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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升庵集十

升庵集卷六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1–268 段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一明杨愼撰乌盐角曲名有乌盐角。江邻几《杂志》云:「始教坊家人市盐,得一曲谱于子角中,翻之,遂以名焉。」戴石屏有《乌盐角》行。元人《月泉吟社诗》:「山歌聒耳乌盐角,村酒柔情玉练▯」。温泉石刻又于临潼骊山之温汤见石刻,元人一词曰:「三郎年少,客风流,梦绣岭,蛊瑶环。渐浴酒,发春海棠,睡暖笑波生媚。荔子浆寒,况此际曲江人不见,偃月事无端。羯鼓三声,打开蜀道;霓裳一曲,舞破潼闗。马嵬西去,路愁来无防处,但泪满关山。空有香囊遗恨,锦袜传防,玉笛声沉。楼头月下,金钗信杳。天上人间,几度秋风?渭水落叶,长安再过之石,已磨为别刻矣。」铙歌曲汉铙歌十八曲,自《朱鹭》至《石溜》,《古今乐録》谓其声辞相杂,不复可分,是也。大字是辞,细字是声,声辞合写,故致然尔。此説卓矣。近世有好竒者,拟之韵取不协字,用难训,亦好古之弊矣。昔昔盐梁乐府《夜夜曲》或名《昔昔盐》。昔,即夜也。《列子》「昔昔梦为君」,盐亦曲之别名。解红曲名有解红者,今俗传为吕洞賔作。见《物外清音》,其名未晓。近阅和凝集,有《解红歌》云:“百戯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云:“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鳯冠盖。”五代时人也。焉有吕洞宾在唐世,预填此腔耶?卿云歌太平御览》引《卿云歌》:「卿云烂兮,糺漫漫兮,糺」。今诸书所引误作「礼」。古歌铜雀词古歌词:「长安城西双贝阙,上有一双铜雀。宿,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今《文选》注所引,遗一「宿」字,遂不可韵,难读。朱鹭古乐府有《朱鹭》曲,解云:「因饰鼓以鹭而名曲焉」,又云:「朱鹭咒鼓,飞于云末。」徐陵诗有「凫钟鹭鼔」之句,宋之问诗「稍防朱鹭转,尚识紫骝娇」,皆用此事。盖鹭色本白,汉初有朱鹭之瑞,故以鹭形饰鼔,又以朱鹭名鼓吹曲也。梁元帝《放生池碑》云:「▯龟夜梦,终见取于宋王;朱鹭晨飞,尚张罗于汉后。」与「朱鹭飞云末」事相叶,可以互证补《乐府解题》之缺。尤延之落梅海棠二词尤延之《瑞鹧鸪词》二首,一咏落梅,一咏海棠,皆絶妙。落梅词云:「清溪西畔小桥东,落蕊纷纷水映空。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却忆孤山归醉路,马蹄香雪衬东风。」海棠诗云:「两株芳蕋傍池隂,一笑嫣然抵万金。烈火照林光灼灼,彤霞射水影沉沉。晓妆无力燕支重,夜醉方酣酒晕深。定是格髙难着句,不应工部摠无心。」二首咏二花,句句见题,而风味脱洒,何羡唐人乎?玉树曲璧月夜,琼楼春,莲舌泠泠,词调新。当时学士尽丰禄,直谏犯顔,无一人。歌未阕,欢未歇,晋王剑上粘腥血,君臣犹在醉乡中。一面已无陈日月。元明宗时童謡牡丹红,禾苗空;牡丹紫,禾苗死。明帝在位五月而崩,庙讳乃“和”字也。薛沂叔守歳词薛泳字沂叔,其守歳青玉案词云:「一盘清夜,江南果,吃果防书,只清坐。一年心事,半生牢落尽,向今宵过。○此身本是山中个,才出山来便差错。手种青松应长大,缚茅深处抱琴归去,又是明年那。」此词虽俚俗,自是晚宋词体。曹东亩、刘后村,饶为之那。乃个切语助辞,《后汉书》「公是韩休伯」那,注「那」语反声。《集韵》作「那」,又作「▯」。又「那」与「柰」通,《东方朔传》「柰何乎陛下」,韩文「柰何乎」,公言「无柰之何也」。杜诗「杖藜不睡,谁能那」。阿亸廻太白诗「羌笛横吹阿亸廻」,畨曲名。张祜集有《阿滥堆》,盖飞禽名。明皇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即此也。畨人无字,止以声传,故随中国所书,人各不同耳,难以意求也。杨柳索春饶张小山《小桃红》词云:「一汀烟柳索春饶,添得杨花閙,盼杀归舟木兰棹。水迢迢,画楼明月空相照。」今畨痩了,多情知道,宽褪翠裙腰。○蒌蒿穿雪,动杨柳索春饶,山谷诗也。此词用之,今刻本不知改「饶」为「愁」,不帷无韵,且无味矣。小粱州贾逵曰:「粱米出于蜀汉,香美愈于诸粱,号曰竹根黄。粱州得名以此。秦地之西,炖煌之间,亦产粱米,土沃类蜀,故号小粱州。曲名有《小粱州》,为西音也。」鹧鸪天唐郑嵎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词名《鹧鸪天》本此】炀帝曲名玉女行觞,神仙留客,皆炀帝曲名。牧庵词姚牧庵《醉髙歌》词云:“十年燕月,歌声几防?吴霜鬓影,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场中四并,人生幻化如泡影,几个临危自省?○牧庵一代文章巨公,此词髙古不减东坡、稼轩也。踏莎行韩翃诗《踏莎行》草过春谿【词名《踏莎行》,本此】朝天紫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一,明代杨慎撰。乌盐角 曲名有《乌盐角》。江邻几《杂志》说:“起初教坊家人买盐,在子角中得到一份曲谱,翻录出来,于是就用它作为曲名。”戴石屏有《乌盐角行》。元人《月泉吟社诗》说:“山歌嘈杂刺耳,乌盐角声声响;村酒柔情似水,玉练▯。” 温泉石刻 我又在临潼骊山的温汤看见一块石刻,上面刻着元人的一首词:“三郎年少时,客居而风流;梦游绣岭,迷恋瑶环。渐渐被浴酒熏染,春天的海棠,暖睡之中笑意盈盈,水波也生出媚态。荔枝浆已经寒凉,何况此时曲江中已见不到人;偃月之事也无端发生。羯鼓敲了三声,便打开了蜀道;《霓裳》舞了一曲,竟舞破了潼关。向西走到马嵬,愁苦的道路不知延伸到何处,只有泪水洒满关山。空留下香囊寄托遗恨,锦袜流传着旧事,玉笛声也沉寂了。楼头月下,金钗音信全无。天上人间,经历了多少秋风?渭水落叶,长安再经过时,这块石头已经被磨成另一块刻石了。” 铙歌曲 汉代铙歌十八曲,从《朱鹭》到《石溜》,《古今乐录》说它们的曲声和歌词混杂在一起,已经无法再分辨,这话是对的。大字是歌词,小字是曲声;声和辞合写在一起,所以才造成这种情况。这个说法很高明。近世有些喜好奇异的人,仿作铙歌,取用不协韵的字,写成难以训释的文字,这也是好古的弊病。昔昔盐 梁代乐府《夜夜曲》有时又名《昔昔盐》。“昔”就是“夜”的意思。《列子》说“昔昔梦为君”,“盐”也是曲调的别名。解红 曲名中有《解红》,如今民间传说是吕洞宾所作。我见于《物外清音》,但这个名称的来历还不清楚。近来读《和凝集》,其中有《解红歌》说:“百戏演罢,五音清越;《解红》一曲新近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去了《柘枝》的名声。”《乐书》说:“优童表演《解红》,舞衣为紫绯色,绣襦配银带,戴花凤冠。”这是五代时的事。吕洞宾怎么可能在唐代就预先填写这种曲调呢?卿云歌 《太平御览》引用《卿云歌》说:“卿云灿烂啊,纠缠漫漫啊,纠。”如今各书引用时都误写成“礼”。古歌《铜雀词》古歌词说:“长安城西有两座贝阙,上面有一双铜雀。宿,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如今《文选》注释所引用的文字漏掉了“宿”字,于是便不押韵,也难以诵读。朱鹭 古乐府有《朱鹭》曲,解释说:“因为用鹭鸟装饰鼓,所以命名为此曲。”又说:“朱鹭咒鼓,飞到云层的尽头。”徐陵诗有“凫钟鹭鼓”一句,宋之问诗有“稍防朱鹭转,尚识紫骝娇”,都是用的这个典故。大概鹭鸟本来是白色的,汉初又有朱鹭出现的祥瑞,所以用鹭鸟形状装饰鼓,又以“朱鹭”为鼓吹曲名。梁元帝《放生池碑》说:“玄龟夜里托梦,最终仍被宋王捕取;朱鹭清晨飞来,汉后仍然张网捕捉。”这与“朱鹭飞云末”的故事相合,可以互相印证,用来补充《乐府解题》的缺失。尤延之《落梅》《海棠》二词 尤延之《瑞鹧鸪词》二首,一首咏落梅,一首咏海棠,都极其精妙。落梅词说:“清溪西岸小桥东,纷纷落蕊倒映水中。五更客愁藏在花片之间,一年春事伴随着号角声。歌唱《玉树》已止,人又在何处?舞破山花芬芳,曲子还没有结束。回想当年从孤山醉后归来,马蹄踏过香雪,衬着东风。”海棠诗说:“两株芬芳的花蕊靠着池塘阴处,一笑嫣然价值万金。烈火照林,花光灼灼;红霞射入水中,倒影沉沉。清晨梳妆无力,胭脂浓重;夜里醉意正酣,酒晕深深。一定是品格太高,难以写成诗句;不应是杜工部总没有心思。”两首诗咏写两种花,句句都点明题目,而风格洒脱,哪里比唐人逊色呢?玉树曲 璧玉般的月亮照着夜色,琼玉般的楼阁沐浴春光;歌女的舌音清越,曲调新鲜。当时学士们都享有丰厚俸禄,却没有一个人敢犯颜直谏。歌声尚未终阕,欢乐尚未停歇,晋王剑上已经沾满腥血,而君臣还沉醉在梦境般的酒乡之中。转眼之间,已经没有陈朝昔日的日月了。元明宗时的童谣 牡丹开红花,禾苗全空;牡丹开紫花,禾苗便死。明帝在位五个月就驾崩了,庙讳正是“和”字。薛沂叔的守岁词 薛泳,字沂叔。他的《守岁·青玉案》词说:“清冷的夜里摆着一盘江南果子,吃着果子读书,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年的心事,半生的失意,全都在今夜过去。我的这副身体本来是山中的人,刚一出山便处处错了。亲手种下的青松应该已经长大,在深处茅屋中捆扎茅草、抱琴归去;转眼又到了明年。此词虽然俚俗,却确实是晚宋词的体格。曹东亩、刘后村都很喜欢作这种词。“那”读作切语,是语气助词。《后汉书》说“公是韩休伯”,注释说“那”是语气的反切。《集韵》作“那”,又作“▯”。“那”又与“柰”相通,《东方朔传》说“柰何乎陛下”,韩愈文中说“柰何乎”,公言说“无柰之何也”。杜甫诗说:“杖藜不睡,谁能那。” 阿亸廻 李太白诗说“羌笛横吹阿亸廻”,这是番地曲名。张祜集中有《阿滥堆》,大概是飞禽的名字。唐明皇亲自吹玉笛,采录它的声音改成曲子,就是这个曲调。番人没有文字,只凭声音流传,所以随着中国人记录的不同,写法各不相同,不能从字面意思去推求。杨柳索春饶 张小山《小桃红》词说:“一片水洲上烟霭中的杨柳,向春天索取更多;又添得杨花纷飞,显得喧闹。盼望归舟的木兰桨,真叫人盼断了肠。水路迢迢,画楼上的明月徒然相照。”如今我因相思而消瘦,多情的人应该知道,翠绿的裙腰也宽松褪落了。“蒌蒿穿过积雪,惊动杨柳向春天索取更多”,也是山谷的诗句。这首词采用了这个字,如今刻本却不知道把“饶”改成了“愁”,不但不押韵,而且也没有意味了。小梁州 贾逵说:“梁米产于蜀汉,香美胜过其他梁米,号称竹根黄。梁州因此得名。秦地西部、敦煌之间也出产梁米,土地肥沃,类似蜀地,所以号称小梁州。曲名有《小梁州》,属于西方声调。” 鹧鸪天 唐代郑嵎的诗说:“春日游览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词牌名《鹧鸪天》由此而来。】炀帝的曲名 《玉女行觞》《神仙留客》都是隋炀帝的曲名。牧庵的词 姚牧庵《醉高歌》词说:“十年在燕地赏月,不知听过多少歌声?吴地的霜色染上鬓发,西风吹起了想吃鲈鱼的兴致,如今已经到了桑榆晚景。” 荣辱兴衰不过是枕上之事,到了三更,人生便如傀儡;场中四面皆是纷扰,人生的变化如同泡影,有几个人能在临近危难时自行醒悟?牧庵是一个时代的文章巨匠,这首词高古的风格不比东坡、稼轩逊色。踏莎行 韩翃诗《踏莎行》说:“草掠过春天的溪流。”【词牌名《踏莎行》由此而来。】朝天紫

朝天紫,本蜀牡丹花名。其色正紫,如金紫大夫之服色,故名。后以为曲名。今以紫作子,非也。见《陆游牡丹谱》。泥人娇俗谓柔言索物曰泥,乃计切,谚所谓软纒也。杜子美诗:“忽忽穷愁泥杀人。”元微之《忆内》诗:“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非烟传》词曰:“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谁。”杨乗诗:“昼泥琴声,夜泥书。”元邓文原《赠妓》诗:“银灯影▯泥人娇。”栁耆卿词:“泥欢邀宠,最难禁。”字又作防。《花间集》:“黄莺娇转防芳妍。”又记得防人微敛黛。字又作妮。王通叟诗:“十三妮子緑▯中。”今山东目婢曰“小妮子”,其语亦古矣。哀曼晋曽滔母孙氏《箜篌赋》曰:「乐操则寒条反荣,哀曼则晨华朝灭。曼与慢通,亦曲名,如《石州慢》《声声慢》之▯。」防绛唇江淹咏美人春游诗:「白雪凝琼貎明珠防绛唇【后世词名本此】

升庵集巻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二明杨慎撰王字古篆三画均为玉,二画近上为王,王加二曲于旁为□,音栗,治玊之工,周礼玊人是也。吕氏春秋有公玊姓,汉公玊带,其后也。自篆改为▯,后人皆不识玊字矣。梼音稠。史记》上有梼蓍,下有伏▯。徐广云:「梼音稠。」《左传》八元八凯有梼戭。《汉书·艺文志》有公梼生。师古曰:「梼直由切,其字从木。」《霍去病传》有梼余山,独《孟子》梼杌之梼,今音涛。盖因陆德明《九经释音》而误也。《左传》杜预注曰:「梼杌,凶顽无俦匹也。」以此证之,则梼杌亦当音稠。笔阵圗笔阵圗乃羊欣作,李后主续之。今陜西刻石,李后主书也。以为羲之误矣。够字广雅》曰:「够,多也。音遘。今人谓多曰够,少曰不够,是也。」《文选·魏都赋》:「繁富伙够,不可单究。」五臣注误音作平声,不知「够」究本文自协韵也。惊帆曹真有名駃号惊帆,言驰骤如风帆也。俗遂制颿字,音义与帆同,然亦赘矣。羲之古字羲之诸帖多用古字,古山岭之岭但作领,汉书「梅领」「隃领」是也。《兰亭帖》「崇山峻领」,实述用之。唐褚遂良加山作岭,赘也。又书「岷岭」作「汶领」,《初月帖》「淡闷干呕」,「淡」古「淡」液之「淡」,「干」古「干」湿之「干」,今以「淡」作痰,「干」作干,非也。善字训多古书善字训多,毛诗「女子善懐」,前汉志「岸善崩」,后汉记「蚕麦善收」,晋春秋「陆云善笑」,皆训多也。石刻字书于碑碣,比之简牍,已难得;刻手精,尤为难。古刻之存于今者,岣嵝山禹碑,是夏时刻工所成;石鼓,为周刻;夏承碑、雅州髙孝防碑、夹江县酒官碑、新都县王稚子石阙,皆汉刻。

译“朝天紫”本来是蜀地牡丹的花名。它的颜色正紫,像金紫大夫官服的颜色,所以得名。后来又用作曲名。如今写成“朝天子”,是不对的。见《陆游牡丹谱》。泥人娇 俗话把用柔软言语索取东西叫作“泥”,读作乃计切,就是谚语所说的软缠。杜子美诗说:“忽然的穷愁把人缠磨得不堪。”元稹《忆内》诗说:“看看我没有衣服,便搜寻装草木灰的箱子;缠着她卖酒,于是拔下金钗。”《非烟传》的词说:“郎君的心应当像琴心一样含怨,脉脉的春情又能缠住谁呢?”杨乘诗说:“白天缠着琴声,夜里缠着书。”元代邓文原《赠妓》诗说:“银灯影下,缠人的女子娇媚。”柳永词说:“以柔情缠住欢心、求取宠爱,最难以禁受。”这个字又写作“防”。《花间集》说:“黄莺娇声婉转,缠绕着芳香妍丽。”又有“记得防人微敛黛”。这个字又写作“妮”。王通叟诗说:“十三岁的妮子在绿窗之中。”如今山东人称婢女为“小妮子”,这种说法也很古老了。哀曼 晋代曾滔的母亲孙氏《箜篌赋》说:“演奏欢快乐曲,寒冷的枝条也会重新繁荣;演奏悲哀舒缓的曲调,早晨的花朵也会在清晨凋谢。”“曼”与“慢”相通,也是一种曲名,正如《石州慢》《声声慢》之类。防绛唇 江淹《咏美人春游》诗说:“白雪凝成美人的琼玉般面容,明珠般的光泽点染着绛色的嘴唇。”【后世词牌名由此而来。】《升庵集》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二,明代杨慎撰。王字 古代篆书中,三画均为“玉”;两画而且接近上部的写作“王”;“王”字旁加两道弯曲笔画就是“□”,读音为“栗”,是治理玉石的工匠,周礼中的“玉人”就是这个字。吕氏春秋中有公玉姓,汉代有公玉带,都是这个姓氏的后代。自从篆书改为隶书以后,后人就都不认识“玉”字的这种写法了。“梼”读音为稠。《史记》上面有“梼蓍”,下面有“伏龟”。徐广说:“梼读音为稠。”《左传》所说的八元八凯中有梼戭。《汉书·艺文志》中有公梼生。颜师古说:“梼读直由切,字从木。”《霍去病传》中有梼余山,只有《孟子》中梼杌的“梼”如今读作涛。大概是因为陆德明《九经释音》而造成了错误。《左传》杜预注说:“梼杌,是凶恶顽劣、没有同类匹敌的东西。”据此可证明,“梼杌”也应当读作稠。笔阵图 《笔阵图》是羊欣所作,李后主又续写了它。如今陕西所刻的石碑,是李后主的书法。把它说成王羲之的作品,是错误的。够字 《广雅》说:“够,就是多,读音为遘。”如今人们把多说成“够”,把少说成“不够”,正是这个意思。《文选·魏都赋》说:“繁多富足,数量众多,无法逐一穷究。”五臣注错误地把“够”读作平声,却不知道“够”在原文中本来就与韵脚相协。惊帆 曹真有一匹名马,名叫惊帆,意思是它奔驰起来像风中的帆。俗人于是造出“颿”字,音义都与“帆”相同,但其实是多余的。羲之的古字 王羲之的许多法帖都使用古字。古代“山岭”的“岭”只写作“领”,《汉书》中的“梅领”“隃领”就是这样。《兰亭帖》写“崇山峻领”,确实沿用了这种写法。唐代褚遂良加上山旁写成“岭”,是多余的。他又把“岷岭”写作“汶领”。《初月帖》中“淡闷干呕”的“淡”,是古代表示液体之“淡”;“干”,是古代表示干湿之“干”。如今把“淡”写成“痰”,把“干”写成“干”,都是不对的。“善”字训为多 古书中“善”字常解释为“多”。《毛诗》说“女子善怀”,《前汉志》说“岸善崩”,《后汉记》说“蚕麦善收”,《晋春秋》说“陆云善笑”,都把“善”解释为多。石刻 字书刻在碑碣上,比写在简牍上已经难得;刻工精良的,更加难得。如今保存下来的古代石刻,岣嵝山禹碑

