羲之,绘画学习米元章,诗歌学习六朝和盛唐,只因身处偏远,世人很少知道。我曾在《皇明诗抄》中选录他的几首绝句。他咏临安荔枝的长诗说:“建水怎么样呢?那里的土地早早就炎热。蛮地的花开在佛桑上,候鸟停止鸣叫,鶗鴂也不再啼叫。茫茫云气覆盖着昏暗的天空,海上的雨滋润着幽暗的环境。接近地面的黄色枝条茂盛,遮蔽天空的深青叶子舒展开来。翠色的树盖在霞光中灿烂,锦绣般的帷幕被风掀动。麝香之气害怕有人经过,飞鼯也防备盗窃。坚硬的幼果脱去红皮,肥厚的果肉像玉一样凸起。明亮的耳珰竟可以食用,冰丸般的果实令人惊异,竟能这样咬食。珍珠堆在绿云之中,玳瑁乘着斑斓的纹彩。凤爪是天下奇品,龙牙在众品中最为杰出。饱食荔枝后惭愧于没有素餐,长声吟咏,遥望树林深处。” 蜜云龙 东坡有“蜜云龙”,山谷有“矞云龙”,都是茶的名称。【《竹坡诗话》】红姑娘 徐一夔《元故宫记》说:“棕毛殿前有一种野果,名叫红姑娘,外面垂着红色的囊,中间包着红色的果实,像珠子一样,酸甜可食。它繁茂地绕着台阶生长,与翠草同样芬芳,也很可爱。” 谨按:这种果实在京师尤其多,市上的人拿来售卖,作为闺中女子和小孩的玩物,“红姑娘”这个名称也没有改变。长卿简子 我过去在大理和姜孟宾一起读萧子云的赋,其中有“长卿晚翠,简子秋红”的句子。孟宾是吴地人,学问广博。我举出这句话问他:“长卿就是草中的徐长卿,是药名。简子也一定是草木的名称,但出自哪部书呢?”孟宾也不知道,便叫人取来《本草》逐篇查检,却没有找到。最近我读《齐民要术》,书中说:“简子藤生,攀缘树木,果实像梨,红得像鸡冠,果核像鱼鳞,采下生吃,味道淡薄而兼有甘苦。”这才知道萧子云引用的必定就是这种植物。姑且把它记在这里。王应麟曾说:“得到一件奇异的事,就像获得一艘装满珍珠的船。”遗憾的是不能和孟宾一起翻阅书卷,共同欣赏这件事。虞美人草
贾氏谈録》云:褒斜谷中有虞美人草,状如鸡冠花,叶相对。《益州草木记》云:雅州名山县出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应拍而舞。《酉阳杂爼》云:舞草出雅州。《益州方物图賛》:虞作娱,唐人旧曲。云:「帐中草草军情变,月下旌旗乱。揽衣推枕怆离情,逺风吹下楚歌声。正三更,乌骓欲上重相顾。艶态花无主,手中莲锷凛秋霜。九泉归去是仙乡,恨茫茫。」宋黄载《万和》云:「世间离恨何时了,不为英雄少。楚歌声起霸图休,野葛荒葵老吴城。暮玉貎知何处,至今芳草解婆娑。只有当时魂魄未消磨。」靡草月令靡草死,吕氏春秋云:「孟夏之昔,杀三叶而获大麦。」注:「昔,终也。三叶,荠苨、葶苈、菥蓂也。」见三叶死,则大麦可获矣。月令本出自吕氏,即以其书解之为宜。董仲舒云:「葶苈枯于仲夏,欵冬华于严霜。」兰草古乐府「兰草自然香,生于大道傍。腰鎌八九月,俱在束薪中。」孟郊诗「昧者理芳草,蒿兰同一锄。」实本古乐府意。防门草王筠寓直诗:「霜被守宫,槐风惊防门草。」《物类志》曰:「防门草,出常山,取置户下,或有过其门者,草必叱之,一名百灵草。」虎须草龙须草可为席,出虎丘寺。虎须草可为灯炷,出金华府春草岩。乌昧草范文正公安抚江淮,进民间所食乌昧草,乞宣示六宫,传诸戚里,以抑奢侈。乌昧草即今野燕麦,淮南谓麦曰昧,故史从音为文。