然皆篆籀、八分,笔画齐匀,无绾牵折搭,不见其难,且工。晋王献之《保母帖》,自书上甎,晋工刻之。宋潜溪评以为胜《兰亭》,盖刻工之妍也。唐顔鲁公书碑,令家僮刻之,恐俗工失其笔意。至李北海手自刻之者数碑,碑中书黄仙鹤刻,或云伏灵芝刻,或云元省已刻,皆公自刻而诡撰此名也。元赵子昻书,得茅绍之刻手精,毫发不失。绍之在江南,以此技致富。晩有防稽李璋者,出自云胜绍之。绍之试令刻之于字下一磔一运而就,绍之乃服。絶艺信亦自有人哉!石鼓文【此条与前古书俗语大小篆二条可互考订】石鼓文,韦应物以为周宣王臣史籀作,韩退之、苏子瞻皆以为然而后人或以为后周宇文时所刻,则疑之,卑之甚矣。予按:宣王之世去古未逺,所用皆科斗籀文。今观《説文》所载籀文,与今石鼓文不同,石鼓乃类小篆,可疑一也。观孔子篆比干墓及吴季札墓,尚是科斗,则宣王时岂有小篆乎?又按《南史》:防阳人伐古冡,得玉镜、竹简、古书,江淹以科斗字推之,知为宣王时物,则宣王时用科斗书可知矣。巩丰云:岐本周地,平王东迁以赐秦防公矣。自此岐地属秦,秦人好田猎。是《诗》之作,其在献公之前、防公之后乎?地,秦地也;字,秦字也。其为秦物可知。此说有理,予窃信之,书之以俟知者。鸿篆谢庄诗义标鸿篆,宋诏嘉篆缺文,皆谓书也。王融诗“金縢开碧篆”,又云“彩标紫毫”,“华垂丹篆”,文人用徃篆,皆同。《南史》“青箱起焰”,“素篆从风”,言焚书也。梦英篆梦英好篆书,而无古法。其自叙云:「落笔无滞,纵横得宜。大者缩其势而漏其白,小者均其势而伸其画。」此正其病处而居之不疑,所以不可救药,沉疴入髄矣。梦英篆传于今者,有《篆书偏傍》亦不工致。郭忠恕答之书云:「见寄偏傍五百三十九字,按《説文》字源惟有五百四十部,了字合收在子部。今目録妄有更改,又集解中误收去部在注中。今检防偏傍少晶、惢至▯、▯五字,故知林氏虚诞误于后进。小説见宜焚之。」忠恕所称林氏者,林罕。梦英偏傍全依林罕小说,而忠恕谓小説宜焚,深不足于彼也。书末云:「何人知之?英公知之。」正谓其不知耳。大小篆再考賛皇山中吉日癸巳字,乃周穆王书,其时代逺在宣王之前。然賛皇山石刻乃是小篆,而宣王石鼓却是古文籀书,此又大篆、小篆并用之明证也。湛涔同字论衡》云:“旱,火变也;湛,水异也。”又引《天官书》:“正月朝,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又曰:“一湛一旱,时气也。”又曰:“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湛,出南则旱。

译,是夏代刻工制作的;石鼓,是周代所刻;夏承碑、雅州高孝防碑、夹江县酒官碑、新都县王稚子石阙,都是汉代石刻。不过它们都使用篆书、籀书和八分书,笔画整齐均匀,没有牵连、折转、搭接之处,看不出其中的难度,而且十分工整。晋代王献之《保母帖》是他亲自写在砖上的,再由晋代刻工刻成。宋濂评论它胜过《兰亭》,大概是因为刻工的精美。唐代颜鲁公书写碑文,让家僮来刻,是担心世俗刻工损失他的笔意。至于李北海亲自刻成的碑有好几块,碑中书写“黄仙鹤刻”,有的说是“伏灵芝刻”,有的说是“元省已刻”,这些名称都是李公亲自刻写后故意编造的。元代赵子昂书法,得到茅绍之精湛的刻工,丝毫没有失真。茅绍之在江南凭此技艺致富。晚年有个会稽人李璋,出面说自己的技艺胜过绍之。绍之便让他试刻,要求在一个字下面一磔一运便刻成,李璋立即完成,绍之这才服气。绝妙的技艺,确实也自有传人啊!石鼓文【这一条可与前面论古书、俗语、大小篆的两条互相考订。】关于石鼓文,韦应物认为是周宣王的大臣史籀所作,韩愈、苏轼也都认为如此;后来有人认为是后周宇文氏时期所刻,这种怀疑和贬低实在太过分了。我考察认为:宣王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当时使用的都是科斗文、籀文。如今看《说文解字》所记载的籀文,与今天的石鼓文不同;石鼓文却近似小篆,这是可疑的第一点。再看孔子所书比干墓碑和吴季札墓碑,尚且还是科斗文,那么宣王时代怎么会已经有小篆呢?又考察《南史》:剡阳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竹简和古书,江淹根据科斗字推断,知道它们是宣王时代的遗物,由此可知宣王时代使用的是科斗书。巩丰说:岐地本是周地,周平王东迁时把它赐给秦襄公。从此岐地属于秦国,秦人喜爱田猎。因此这些诗的创作时间,大概在秦献公以前、秦襄公以后吧?地点是秦地,文字是秦字,因而可以知道它是秦国的遗物。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我私下相信它,写下来等待有见识的人判断。鸿篆 谢庄诗说“义标鸿篆”,宋代诏书说“嘉篆缺文”,都把“篆”说成文字。王融诗说“金縢开碧篆”,又说“彩标紫毫”“华垂丹篆”;文人所使用的“往篆”,意思都相同。《南史》说“青箱起焰,素篆从风”,说的是焚烧书籍。梦英篆 梦英喜爱篆书,却没有古法。他在自叙中说:“落笔没有滞碍,纵横都合宜。大字收缩它的气势而留下空白,小字均衡它的气势而舒展笔画。”这正是他的毛病所在,而他却把它当成正确方法,毫不怀疑,所以已经不可救药,病入骨髓了。梦英的篆书流传到今天的,有《篆书偏旁》,写得也不工整精美。郭忠恕给他的回信说:“你寄来的偏旁五百三十九字,按照《说文》字源,只有五百四十个部首;‘了’字应当收入子部。如今目录任意妄改,又在集解中误把收在去部的字置于注中。现在检查林氏偏旁,少了‘晶、惢’至‘龟、▯’五个字,因此知道林氏虚妄荒诞,误导后来的学习者。这种小说应该烧掉。”郭忠恕所说的林氏,就是林罕。梦英的偏旁书完全依照林罕的小说,而郭忠恕说小说应该烧掉,确实很轻视它。书末说:“什么人知道这些?英公知道。”这正是反过来说明他其实不知道。大小篆 再次考察賛皇山中的“吉日癸巳”字,这是周穆王的书迹,时代远在周宣王之前。然而賛皇山石刻却是小篆,而宣王石鼓却是古文籀书;这又是大小篆同时使用的明确证据。湛、涔是同一个字 《论衡》说:“旱,是火的变异;湛,是水的异常。”又引用《天官书》说:“正月早晨,占卜四方的风。风从南方来,主旱;从北方来,主湛。”又说:“一湛一旱,是时令之气。”又说:“日月运行,出入于三条道路;从北方出现就主湛,从

”《淮南子》:“旱,云烟火;涔,云波水。”又曰:“国有九年之蓄,虽涔旱,灾害之殃,民莫穷困流离也。”又曰:“涔水不能生鱼鼈,涔水行潦也。”“湛、涔”音义同,皆古字借用。泊薄同字

译南方出现就主旱。”《淮南子》说:“旱,是云烟火气;涔,是云气水波。”又说:“国家有九年的储备,即使遇到涔灾和旱灾,灾害祸患发生,百姓也不会穷困流离。”又说:“涔水不能生鱼鳖,涔水就是积水和水涝。”“湛”和“涔”音义相同,都是古字借用。泊、薄是同一个字

老子道徳经薄作泊,王充论衡:酒之泊厚,同一麴蘖;人之善恶,同一元气。又曰:人生于隂阳,有渥有泊;玉生于石,有纯有駮。泊薄,同一字也。喻歈同字喻歈二字并有平去二音。説文引相如凡将篇,淮南嗙喻,盖曲名也。与吴歈、巴歈同。其字或从口,或从欠,亦犹叹之与叹啸之与歗,唉之与欸也。彏彍同字唐府兵变为彍骑。彍,彀弓弩也。字又作彏。《尸子》曰:「鸿鹄在上,杆弓彏弩待之。若发若否,问二五弗知。非二五难,记也。欲鸿之心切也。」▯极同义尔雅》「▯音剧」郭璞曰:疲极也。相如《子虚赋》「徼▯受诎」,《说文》「▯,劳也。燕人谓劳曰极。字一作▯,俗又作▯,皆笔势小变耳。别作▯,《方言》引《春秋外传》「余病▯矣」,又作▯,音义并同。晋人但用「极」,《世说新语》顾和谒王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商芸小说》载明帝问沐启云:「沐伏久劳极,不审尊体何如?」帝答之曰:「去垢甚佳,身不极也。」后读《神农本草》云:「劳极洒洒」,注:「极,▯倦也。」则「极」字反古于▯、▯诸字,晋人所用,当是从《本草》,未可以为俗书也。草书百韵歌草书百韵歌,乃宋人编成,以示初学者,托名于羲之。近有一庸中书,取以刻石,而一钜公序之,信以为然。有自京师来滇,持以问余曰:「此羲之草韵也。」余戏之曰:「字莫髙于羲之,得羲之自作草书百韵歌,竒矣。又如诗莫髙于杜子美,子美有诗学大成,经书出于孔子,孔子有四书活套。若求得二书与此为三絶矣。」其人愕然曰:「孔子岂有四书活套乎?」余曰:「孔子既无四书活套,羲之岂有草书百韵乎?」其人始悟,信乎伪物易售,信货难市也。荆公字说王荆公好解字説,而不本説文,妄自杜撰。刘贡父曰:「易之观卦,即是老鹳;诗之小雅,即是老鸦。」荆公不觉欣然,久乃悟其戏。又问东坡:「鸠字何以从九?」东坡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连娘带爷,恰是九个。」又自言:「波者水之皮。」坡公笑曰:「然则滑是水之骨也。」文字王婴《古今通论【见《意林】云:仓颉造书,形立谓之文,声具谓之字。许叔重云:独体为文,合体为字。李登云:物相杂,故曰文;文相滋,故曰字。十字平音唐诗三十六,所春宫殿,一一香风透管▯。又緑波东西南北水,红防三百九十桥。又春城三百九十桥,夹岸朱楼隔柳条。又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陈郁云:「十音当为谌也」,谓之长安语音律诗,不如此则不叶矣。潭帖东坡防潭帖云:「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为胜。世俗不察,争访阁本,误矣。」乃知潭帖胜淳化多矣。希白,钱易也。李白帖眉州象耳山有李白留题云:「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袖,疑如濯魄于氷壶也。」李白书,今有石刻存。索靖二帖宋太宗刻《淳化帖》,命侍书王着择取。着于章草诸帖,形近篆籀者皆去之。识者已笑其俗。其所载索靖二帖,“脉土处农姬业掌稷”,犹有古意。及“计来东言展有期”,则但行草而已。《东书堂帖》又去其前而存其后。所谓至言不出,俗言胜耶?孙过庭论书,必傍通二篆,俯贯八分,包括章草,涵泳飞白。呜呼!必如是而后为精艺也。不然,则刻鹄圗龙,竟慙真体;得鱼获兔,犹恡筌蹄。未免凡近耳。备音赔高欢立法,盗私物十备五,盗官物十备三。后周诏,侵盗仓廪虽经赦免,徴备如法,备偿补也。音裴,今作赔,音义同,而赔字俗从备为古。皇象书帖皇象曰:「欲见草漫漫,落落,宜得精毫菀笔,委曲宛转不叛散者,纸当得滑宻不沾汚者,墨又须多胶绀黝者,如逸预之余,手调适而心佳娱,正可以小展【菀,古软字,善书者始能用软笔也】

署书署书始于萧何,其后梁鹄、师宜官、魏时北宫咸是鹄书,南宫既建,韦诞以古篆书之。元魏迁洛,始令中书舎人沈含馨以▯书书之。景明、正始之年,又勑符节令江式以大篆易之。

擘窠书墨池编》论字体有擘窠书,今书家不解其义。按顔眞卿集有云:「防画稍细,恐不堪久。」臣今谨据石,擘窠大书《王惮玉堂嘉话》云:「东坡洗玉池铭擘窠大字极佳。」又云:「韩魏公书杜少陵画体诗擘窠大字。」此法宋人多用之,恶札之祖也。

王右军书唐李嗣真论右军书不同,徃徃多变格,难俦。其书《乐毅论》《太史箴》,其体正直,有忠臣烈士之象;《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子顺孙之象;《逍遥篇》《孤鴈赋》,有抱素防俗之象。皆见义以成字,非得以独妍也。嗣真所举诸字之目,盖皆右军得意之笔。然传于石刻,亦鲜矣。《太史箴》《书谱》尚有其目,《逍遥篇》《孤鴈赋》并其目,亦不知。则右军之书,盖泰山一毫芒,存于世尔。

译《老子道德经》把“薄”写作“泊”。王充《论衡》说:酒的浓淡,都出于同一种曲蘖;人的善恶,也出于同一种元气。又说:人生成于阴阳,有浓厚有淡薄;玉生成于石,有纯粹有驳杂。“泊”和“薄”是同一个字。喻、歈是同一个字 “喻”和“歈”两个字都有平声、去声两种读音。《说文》引用司马相如《凡将篇》,《淮南子》有“嗙喻”,大概都是曲名,与“吴歈”“巴歈”相同。这两个字有时从“口”,有时从“欠”,也如同“叹”与“叹”、“啸”与“歗”、“唉”与“欸”的情况。彏、彍是同一个字 唐代府兵改称彍骑。“彍”就是张开弓弩。这个字又写作“彏”。《尸子》说:“鸿鹄飞在上面,拿着弓、张开弩等待射它。好像要发射,又好像不发射,问二五也不知道。并不是二五难以知道,而是因为记载如此;这是想得到鸿鹄的心情太急切了。” ▯与“极”意义相同 《尔雅》说“▯读音为剧”,郭璞说:就是疲劳困乏。司马相如《子虚赋》说“徼▯受诎”,《说文》说“▯,劳也。燕地人把劳累说作极。”这个字又写作“▯”,俗体又写作“▯”,都只是笔势稍有变化。另有写作“▯”的,《方言》引用《春秋外传》说“余病▯矣”;又写作“▯”,音义都相同。晋代人只用“极”字。《世说新语》记载顾和拜见王导,王导稍感疲惫,对着他疲倦地睡着。《商芸小说》记载明帝问沐启说:“沐伏拜很久,已经劳累,不知道您的身体怎么样?”沐启回答说:“除去污垢非常好,身体并不疲倦。”后来我读《神农本草》说:“劳极洒洒”,注释说:“极,▯倦也。”这样看来,“极”字反而比“▯”“▯”等字更古,晋人所用的“极”应当是依据《本草》,不能把它看作俗字。草书百韵歌 《草书百韵歌》是宋人编成的,用来教示初学者,却假托王羲之之名。近来有一位庸俗的中书舍人把它刻在石上,又有一位显贵人物为它作序,竟相信它是真的。有个人从京师来到云南,拿着它问我说:“这是王羲之的草书韵书。”我取笑他说:“书法没有高过王羲之的,如果能得到王羲之亲自写的《草书百韵歌》,那就奇妙了。又如诗没有高过杜子美的,杜子美却有《诗学大成》;经书出自孔子,孔子又有《四书活套》。如果能得到那两部书,再加上这部书,便是三件绝世珍品了。”那人惊愕地说:“孔子难道有《四书活套》吗?”我说:“孔子既然没有《四书活套》,王羲之难道会有《草书百韵歌》吗?”那人才明白。可见伪造的东西容易卖出去,真正的货物反而难以找到买主。荆公字说 王安石喜欢解释字义,却不以《说文解字》为依据,任意杜撰。刘贡父说:“《易经》的‘观’卦,就是老鹳;《诗经·小雅》,就是老鸦。”王安石不禁欣然同意,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在戏弄他。他又问苏东坡:“‘鸠’字为什么从‘九’?”东坡说:“斑鸠在桑树上,雏鸟有七只,加上母鸟和父鸟,正好是九个。”王安石又自己说道:“‘波’就是水的皮。”苏东坡笑道:“那么‘滑’就是水的骨头了。” 文字 王婴《古今通论》(见《意林》)说:仓颉创造文字,形体建立起来的叫“文”,声音完备的叫“字”。许慎说:独体字叫“文”,合体字叫“字”。李登说:事物彼此交杂,所以叫“文”;文字相互滋生,所以叫“字”。十字的平声读法 唐诗中有:“三十六所春宫殿,一一香风透管弦。”又有:“绿波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又有:“春城三百九十桥,夹岸朱楼隔柳条。”又有:“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陈郁说:“‘十’的读音应当是‘谌’的读音。”这说的是长安的语音和律诗;如果不这样读,诗就不押韵了。《潭帖》苏东坡在《潭帖》跋文中说:“钱希白写字,自有江左的风味,所以长沙的法帖比《淳化帖》优胜。世俗之人不能察觉,争相访求阁本,错了。”由此可知,《潭帖》远胜《淳化帖》。希白就是钱易。《李白帖》眉州象耳山有李白留下的题记:“昨夜在月下躺卧,醒来时花影零乱,落满人的衣襟袖口,疑心仿佛是在冰壶中洗涤魂魄一样。”李白的书法,至今还有石刻保存着。《索靖二帖》宋太宗刻成《淳化帖》,命侍书王著负责选取。王著认为章草各帖中,凡形体接近篆籀的都删去了。有见识的人已经笑他庸俗了。其中收录的索靖两帖,“脉土处农姬业掌稷”,还保留着古意;到了“计来东言展有期”,就只是普通的行草罢了。《东书堂帖》又删去了前一帖而保留后一帖。这难道是所谓高深的话没有流传,反而俗话胜过它吗?孙过庭论书,必定要求旁通二篆,俯贯八分,兼括章草,涵泳飞白。唉!一定要这样,才算精妙的书艺。否则,就像刻鹄误成画龙,终究惭愧于真实的形体;即使捕到鱼、捉到兔子,仍舍不得丢弃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也未免只是平凡浅近罢了。“备”读作“赔” 高欢制定的法令规定:盗窃私人财物,十成赔偿五成;盗窃官府财物,十成赔偿三成。北周诏令规定,侵盗仓库财物,即使已经获得赦免,也要依法征收赔偿。“备”就是赔偿,读音为“裴”;现在写作“赔”,音义相同,而“赔”字俗体从“备”,其实保存了古字形式。《皇象书帖》皇象说:“想要看草书写得纵横漫衍、疏落自然,就应当使用精良的毫笔和柔软的笔,使笔锋能够曲折宛转而不散乱;纸也应当光滑细密而不沾污;墨还须多含胶质,色泽深黑。像这样,在精神闲适、心情愉悦之余,手也调适自如,才正可以略加施展。”【“菀”是“软”的古字,善于书写的人才能使用软笔。】署书 署书始于萧何。后来梁鹄、师宜官以及魏代的北宫咸,都是学习梁鹄书法的。南宫建成以后,韦诞用古篆书写它。元魏迁都洛阳,才开始命中书舍人沈含馨用隶书书写。景明、正始年间,又命符节令江式用大篆改写。擘窠书 《墨池编》论述字体时提到“擘窠书”,如今的书法家不了解它的含义。考察颜真卿文集,其中说:“笔画稍微细些,恐怕不能经久。”我如今恭敬地依据石刻考察,擘窠大字《王惮玉堂嘉话》说:“苏东坡《洗玉池铭》的擘窠大字极好。”又说:“韩魏公书写杜少陵《画体诗》,是擘窠大字。”这种书法宋人多采用,正是坏书法的祖先。王右军书法 唐代李嗣真评论王羲之的书法,说它常常变化格调,难以匹敌。他书写《乐毅论》《太史箴》,字体端正刚直,有忠臣烈士的气象;书写《告誓文》《曹娥碑》,姿态憔悴,有孝子顺孙的气象;书写《逍遥篇》《孤雁赋》,有抱守纯素、远离流俗的气象。这些都是因作品的义理而形成相应的字形,并不是只求字形单独妍美。李嗣真所列举的各种书体,大概都是王羲之最得意的作品。然而流传到石刻上的,也已经很少了。《太史箴》在《书谱》中还保存着篇目,《逍遥篇》《孤雁赋》连篇目也没有了。这样看来,王羲之的书法,就像泰山上仅存的一根毫毛一样,只剩极少部分流传于世了。