艮岳八芳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伊蒲伊兰西域以□为伊字最尊,如中国天子也。蒲曰伊蒲,兰曰伊兰,皆加以尊称。○伊蒲色即优婆塞,中国译为近住。○伊兰即中国赛兰香也,以其香无比,故曰伊兰。鬘花鬓娇末利花,一名鬘华,见《佛经》;锦带花,一名鬓娇,见《成都古今记》。傍挺侧生左思《蜀都赋》旁挺龙目,侧生荔枝。”故张九龄赋荔枝云:“虽观上国之光,而被侧生之诮。”杜子美絶句云:“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讳荔枝为侧生,虽本之左思、张九龄,然以时事不欲直道也。黄山谷题杨妃病齿云:“多食侧生,损其左车。”则特好奇耳。五出六出冬至,隂极阳生,梅、桃、李、杏花皆五出也。夏至,阳极隂生,威灵仙、鹿葱、射干、净瓶、焦栀子花皆六出也。出,音缀。绵花之始通鉴梁武帝木绵皂帐,史炤释文云:“木绵,江南多有之。以春二三月下种,既生须一月三薅,至秋生黄花结实。及熟时,其皮四裂,其中绽出如绵。土人以鐡鋋碾去其核,取如绵者,以竹为小弓,长尺四五寸许,牵▯以弹绵,令其匀细,卷为筒,就车纺之,自然抽绪,如缲丝状,织以为布。”按此即今之绵花也。○绵有三:一曰丝绵,出于蚕缉;一曰木绵,出于交广,名班枝花;三曰草绵。史炤释文所言形状是,而以解木绵则非也。其曰“竹为小弓,长尺四五寸”,今之制绵花弓,长五六尺,以羊肠为▯弹之声如晴雷。朱以真有《弓弸弸绵》一首可证,今之绵弓胜于旧矣。丘文荘谓绵花元始入中国,殆未考史炤之説也。木绵唐李商隐诗:「木绵花发鹧鸪飞」,又王叡诗:「纸钱飞出木绵花」。南中木绵树,大盈抱,花红似山茶,而蕋黄,花片极厚,非江南所艺者。张勃《吴録》云:「交趾安定县有木绵树,实如酒杯,口有绵可作布。」按此即今之班枝花,云南阿迷州有之,岭南尤多。汪广洋有《班枝花曲》。芧栗芧栗,木果也。荘子所谓徂公赋芧者,今讹作茅栗。沈存中尝辨其非。杜诗“园收芧栗”未全贫,正指此物。今以芧栗解作蹲鸱之芋,一何逺哉!兰槐荀子云:「兰槐之根,是为芷。」《大戴礼》:「兰氏之根,懐氏之苞,渐之修矣。」君子不近,庶人不服。注:兰槐,香草名。槐,又作懐。《本草》云:「蘹者,即杜衡也,又名衡薇。」香,唐诗:「情人一去无穷已,欲赠蘹香恨不逢。」即此也。苦菜月令四月苦菜秀,今人多不识其的为何物也?考《神农本草》一名荼,草一名防冬,凌冬不死。诗云:“谁谓荼苦?”又“堇荼如饴。”《尔雅》云:“荼,苦菜是也。”又《顔氏家训》引《易通卦验》▯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歴春乃成,一名防冬。”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又按唐王氷注《素问》引古《月令》四月“吴葵华”而无“苦菜秀”一句。《本草》“吴葵”“龙葵”析为二条,其形与性所説不殊。孙真人《千金方》治手肿亦用吴葵。《唐本草注》吴葵云:“即关河间谓之苦菜者。”亦既晓了矣,乃复分苦菜、龙葵二条,何耶?俗作鹅儿菜,又名野苦荬。蒟醤