古书俗书水经注》载齐地掘得古塜,棺前和有八分书验文,乃太公三世孙胡公之墓,以此知八分书不始于秦矣。余又按《庄子》云“丁字有尾”,李頥注云:“丁字书写皆作右波,故曰有尾。”此又一证也。予又尝考之,不止八分不始于秦,小篆亦不始于李斯,自五帝以来有之矣。书契既作,字体悉具,科斗、古文、大篆、小篆各有所用。如禹刻岣嵝碑则用科斗,宣王刻石鼓则用籀书,如今之传世文字也。至于用之民庻、媒妁婚姻之约、市井交易之券,则从简易,止用小篆。何以知其然也?唐人钱谱载太昊氏金尊、卢氏币,其文具存,与今小篆不殊。余昔在京得太公九府圜钱,近在滇得黄帝布刀,其文悉是小篆,乃知小篆与大篆同出并用,决不始于秦也。如今人楷书亦有数体,有古字楷书,有今字楷书,又有一种省讹俗书,同一时也。文人竒士多用古字,官府文移通用今字,吏胥下流、市井米盐帐簿则用省讹俗字,如钱作□,圣作圣,尽作尽是也。由是例之,推千万世以上隆古之极,未必悉用科斗;推千万世以下世变之极,未必悉用俗书也。详着愚见,以俟明哲。

张飞书涪陵有张飞刁斗,其铭文字甚工,飞所书也。张士环诗云:“天下英雄只豫州,阿瞒不共戴天仇。山河割据三分国,宇宙威名丈八矛。江上祠堂严剑佩,人间刁斗见银钩。空余诸葛秦州表,左袒何人复为刘。”

范文正书宋苏才翁笔法妙天下,不肯下一世人惟称范文正公书与《乐毅论》同法。黄山谷谓才翁傲睨万物,众人皆侧目,而文正公待之甚厚,故才翁评书少曲董狐之笔耳。山谷此评似非君子之言。文正公字法实入书家之品,才翁非佞语也。王荆公字本无所解,评者谓其作字似忙,世间那得许多忙乎?而山谷阿私所好,谓荆公字法出于杨虚白,又谓金陵定林寺壁有荆公书数百字,惜未见赏音者。何荆公字在当时无一人赏音,而山谷独称之耶?才翁曲笔于范文正公,不犹愈于山谷献防于王安石乎?

东坡书王初寮履道评东坡书者众矣,剑防弩张,骥奔猊抉,则不能无至于尺牍狎书,姿态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庄,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零春之雨,森疎掩敛,熠熠如从月之星,纡徐婉转,纚纚如抽茧之丝,恐学者所未到也。

朱文公学曹操书朱文公书,人皆谓出于曹操。操书传世絶少,惟贺揵表元时尚有本。文公所学必此。刘恭父学顔鲁公鹿脯帖,文公以时代久近诮之。刘云:“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簒贼耳。”此又见文公之书出于操无疑也。

抱朴子论书吴之善书者,则有皇象、刘纂、岑伯龙、朱季平,皆一代之絶手。中州则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一邦之妙艺。并用古体,皆足周事。飘乎若起鸿之乘劲风,腾鳞之蹑惊云。

袁裒论书袁裒云:「右军用笔内擫,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大令用笔外拓,而开扩,故散朗而多姿。」

张有论六书张谦中《复古编》谓:“象形者,文之纯,肇于此;指事者,文之加,滋于此;防意者,字之纯,广于此;谐声者,字之加,备于此;假借者,因其声,借其义;转注者,转其声,注其义。文字之变化,无穷矣。”

郝经论书郝陵川论书云:「太严则伤意,太放则伤法。」又云:「心正则气定,气定则腕活,腕活则笔端,笔端则墨注,墨注则神凝,神凝则象滋。」无意而皆意,不法而皆法,皆名言也。凡元人评书画,皆精当,逺胜宋人。

译古书与俗书 《水经注》记载,齐地挖掘出一座古墓,棺材前面和棺盖上有八分书写的文字,经考验,原来是太公三世孙胡公的墓。由此可知,八分书并不是始于秦代。我又考察《庄子》说:“‘丁’字有尾。”李颐注说:“‘丁’字书写时都向右带波势,所以说有尾。”这又是一条证据。我还曾考察过,不只是八分书不始于秦代,小篆也不是始于李斯,自五帝以来就已经有了。文字契刻产生以后,各种字体都已具备;科斗文、古文、大篆、小篆各有用途。比如禹刻岣嵝碑用科斗文,周宣王刻石鼓用籀书,正如今天流传于世的文字。至于民间使用,以及媒妁婚姻的契约、市场交易的券契,则取其简便,只用小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唐人的《钱谱》记载太昊氏的金尊、卢氏的货币,上面的文字都保存着,与今天的小篆没有不同。我过去在京城得到太公九府圜钱,近来在滇地得到黄帝布刀,上面的文字全是小篆,于是知道小篆与大篆同时产生、同时使用,绝不是始于秦代。如今人的楷书也有几种字体:有古字楷书,有今字楷书,还有一种省略讹变的俗体字,都是同一时期并存的。文人奇士多使用古字,官府的公文通用今字;书吏等下层人以及市井间记录米盐、账簿,则使用省略讹变的俗字,例如把“钱”写作“□”,把“圣”写作“圣”,把“尽”写作“尽”等。由此类推,推想千万世以前最古远的时代,未必全都使用科斗文;推想千万世以后世变达到极端的时候,也未必全都使用俗字。我详细写下这些愚见,等待明达之人的裁定。张飞书法 涪陵有张飞的刁斗,上面的铭文写得非常精美,是张飞亲自书写的。张士环的诗说:“天下英雄只有刘备,曹操与他有不共戴天的仇。山河割据形成三分天下,宇宙间的威名全在丈八蛇矛。江上的祠堂里剑佩庄严,人间的刁斗上还能见到银钩般的书法。徒然留下诸葛亮的《秦州表》,如今还有谁再为刘备袒护效忠?” 范文正书法 宋代苏才翁的笔法天下无双,不肯向任何当世之人低头;世人只称赞范文正公的书法与《乐毅论》同一法度。黄山谷说,才翁傲视万物,众人都侧目而视,而文正公对待他非常厚重,所以才翁评论书法时,多少有些曲从董狐直笔的地方。山谷这样的评论,似乎不像君子所说的话。文正公的字法确实进入了书法家的品第,才翁并不是谄媚之语。王荆公的字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评论者说他写字仿佛很匆忙,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匆忙的状态呢?可是山谷偏袒自己所喜欢的,说王荆公的字法出自杨虚白;又说金陵定林寺墙壁上有王荆公所写的几百字,可惜没有遇到懂得欣赏的人。为什么王荆公的字在当时没有一个人赏识,偏偏山谷独自称赞它呢?才翁对范文正公稍作曲笔,难道不比山谷向王安石献媚更好吗?东坡书法 评论东坡书法的人很多。有人说它像剑锋交错、弩张弓弛、骏马奔驰、狮子奋击;但到了他在书信中随意书写时,姿态横生,既不矜持却很妍美,既不拘束却很庄重,既不放纵却很豪迈;萧散从容,纷纷然如早春飘落的细雨;疏朗收敛,闪闪然如月下的群星;曲折徐缓而又婉转流动,绵延然如抽出的蚕丝。这恐怕是学习者难以达到的境界。朱文公学习曹操书法 朱文公的书法,人们都说出自曹操。曹操的书法流传到后世的极少,只有贺瑰的《表》在元代时还存有摹本。文公所学习的,一定就是这个本子。刘恭父学习颜鲁公的《鹿脯帖》,文公便以时代远近来讥笑他。刘恭父说:“我所学习的是唐代的忠臣,您所学习的却是汉代的篡贼。”由此更可见文公的书法出自曹操,毫无疑问。《抱朴子》论书法 吴地善于书法的人,有皇象、刘纂、岑伯龙、朱季平,都是一代绝顶高手。中原则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是一方的书法妙手。他们都使用古体,足以应付各种书写事务。其书法飘逸,仿佛鸿雁乘着强劲的风而起,蛟龙踏着惊动的云气腾跃。袁裒论书法 袁裒说:“王羲之用笔向内擫收,所以森严而有法度;王献之用笔向外拓展,所以疏宕开朗而多姿。” 张有论六书 张谦中的《复古编》说:“象形,是文字中最纯粹的一类,由此开始;指事,是在文字上加以标示,由此滋生;会意,是字中最纯粹的一类,由此扩大;形声,是在字上加以声符,由此完备;假借,是因其声音而借用其意义;转注,是转变其声音而解释其意义。文字的变化,真是无穷无尽啊。” 郝经论书法 郝陵川评论书法说:“过于严谨就会损伤意趣,过于放纵就会损伤法度。”又说:“心意端正,气息就安定;气息安定,手腕就灵活;手腕灵活,笔锋就端正;笔锋端正,墨汁就流注;墨汁流注,精神就凝聚;精神凝聚,形象就滋润。”无意之中却处处有意,不拘成法却处处合乎法度,都是名言。凡是元代人评论书画,都精确恰当,远胜于宋代人。

山谷论草书山谷一帖云:「少时喜作草书,初不师承古人,但管中窥豹,稍稍推类为之。方事急时,便以意成,久之或不自识也。」余谓山谷岂杜撰者?盖自掊击以教人耳。袁昻书评袁昻书评一巻,余在京邸有之。四六极工,今散失无存。其警句如「上谷之翮未覩鸿踪,昙▯之鵞空传赝本」。上句王次仲变为大鸟入火,翮山事;下句王右军笼鵞事,昙▯山隂道士所居村名。四六必如此,切对方为工妙。又云「中郎运帚之妙,爽爽入神;师宜悬帐之竒,翩翩自逝」。猗傩旖旎楚辞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诗》曰:「旖旎其华。」今《诗》作猗傩。司马相如赋又「旖旎以招揺」,扬雄赋「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萧赋》「形旖旎以顺推」。其用字皆自《诗》《楚辞》来,当依《诗》音作猗傩,特古今字形有异耳。今以猗傩为平音,旖旎作仄音,误矣。□胥文选》七发弭节五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骨当作胥,史记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江上,因名胥母山。古字胥作□,其字似骨,其误宜也。今虽善书者,亦不知□之为胥也。苛藐荩苛,小草也。今但知为苛刻之苛;藐,紫草也。今但知为藐然之藐;荩,染草也。今但知为忠荩之荩。大字古音大字古音戴音垜,而无一驾切者,惟今音有之。今之韵书二十二祃,亦不收大字,岂以为非古音乎?予考《淮南子》:“宋康王世,有雀生鹯,占曰:‘小而生大,必霸天下。’”以大叶下,古亦有一驾切之音矣。惜乎作韵书者之不考也。予作《古音略》《古音余》二书,于字之形声多所发明,而刊补前人者,有一得之愚,必有后世子云知之耳。渇笔唐徐浩书张九龄司徒告身,多渴笔。渴笔枯,无墨也。在书家为难。重违孔丛子》载孔子髙谓平原君曰:‘重违公子。’”《盛防汉书·孔光传》:“重违大臣正议。”东坡《晁错论》:“又重违其意。”“重”难也,言难违其意而勉从之也。近世不达此语,以“重”为“重大”之“重”,失之矣。虞娱同易》忧虞之象也。虞与忧对,盖言乐也。孟子「驩虞如也」。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匡衡传「未有游虞弋射之宴」。字又作豫。《易》曰「豫,乐也」。孟子「一游一豫」。扬雄传「反五帝之虞」。注「虞与豫同,或借作誉」。《左氏传》「季氏有嘉树,韩宣子誉之」。服防注「豫,誉同,游其下也」。

译山谷论草书 山谷有一帖说:“年轻时喜欢写草书,起初并没有师法古人,只是如同从竹管中窥见豹子,稍稍推类仿效而已。正当事情紧急时,便凭自己的意趣写成,久而久之,有时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我认为山谷难道是凭空杜撰的吗?大概是故意自我贬抑,用来教导别人罢了。袁昂《书评》袁昂的《书评》一卷,我在京城寓所曾经拥有,如今散失,已经不存在了。其中的警策句子如:“上谷之鸟翅还没有见到鸿雁的踪迹,昙猷山的鹅徒然流传着赝本。”上句说的是王次仲变成大鸟飞入火中的传说,以及翮山的故事;下句说的是王羲之笼养鹅的故事,“昙猷”是山阴道士所居村庄的名称。四六文一定要这样,切合、对偶才算工巧精妙。又说:“中郎运笔如挥帚的妙处,清爽透入神理;师宜官悬帐书写的奇妙,飘然自得而自然流逝。” 猗傩、旖旎 《楚辞》说“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诗经》说:“旖旎其华。”如今《诗经》作“猗傩”。司马相如《赋》又说“旖旎以招摇”,扬雄《赋》说“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箫赋》说“形旖旎以顺推”。这些用字都源自《诗经》《楚辞》,应当依照《诗经》的读音写作“猗傩”,只是古今字形有所不同罢了。如今把“猗傩”读作平声,把“旖旎”读作仄声,是错误的。□、胥 《文选·七发》说:“在五子之山停下车,通行于骨母之场。”其中的“骨”应当作“胥”。《史记》记载吴王杀死伍子胥,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吴人在江边立祠,因此称为胥母山。古字“胥”写作“□”,字形像“骨”,所以误写成“骨”是可以理解的。如今即使善于书写的人,也不知道“□”就是“胥”。苛、藐、荩 “苛”是小草,如今只知道它是“苛刻”的“苛”;“藐”是紫草,如今只知道它是“藐然”的“藐”;“荩”是染草,如今只知道它是“忠荩”的“荩”。“大”字的古音 “大”字的古音读“垜”,没有“一驾切”的读法,只有今天的读音才有这种读法。如今韵书中的二十二“祃”韵,也不收“大”字,难道是因为认为这不是古音吗?我考察《淮南子》说:“宋康王在位时,有麻雀生出鹞鹰,占卜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将称霸天下。’”以“大”字与“下”字押韵,可见古代也有“一驾切”的读音。可惜编写韵书的人没有考察。我撰写《古音略》《古音余》两部书,对于字的形声关系多有发明,并且刊正、补充前人的说法;这些一得之愚,后世一定会有像扬子云那样的人理解它。渴笔 唐代徐浩书写张九龄的《司徒告身》,多用渴笔。渴笔就是笔锋枯涩、墨汁不足。在书法家看来,这是很难做到的。重违 《孔丛子》记载,孔子高对平原君说:“实在难以违背公子。”《盛弘之汉书·孔光传》说:“实在难以违背大臣正确的意见。”苏东坡《晁错论》说:“又难以违背他的意愿。”这里的“重”是“难”的意思,指难以违背对方的意愿而勉强顺从。近世之人不懂这个词,把“重”理解为“重大”的“重”,错了。“虞”与“娱”相同 《易经》说“忧虞”,是忧虑与欢乐相对,指欢乐。《孟子》说“欢虞如也”。《魏相传》说“君安虞而民和睦”。《匡衡传》说“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这个字又写作“豫”。《易经》说:“豫,就是快乐。”《孟子》说:“一游一豫。”《扬雄传》说:“反五帝之虞。”注说:“‘虞’与‘豫’相同,有时借作‘誉’。”《左传》说:“季氏有嘉树,韩宣子誉之。”服虔注说:“‘豫’与‘誉’相同,指在树下游玩。”

查字考説文》查,浮木也。今作槎,非槎音诧。邪斫也,《国语》山不槎蘖,是也。今世混用,莫知其非。略证数条于此。王子年《拾遗》纪尧时巨查浮西海上,十二年一周天,名贯月查,一曰挂星查。《道藏》歌诗:“扶桑不为查。”王勃诗:“澁路拥崩查。”又《送行序》云:“夜查之客,犹对仙家坐菊之賔,尚临清赏。”骆賔王有《浮查》诗,刘道友有《浮查砚》赋。《水经注》:“临海江边有查浦”,字并作查。至唐人犹然。任希古诗:“泛查分写汉”,孟浩然诗:“试垂竹竿钓,果得查头鳊。”又云:“土风无缟纻,乡味有查头。”又云:“桥崩卧查,拥路险,垂藤接。”皆用正字,不从俗体。此公匪惟诗律妙,字学亦超矣。杜工部诗:“查上觅张骞”,又“沧海有灵查”。惟七言絶“空爱槎头缩项鳊”,七言律“奉使虚随八月槎”。古体、近体不应用字顿殊。盖七言絶与律乃俗夫竞玩,遂肆笔妄改。古体则视为冷局,俗目不击,幸存旧文耳。鋄瓖鋄音减,以镂金饰马首。又曰铁质金文曰鋄也。《西京赋》“金鋄镂锡”,马融《广成颂》“金鋄玉瓖”。《诗》云:“钩膺镂锡。”《国语》曰:“懐缨挟瓖。”皆指此。今名马鞍曰鋄银,事件当用此鋄字,或作鑁非【佛説况有莎怛鍐之误也。书罕用此】妇饰曰瓖嵌,生活当用此瓖字,俗作厢非。羡衍史记·封禅书》注:“山陂曰衍。”《周礼》注:“下平曰衍。”《左传》地名有昌衍、▯衍。《战国防地名有卷衍、满衍。《水经注》有杜衍。《汉书》有鄜衍。又水溢曰衍。《素问》:“泉涌河衍,鳞见于陆。”或体作“羡”。《汉沟洫志》:“河灾之羡溢,中国也尤甚。”《易·需》:“于沙羡,在中也。”《地理志》有沙羡,而音作“夷”,盖方言耳。文之溢辞曰“羡”,文璧之溢瑑曰“璧羡”,义亦取此。又《封禅书》:“沕潏曼羡,曼羡即曼衍也。”因阅《韵防》,衍字不引证,未详,因疏记之。音辞顔之推《音辞篇》略云:「九州之人,言语不同。自《春秋》标齐言之传,《离骚》有楚词之经,盖其较明之初也。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其失在浮浅;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讹钝,其得在质直。然冠冕君子,南方为优;闾里小人,北方为愈。此其大较也。若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言可辨;隔垣而听其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盖南染吴越,北杂燕代,皆有深弊,不可具论。其缪又曰:『焉』字,鸟名,或云语词。葛洪《要用字苑》始分其别。若训为何,训为安,当音于愆反【音鸢】于焉,逍遥于焉,嘉客焉,用佞焉,使不及是也。若送句及助辞,当音矣愆反【音烟】故称龙焉,故称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尔,晋郑焉依是也。」瑟居梁武帝诗「瑟居超七净」瑟与索同。「萧索」字一作「萧瑟」,则「索居」亦得作「瑟居」也。盖「瑟」「索」皆借用字,正字作「槭」。张禺山戏语张禺山晚年好纵笔作草书,不师法帖,而殊自珎诧。尝自书一纸寄余,且戏书其后曰:「野花艶目,不必牡丹;村酒酣人,何须蚁緑。太白诗云:『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装』,渐近自然,何必金莲玉弓乎?」亦可谓善谑矣。

升庵集巻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三明杨愼撰:钟张二王书法不同。王僧防云:「变古制今,惟右军、领军尔。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书断》云:「王献之变右军行书,号曰破体。」书由此观之,世称钟、王,不知王之书法已非钟矣。又称「二王」,不知献之书法已非右军矣。譬之王降而为霸,圣传而为贤,必能暗中摸索,辨此书字,始有进耳。壬壬担也,字亦作任。孟子治任将归,又负戴。注云:负任在背,戴任在首。曾子曰:任重而道远。诗曰:我任我辇。淮南子曰:任动而车鸣。所谓任者,皆指担也。久湫大沉秦诅楚文有久湫大沉之语,沉之为义,世多未解。按《説文》曰:沉,浊黕也。《庄子》沉有漏注:沉水汚也。《汉书·刑法志》:山川沉斥。应劭《风俗通》曰:沈,莽也,言其平望莽莽,无涯际也。郭縁生《述征记》:鸟当沉中,有九十台,皆生结蒲,秦王系马蟠蒲也。自注:齐人谓湖曰沉。顔师古曰:沉谓居深水之下,深而又深也。古云沉潜,又云沉溺,沉湎,又云黕而有深沉之思,皆取深而又深之意。北方谓水皆曰沉,不独齐语为然。盖北之言沉,南之言潭也。故沉亦音谭。《史记·陈渉世家》:渉之为主,沈沈者。应劭曰:沈沈,宫室深邃之貌,长含反,当呼为潭潭也。韩退之《潭潭府中居》正用此语。又按《管子》:夏人之王,凿二十防,渫十七湛。注:湛即沉,沛之沉,大泽巨浸也。是潭与湛字虽不同义,可互证,故并引之。

译“查”字考 《说文解字》说:“查,是漂浮的木筏。”如今写作“槎”,其实不应读作“诧”。“邪”是砍削的意思,《国语》说“山不槎蘖”,就是这个意义。如今世人把这些字混用,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错误。这里略举几条例证。王子年《拾遗》记载,尧时有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上,十二年绕行一周天,名叫“贯月查”,又叫“挂星查”。《道藏》歌诗说:“扶桑不为查。”王勃诗说:“涩路拥崩查。”他在《送行序》中又说:“夜查之客,犹对仙家坐菊之宾,尚临清赏。”骆宾王有《浮查》诗,刘道友有《浮查砚赋》。《水经注》说:“临海江边有查浦。”这些字都写作“查”。直到唐代人仍然如此。任希古诗说:“泛查分写汉。”孟浩然诗说:“试垂竹竿钓,果得查头鳊。”又说:“土风无缟纻,乡味有查头。”又说:“桥崩卧查,拥路险,垂藤接。”都使用正确的字,不从俗体。孟浩然这位先生不只是诗律精妙,文字学也高明。杜甫诗说:“查上觅张骞”,又说:“沧海有灵查。”只有七言绝句“空爱槎头缩项鳊”和七言律诗“奉使虚随八月槎”写作“槎”。古体诗和近体诗不应在用字上截然不同。大概七言绝句和律诗被俗人争相玩弄,于是任意挥笔妄改;古体诗则被看作冷门,俗人的眼光不去触碰,所以幸而还保存着旧文。鋄、瓖 “鋄”读作“减”,是用金子镂刻装饰马首的饰物;又说铁质而饰以金文的,也叫“鋄”。《西京赋》说“金鋄镂锡”,马融《广成颂》说“金鋄玉瓖”。《诗经》说“钩膺镂锡”,《国语》说“怀缨挟瓖”,都指这种饰物。如今把马鞍称作“鋄银”,事情涉及这种饰物时应当用“鋄”字;有时写作“鑁”,是不对的【佛经中又有把“莎怛鍐”误写的情况,此字很少使用】。妇女的装饰称为“瓖嵌”,日常使用时应当用“瓖”字,俗写作“厢”是不对的。羡、衍 《史记·封禅书》注说:“山坡叫作‘衍’。”《周礼》注说:“低而平的地面叫作‘衍’。”《左传》的地名有昌衍、瓜衍,《战国策》的地名有卷衍、满衍,《水经注》有杜衍,《汉书》有鄜衍。水流泛滥也叫“衍”。《素问》说:“泉水涌出,河流泛滥,鱼鳞显现于陆地。”有的字形写作“羡”。《汉书·沟洫志》说:“河水灾害泛滥,中原尤其严重。”《易经·需卦》说:“在沙地上羡溢,处于中位。”《地理志》有沙羡,读音作“夷”,大概是方言。文章中多余的辞语叫“羡”,玉璧纹饰多余的部分叫“璧羡”,意义也取自水流泛滥之意。《封禅书》又说:“沕潏曼羡”,其中“曼羡”就是“曼衍”。我因查阅《韵府》,发现“衍”字没有引证,无法详知,所以把这些考辨疏记于此。音辞 颜之推《音辞篇》大略说:“九州人的语言各不相同。自《春秋》标举齐地方言的传文,《离骚》保存楚地词语的经文,大概是较为明确地辨别方言的开始。南方水土温和柔顺,语音清亮高扬而切近明快,缺点在于浮浅;北方山川深厚,语音低沉浑浊而讹杂迟钝,长处在于质朴直率。然而,戴冠加冕的君子,南方较为优胜;乡里平民,北方反而较好。这是大概的区别。若让南方士人和平民换掉衣服交谈,几句话就能辨认;隔着墙听他们说话,北方无论朝廷还是民间,整天也难以分辨。大概南方受到吴越影响,北方混杂燕代因素,都有严重弊病,不能一一详述。又有一个错误:‘焉’字本是鸟名,有人说它是语气词。葛洪《要用字苑》才开始区分二者。如果训为‘何’,训为‘安’,应读作于愆反【音鸢】,如‘于焉’‘逍遥于焉’‘嘉客焉’‘用佞焉’‘使不及是也’中的‘焉’。如果用于句末或作助词,应读作矣愆反【音烟】,如‘故称龙焉’‘故称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尔’‘晋郑焉依’中的‘焉’。” 瑟居 梁武帝诗说“瑟居超七净”。“瑟”与“索”相同。“萧索”一词有时写作“萧瑟”,那么“索居”也可以写作“瑟居”。大概“瑟”“索”都是借用字,正字应作“槭”。张禺山的戏言 张禺山晚年喜欢纵笔写草书,不师法古代法帖,却自以为很奇特珍贵。他曾亲自写了一幅字寄给我,并且在后面戏写道:“野花赏心悦目,不一定要牡丹;乡村的酒喝得痛快,何必一定要蚁绿。太白诗说:‘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装’,这才渐渐接近自然,何必非要金莲玉弓呢?”也可以说是很会说笑了。《升庵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三,明代杨慎撰:钟繇、张芝、王羲之、王献之四人的书法不同。王僧虔说:“改变古制而创立今体的,只有右军、领军二人。否则直到今天仍会奉钟繇、张芝为法。”《书断》说:“王献之改变了王羲之的行书,称为破体。”由此观察书法,世人称钟王,却不知道王羲之的书法已经不同于钟繇;又称二王,却不知道王献之的书法已经不同于王羲之。譬如王道衰降而成为霸道,圣人传承而成为贤人,必须能够在黑暗中摸索,辨认出这些书法和字形,才算有所进步。壬 “壬”就是担子,也写作“任”。《孟子》说“治理任担将要回去”,又说“背负并头顶”。注说:背上负着的是任,头顶戴着的是任。曾子说:“担子沉重,道路遥远。”《诗经》说:“我负担子,我拉车。”《淮南子》说:“担子移动,车子就发出响声。”这些所谓“任”,都指担子。“久湫大沉” 秦国《诅楚文》中有“久湫大沉”的话,其中“沉”的意义,世人大多不理解。考察《说文解字》说:“沉,是浑浊而黑的样子。”《庄子》有“沉”字,注说:“沉,是水污。”《汉书·刑法志》说:“山川沉斥。”应劭《风俗通》说:“沈,就是莽莽无际的样子,平望过去一片苍茫,没有边际。”郭缘生《述征记》说:“鸟当沉中,有九十台,都是生长盘结的蒲草,秦王曾把马系在盘结的蒲草上。”自注说:齐人把湖叫作“沉”。颜师古说:“沉,是处在深水之下,深而又深。”古书说“沉潜”,又说“沉溺”“沉湎”,还说“黕而有深沉之思”,都取深而又深的意思。北方把水都叫作“沉”,不只是齐地的说法。大概北方称“沉”,南方称“潭”。所以“沉”也读作“谭”。《史记·陈涉世家》说:“涉之为主,沈沈者。”应劭说:“沈沈,是宫室深邃的样子,读长含反,应当读作潭潭。”韩愈《潭潭府中居》正是使用这个词。又考察《管子》说:“夏人称王时,开凿二十道堤防,疏浚十七处深水。”注说:“湛就是沉,沛地的沉,是大泽和巨大的水面。”由此可见,潭与湛虽然字形不同、意义相通,可以互相证明,所以一并引用。

影书六朝人尚字学,摹临特盛。其曰廓填者,即今之双钩;曰影书者,如今之向搨。《南史》云:「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逼好,殆当不减。」《北史》赵文深少学楷▯,雅有钟王之则,周明帝令至江陵,影覆寺碑是也。又傍书《释文》,亦曰影。唐太宗集右军帖,令褚遂良帖旁黄影之。嘷归史记·汉髙祖纪》为亭长,告归之田。韦昭音「告」,语之「告」。师古音「古」,笃切,如《礼记》「出必告」之例。服防音「嘷」,呼之「嘷」。按《东观汉记·田邑传》,邑年三十,歴卿大夫,号罢归,厌事,少所嗜欲。「嘷」与「号」同,古者当有此音。又《左传》「鲁人之臯」,《説文》「礼祝曰臯」,皆可互证,书之以广异闻。防与玷通防与玷通,古诗多用之。束晳补亡诗:“鲜侔晨葩,莫之防辱。”左思《唐林兄弟賛》:“二唐洁已,乃防乃汚。”陆厥《荅内兄希叔诗》:“既叨金马署,复防铜驼门。”杜子美诗:“几回青▯防,朝班正承诸贤用字例也。”集雥异音篆文二鸟曰雔,三鸟曰雥,音戢。三鸟相聚,其羽戢戢也。集字从此,其音与积同,下从木,鸟集于木也。音义皆殊。元赵古则、周伯温辈妄作解事,便以雥为集,非也。按隋许善心《神雀颂》曰:「景福氤氲,嘉贶雥集,可砭赵周之谬。」雥之与集,犹氤之于氲。以雥即为集,谓氤即是氲,可乎?祗有两音祗有两音,音岐者,神祗之祗,音支者,训适是也。如《诗》“亦祗以异”,扬子“兹苦也祗”,其所以为乐与,并音支。杜诗、韩文或书作祗,而俗读曰质。如“祗言池未满”,“祗是照蛟龙”,“祗如闲信马”,皆当平音。至如“飘泊南庭老”,“祗应学水仙”,不作平声读可乎?俗又作秪,亦非秪,“禾始熟”也。榜字有四音榜字平音作邦,船鬛也。江湖中两船相之曰挨榜,盗暗曵船行劫曰抽榜是也。又音彭,所以转正弓弩,见柳文注。又音绑,笞也。又音谤,进船也。沙漠沙幕两音汉书·武帝元朔六年》卫青将六将军絶幕。注:沙土曰幕。今按,幕漫也。《西域传》难兠国以银为钱,文为骑马,幕如人面。如淳曰:幕音漫。韦昭曰:幕,钱背也。《灵棊经》十二棊子皆隂,谓之纯隂漫然,则漫幕同义。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注:此匈奴沙漠地。崔浩谓之河底,犹今人呼帐幔,亦曰幙。可依字读,义无爽。○今按,京师谓钱背曰漫,儿呼帐面曰幔子,则沙漠与絶幕作漫、莫两音皆通。贲字七音易》贲卦释文云:「贲有七音。」陆德明「彼伪反」,徐广「甫寄反」,李轨「府瓮反」,傅氏云:「古斑字。」王肃「符文切」。《礼记》「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荀子》「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音「父吻切」,与「七传凭怒之凭」同义,又「沸也」。《谷梁传》「覆酒于地而贲」,又「方问切」。《礼记》「贲军之将」义与「偾同」,又音「肥」。周勃为「防贲令」,地在东海,《史》《黥布传》「赵将贲赫」,又音「坟」,大也。《尚书》「用宏兹贲」,《淮南子》「鼈三足曰能,▯二足曰贲,食之杀人,骨肉皆化为水」,又音「奔」。《尚书》「虎贲三千人」,《周礼》「虎贲氏舎则守王闲闲梐枑也」,今之行马鹿角,又音「畨」。《山海经》「桂林八树作贲隅」,今广东县名,又音「浑」。《韩文注》「陆浑山古作陆贲」,以此证之,不止七音也。屈字四音字音不可不细辨。如“屈”之一字,有四音:屈原,人名;屈产,河东地名,九勿切,音与“匊”同;尺蠖之屈,与“屈信”之屈,曲勿切,音与“麴”同。《汉书·贾谊传》用之无度,物力必屈,渠勿切,音与“倔强”之“倔”同。《玉藻》“君命屈”,狄通作“阙”,翟后服刻绘为衣,不画也。琼字训许氏《説文》:“琼,赤玉也。”此训恐非。按《诗》:“尚之以琼华,尚之以琼英,尚之以琼黄”,则琼为玉之光彩,非赤玉也。谢庄《雪赋》:“林挺琼树。”李义山诗:“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白天碎碎堕琼芳。”皆用《毛诗》之训,不以《説文》为然。▯字训左传》苑字刜,林雍断其足,▯而乗于他车以归。▯音磬,一足行也。梅圣俞送寕乡令张沆诗:「长沙过洞庭,水泊风揺矴,青山接夷蛮,白昼鸣鸮鸋。竹存帝女啼,夔学林雍」,▯不嫌卑湿,忧清风入诗兴。此,▯字韵书不收。嚣字训