译《贾氏谈录》说:褒斜谷中有虞美人草,形状像鸡冠花,叶子相对而生。《益州草木记》说:雅州名山县出产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时,它会随着节拍起舞。《酉阳杂俎》说:舞草出产于雅州。《益州方物图赞》把“虞”写作“娱”,说这是唐人的旧曲。词说:“帐中匆忙间军情发生变化,月光下旌旗凌乱。提衣推枕,悲伤地面对离情,远风吹来了楚歌声。正是三更时分,乌骓将要上路,又回头相看。艳丽的姿态如无主之花,手中的莲花形剑锋利得像秋霜。死后归于九泉便是仙乡,只留下无边的遗恨。”宋代黄载《万和》说:“世间的离愁何时才能结束,不是因为英雄太少。楚歌声一起,霸王的事业便终止了,荒野中的葛藤和荒葵使吴城衰老。暮年容貌不知在何处,直到今天芳草仍会婆娑起舞。只有当年的魂魄还没有消磨。” 靡草 《月令》说“靡草死”。《吕氏春秋》说:“孟夏的末尾,三叶草死亡,大麦便可以收获。”注释说:“昔,就是终结。三叶,是荠苨、葶苈、菥蓂。”看见三叶草死亡,就知道大麦可以收获了。《月令》本来出自《吕氏春秋》,所以应当用这部书来解释它。董仲舒说:“葶苈在仲夏枯萎,款冬在严霜时开花。” 兰草 古乐府说:“兰草自然散发香气,生长在大道旁。八九月间人们拿着镰刀割取,和蒿草、兰草一起都束在柴薪中。”孟郊诗说:“昏昧的人料理芳草,把蒿草和兰草一同锄掉。”实际上是本于古乐府的意思。防门草 王筠《寓直诗》说:“霜覆盖着守宫,槐树间的风惊动了防门草。”《物类志》说:“防门草产于常山,取来放在门下,如果有人经过它的门前,草就一定会呵斥那人;又名百灵草。” 虎须草 龙须草可以用来编席,产于虎丘寺。虎须草可以用来做灯芯,产于金华府春草岩。乌昧草 范文正公任江淮安抚使时,把民间食用的乌昧草进献上去,请求把它的事情告示六宫,并传给外戚亲属,以此抑制奢侈。乌昧草就是今天的野燕麦。淮南把麦叫作“昧”,所以史书按照读音写成这个字。艮岳八芳 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伊蒲伊兰 西域把“□”作为“伊”字,最为尊贵,就像中国的天子一样。蒲叫伊蒲,兰叫伊兰,都是加上尊称。伊蒲色就是优婆塞,中国翻译为“近住”。伊兰就是中国的赛兰香,因为它的香气无与伦比,所以称为伊兰。鬘花鬓娇 末利花又名鬘华,见于《佛经》;锦带花又名鬓娇,见于《成都古今记》。傍挺侧生 左思《蜀都赋》说“旁挺龙目,侧生荔枝”。所以张九龄《荔枝赋》说:“虽然看到了上国的光辉,却承受了被称为侧生的讥刺。”杜子美绝句说:“荔枝生长在野岸和江边蒲草之间,未成熟的丹宫荔枝装满玉壶。”把荔枝避讳称为“侧生”,虽然本于左思、张九龄,但也是因为当时的事情,不愿直接说出荔枝。黄山谷题杨妃病齿诗说:“荔枝吃得太多,损伤了左边的牙床。”这只是特意追求新奇罢了。五出六出 冬至时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生长,梅、桃、李、杏的花都是五瓣。夏至时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开始生长,威灵仙、鹿葱、射干、净瓶、焦栀子的花都是六瓣。“出”读作“缀”。棉花的起源 《资治通鉴》记载梁武帝有木棉皂帐,史炤释文说:“木棉,江南有很多。