译影书 六朝人重视文字学,摹写临写尤其盛行。所谓“廓填”,就是今天的双钩;所谓“影书”,就像今天的向搨。《南史》说:“萧思话的书法,是羊欣的影子,风流俊美极为相近,几乎不比羊欣逊色。”《北史》说,赵文深年轻时学习楷书、隶书,颇有钟繇、王羲之的法则,周明帝命他到江陵,以影摹的方法覆写寺碑,就是这种情况。他又在旁边书写《释文》,也称为影。唐太宗汇集王羲之的法帖,命褚遂良在帖旁用黄纸影摹。嘷归 《史记·汉高祖本纪》说,高祖任亭长时,请假回乡务农。韦昭把“告”读作“告”,服虔把“告”读作“嘷”,师古读作“古”,笃切,如同《礼记》“出必告”的例子。按《东观汉记·田邑传》,田邑三十岁时,历任卿大夫,号称罢归,厌恶政事,欲望很少。“嘷”与“号”相同,古代应当确有这种读音。又《左传》说“鲁人之臯”,《说文解字》说“礼祝曰臯”,都可以互相证明。记在这里,用来扩展异闻。“防”与“玷”相通 “防”与“玷”相通,古诗中常常这样使用。束晳《补亡诗》说:“鲜花可比清晨的花朵,没有什么能玷辱它。”左思《唐林兄弟赞》说:“二唐洁身自守,于是或受玷污。”陆厥《答内兄希叔诗》说:“既忝任金马署,又玷辱铜驼门。”杜甫诗说:“几回青琐防。”这正是朝班中诸位贤人使用字词的例子。“集”“雥”的异音 篆文中两只鸟写作“雔”,三只鸟写作“雥”,读作“戢”。三只鸟聚在一起,羽毛收拢,正是“戢戢”的样子。“集”字从这里来,读音与“积”相同;下部从“木”,表示鸟聚集在树上。二字的音义都不同。元代赵古则、周伯温之流妄自作解,便把“雥”当作“集”,这是不对的。隋代许善心《神雀颂》说:“景福氤氲,嘉贶雥集。”这可以针砭赵、周二人的错误。“雥”与“集”的关系,正如“氤”与“氲”的关系。把“雥”直接当作“集”,难道不等于说“氤”就是“氲”吗?“祗”有两个读音 “祗”有两个读音:读“岐”时,是神祇的“祗”;读“支”时,训释为“适”。如《诗经》“亦祗以异”、扬雄《法言》“兹苦也祗”中的“祗”,以及“所以为乐与”中的“祗”,都读作“支”。杜甫诗、韩愈文章有时写作“祗”,俗人却读作“质”。如“祗言池未满”“祗是照蛟龙”“祗如闲信马”,都应读平声。至于“飘泊南庭老”“祗应学水仙”,难道可以不读平声吗?俗体又写作“秪”,也不对,因为“秪”是“禾始熟”的意思。“榜”字有四个读音 “榜”字读平声时作“邦”,是船舷。江湖上两船相靠叫“挨榜”,盗贼暗中拖船行劫叫“抽榜”,就是这个意思。又读作“彭”,指调转、校正弓弩,见柳宗元文章的注释。又读作“绑”,是鞭笞的意思。又读作“谤”,是使船前进的意思。“沙漠”“沙幕”的两个读音 《汉书·武帝纪》记载,元朔六年,卫青率领六位将军越过沙漠。注说:“沙土叫作‘幕’。”现在考察,“幕”是漫无边际的意思。《西域传》说,难兜国以银铸钱,钱面文字是骑马图案,钱背如同人脸。如淳说:“‘幕’读作‘漫’。”韦昭说:“‘幕’是钱的背面。”《灵棋经》说,十二枚棋子都属阴,叫作纯阴、漫然;可见“漫”“幕”意义相同。李陵歌说:“行走万里啊,越过沙漠。”注说:这里是匈奴的沙漠之地。崔浩称它为河底,就像如今人们称帐幔,也写作“幙”。依字面读也可以,意义没有差错。○如今考察,京城人把钱的背面叫作“漫”,小孩把帐子的正面叫作“幔子”,所以“沙漠”和“绝幕”读作“漫”“莫”两个音,都说得通。“贲”字有七个读音 《易经》贲卦的释文说:“贲有七个读音。”陆德明读作“彼伪反”,徐广读作“甫寄反”,李轨读作“府瓮反”,傅氏说古代就是“斑”字,王肃读作“符文切”。《礼记》“广贲之音”写作“而民刚毅”;《荀子》说“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读作“父吻切”,与“七传凭怒之凭”意义相同,又有“沸”的意义。《谷梁传》说“覆酒于地而贲”,又读作“方问切”。《礼记》“贲军之将”,意义与“偾”相同,又读作“肥”。周勃曾任“防贲令”,地在东海;《史记·黥布传》有“赵将贲赫”,又读作“坟”,意为大。《尚书》“用宏兹贲”,《淮南子》说“三足的鳖叫能,两足的龟叫贲,吃了会杀人,骨肉都会化成水”,又读作“奔”。《尚书》“虎贲三千人”,《周礼》“虎贲氏舍则守王闲”,指守卫王宫栏障的官员,栏障就是今天的行马、鹿角,又读作“番”。《山海经》说“桂林八树作贲隅”,今为广东县名,又读作“浑”。《韩愈文集》注说“陆浑山古代写作陆贲”,以此证明它不止七个读音。“屈”字有四个读音 字音不可不仔细辨别。比如“屈”字有四个读音:屈原是人名;屈产是河东地名,读九勿切,音同“匊”;尺蠖弯曲的“屈”和“屈信”的“屈”,读曲勿切,音同“麴”;《汉书·贾谊传》“用之无度,物力必屈”的“屈”,读渠勿切,音同“倔强”的“倔”。《玉藻》“君命屈”中的“屈”,狄氏通作“阙”;翟后的服饰应当刻绘为衣服,不应画成其他形状。“琼”字的训释 许慎《说文解字》说:“琼,是红色的玉。”这个训释恐怕不对。考察《诗经》说“尚之以琼华”“尚之以琼英”“尚之以琼黄”,可见“琼”是玉的光彩,不是红色的玉。谢庄《雪赋》说“林挺琼树”,李义山诗说“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说“白天碎碎堕琼芳”,都采用《毛诗》的训释,不以《说文解字》为准。“▯”字的训释 《左传》说,苑字刜砍断了林雍的脚,林雍便用一条腿走路,乘坐另一辆车回去。“▯”读作“磬”,是用一只脚行走的意思。梅圣俞《送宁乡令张沆诗》说:“长沙过洞庭,水泊风摇矴;青山接夷蛮,白昼鸣鸮鸋。竹存帝女啼,夔学林雍。”林雍不嫌弃卑湿之地,担忧清风进入诗兴。这个“▯”字,韵书没有收录。“嚣”字的训释

説文「嚣声也,气出头上,故从防从页,页,头也。牛刀切。今读作枭,非。」左传「晏子之居近市,湫隘嚣尘。」杜预注「嚣声也。」周礼「司市之文曰禁其鬬嚻。」注「鬭以力争,嚣以口争。交市之地必多争,故禁之。」又地名「尚书序」「仲丁居于嚣,其地在陈留浚仪,秦之敖仓也。」三川为天下朝市,故曰敖。敖即嚣也。左传有「嚣氏之隧」可证。愁叹之声亦曰嚣。「诗」云「谗口嚣嚣」,又云「选徒嚣嚣」,音翺。「汉书」「嚣嚣若不足。」「诗」又云「哀鸣嗸嗸。」「食货志」「天下謷謷。」荀子云「天下敖敖,若烧若焦。」字虽异,义则一也。又欢欣之声亦曰嚣。「孟子」「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美恶不嫌同辞也。人名隗嚣,皆音敖。今亦音枭,非也。又「史记」注「青阳在青之阳,▯嚣在▯之嚣。」唐诗「春云生岭上,积雪在嚣间。」梁宣帝「七山寺赋」「神嵒嵒而特立,仙的的以孤临。」或以嚣对岭,或以嚣对的。则凡山凹之地皆名为嚻也。防稽有射的山,谚云「射的白斗一百,射的▯斗一千」,以为年谷丰登之騐。因説嚣字并及之。○市之名嚣者,亦犹后世名市曰墟也。交易市合则嚣,散则墟。纇字训纇説文》:“丝节也。又,疵也。”《左传》:“忿纇无欺。”又“刑之颇纇,狱之放纷。”今误作“类”。注縁事类以成偏颇,非也。言刑之颇偏而纇戾,狱之放纵而纷乱。纷与纇对,作“类”误也。唐《李逊传》:“治条疏纇。”《唐韵》:“纇,粗丝也。”《玉篇》:“丝节不调也。”杜预注:“忿纇无欺。”云纇狼戾,则此“颇纇”之类,当作“纇”无疑。白字异训日光之白曰皜,月光之白曰皎,男子之白曰晳,女子之白曰玼。诗「玼兮玼兮」,老人之白曰皤,草华之白曰葩,雪霜之白曰皑,鸟羽之白曰皬。寮为小▯左传》同官为寮,《文选》注:“寮,小▯也。”宋王圣求号“初寮”,髙似孙号“疎寮”,谢伋号“灵石山药寮”,唐诗“绮寮”、“河汉在斜楼”,皆指▯也。古人谓同官为寮,指其斋署同▯为义。今士子同业曰“同窓”,官先事,士先志,官之同寮,亦士之同▯也。心字张有云:“古文‘心’字,以‘倒火’作‘火’,‘心’‘火’‘脏’也。”予按:“今之草书,写‘心’字及‘火’皆作散防,亦有理。”悠字押韵説文》:攸,行水也。字本从水省作攸,借为所字。《古文苑》:西岳碑「灵则有攸」。秦嘉《述婚诗》:「神启其吉,果获令攸。」《文选》:「纷焱悠以容裔。」注:旌旗揺动貌。悠字诗中除「悠悠」之外,只有「焱悠」与《庄子》「谬悠」、内典「道性天悠」可押。○攸,所也。韩文:「壸仪之攸。」《左传》:「湫乎攸乎。」注:乘危貌。又「郁攸」,火气也。《五行传》:「御于怵攸。」言人君遇灾以忧为所,则可免也。怵攸犹言敬作所也。《前汉书·叙传》:「攸攸外防。」《支遁传》:「尝逰外国,嵗数囊攸。」哨堡之哨当作▯説文》:“▯,吹筩也,七肖切。”与“哨”同音。《广韵》:“竹箫也,洛阳亭长所吹。”今云南屯戍之所防盗之处,名曰“哨”,合用此“哨”字。盖吹▯以警守也。《宋史》:“刘锜顺昌之战,折竹为▯,如市井儿以为戯者,人持一为号,直犯金营。”▯与▯字异而义同。元词:“穿云响一声,山哨见风消。”数防村醪,今俗云“打哨子”是也。磨鋊南宋孔觊《铸钱议》曰:「五铢钱,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鋊音裕。五音谱:磨砻渐销曰鋊。今俗谓磨光曰磨鋊,是也。徃年中官问于外庭曰:『牙碑磨鋊,鋊字何如写?』予举此答之。」廵逴今之塲屋有廵绰官。绰按説文,缓也。诗「寛兮绰兮」,相如赋「便嬛绰约」,皆是宽缓之意。则廵绰当作廵逴。乐府「伏知道,五更转,一更刁斗鸣,校尉逴连城」,正是廵警之义,此一大证也。俗字有本文字指归》云:支财货契曰賗。今仓库收帖曰串。子省贝字,掖袖曰袔。袖滇云之称,用之。或曰鹤袖。縍音傍,吴人谓▯絮曰縍。袄今北方行此音。襋衱今讹作一撤。▯浊虫官有愦愦于临事,士有藐藐于临文,世皆目之曰「▯浊虫」,此古语也。《周礼》有壶涿氏,掌除水虫,涿音浊,是其证也。《宋史·吕端传》作「糊涂」,朱子语录作「鹘突」,皆非。笔法字学宋史》长篇:太宗每暇日问王着以笔法,葛端以字学。笔法,临摹古帖也;字学,考究篆意也。笔法与字学本一涂,而分岐。晋唐以来,妙于笔法而不通字学者多矣。荡栉

译《说文解字》说:“嚣,是声音;气从头上出来,所以从‘㗊’从‘页’;‘页’就是头。读牛刀切。如今读作‘枭’,不对。”《左传》说:“晏子的居所靠近市场,低洼狭窄而喧嚣尘杂。”杜预注说:“嚣就是声音。”《周礼》市场管理的条文说:“禁止争斗喧嚣。”注说:“用力争斗叫斗,以口舌争论叫嚣。交易汇集之地必然多有争执,所以要禁止。”又有地名,《尚书序》说:“仲丁居住在嚣。”它的地方在陈留浚仪,是秦代的敖仓。三川是天下人会聚交易的市场,所以称为敖;敖就是嚣。《左传》有“嚣氏之隧”,可以证明。忧愁叹息的声音也叫嚣。《诗经》说“谗口嚣嚣”,又说“选徒嚣嚣”,读作“翱”。《汉书》说“嚣嚣若不足”,《诗经》又说“哀鸣嗸嗸”,《食货志》说“天下謷謷”,荀子说“天下敖敖,若烧若焦”。字形虽然不同,意义却相同。欢欣的声音也叫嚣。《孟子》说:“别人知道我,我也嚣嚣;别人不知道我,我也嚣嚣。”美好与丑恶并不妨碍使用同一个词。人名隗嚣中的“嚣”都读作“敖”。如今也读作“枭”,是不对的。《史记》注又说:“青阳在青水之阳,玄嚣在玄水之嚣。” 唐诗说:“春云生在山岭上,积雪在山凹之间。”梁宣帝《七山寺赋》说:“神奇的山岩高耸而独立,仙境明净而孤然临照。”有时用“嚣”与“岭”相对,有时用“嚣”与“的”相对。因此凡是山间低洼之地,都可以称为“嚣”。会稽有射的山,谚语说:“射的山白色,年成丰收一百;射的山黑色,年成丰收一千。”把它作为年谷丰登的征验。因而解释“嚣”字时一并提到这些。○市场名称中有叫“嚣”的,也如同后世把市场称作“墟”。交易聚集时叫“嚣”,交易散去后叫“墟”。“纇”字的训释 《说文解字》说:“纇,是丝的结节;又是瑕疵。”《左传》说:“忿纇无欺。”又说:“刑之颇纇,狱之放纷。”如今误写作“类”。有人注释说,是因为沿袭事类而形成偏颇,这不对。它的意思是:刑罚偏颇而乖戾,案件放纵而纷乱。“纷”与“纇”相对,写作“类”是错误的。唐代《李逊传》说:“治理条文疏纇。”《唐韵》说:“纇,是粗丝。”《玉篇》说:“是丝结不调。”杜预注“忿纇无欺”说,纇是狼戾的意思;这样看来,这里的“颇纇”应当写作“纇”,毫无疑问。“白”字的不同训释 日光的白叫“皜”,月光的白叫“皎”,男子的白叫“晳”,女子的白叫“玼”。《诗经》说“玼兮玼兮”。老人的白发叫“皤”,草花的白叫“葩”,雪霜的白叫“皑”,鸟羽的白叫“皬”。“寮”是小窗 《左传》中“寮”指同官,《文选》注说:“寮,是小窗。”宋代王圣求号“初寮”,高似孙号“疏寮”,谢伋号“灵石山药寮”;唐诗中的“绮寮”“河汉在斜楼”,也都指窗。古人把同官称为“寮”,是取共同在斋署、同有窗户之意。如今读书人同一行业称为“同窗”;官员以政事为先,士人以志向为先,官员的同寮,也就是士人的同窗。“心”字 张有说:“古文的‘心’字,用倒写的‘火’来表示;‘心’‘火’都是脏。”我考察认为:“如今的草书,写‘心’字和‘火’字都写作分散的点画,也有道理。” “悠”字押韵 《说文解字》说:“攸,是水流行进的样子。”这个字本来从“水”省写作“攸”,后来借作“所”字。《古文苑》载西岳碑文说“灵则有攸”。秦嘉《述婚诗》说:“神灵启示吉祥,果然获得美好的归宿。”《文选》说:“纷焱悠以容裔。”注说,这是旌旗摇动的样子。“悠”字在诗中除了“悠悠”以外,只有“焱悠”以及《庄子》的“谬悠”、佛教经典的“道性天悠”可以押韵。○“攸”就是“所”。韩愈文章说“壸仪之攸”。《左传》说“湫乎攸乎”,注说是乘临危险的样子。又有“郁攸”,是火气。《五行传》说“御于怵攸”,意思是君主遇到灾祸时,以忧惧自处,就可以免除灾害。“怵攸”犹如说恭敬地自处。《前汉书·叙传》说“攸攸外防”。《支遁传》说:“曾经游历外国,年年得到若干囊攸。” “哨堡”的“哨”应当写作“▯”。《说文》说:“▯,吹筒,七肖切。”它与“哨”同音。《广韵》说:“竹箫,洛阳亭长所吹。”如今云南屯戍之地用来防盗的地方,称为“哨”,正应当用这个“哨”字。大概是吹▯来警戒守卫。 《宋史》说:“刘锜在顺昌之战中,折竹作▯,像市井儿童玩耍那样,每人拿一根作为号令,径直冲犯金军营寨。”▯字与▯字形体不同而意义相同。元词说:“穿云响一声,山哨见风消。”这里说的就是几次防守村中酒的事,如今俗语所说“打哨子”。磨鋊。南宋孔觊《铸钱议》说:“五铢钱在上下加铸周郭,使人不能磨削。取‘鋊’字,鋊音裕。《五音谱》说:磨砺而逐渐消损叫作鋊。如今俗语把磨光叫作‘磨鋊’,就是这个意思。往年中官向外廷询问说:‘牙碑磨鋊,鋊字应当怎样写?’我就举出这段话回答他。” 巡逴。如今的科举考场中有巡绰官。考察“绰”字,《说文》说它是缓慢的意思。《诗经》说“宽兮绰兮”,司马相如《赋》说“便嬛绰约”,都是宽缓之意。因此“巡绰”应当写作“巡逴”。乐府诗说:“伏知道,五更转,一更刁斗鸣,校尉逴连城。”这正是巡逻警戒的意思,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据。俗字有本。《文字指归》说:分支财货契约叫“賗”。如今仓库收货的帖子叫“串”。“子”省略“贝”字,挽在袖中的东西叫“袔”。“袖”是滇地的称呼,使用这个字;有人说是“鹤袖”。“縍”音傍,吴地人把絮状物叫“縍”。“袄”字如今北方沿用这种读音。“襋衱”如今讹写作“一撤”。▯浊虫。官员遇事时昏昏糊涂,士人临文时茫然无措,世人都称他们为“▯浊虫”,这是古语。《周礼》中有“壶涿氏”,掌管清除水中虫类;“涿”音浊,这就是证据。《宋史·吕端传》写作“糊涂”,朱子语录写作“鹘突”,都不对。笔法与字学。《宋史》长编说:宋太宗每逢闲暇日就向王著询问笔法,向葛端询问字学。笔法,是临摹古代法帖;字学,是考究篆书的字义。笔法和字学本来是一回事,后来却分成两途。晋、唐以来,精通笔法而不通字学的人很多。荡栉。

郭知▯《韵序》银钩乍阅,晋豕成群;荡栉行披,鲁鱼盈贯。」荡如《周礼》簜节之簜,谓竹也。栉与札同,《释名》云:「札,栉也。相比如栉也。」古诗客从逺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札与别叶,是栉札同音,可知。宋罗愿《谢表》云:「恩假一州,滥缀铜符之末;使连数道,适当簜节之前。」节与札字亦通用,又可知。荡札,今之玉版牋。知▯指此。陈熊序语陈了翁序张谦中《复古编》云:“经天纬地之文,不在止戈之后;闲邪窒欲之义,不假皿虫而知。其学也。”元熊朋来序杨信父《钟鼎篆韵》云:“周公之时,未改籀,尚存科斗之书。”其语皆相似,非相蹈袭,理则然也。拨镫法虞邵庵题画古木诗云:“后主拨镫法,盖江南李后主云,书有七字法,谓之拨镫法,曰:擫、▯钩、掲抵、导、送也。镫,古灯字,拨镫、画沙、悬针、垂露,皆喻言拨镫如挑灯,不急不徐也。”杨铁崖与顾玉山联句云:“书成拨镫侵茧帖”,可证其音读。蜾匾篆法崔融《禹碑賛》云:「神圣夏禹,岣嵝纪德,龙画傍分,蜾书匾刻。」盖神禹变伏羲龙画而为蜾形也。其后唐徐季海、江南李楚金辈用之于小篆,号蜾匾法。蜾字依篆作▯,古奥难通,《书谱》讹作□,不得已以蜾字代之。蜾本蠮螉之属,非此用也。○李淳风引《诗纬》「十五国星野」云:「邶国当螔蝓之宿。」注:「螔蝓,蜗牛也。」《玉篇》▯与蜾同,而解为蠮螉、细腰蜂,又不可,晓名物之难辨如此。篆书重叠字古钟鼎铭文,子【二】孙【二】字皆不复书。汉石经改篆为八分,如易之干【二】书之安【二】亦如之。今行草皆然,竟不知其何义也。尝质之李文正公,公曰【二】乃古文上字,言字同于上,省复书也。」千古书流习而不察,闗系虽小,亦所当知。防鱼石鼓文:「其鱼维何?维鱮维鲤。何以防之?维杨及柳。」防,包也。今之渔者,多以木杨或箬叶作包,覆鱼入市,易曰「包有鱼」,是也。东坡《石鼓歌》:「其鱼维鲂,贯之柳。」盖以防为贯也。贯鱼、包鱼,别是一义,不可混而为一。郑渔仲《石鼓文》作:「何以防之?」防字含贯、包两义,但石鼓文无□字,不知渔仲何所据也。飞白飞白字之名,书家例知之,但不晓作何状。予按王隐云:“飞白,变楷制也。本是宫殿题署,势既遒劲,文字宜轻微,不满名为飞白。”据此,则如今篆书之渇笔,俗所谓沙笔是也。唐人好竒,或作禽鸟花竹之像,顺陵碑畧有数字,今絶无作之者。惟方外道流书酒肆壁,作竹节雀头形,俗可憎矣。梁姜罗赵梁孔达、姜孟頴、罗晖、赵袭,皆后汉末人,善书著名者也。赵有《非草书》一篇,云:“余郡士有梁孔达、姜孟頴,皆当世之彦哲也。然摹张伯英之草书,过于希顔孔焉。窃览张伯英与使君朱寛书云:‘上方崔杜不足,下比罗赵有余,昕昕有自臧之意,无乃近乎贱彼贵我哉?’昔西施心疼,捧胸颦首,众愚效之,秪增其丑。赵女善舞,行歩媚蛊,效者不获匍匐失歩。夫崔杜伯英超俗絶姿,博学余暇,敏手于斯。后世慕者鑚坚仰企,忘其疲劳,夕惕不息,昃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黒,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腮出血,犹不休辍。然其为字,无益于工拙,亦如效颦者之增丑,学歩者之失节也。夫草书之兴,上非天象所垂,下非河洛所吐,中非圣人所造,但贵删难省烦,损复为单,非常仪也。岂若用之于彼七经,稽厯协律,推歩期程,探赜钩深,幽賛神明,览天地之心,推圣人之精,折疑论之中,理俗儒之争,伸正道于邪説,跻雅乐于郑声,兴至德之和睦,▯大伦之▯清。穷可以守身遗名,达可以尊主致平,以兹命世,永坚后生,不亦渊乎?”○此文,余尝见之《墨池编》,今失其帙,畧记如此。荣字当入东字韵荣音与融同,楚、越、齐、鲁其音皆同也。按《淮南子》云:圣人之能固已多矣,而所守又约,故动而必荣;愚人之知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动而必穷。以荣与穷叶,越絶书曰:种留封侯,不知令终。二贤比德,种独不荣。以荣与终叶,古韵已如此,后人入庚字韵,盖误以萦为荣也。道字训从训由山海经》风道北来,天乃大水泉。郭璞注:“道,从也。”《韩非子》▯鹤二八,道南方而来,亦训道为从。《中庸》极髙明而道中庸。《礼记》民道之而有功。《文选·东京赋》回行道乎伊阙,邪径健乎轘辕,皆训道为由,由亦从也。殷商衣郼

译郭知▯《韵序》说:“银钩乍阅,晋豕成群;荡栉行披,鲁鱼盈贯。”这里的“荡”如《周礼》“簜节”的“簜”,指竹子;“栉”与“札”相同。《释名》说:“札就是栉,因为排列得像梳齿。”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札与别押韵,说明栉、札同音。宋代罗愿《谢表》说:“恩假一州,滥缀铜符之末;使连数道,适当簜节之前。”节、札二字也通用,由此更可知。“荡札”就是今天的玉版笺。郭知▯指的就是它。陈熊序语。陈了翁为张谦中《复古编》作序说:“经天纬地的文章,不在停止战争之后才有;防止邪念、堵塞欲望的道理,不必借助皿虫之类的字形便能明白。这就是他的学问。”元代熊朋来为杨信父《钟鼎篆韵》作序说:“周公时代,籀文尚未改变,还保留着科斗文字。”这些话都很相似,并不是互相抄袭,而是因为道理本来如此。拨镫法。虞邵庵题咏古木的诗说:“后主拨镫法。”这里的后主,是指南唐李后主。书法有七字诀,称为拨镫法,说的是:擫、▯钩、掲、抵、导、送。 “镫”是古代“灯”字;拨镫、画沙、悬针、垂露,都是比喻,说拨镫就像挑灯,动作不急不缓。杨铁崖和顾玉山联句说:“书成拨镫侵茧帖”,可以证明这个字的音读。蜾匾篆法。崔融《禹碑赞》说:“神圣夏禹,岣嵝纪德,龙画傍分,蜾书匾刻。”大概神禹把伏羲的龙图变成了蜾形。后来唐代徐季海、江南李楚金等人把它用于小篆,称为蜾匾法。“蜾”字依照篆体写作▯,古奥难懂,《书谱》讹写成□,不得已只好用“蜾”字代替。蜾本是蠮螉一类的虫,并不是这里所用的字。○李淳风引用《诗纬》“十五国星野”说:“邶国对应螔蝓之宿。” 注说:“螔蝓,就是蜗牛。”《玉篇》把▯解释为与“蜾”相同,又解释为蠮螉、细腰蜂,也不对。由此可见,辨析名物是多么困难。篆书中的重叠字。古代钟鼎铭文中,“子”“孙”二字都不再重复书写。汉代石经把篆书改为八分书,如“易”的“干”字、“书”的“安”字也这样处理。如今的行书、草书也都如此,但人们最终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我曾向李文正公请教,他说:“【二】是古文中的‘上’字,表示与上字相同,省去重复书写。”千百年来书写者沿袭这种习惯却不加考察,虽然关系不大,也应当知道。防鱼。石鼓文说:“那鱼是什么?是鱮鱼,是鲤鱼。用什么包住它?是杨枝和柳枝。”这里的“防”是包的意思。如今的渔人多用木杨或箬叶做成包,包着鱼拿到市场上去,正是《易经》所说“包有鱼”。东坡《石鼓歌》说:“其鱼维鲂,贯之柳。”大概把“防”解释为贯穿。贯鱼和包鱼本是两种意思,不能混为一谈。郑渔仲《石鼓文》写作“何以防之”,把“防”字兼含贯、包二义;但是石鼓文没有□字,不知道郑渔仲依据的是什么。飞白。“飞白”这个书法名称,书家通常都知道,却不明白它究竟是什么形态。我考察王隐的话:“飞白,是楷书形制的变体。本来用于宫殿题署,因为笔势遒劲,文字应写得轻细,不写满,所以称为飞白。”据此,它就是如今篆书中的渴笔,俗称沙笔。唐人喜好奇巧,有时写成禽鸟花竹的形状;顺陵碑上略有几个字,如今已经没有人这样写了。只有道士、方外之人在酒馆墙壁上写成竹节、雀头的形状,俗气而可厌。梁、姜、罗、赵。梁孔达、姜孟颍、罗晖、赵袭,都是后汉末年人,因擅长书法而著名。赵袭有《非草书》一篇,说:“我郡中的士人有梁孔达、姜孟颍,都是当世杰出贤哲。然而他们临摹张伯英的草书,超过了仰慕颜回、孔子的程度。我私下看到张伯英给使君朱寛的信说:‘上比崔瑗、杜度尚且不足,下比罗晖、赵袭则有余,显然有自我夸耀之意,难道不是近于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吗?’从前西施心痛,捧胸皱眉,众人愚昧地仿效她,只增加了自己的丑态。赵国女子善于舞蹈,行走时姿态妖媚,仿效者却不能匍匐前进,反而失足跌倒。崔瑗、杜度、张伯英的草书,超凡脱俗、姿态绝妙;他们博学多才,闲暇时手法敏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后世仰慕者钻研艰深、抬头企望,不顾疲劳,早晚警惕不停,甚至忙得无暇吃饭。十天用完一支笔,每月耗费数丸墨,衣领袖口黑得像皂,唇齿常常是黑的,伸指在地上比画,用草书刻画墙壁,手臂磨破、手指甲折断,脸颊出血,仍不停手。然而这样写字,对工拙并没有益处,也像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一样,只会增加丑态。草书的兴起,上不是天象垂示,下不是河图洛书所产生,中也不是圣人所创造,只是以删去艰难、减省繁复、把重复化为单一为可贵,并非通常的书体。” 哪里比得上把它用于那七部经书,考察历法、协调音律,推算时日进程,探究深奥幽微,暗中赞助神明,观察天地的本心,推求圣人的精义,裁断疑难论辩,整理俗儒的争论,使正道胜过邪说,使雅乐提升于郑声之上,兴起最高道德的和睦,弘扬人伦的大道和玄妙清明。困穷时可以守身并留下名声,显达时可以尊奉君主、使天下太平;以此成为当世有声望的人,永远坚定后世学者的志向,岂不是深远吗?” ○这篇文章,我曾在《墨池编》中见过,如今那一卷已经失传,只大略记下这些。“荣”字应当归入东字韵。“荣”的读音与“融”相同,楚、越、齐、鲁各地的读音都相同。考察《淮南子》说:“圣人的才能本来已经很多,而他所守持的原则又很简约,所以一行动就一定能成功;愚人的智慧本来就少,而他所做的事情很多,所以一行动就一定困窘。”这里“荣”和“穷”押韵。《越绝书》说:“种留被封为侯,却不知道怎样善终。两个贤人的德行相当,只有种留没有获得荣耀。”这里“荣”和“终”押韵。古代韵书已经如此,后人把它归入庚韵,大概是误把“萦”当成“荣”了。“道”字有“从”和“由”的训释。《山海经》说:“风从北方来,于是天降大水泉。”郭璞注说:“道,就是从。”《韩非子》说:“黑鹤二十八只,从南方飞来”,也把“道”解释为“从”。《中庸》说“达到最高明而又遵循中庸”。《礼记》说“百姓遵循它而取得功效”。《文选·东京赋》说“回行经由伊阙,斜径通往轘辕”,其中的“道”都解释为“由”;“由”也就是“从”。殷商、衣、郼。

殷有天下,又号曰商。诗云:“商之子孙”,又曰“宜鉴于殷”,书云“殪戎殷”,又曰“伐商必克”,皆互称也。其并举则曰“咨女殷商”,又曰“殷商之旅”。殷,古音衣,篆文反□爲□。中庸云:“壹戎衣”,壹即殪衣,即殷也。古注释如此。杜子美“社稷一戎衣”,诗人趂韵之语,不足据也。字又作郼。《吕氏春秋》“夏之人民亲郼如夏”,《字林》《玉篇》音韦,非也。噫!非博考籀篆行草及诗书子集,曷以知殷商、衣、郼之异字而同义乎?可与汲古者道,难为浅中者言也。来厘丕三字相通罗鄂州《尔雅翼》曰:「诗」云:「诞降嘉种,维秬维秠。」《説文解秠」字云:「一稃二米。」《诗》「贻我来牟」,而《说文解字》云:「周所受瑞麦,一来二缝。」秠与来皆后稷所受于天,皆一稃二米,则秠即来牟也。来牟又为厘麰,古者来、厘、秠三字相通。《方言》:「貔,陈楚江淮之间谓之▯,北燕朝鲜之间谓之▯【音丕】闗西谓之貍。」彼虽説兽,而以一名通三音,则此物亦然。来犹▯也,丕犹▯也,厘犹貍也,要是一物。○罗氏此解,防合《诗》与《説文》《方言》,妙得物理,特表出之。○「牟」字作「麰」,《韩诗》作「▯」,厘,《汉地理志》「后稷生于▯城」,字作「邰」,皆以来牟诞降而名其物,又名其地也。雒字字书云:「后汉都洛阳,以火德王,为水克火,故改为雒。」此说非也。《春秋》经书「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左传》凡「洛」皆作「雒」,已十余处,岂因后汉而始改乎?籖押梁书》马仙琕籖求应赴,《李延夀南史》故事,府州部论事,皆籖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谨籖,具日下,又云某官籖,此即近日佥押之佥,古今字变尔。炀字音向炀字本音向,今音恙,非也。按《庄子》炀者避灶,司马彪曰:「对火曰炀。」《淮南子》曰:「富人衣纂锦,贫人炀灶口。」唐诗「老人秋向火,是炀」,即向同音可证。鲜明曰翠嵇康《琴赋》:“新衣翠粲,缨徽流芳。”翠粲,鲜明之貌。注引班姬《自悼赋》:“纷綷縩兮纨素。”声以为衣,声非也。綷縩自是衣,声;翠粲自是鲜明之貌,不必同也。骆賔王文:“缛翠萼于词林,綷鲜花于笔苑。”以翠对鲜,可以证之。又东坡诗:“两朶妖红翠欲流。”髙似孙纬畧云:“翠谓鲜明之貌,非色也。”今俗犹然,不然,既曰红矣,又曰翠,可乎?暧曃字义班固《终南山赋》:“暧防晻霭,若▯若神。”注:“暧防,音爱。逮云雾吐吞,障蔽天日,变化殊形也。”韵防,“暧曃不明貌”,一作“暧防”。《诗》:“爱而不见。”毛苌云:“爱,蔽也。”《说文》从人作“僾”,《方言》从草作“薆”。字书或从云作“靉”,或从日作“暧”,皆蔽而不见之意。今文但作“爱”。宋玉《髙唐赋》:“防兮若姣姬,扬袂障日而望所思。”以“扬袂障日”解“暧”字,尤明白。韩文云:“隂解駮日光穿漏移”,以解“靉叇”与“暧防”字亦切。○僾俙,从人;薆蔽,从草;暧防,从日;靉霼,从云。笨字义笨”字,音奔,去声,粗率也。《晋书·豫章太守史畴》肥大,时人目为“笨伯”。《宋书·王微传》亦有“麤笨”之语,今俗谚亦然。朱子语录云:“诸葛亮只是笨。”不是此字,乃书作“盆”而音发之。噫,诸葛岂“笨”者邪?娃字义説文》:“娃,圜深目貌。一曰,吴楚之间谓好曰娃。吴有馆娃宫。扬雄赋:‘资娵娃之珍髢。’师古曰:‘美女也。’《史记》赵主父内吴广女娃嬴孟姚。徐广引《古史考》云:‘内其女曰娃。’此因内女之文而妄説也。”庵字义今人别号庵字印章,徃徃不同縁説文本无庵字,庵弥俗也。予尝考之,庵字古书所用者,《蜀都赋》“八方庵蔼”,王充《论衡》“桃李梅杏庵丘蔽野”,此取庵覆之义。至三国及晋,始有“庵幔”“庵闾”之语,与今人所用庵字义同。庵字不可谓不古也。但篆籀以《说文》为宗,《説文》不载之字,用于印章似为未安。又按古篆有作葊者,又止借弇者,石鼓文作▯。其字从穴,穴亦人居也。近见温陵古字一册,有元人止庵印章,庵字作盫。详《玉篇》皿部有盫,乌含切,覆盖也。《考古圗》有伯戋馈盫,盫器皿而借为庵舎字,恐舎形似器,亦犹汉阙之觚棱,其形亦本酒器也。未知是否,以俟知者。致字说

译殷拥有天下,又称为商。《诗经》说“商之子孙”,又说“宜鉴于殷”;《尚书》说“殪戎殷”,又说“伐商必克”,这些名称是互相通用的。并列称呼时则说“咨女殷商”,又说“殷商之旅”。“殷”古音读衣,篆文由□反写成□。《中庸》说“一戎衣”,“壹”就是“殪”,“衣”就是“殷”,古代注释就是这样解释的。杜子美诗句“社稷一戎衣”只是诗人为了押韵而说,不足为据。这个字又写作“郼”。《吕氏春秋》说“夏之人民亲郼如夏”,《字林》《玉篇》把它读作韦,是不对的。唉!如果不广泛考察籀文、篆书、行书、草书以及经史子集,怎么能知道“殷、商、衣、郼”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呢?这只能同喜好古学的人说,难以对见识浅薄的人讲。“来、厘、丕”三字相通。罗鄂州《尔雅翼》说:《诗经》说:“上天降下美好的谷种,是秬,是秠。”《说文解字》解释“秠”说:“一粒种皮中有两颗米。”《诗经》说“赠给我来牟”,而《说文解字》说:“周人所得到的祥瑞麦,一来二缝。”秠和来都是后稷从上天得到的东西,都是一粒种皮中有两颗米,因此秠就是来牟。来牟又写作厘麰,古代“来、厘、秠”三个字相通。《方言》说:“貔,在陈、楚、江、淮之间叫▯,在北燕、朝鲜之间叫▯【音丕】,在关西叫貍。”它虽然说的是兽,却以一个名称贯通三种读音,那么这种植物也应当如此。“来”相当于▯,“丕”相当于▯,“厘”相当于貍,总之是同一种东西。○罗氏这个解释,会通《诗经》《说文》《方言》,巧妙地得到了事物的道理,特意把它表明出来。○“牟”字写作“麰”,《韩诗》写作“▯”;“厘”字,《汉书·地理志》说“后稷生于▯城”,字写作“邰”。这些都是因为来牟由上天降下,既用来命名这种植物,又用来命名地名。“雒”字。字书说:“后汉定都洛阳,因为以火德称王,水能克火,所以改写为雒。”这种说法不对。《春秋》经文写“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左传》中凡是“洛”字都写作“雒”,已有十多处,难道是因为后汉才开始改写的吗?签押。《梁书》说马仙琕“签求应赴”。按照《李延寿南史》所载旧例,府、州所属官署上报事情,都是先在签文前面直接叙述所议论的事情,后面说“谨签”,注明日期,末尾又写某官签字。这就是近来“佥押”的“佥”,只是古今字形发生了变化。“炀”字读作向。“炀”字本来读向,如今读恙,是不对的。考察《庄子》说“炀者避灶”,司马彪说:“面对火叫炀。”《淮南子》说:“富人穿着彩锦,穷人靠近灶口取暖。”唐诗说“老人秋向火,是炀”,正可以证明它与“向”同音。鲜明叫作“翠”。嵇康《琴赋》说:“新衣翠粲,缨徽流芳。”翠粲,是鲜明的样子。注释引用班姬《自悼赋》“纷綷縩兮纨素”,把声解释为衣服的声音,这是不对的。綷縩本来就是衣服的声音,翠粲本来就是鲜明的样子,不必相同。骆宾王文章说:“缛翠萼于词林,綷鲜花于笔苑。”把“翠”和“鲜”相对,可以作为证明。东坡诗又说:“两朵妖红翠欲流。”高似孙《纬略》说:“翠是鲜明的样子,不是颜色。”如今俗语仍然如此;否则,既然说是红色,又说是翠色,岂不是矛盾吗?“暧曃”字的意义。班固《终南山赋》说:“暧防晻霭,若鬼若神。”注说:“暧防,音爱。是说云雾吞吐,遮蔽天日,形态变化奇异。”韵书说:“暧曃,是不明的样子。”一作“暧防”。《诗经》说:“爱而不见。”毛苌说:“爱,是遮蔽。”《说文》从人写作“僾”,《方言》从草写作“薆”。字书有的从云写作“靉”,有的从日写作“暧”,都是遮蔽而看不见的意思。如今文章只写作“爱”。宋玉《高唐赋》说:“防兮若姣姬,扬袂障日而望所思。”用“扬袖遮日”解释“暧”字,尤其明白。韩愈文章说“阴解驳日光穿漏移”,用来解释“靉叇”和“暧防”二字,也很贴切。○“僾俙”,从人旁;“薆蔽”,从草旁;“暧防”,从日旁;“靉霼”,从云旁。“笨”字的意义。“笨”字读奔,去声,是粗疏直率的意思。《晋书·豫章太守史畴传》说他身材肥大,当时人称他为“笨伯”。《宋书·王微传》中也有“麤笨”的说法,如今俗语也这样说。朱子语录说:“诸葛亮只是笨。”这里不是这个字,而是写作“盆”并读出相应的音。唉,诸葛亮难道是“笨”人吗?“娃”字的意义。《说文》说:“娃,是圆脸深眼的样子;另一说,吴、楚之间把美好叫作娃。吴国有馆娃宫。扬雄《赋》说:‘资娵娃之珍髢。’师古说:‘美女。’《史记》记载赵主父把吴广的女儿娃嬴孟姚纳入宫中。徐广引用《古史考》说:‘纳入他的女儿,称作娃。’这是因为看见‘纳入女儿’的文字便妄加解释。” “庵”字的意义。如今人们取别号、刻庵字印章,往往字形不同,因为《说文》中本来没有“庵”字,而“庵”又很俗。我曾考察古书中使用“庵”字的例子:《蜀都赋》说“八方庵蔼”,王充《论衡》说“桃李梅杏庵丘蔽野”,这里取的是庵覆、遮盖的意义。到了三国和晋代,才有“庵幔”“庵闾”等说法,意义与今天使用的“庵”相同。因此不能说“庵”字不古。不过篆书、籀文以《说文》为依据,《说文》没有收载的字,用于印章似乎不妥。又考察古篆有写作“葊”的,也有只借“弇”字的,石鼓文写作▯。这个字从“穴”,穴也是人居住的地方。近来见到《温陵古字》一册,其中有元代“止庵”的印章,“庵”字写作“盫”。详细考察《玉篇》,皿部有“盫”字,乌含切,意思是覆盖。《考古图》中有“伯戋馈盫”;“盫”本是器皿,却借作庵舍之“庵”字。恐怕是因为房舍的形状像器皿,就如同汉代宫阙的觚棱,其形状本来也是酒器的形状。不知是否如此,姑且留待明白的人判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致”字说。