春天二三月播种,长出以后每月要锄草三次,到秋天开黄花结实。果实成熟时,外皮裂成四瓣,里面绽出像棉花的絮。当地人用铁铲碾去它的种子,取出像棉花的部分,用竹子做一张小弓,长一尺四五寸左右,拉弦弹打棉絮,使它均匀细软,卷成筒状,放在纺车上纺,自然抽出棉线,像缫丝一样,再织成布。”据此看来,这就是今天的棉花。棉有三种:第一种叫丝棉,由蚕丝缉成。第二种叫木棉,产于交州、广州,名叫班枝花;第三种叫草棉。史炤释文所说的形状是对的,但把它用来解释木棉却不对。他说“用竹子做小弓,长一尺四五寸”,如今制作棉花弓,长五六尺,以羊肠作弦,弹棉时声音像晴天的雷声。朱以真有《弓弸弸绵》一首可以证明,现在的棉弓胜过古代的。丘文庄说棉花元代才开始传入中国,大概没有考察史炤的说法。木棉 唐代李商隐诗说:“木棉花开鹧鸪飞”,王叡诗说:“纸钱从木棉花中飞出。”南方的木棉树,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花红得像山茶花,但花蕊是黄色的,花瓣非常厚,不是江南栽种的那种。张勃《吴录》说:“交趾安定县有木棉树,果实像酒杯,杯口有棉,可以织布。”据考察,这就是今天的班枝花,云南阿迷州有,岭南尤其多。汪广洋有《班枝花曲》。芧栗 芧栗是树上的果实。庄子所说的“狙公赋芧”,如今错误地写作“茅栗”。沈存中曾经辨明这是不对的。杜甫诗“园收芧栗未全贫”,正是指这种东西。如今把芧栗解释成蹲鸱一类的芋头,相差得多么远啊!兰槐 荀子说:“兰槐的根,就是芷。”《大戴礼》说:“兰氏的根,槐氏的花苞,渐渐长大了。”君子不亲近它,平民也不佩戴它。注释说:兰槐,是香草的名称;“槐”又写作“懐”。《本草》说:“蘹,就是杜衡,又名衡薇。”唐诗说:“有情人一去便无穷无尽,想赠送蘹香却遗憾不能相逢。”说的就是这种香草。苦菜 《月令》说四月苦菜开花。如今人们大多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考察《神农本草》,它一名荼;《本草》又称它为苦荬,凌冬不死。《诗经》说:“谁说荼味苦?”又说:“堇菜和荼菜甜如饴。”《尔雅》说:“荼,就是苦菜。”《颜氏家训》引用《易通卦验》玄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过冬天和春天才成熟,又名苦荬。”它的叶子像苦苣而较细,折断后有白汁,花黄色,像菊花。又考察唐代王冰注《素问》时引用古《月令》,四月作“吴葵开花”,没有“苦菜秀”一句。《本草》把“吴葵”和“龙葵”分成两条,所说的形状和性质并没有不同。孙真人《千金方》治疗手肿也使用吴葵。《唐本草注》解释吴葵说:“就是关中、黄河之间所称的苦菜。”既然已经明白了,却又把苦菜、龙葵分成两条,为什么呢?俗称鹅儿菜,又名野苦荬。蒟酱
嵇含《南方草木状》云:蒟醤,荜茇也。大而紫曰荜茇,小而青曰蒟醤,可以调食,故曰醤。今永昌人犹以荜茇为豆豉,是可证也。自《本草》注以蒟醤为防榔蒌子,非也。佐防榔蒌子,自名扶留藤,见《蜀都赋》。《草木状》亦具列于防榔条下,与蒟醤全不同。御梨文选》魏都赋:中山郡出御梨。王昌龄诗:霜飞天苑御梨秋。荣木尔雅》注:“荣木,梧桐也。槖鄂,皆五。《陶诗》:‘冉冉荣木,结根于兹。’是也。或以为荣华,失之。”茶子傅巽《七诲》峘阳黄梨,巫山朱橘,南中茶子,西极石蜜。茶子触处有之,而永昌产者味佳。乃知古人已入文字品题矣。龙钟龙钟,竹名,年老曰龙钟,言如竹之枝叶揺曳,不能自禁持也。鸡菌蔡氏《毛诗名物解》引《荘子》云:「鸡菌不知晦朔」,今本作「朝菌」。○鸡菌,菌如鸡冠也,与《荘子》云「牂生于突」义相叶,故云南名佳菌曰鸡。堫鸟飞而敛足,菌形如之,故以鸡名,有以也。鬛葵防榈一名鬛葵又曰蒲葵豨首尔雅》茢薽豕首,《吕氏春秋》云豨首生而麦无叶,《神农本草经》云夏至之日豕首茱茰,先生《豕首图经》药録谓之天名精,一名天蔓菁,名精即蔓精转语也,又名蟾蜍兰,今俗名豨莶草也,又蠡实亦名豕首,即月令所谓荔挺也,以冬至生,与此同名异物。颠冬山海经》小陉之山,有草名▯,赤茎,白华,如颠冬也。颠冬,天门冬也。包茅左传》:“尔贡包茅不入。”包茅山在麻阳,茅生脊。孟康曰:“灵茅。”扬雄曰:“璚茅,三脊也。”《尔雅》谓之藐,《广雅》谓之茈防。《本草》云:“生楚地,三月采,隂干。”徭人以社前者为佳,名鸦衔草。负兹诸侯疾称负兹,兹草也,犹言负薪,言有疾不能负草也。又云布兹,注云:兹,蓐席也。然则负兹者,盖言有病而坐蓐伏箦也。予观《荀子·正论篇》云:「琅玕龙兹,华瑾以为实。」注:「龙兹即今之龙须席。」或曰:「兹与髭同。」徐广:「兹者,籍席之名。」《列女传》:「琅玕龙防,疑龙疏即龙兹。」《隋书》:「炀帝欲夸示诸畨酋长,以中国之华盛,卖菜者亦籍以龙须席。」注:「龙须草织成席也。」淮上安庆府居人多能织龙须席。《史记·索隐》:「兹,公明草也。」龙须草又有此名,亦奇。刺蜜梁四公子记:髙昌国遣使贡蜜,梁武帝遣杰公迓之,谓之曰:“刺蜜是盐城所产,非南平城者。”使者不能讳。帝问杰公,对曰:“南平羊刺无叶,其蜜色白而味甘;盐城羊刺叶大,其蜜色青而味薄,是以知其伪也。”杰,字止,见此音,曷今人以为豪杰之杰,误矣。万年枝谢朓诗风动万年枝。唐诗“青松忽似万年枝”。三体诗注以为冬青非也。草木防云:“檍木枝叶可爱,二月花白,子似杏。”今官园种之,取“亿万”之义,改名“万嵗树”,即此也。合浦杉刘欣期交州记》云:合浦东百里,有一杉树,叶落随风入洛阳城内。汉时有善相者,説此休征,当出王者,特遣人伐树。庾信诗:「传闻合浦叶,逺向洛阳飞。」吴均诗:「三秋合浦叶,九月洞庭枝。」薛道衡《吴趋行》:「杉叶朝飞向京洛,文鱼夜过歴吴州。」皇甫冉诗:「心随合浦叶,命寄首阳薇。」杨盈川文:「合浦杉叶飞向洛阳,始兴鼓木徙于临武。」事皆本此。始兴鼓木,见《水经注》。菱芰辨武陵记》四角三角曰芰,两角曰菱,其字不一。今按,菱乃今之菱角,芰乃今之鸡头。《楚辞》“缉芰荷以为衣”,若是菱叶,何可以为衣乎?又屈到嗜芰,盖决明之菜,非水中之芰也。审矣,縁楚人名菱为芰,所以致后世之纷纷也。稷之名稷,五谷之长,故陶唐之世,名农官为后稷。其祀五谷之神,与社相配,以为五谷不可徧祭,故祭其长以该之。稷又名齐,或为粢,故祭祀之号,稷曰明粢,而言粢盛者,本之礼运,粢醍在堂,是也。稷又名穄,吕氏春秋:「饭之美者,有阳山之穄。」然则稷也,粢也,穄也,字有古今异文,语有轻重殊音耳。以上罗端良説。呜呼!周公大圣也,而曰「明农」,则农亦未昜明。樊迟,圣门高弟也,而曰「学稼」,则稼亦未昜学。