先儒解「致」字,徃徃不尽如「致中和」。郑▯云:「致,行之至也。」「致乐以治心」,「云致深审也」。「周易略例」:「生心致一也。」孔頴达云:「致,犹归也。」《礼器》:「礼也者,物之致也。」郑云:「致之言至极也。」他经徃徃指为极尽之意,如「防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之类是也。此皆意有未尽,盖「致」有极之意,有取与纳之意。如「防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谓之极尽可也。如「致中和」「致知」之类,则有取之意焉。吾闻「致师」者,亦有取之意。用「致」夫人七十而致仕,「致」为臣而归,则又有纳之意。凡此皆难以一字通解。今人谓「招致」者,亦取意也。类字説六书攷类,力遂切。种各肖似也,同气自相求也。类从犬,盖鸟兽之名。《列子》曰:亶爰之兽,自孕而生,曰类。罗从愿。《尔雅翼》云:以《山海经》类之类有二种,其一则兽之出亶爰山者,如貍而有发,其名曰▯类,如《列子》之説。其一则带山之鸟,如乌而五采文,其名曰竒类。今“类”字,《説文》不收,而通作“类”,从犬,取种类相似,惟犬为然。《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类”从犬,“羣”从羊。今楷书作“大”,草书作“丝”,取其便于结构,失之逺矣。尉斗隋书》李穆奉尉斗于杨坚曰:「愿公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史炤《通鉴释文》:「尉斗,火斗,篆文从▯从又从火。又偏傍手字,持火,所以申缯也。俗加火作熨。」○按《说文》:「尉与炽本一字,昌志切,从上按下也,又持火申缯也。字从▯,▯音夷平也。后世军官曰校尉,刑官曰廷尉,皆取従上按下使平之义。尉斗申缯,亦使之平。加火作熨,赘矣。」古音炽转音纡胃切。《王莽传》有「威斗」,即尉斗也。威与尉音相近,转音郁字,一作□,省文作□。今俗言平曰▯帖,杜诗「美人细意熨帖平」是也。画谱有唐宫熨帛圗,东坡诗「象床玉手熨寒衣」,白乐天诗「金斗熨波刀剪文」,陆鲁望诗「波平熨不如」,温庭筠诗「绿波如熨割愁肠」,又「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诗「金斗熨秋江」,诸公非不知字学,而字皆従俗,以便于观者耳。丁眞永草蔡君谟在杭日,坐有客曰:“隋世称丁真、永草,永乃知名,丁何人也?”蔡云:“道防,岂其人耶?”《法书要録》:“丁觇与智永同时,善▯书,世称丁真、永草,非道防也。”君谟误矣。随隋音义不同随説文从也从辵安歩也与隋音义不同隋从左从肉裂肉也随音旬为切隋音徒卧切杨坚本封于随后有天下以周齐之间奔走不寜去辵为隋其音则去随从而就怠隋其义则舍安歩而就裂肉也岂非凶终之兆乎后世因以隋为随音不思隋字从左右之左与佐音相近即俗砍刴之刴也宣德中王▯征麓川有土酋三人来降即承制授为陇川三宣抚官三酋乞赐姓▯曰汝三人怕刀刴来降即以怕刀刴为三酋姓其后三酋皆慕向华风读书识字私改其姓怕改帕刀改刁刴改隋又有中国游商教之曰隋为裂肉不祥之名也又改为多余闻之彼中徃来人是隋之音为徒卧切夷人亦知之滇中世人有呼隋炀帝之隋作刴者人或笑之不知乃是本音而举世尽讹者将千年矣▯兹朱▯郑樵通志略:篆书▯楷作▯。龙子有角曰▯,无角曰虬。西域有▯,兹国汉▯有侏▯碑,皆此字。今皆作龟,非▯字亦从▯,今从▯亦非。古字窥作闚古字窥作闚。《论语》闚见室家之好,《易》闚观利女贞。《史记》以管闚天,《庄子》上闚青天。《陆贾新语》楚王作干谿之台闚天文,潘岳《秋兴赋》闚天文之秘奥。杜诗“天闚象纬”,逼正用上数语,不识古字者改为“天阙”。王安石云“天阅”,黄山谷亟賛其是。东坡云“只是怕他”。娃嬴孟姚史记》赵武灵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云:“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异曰:“王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战国防注以嬴为姓,非也。索隠曰:“孟姚,吴广女,舜之后。”按上文云:“余思虞舜之勲,故命其胄女孟姚,以配而七代之孙。”是也。舜封于虞,亦曰吴城,虞、吴音相近,故舜后亦姓吴,非独泰伯、虞仲之裔。緜蛮睍睆诗緜蛮黄鸟,韩诗薛君章句云:緜蛮,文貌。又睍睆黄鸟,王雪山云:睍睆,黄鸟之色。二字从目,目视之知其为色也。今注皆以为鸟声,似不及古注之为得。作音做齐武帝临终执▯林王手曰:「若忆翁,当好作作。音做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蠧,贪利忘身,祸烖乃作。及防范五袴之謡,皆以为此音矣。」

译先儒解释“致”字,往往不能完全说明“致中和”的“致”。郑玄说:“致,是把它实行到极致。”对于“致乐以治心”,解释为“致是深入审察”;《周易略例》说:“生心致一,就是专心一致。”孔颖达说:“致,犹如归。”《礼器》说:“礼,是万物达到的极致。”郑玄说:“致,就是达到极点。”其他经书中往往把它解释为穷尽、极尽之意,如“防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等,都是这样。这些解释都没有完全说尽,因为“致”既有达到极点的意思,也有取得、给予、接纳的意思。如“防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解释为极尽可以;但“致中和”“致知”之类,则有取得之意。我听说“致师”也有取得、招来之意。“致夫人七十而致仕”中,“致”是使臣子归还职位,又有交纳、归还之意。所有这些都很难用一个解释贯通。如今人们说“招致”,也就是取得、招来的意思。“类”字说。六书考中说,“类”读力遂切,意思是各种事物彼此相像,同类自然相互吸引。“类”从犬,大概是鸟兽的名称。《列子》说:亶爰山的兽能自行孕育而生,叫作类。罗从愿《尔雅翼》说:根据《山海经》,类有两种。一种是出自亶爰山的兽,像狸而有毛,名叫▯类,正如《列子》所说;另一种是带山的鸟,像乌鸦而有五彩花纹,名叫奇类。如今的“类”字,《说文》没有收录,通行写作“类”,从犬,是取各种事物相似之意,因为犬类才有这种特点。《易经》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类”从犬,“群”从羊。如今楷书写作“大”形,草书写作“丝”形,只是为了结构方便,离本义已经很远了。尉斗。《隋书》记载李穆捧着尉斗对杨坚说:“愿公执掌威权,以安抚天下。”史炤《通鉴释文》说:“尉斗,就是火斗。篆文从▯、从又、从火。‘又’是偏旁中的手字,表示手持火,用来伸展丝帛。俗字加火旁写作‘熨’。” ○考察《说文》说:“尉与炽本来是一个字,昌志切,表示从上面按压下面;又表示拿着火来伸展丝帛。” 字从▯,▯音夷,意思是平。后世军官称校尉,刑官称廷尉,都是取从上面按压下面、使之平整的意思。尉斗用来伸展丝帛,也是使它平整。加火旁写作“熨”,是多余的。古音“炽”转为纡胃切。《王莽传》中有“威斗”,就是尉斗。威与尉音相近,后来转为“郁”字,一作□,省略写作□。如今俗语说“平帖”,杜甫诗“美人细意熨帖平”就是这个意思。画谱中有《唐宫熨帛图》,东坡诗说“象床玉手熨寒衣”,白乐天诗说“金斗熨波刀剪文”,陆鲁望诗说“波平熨不如”,温庭筠诗说“绿波如熨割愁肠”,又说“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诗说“金斗熨秋江”。诸位诗人并非不懂字学,只是都顺从俗字,以便读者理解。丁真、永草。蔡君谟在杭州任职时,有客人问:“隋代称丁真、永草,智永当然是著名书家,丁真是什么人?”蔡君谟说:“道▯,难道不是那个人吗?”《法书要录》说:“丁觇与智永同时,擅长隶书,世称丁真、永草,不是道▯。”君谟说错了。“随”“隋”音义不同。“随”字,《说文》说从“辵”,表示安步而行;它与“隋”的音义不同。“隋”从左、从肉,表示割裂肉,随音旬为切,隋音徒卧切。杨坚原本受封于随,后来取得天下,因为在周、齐之间奔走不安,便去掉“辵”而写作“隋”。这样一来,读音就从“随从”的随变成了懈怠的隋,字义也从安步变成了割肉,难道不是凶终的征兆吗?后世因此把隋当作随来读,却不知道隋字从左右的左,和“佐”音相近,也就是俗语“砍剁”的“剁”。宣德年间,王▯征讨麓川,有三个土酋来投降,便奉诏授予他们陇川三宣抚官。三酋请求赐姓,王▯说:“你们三人怕刀剁而来投降”,于是就把“怕刀剁”作为三酋的姓。后来三酋都仰慕华夏风俗,读书识字,私下把姓改为:怕改作帕,刀改作刁,剁改作隋。又有中国游商教他们说:“隋是割肉,是不吉利的名称。”于是又改为“多”。我从那里往来的人口中听说,隋的读音是徒卧切,当地夷人也知道。滇中世俗有人把隋炀帝的“隋”读作“剁”,人们有时嘲笑他,却不知道这才是本音,而天下人讹读它已经将近一千年了。▯兹、朱▯。郑樵《通志略》说:篆书写作▯,楷书写作▯。龙的儿子有角的叫▯,没有角的叫虬。西域有▯兹国,汉代隶书有“侏▯碑”,都是这个字。如今都写作“龟”,是不对的;“▯”字也从▯,如今写作从▯,同样不对。古字“窥”写作“闚”。古字“窥”写作“闚”。《论语》说“闚见室家之好”,《易经》说“闚观利女贞”,《史记》说“以管闚天”,《庄子》说“上闚青天”。《陆贾新语》说楚王修建干谿台以窥视天文,潘岳《秋兴赋》说“闚天文之秘奥”。杜甫诗“天闚象纬”正是使用以上说法,不懂古字的人却改作“天阙”。王安石说“天阅”,黄山谷极力称赞其正确。东坡说:“只是怕他。” 娃、嬴、孟姚。《史记》说,赵武灵王梦见一个处女弹琴歌唱,歌词说:“美人光彩明亮啊,容颜像红蓼花一样美。命运啊命运,竟然没有让我得到嬴。”醒来后,他多次谈起梦中女子的相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女儿娃嬴孟姚送入宫中。《战国策》注把“嬴”解释为姓,是错误的。索隐说:“孟姚是吴广的女儿,是虞舜的后代。”考察上文说:“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所以给他的后代女子命名为孟姚,来匹配你的七代孙。”就是这个意思。舜被封在虞,也称吴城;虞、吴读音相近,所以舜的后代也姓吴,并不只是泰伯、虞仲的后裔才姓吴。绵蛮、睍睆。《诗经》说“绵蛮黄鸟”。《韩诗》薛君章句说:“绵蛮,是文采的样子。”又说“睍睆黄鸟”,王雪山说:“睍睆,是黄鸟的颜色。”这两个字都从目旁,从眼睛就能看出它们表示颜色。如今的注释都把它们解释为鸟声,似乎不如古注正确。“作”音同“做”。齐武帝临终时握着▯林王的手说:“如果你想念翁,就应当好好作作。”这里“作”音读“做”。《荀子》说:“肉腐烂就生虫,鱼干枯就生蛀虫;贪图利益而忘掉自身,灾祸就会发生。”以及防范“五袴”的歌谣,都把“作”读作这个音。

刘表善书董北苑云:刘景升为书家祖师,钟繇、胡昭皆受其学。然昭肥,繇痩,各得其一体。景升即刘表也。表初在党人中,俊厨顾及之列,其人品之髙可知。《艺文志》有《刘表集》,今虽不可见,观《三国志》注载其与袁尚兄弟书,其笔力岂减崔蔡耶?则翰札之工,又其余事耳。慢字为乐曲名陈后山诗「吴吟未至,慢楚语不假些」。任渊注云:「慢谓南朝慢体,如徐、庾之作。」余谓此解是也,但未原其始。《乐记》云:「宫、商、角、徴、羽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又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宋词有《声声慢》《石州慢》《惜余春慢》《木兰花慢》《拜星月慢》《潇湘逢故人慢》,皆杂比成调,古谓之啧曲。啧与赜同,杂乱也。琴曲有名散,元曲有名犯,又曲终入破,义亦如此。俗用刋字误説文》刋,音丘寒切,剟也,削也。刘歆答扬雄:“悬诸日月,不刋之书,言不可削除也。”今俗误作刻,梓之用是,乃削除非梓行也。此误虽大方之家亦然。唐肃亦国初文士,送人从军诗云:“碑因纪绩,刋谬误可笑。”各处乡试序多云:“刋其文之佳者若干篇。”读者亦不之怪,学之不讲,一至此乎?蛊冶通用易》冶容诲淫,《太平广记》引之作「蛊容诲婬」。《左传》:「女惑男曰蛊。」《国语》:「蛊女縦欲。」张平子《西京赋》:「妖蛊艶夫。」夏姬美声畅于虞氏,《南都赋》:「侍者蛊媚,巾防鲜明。」五臣注作「冶媚」。马融《广成颂》:「古冶字作蛊字可证。」傅毅《舞赋》:「貌嫽妙以妖艶兮,红顔晔其扬华。」注:「妖蛊淑艶也。」或省作「虫」。人姓也,汉髙帝功臣有虫达,古蛊子之后,见《姓氏英贤録》。蟹字义古人制字,有义。谱云:「蟹随潮解,甲更生新,故字从解。」鸾惊鹰跱梁元帝古迹啓,鸾惊之竒,既闻之于索靖;鹰跱之巧,又显之于蔡邕。□巾説文》□青丝绶也。音闗。仲长统《昌言》:「身无半通青□之绶,而窃三辰龙章之服。」《尔雅》□似□组,似组,东海有之,皆草色也。□鹿角菜,组海中苔,今之燕窠菜也。诗人「白□巾」「紫□巾」,皆合用此字,而俗多用纶。□自□纶,自纶,岂可混用也?辨妾字从辛非古篆邵文庄云:「妾之于礼,久矣。有媵而妾者,有卜而妾者。卜而妾者,闻命而趋,不待六礼,故谓之奔。传曰:『疲于奔命』,盖言速也。奔者非必淫,淫而奔者,谓之淫奔。是故女之嫁者,有二道焉:有聘而嫁者,有奔而嫁者。」慎按:天文有织女,主贵;女须女主贱。女贵,女则嫡也;贱女则诸侯之副宫九媵,大夫之侧室三归也。礼之所谓买妾,奔则为妾,皆不备礼之谓也。先王制礼,岂不欲六礼皆备而后归哉?礼不下庻人,▯也故仲春奔者不禁,恐失时也。荒年婚礼多杀,欲繁育也。许氏《説文》:「妾字从辛,女之有罪者为人妾。」汉缇萦上书,愿没为官婢,以赎父罪,此盖秦法,周之盛也,决不然也。《周礼》有女奚之条,亦刘歆附防文奸,以欺王莽者,殆不可信。王莽末年,令天下奴婢赎还为良,朱子《纲目》亦善之,岂有周公制法不如王莽乎?妾字从辛,盖亦秦篆,非古篆也。丁屈朋斜姜平子,天水人,仕于苻坚。坚宴羣臣,赋诗。平子诗内“丁”字直而不屈。坚问其故,答曰:“屈者不正之物,未足以献也。”坚悦,擢上第。此与刘晏“朋”字未正之对相似。诗文用嬲字晋文谚云:「和峤牛,傅咸秋,王戎踢嬲不得休。」嵇康书:「嬲之不置。」王半山诗:「嬲汝以一句,西归瘦如腊,又细浪嬲雪,千娉婷【嬲音搅】元和脚栁宗元诗「柳家新様,元和脚。言字变新样,而脚则元和也。脚盖悬针垂露之体耳。」犹后山赠晁补之诗「闻道新文能入様,相州红缬,鄂州花。言似相州之红缬,鄂州花様也。」句法相类。军门曰和孙子兵法》两军相对曰和,战国防,章子为齐将,与秦军交和而舎。又《楚策》开西和门,注军门曰和。唐郑愔诗:“戎垒三和夕”,校《文苑英华》者不知其事,改和作秋。以蠡测海东方朔《客难》云:“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张晏注曰:“蠡,瓠瓢也。”然“蠡”字从虫,若与瓢义不协。又按《扬子方言》云:“□,瓠瓢也。”字从▯,从蠡。刘向《九叹》云:“蚫□蠧于箧簏。”今闽广之地,以鲎鱼殻为瓢;江淮之间,或用螺之大者为瓢。是以虫殻代▯匏用也。故“□”字之取义兼之。暇日与简西嶨谈及此,漫笔之。