丈人隐于农者也,亦云「五糓不分」,五糓诚未昜分也,而况芝英乎?花九锡罗虬作《花九锡》云:「一曰,重顶幄障风;二曰,金错刀剪折;三曰,甘泉浸;四曰,玉缸贮;五曰,雕文台座安置;六曰,画图写;七曰,艶曲翻;八曰,美醑赏;九曰,新诗咏。」且曰:「亦须兰蕙、梅莲乃可披襟,若芙蓉、踯躅、水仙、石榴之类,何锡之有?」优昙鉢佛书所谓优昙鉢罗花,其説漫幻不可知。今广东新兴县有优昙鉢,似枇杷,无花而实,即蜀中无花果也。花足曰蕚
译嵇含《南方草木状》说:蒟酱就是荜茇。大的、紫色的叫荜茇,小的、青色的叫蒟酱,可以用来调味,所以叫“酱”。如今永昌人仍把荜茇当作豆豉使用,这可以作为证明。自从《本草》注释把蒟酱说成槟榔的蒌子以来,就是错的。与槟榔蒌子相配的东西,自有名称叫扶留藤,见于《蜀都赋》。《草木状》也把它详细列在槟榔条下,与蒟酱完全不同。御梨 《文选·魏都赋》说:中山郡出产御梨。王昌龄诗说:霜降时天苑的御梨成熟。荣木 《尔雅》注说:“荣木,就是梧桐。梧桐的花萼都是五片。”陶渊明诗“冉冉荣木,结根于兹”,说的就是它。有人把荣木解释为荣华,是错误的。茶子 傅巽《七诲》说:“峘阳的黄梨,巫山的朱橘,南方的茶子,西方极远处的石蜜。”茶子到处都有,但永昌所产的味道好。由此可知,古人早已把它写入文字并加以品评了。龙钟 龙钟是竹子的名称。年老称为龙钟,是说像竹子的枝叶那样摇曳,不能自己控制和支撑。鸡菌 蔡氏《毛诗名物解》引用《庄子》说:“鸡菌不知道晦朔。”今本《庄子》写作“朝菌”。鸡菌的菌体像鸡冠,也与《庄子》所说“牂生于突”的意思相合,所以云南把优良的菌称为“鸡”。堫鸟飞行时收拢双足,菌的形状像它,所以用“鸡”来命名,是有道理的。鬛葵 棕榈又名鬛葵,也叫蒲葵。豨首 《尔雅》称茢薽为豕首。《吕氏春秋》说豨首长出来而麦子还没有叶子。《神农本草经》说夏至这天,豕首、茱萸一同生长。先生《豕首图经》中,药书称它为天名精,又名天蔓菁;“名精”是“蔓精”的转音。它又名蟾蜍兰,如今俗称豨莶草。蠡实也叫豕首,就是《月令》所说的荔挺,在冬至时生长,与这里的豕首同名而不是同一种植物。颠冬 《山海经》说:小陉山有一种草名叫“□”,红茎白花,像颠冬。颠冬就是天门冬。包茅 《左传》说:“你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包茅山在麻阳,茅草长在山脊上。孟康说:“这是灵茅。”扬雄说:“这是璚茅,有三条脊。”《尔雅》称它为藐,《广雅》称它为茈防。《本草》说:“生长在楚地,三月采集,阴干。”徭人认为社日前采的最好,称为鸦衔草。负兹 诸侯有病称为“负兹”。兹是一种草,犹如说“负薪”,意思是有病不能背草。又有“布兹”的说法,注释说兹是草席。那么“负兹”大概是说有病而坐在铺席上、伏在竹席上。我读《荀子·正论篇》,其中说:“琅玕龙兹,华瑾以为实。”注释说:“龙兹就是今天的龙须席。”有人说:“兹与髭相同。”徐广说:“兹是席子的名称。”《列女传》说:“琅玕龙防”,有人疑心“龙疏”就是“龙兹”。《隋书》说:“隋炀帝想向各国酋长夸耀中国的华美富盛,连卖菜的人也用龙须席铺垫。”注释说:“龙须草织成席子。”淮上安庆府的居民大多会织龙须席。《史记·索隐》说:“兹,是公明草。”龙须草又有这个名称,也很奇异。刺蜜 《梁四公子记》说:高昌国派使者进贡蜂蜜,梁武帝派杰公迎接他,对他说:“刺蜜是盐城出产的,不是南平城出产的。”使者无法隐瞒。武帝问杰公原因,杰公回答:“南平的羊刺没有叶子,它的蜜颜色白而味道甜;盐城的羊刺叶子大,它的蜜颜色青而味道淡,因此知道这是假的。”杰,字止。这个字在这里应按该音读,怎么能把它理解为豪杰的“杰”呢?错了。万年枝 谢朓诗说“风吹动万年枝”。唐诗说“青松忽然像万年枝”。《三体诗》注释把它解释为冬青,是错误的。《草木疏》说:“檍树的枝叶可爱,二月开白花,果实像杏。”如今官府园林种植这种树,取“亿万”的意思,改名为“万岁树”,就是这种树。合浦杉 刘欣期《交州记》说:合浦以东一百里有一棵杉树,树叶落下后随风飞入洛阳城内。汉代有善于相面的术士,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将有王者出现,朝廷特意派人砍伐这棵树。庾信诗说:“听说合浦的树叶,远远地飞向洛阳。”吴均诗说:“三秋时合浦的树叶,九月时洞庭的树枝。”薛道衡《吴趋行》说:“杉叶早晨飞向京洛,文鱼夜里经过吴州。”皇甫冉诗说:“心随着合浦的树叶,命运寄托在首阳山的薇菜上。”杨盈川文章说:“合浦的杉叶飞向洛阳,始兴的鼓木迁移到临武。”这些事情都本于此事。始兴鼓木,见于《水经注》。菱、芰辨析 《武陵记》说,四角和三角的叫芰,两角的叫菱,字形也不相同。现在考察,菱就是今天的菱角,芰就是今天的鸡头。《楚辞》说“采集芰叶和荷叶来做衣服”,如果芰是菱叶,怎么能够拿来做衣服呢?又说屈到喜爱芰,大概是决明一类的菜,并不是水中的芰。由此可以确定,楚人把菱称作芰,所以导致后世纷纷混淆。稷的名称 稷是五谷之长,所以陶唐时代把农官命名为后稷。祭祀五谷之神时,把它与土地神相配,因为五谷不可能逐一祭祀,所以祭祀五谷之长来概括它们。稷又叫齐,有时写作粢,所以祭祀时的称号把稷称为明粢;说“粢盛”,本于《礼运》所说“粢醍在堂”。稷又叫穄,《吕氏春秋》说:“饭中美味,有阳山的穄。”那么,稷、粢、穄,只是字有古今不同的写法,读音有轻重不同而已。以上是罗端良的说法。唉!周公是大圣人,却说“明农”,可见农事也不容易弄明白。樊迟是孔门的高等弟子,却说“学稼”,可见庄稼也不容易学会。那位隐居务农的老人,还说“五谷不分”,五谷确实不容易分辨,更何况芝英呢?花九锡 罗虬作《花九锡》说:“第一,重叠的帷帐,用来挡风;第二,金饰的剪刀,用来剪取花枝;第三,用甘泉浸泡;第四,贮存在玉缸中;第五,安置在雕饰的台座上;第六,画图描写;第七,翻唱艳丽的曲子;第八,饮美酒欣赏;第九,作新诗吟咏。”又说:“也必须是兰、蕙、梅、莲,才值得敞开胸襟欣赏;像芙蓉、踯躅、水仙、石榴这一类,有什么值得赐给它们的呢?” 优昙钵 佛书所说的优昙钵罗花,相关说法荒诞幻异,无法考知。如今广东新兴县有优昙钵,形状像枇杷,不开花却结果,就是蜀中的无花果。花的基部叫蕚
或问:“花蒂何以曰跗?曰蒂者,花足也。故其字从足。”束晳补《亡诗》:“白华素足”,亦指花蒂为足也。▯字从▯▯,音吁,与“华”字不同。今作“韡”,非“韡”从“韦”为义,从“华”为声。古者聫墙之履曰“韡”,今俗作“靴”。▯字从▯为义,从“韦”为声。▯,草木下垂也。非精于六书者不能别此。黄花开四季花之色,无有同者。惟黄者,必开于土旺四季之月。春季则棠棣,夏季则黄葵,秋季则菊,冬季则蜡梅。橘柚蒲桃橄防梁使徐君房,元魏使陈昭,各言方物。君房问昭曰:「蒲桃味何如橘柚?」答曰:「津液奇胜,芬香减之。」君房曰:「金衣素里,见苞作贡,向齿自消,良应不及此。南人重橘柚,而轻蒲桃也。」魏文帝诏示羣臣曰:「中国珍果甚多,蒲桃当末。夏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酲,掩露而食,甘而不饴,脆而不酸,冷而不寒,味厚汁多,除烦解倦。酿以为酒,甘于麯蘖,醉而昜醒。道之固已流涎,况亲食之耶?」南方有橘,正酸裂人牙,时有甜耳。他方之果,寜有匹者?此北人誉蒲桃而贬橘柚也。东坡橄防诗:「待得余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北人不喜橄防,南人语之曰:「橄防回味。」北人咲曰:「待他回味时,我枣儿已甜了半日矣。」坡诗盖戱用此语。坡诗又云:「人生所遇无不可,南北嗜好知谁贤?」可谓达人之言矣。
升庵集卷七十九
译有人问:“花蒂为什么叫跗?”回答说:“蒂就是花的足,所以这个字从足。”束晳《补亡诗》说“白华素足”,也把花蒂称作足。原文中的两个字形从“▯▯”,读音为“吁”,与“华”字不同。如今写作“韡”,这是错误的;“韡”以“韦”为义符、以“华”为声符。古代把连在一起的鞋叫作“韡”,如今俗写作“靴”。另一个字以“▯”为义符、以“韦”为声符。“▯”表示草木向下垂。不是精通六书的人,不能辨别这些字。黄花开四季 花的颜色没有完全相同的。只有黄色的花,一定开在土气旺盛的四季之月:春季是棠棣,夏季是黄葵,秋季是菊花,冬季是蜡梅。橘、柚、葡萄、橄榄 梁朝使者徐君房、北魏使者陈昭,各自谈论本地物产。君房问陈昭:“葡萄的味道比橘子、柚子怎么样?”陈昭回答:“汁液奇异优美,只是香气稍逊。”君房说:“果皮像金色衣服,果肉像白色内里;看见它包裹着果实便拿来进贡,一碰到牙齿自己就消失,实在应当比不上葡萄。南方人看重橘、柚而轻视葡萄。”魏文帝把诏书给群臣看,说:“中国珍贵的水果很多,葡萄应当排在末位。夏天到秋天还有余暑,醉酒后夜间宿醉未醒,带着露水吃葡萄,甜却不腻,脆却不酸,凉却不寒,味道浓厚而汁多,能够消除烦闷、解除疲倦。把它酿成酒,比用曲和蘖酿的还甜,喝醉后容易醒来。只是说到它就已经流口水,何况亲自吃它呢?”南方有橘子,确实酸得让人的牙齿发软,只是偶尔有甜的。别的地方的水果,难道有能和它相比的吗?这说明北方人赞美葡萄而贬低橘、柚。东坡《橄榄诗》说:“等到余甘回到齿颊之间,已经输给山崖蜂蜜十分甜了。”北方人不喜欢橄榄,南方人对他们说:“橄榄会回味。”北方人笑道:“等它回味的时候,我的枣子已经甜了半天了。”东坡的诗大概是戏谑地用了这句话。东坡诗又说:“人生所遇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南北方的嗜好,谁更贤明呢?”真可以说是通达之人的话。《升庵集》卷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