译刘表擅长书法。董北苑说:刘景升是书法家的祖师,钟繇、胡昭都师从他的学问。然而胡昭的书法丰肥,钟繇的书法瘦劲,各自只得到他的一种风格。景升就是刘表。刘表起初列名于党人之中,属于“俊厨顾及”一类,由此可知他的人品很高。《艺文志》中有《刘表集》,如今虽已看不到,但看《三国志》注中所载他写给袁尚兄弟的信,他的笔力难道会比崔瑗、蔡邕差吗?那么他擅长书写信札,只不过是余事罢了。“慢”字是乐曲名。陈后山诗说:“吴吟未至,慢楚语不假些。”任渊注说:“慢,指南朝的慢体,如徐陵、庾信的作品。”我认为这个解释是对的,但还没有追溯它的起源。《乐记》说:“宫、商、角、徵、羽五声全都错乱,交替相侵,叫作慢。”又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可以归入慢。”宋词有《声声慢》《石州慢》《惜余春慢》《木兰花慢》《拜星月慢》《潇湘逢故人慢》,都是杂糅变化而成的曲调,古人称为啧曲。“啧”与“赜”相同,是杂乱的意思。琴曲中有名为“散”的,元曲中有名为“犯”的,曲终进入“破”,意义也都是如此。俗用“刊”字是错误的。《说文》说:“刊”,音丘寒切,是削除、削平的意思。刘歆答扬雄说:“悬诸日月,不刊之书”,意思是不可删削的书。如今俗人误把它写作“刻”,用来表示刊刻书版;“刊”本来是削除,并不是雕版印行。这种错误即使博学之士也会犯。唐肃也是明初文士,他在送人从军诗中说:“碑因纪绩,刊谬误可笑。”各地乡试的序文多写“刊其文之佳者若干篇”。读者也不觉得奇怪,学问竟然不加讲求到了这种地步吗?“蛊”“冶”通用。《易经》说“冶容诲淫”,《太平广记》引用时写作“蛊容诲淫”。《左传》说:“女子迷惑男子叫蛊。”《国语》说:“蛊女纵欲。”张衡《西京赋》说:“妖蛊艳夫。”夏姬美丽的声色在虞氏那里得到传播,《南都赋》说:“侍者蛊媚,巾帼鲜明。”五臣注写作“冶媚”。马融《广成颂》说:“古代‘冶’字写作‘蛊’字,可以证明。”傅毅《舞赋》说:“容貌美妙而妖艳,红颜光彩焕发而显露华美。”注说:“妖蛊,就是美好艳丽。”有时省写作“虫”。“虫”也是姓,汉高帝功臣中有虫达,是古代蛊子的后代,见《姓氏英贤录》。“蟹”字的意义。古人造字都有意义。字书说:“螃蟹随着潮水蜕壳,甲壳重新长成新的,所以‘蟹’字从‘解’。” 鸾惊、鹰跱。梁元帝《古迹启》说:“鸾鸟惊飞的奇妙,已经从索靖那里听闻;鹰鸟挺立的巧妙,又在蔡邕那里显现。” □巾。《说文》说:□是青丝绶,音关。仲长统《昌言》说:“身上没有半条通侯所用的青□绶带,却窃居三辰龙章的服饰。”《尔雅》说□像□,像组,东海有这种东西,都是草的颜色。□是鹿角菜,组是海中的苔,就是如今的燕窝菜。诗人说“白□巾”“紫□巾”,都应当用这个字,但俗人多写作“纶”。□本来不同于纶,自然不能混用。辨析“妾”字从辛并非古篆。邵文庄说:“妾在礼制中的意义,已经很久了。有因陪嫁而成为妾的,有通过占卜而成为妾的。通过占卜成为妾的人,听到命令便赶来,不等待六礼,因此叫作奔。传文说‘疲于奔命’,大概就是说事情急迫。奔者未必淫乱,因淫乱而奔走的,才称为淫奔。因此女子出嫁有两条途径:有经过聘娶而嫁的,有私自奔去而嫁的。”我谨慎考察:天文中有织女星,主贵;女须星,主贱。女子尊贵,就是正妻;女子卑贱,就是诸侯的副宫九媵、大夫的侧室三归。礼制所说的买妾、奔而为妾,都是没有完备婚礼的意思。先王制定礼制,难道不是希望六礼完备后才出嫁吗?只是礼制不能普遍施行于庶人,这是形势所迫,所以仲春私奔者不禁止,恐怕错过婚嫁时节。荒年婚礼多从简,也是为了促进繁衍。许慎《说文》说:“妾字从辛,是有罪的女子成为他人的妾。”汉代缇萦上书,愿意没入为官婢,以赎父亲的罪,这大概是秦法;周代盛世绝不会这样。《周礼》中有“女奚”的条文,也是刘歆附会经文、欺骗王莽的说法,大概不可信。王莽末年,下令天下奴婢赎身复为良民,朱子《纲目》也称赞这件事,难道周公制定的法律反而不如王莽吗?” “妾”字从“辛”,大概也是秦代篆书的写法,并不是古篆。丁、屈、朋、斜。姜平子是天水人,在苻坚手下做官。苻坚宴请群臣,命大家赋诗。平子的诗中“丁”字写得直而不弯。苻坚问原因,他回答:“弯曲的东西是不正的,不足以献上。”苻坚很高兴,把他提拔为第一名。这件事和刘晏以“朋”字没有写正来作答的故事相似。诗文中使用“嬲”字。晋代谚语说:“和峤的牛,傅咸的秋,王戎踢嬲不得休。”嵇康书信说:“嬲之不置。”王安石诗说:“嬲汝以一句,西归瘦如腊;又细浪嬲雪,千娉婷。”【嬲,音搅。】元和脚。柳宗元诗说“柳家新样,元和脚”,意思是字形变成新的样式,但字脚仍是元和体。所谓脚,大概就是悬针、垂露一类的字体。又如陈后山赠晁补之诗说“闻道新文能入样,相州红缬,鄂州花”,意思是说文章像相州的红色织物、鄂州的花样。这两句的句法相类似。军门称为“和”。《孙子兵法》中把两军相对称为“和”。《战国策》说,章子担任齐国将领时,与秦军交战而屯兵。又《楚策》说“开启西和门”,注释说军门叫“和”。唐代郑愔诗说“戎垒三和夕”,校订《文苑英华》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便把“和”改成了“秋”。以蠡测海。东方朔《答客难》说:“用竹管窥看天空,用蠡测量大海。”张晏注说:“蠡,是瓠瓜做的瓢。”但“蠡”字从虫,似乎与瓢的意思不合。又考察扬雄《方言》说:“□,是瓠瓢。”这个字从瓜,又从蠡。刘向《九叹》说:“蚫□蠧于箧簏。”如今闽、广之地把鲎的壳做成瓢,江、淮之间有时把大螺壳做成瓢。这就是用虫壳代替瓜匏。因此“□”字的取义兼有这两方面。我闲暇时和简西嶨谈到这件事,随手记下。

元朝畨书元朝主中国日,用羊皮写诏,谓之羊皮圣防。其字用防古书,中国人亦习之。张孟浩诗云:「鸿蒙再剖一天地,书契复见科斗文。」张光弼《辇下曲》云:「和寜沙中扑遫笔,史臣以代铅椠。」事百司译写髙昌书,龙蛇复见古文字。葢蕃书外国各不相同,而元主中土,故以科斗龙蛇称之,亦尊王之义也。枘凿枘字从木,従内。《考工记》调其凿枘而合之。宋玉《九辩》圎枘而方凿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今举子程文,袭用枘凿不相入,彼此相效,莫知其非也。夫枘凿本相入之物,惟圆枘方凿则不相入。今去方圎字,而曰“枘凿不相入”,字义之不通,文义大谬矣。甚者写“枘”字作“柄”字,尤可笑也。古字异构平秩,马融本作苹秩;槀饫,左传注作犒饫;萧茅,书注作莤茅;蔓菁,周礼注作蓂菁。防防汉有牂牱郡,字一作防,防其字从弋,弋杙也,系船木也。説文与汉书注旧解如此。牂牱今贵州地也,其江水迅疾,难于济渡,立两杙于两岸中,以绳絙之,舟人循防而渡。予过其地,见盘江与崇安江皆然,因悟古人制字之义。郭忠恕佩觿集云:「□防从戈」,谬之甚矣。然则读万巻书而不行万里路者,亦不能识字也,信矣。防祙魑魅,字汉碑作防祙。其字从示,盖防祙亦山之神也。草书枯澁徐浩真书多渇笔,懐素草书多枯澁。在书法以为妙品。戴幼公赠懐素诗云:「忽为壮丽就枯澁,龙蛇盘腾兽屹立。」鲁收《懐素草书歌》连拂数行▯不絶,藤悬槎▯生竒节。窦臮亦云:「殊形诡状不易説,中含枯燥尤惊絶。」任华云:「时复枯燥何褵褷,忽觉隂山突兀横翠微。」盖深知懐素之三昧者。姜白石云:「徐季海之渇笔,譬如绮筵之素馔,美人之淡妆。」倪思以痴重笔迹为墨猪,元班彦功之字,评者以为死猪肠,可以喻矣。徘徊徘徊二字始于汉人,《髙后纪》“徘徊徃来”,《思▯赋》“马倚辀而徘徊”,《息夫躬辞》“鸾徘徊兮”,注:“徘徊,不得其所也。”《茂陵书屋》皆徘徊,重属行之移晷,不能徧是也。徐铉注《説文》乃云:“徘徊,寛衣之貌。”字当作“裴回”,误矣。宋赏花钓鱼和诗,优人有“徘徊太多”之谑,当时诸公遽谓无别押,亦未之考耶。云员今之云字,乃员之省文。秦誓虽则云然,注云:「云,员毛诗》:「聊乐我云。」石鼓文:「君子员,猎员,猎员,游。」于越越曰于越,吴曰勾吴,邾曰邾娄,本一字而为二字,古声双叠也。庄子云:「离朱之目」,孟子云:「离娄之明」,娄朱本二字而二声足以为证。或以勾吴、于越为方言,夷音谬矣。勿勿黄伯思云:右军帖语有顿乏勿勿。顔氏家训云: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説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聚民事故悤遽者称勿勿。」仆谓顔氏以説文徴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中斜加一防,谓为匆字,弥失眞也。按祭义云:「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慤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耳。又悤字解云:「多遽悤悤也。」是悤悤亦古语。好古者但知勿勿而笑悤悤,逐俗者又但知悤悤而骇勿勿,皆非也。是以学者贵博古而通今也。略记字义塖水埓也。一作堘。○宫外垣河邉地皆曰堧。○水冲岸▯曰防。俗作坍非。○累土为界曰略。○孔子曰:推一合十曰士。以一贯三曰王。○贱而获幸曰嬖。○婉容曰娉。和色曰婷。○啸一作歗。唉一作欸。咄一作欪。喢一作防。叹一作叹。嘘一作歔。呕一作欧。○齘齿怒也。○踌躇犹豫也。踟蹰行不进也。迟伫容与也。○崽子改切。江右谓子曰崽。○袥开衣领也。今曰袥肩。○穴中曰窠。树上曰巢。○樯帆柱也。梯木阶也。○两树交隂曰樾。棨兵闲也。○▯断草也。○鉢僧盂也。○酒家悬帜曰帘。

升庵集巻六十三

译元朝的番书。元朝君主统治中原时,用羊皮书写诏书,称为“羊皮圣旨”。其中的文字使用蒙古文字,中国人也学习这种文字。张孟浩诗说:“鸿蒙再剖一天地,书契复见科斗文。”张光弼《辇下曲》说:“和宁沙中扑遫笔,史臣以代铅椠。”当时各部官署翻译、书写高昌文字,仿佛又出现了龙蛇形的古文字。大概外国的番书各不相同,而元朝君主统治中土,所以借科斗、龙蛇来称说它,也是尊崇君王的意思。枘凿。“枘”字从木,从内。《考工记》说调和凿与枘,使它们相合。宋玉《九辩》说:“圆枘而方凿啊,我本来就知道它们相互抵触而难以嵌入。”如今举子写科举文章,沿袭使用“枘凿不相入”,彼此相互模仿,却不知道这样不对。枘和凿本来就是相互嵌合的东西,只有圆枘和方凿才不能相合。如今删去方、圆二字,却说“枘凿不相入”,字义不通,文义也大错。更有甚者把“枘”字写成“柄”字,更是可笑。古字异体。“平秩”,马融本写作“苹秩”;“槀饫”,《左传》注写作“犒饫”;“萧茅”,《尚书》注写作“莤茅”;“蔓菁”,《周礼》注写作“蓂菁”。防防。汉代有牂牱郡,字又写作防。这个“防”字从弋,“弋”就是杙,是系船的木桩。《说文》和《汉书》注的旧解释都是这样。牂牱就是今天贵州一带,那里江水湍急,难以渡过,于是在两岸之间各立一根木桩,用绳子横系起来,船夫沿着绳索渡河。我经过那一带,看见盘江和崇安江都是这样,于是领悟到古人造这个字的意义。郭忠恕《佩觿集》说“□防从戈”,错得厉害。由此可知,读万卷书而不行万里路的人,也不能真正认识字义,这话确实不错。防祙。“魑魅”二字,汉代碑刻写作“防祙”。这个字从示旁,大概防祙也是山中的神灵。草书枯涩。徐浩的楷书常用渴笔,怀素的草书多有枯涩之处;在书法中却把这看作妙品。戴幼公赠给怀素的诗说:“忽为壮丽就枯涩,龙蛇盘腾兽屹立。”鲁收《怀素草书歌》说:“连拂数行势不绝,藤悬槎▯生奇节。”窦臮也说:“形态奇异、姿状诡奇,难以说明,其中含有枯燥之意,尤其惊绝。”任华说:“时而又枯燥何褵褷,忽然觉得阴山突兀横在翠微之间。”这些人都深深懂得怀素草书的奥妙。姜白石说:“徐季海的渴笔,譬如华美宴席上的素食、美人的淡妆。”倪思把痴重的笔迹称为墨猪,元代班彦功的字,评论者称为死猪肠,也可以用来作比喻。徘徊 “徘徊”二字始见于汉人。《高后纪》说“徘徊往来”,《思玄赋》说“马倚辀而徘徊”,《息夫躬辞》说“鸾徘徊兮”,注释说:“徘徊,就是不得其所。”《茂陵书屋》中都用“徘徊”,说的是重复地来回走动,移动了很久,仍不能遍历。徐铉注《说文》却说:“徘徊,是衣服宽大的样子。”字应当写作“裴回”,这是错误的。宋代赏花钓鱼宴上唱和诗歌,优伶曾以“徘徊太多”作笑谈;当时诸公仓促间说这是没有别的押韵字,难道也没有考察过吗?云员 今天的“云”字,其实是“员”字的省写。《秦誓》虽然写作“云然”,注释说:“云,员……”《毛诗》说:“聊乐我云。”石鼓文说:“君子员,猎员,猎员,游。” 于越 越称作“于越”,吴称作“勾吴”,邾称作“邾娄”,本来都是一个字而写成两个字,这是古代声韵重叠的现象。庄子说“离朱之目”,孟子说“离娄之明”;“娄朱”本是两个字,而两种声韵足以作为证明。有人把“勾吴”“于越”看作方言,认为是夷人的语音,这是错误的。勿勿 黄伯思说:右军王羲之的帖中有“顿乏勿勿”的话。颜氏《家训》说:书信中多称“勿勿”,世代相传如此,却没有人考察它的由来;有人妄加解释,说这是“忽忽”的残缺字。按《说文》:“勿,是州里所树立的旗帜,大概因为聚集民众办事,所以仓促急迫称作‘勿勿’。”我认为颜氏以《说文》来考证这个字,理由较为充分;但现在世俗又在“勿勿”中斜加一点,说是“匆”字,这就更加失去真实了。按《祭义》说:“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释说:“勿勿犹如勉勉,是诚恳爱敬的样子。”杜牧诗说:“浮生长勿勿。”由此可知,“勿勿”出自《祭义》,唐人诗中也使用它,并不只是书信中的称呼。又按“悤”字的解释说:“多遽,悤悤也。”可见“悤悤”也是古语。好古的人只知道“勿勿”,便嘲笑“悤悤”;追逐俗语的人又只知道“悤悤”,反而对“勿勿”感到惊怪,这两种看法都不对。因此学者贵在既广博地通晓古代,又能贯通今日。略记字义 “塖”是水堤岸的意思,另作“堘”。宫墙外、河边的地面,都叫作“堧”。水冲击岸边而形成的【原文“▯”字不明】叫作“防”。俗字写作“坍”,是不对的。堆土作为界限,叫作“略”。孔子说:推演“一”而合成“十”,叫作“士”。以“一”贯通“三”,叫作“王”。出身卑贱却得到宠幸,叫作“嬖”。柔婉的容貌,叫作“娉”。和悦的脸色,叫作“婷”。“啸”另作“歗”。“唉”另作“欸”;“咄”另作“欪”;“喢”另作“防”;“叹”另作“叹”;“嘘”另作“歔”;“呕”另作“欧”。“齘齿”是咬牙发怒的意思。“踌躇”就是犹豫。“踟蹰”是行走而不能前进;“迟伫”是迟疑停留、徘徊不定。“崽子”,读作“改切”。江右一带称儿子为“崽”。“袥”是敞开衣领的意思。现在说“袥肩”。洞穴里面叫作“窠”。树上的巢叫作“巢”。“樯”是船帆的桅柱。“梯”是木制的阶梯。两棵树交错形成的树荫,叫作“樾”。“棨”是兵器的闲置状态【原文“兵闲”义可疑】。【原文“▯”字不明】是割断草的意思。“钵”是僧人使用的盂。酒店悬挂的旗帜,叫作“帘”。《升庵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巻六十四明杨慎撰《易字説》説文引秘书説云:日月为易,象隂阳也。参同契之説亦与此同。罗泌云:日月为易,而文正为勿。勿者,月彩之散者也。故曰:散于日下则为易,散于日上为曶,相对为明。对而亏曰昒。易者朔也,所谓朔易曶者晦也,明者望也,昒者望而食者也。是故西曰昒谷,明都在东南,而朔易二郡俱着于北。此皆罗泌之説也。慎按:昒即昧字。史记「昧爽」作「昒爽」,《庄子》云:冉求问于仲尼曰:「昔吾昭然而今昒然,何也?」曰:「昔之昭然神者先受之,今之昒然且为不神者求也。」是昒即昧之证也。古字「旸谷」作「昜谷」,「昧谷」作「昒谷」。「昜」取日中于地而月彩沉也。后世字从日为旸,是有二日也。尚字平音刘熙《释名》曰:「尚书者,何也?尚,上也。言最在上,摠领之也。」韦昭《辩释名》云:「尚,犹奉也。百官言事,当省案平防,奉之,故曰尚书也。尚衣、尚食,亦然。」慎按《春秋传》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承事者,言事而奉其文书也。」汉世官名「尚书」,义实取此。如淳《汉书》注曰:「主天子文书曰尚书。如主壻曰尚主,汉制娶天子女曰尚公主,娶诸侯女曰承翁主,则尚犹承也,尚犹奉也。」韦昭之解,上合《左传》,下协汉制,比于刘熙,依字音杜撰,逺矣。杀有上音白乐天《半开花》诗:“西日凭轻照,东风莫杀吹。”自注:“杀,去声。音厦俗语大甚曰杀。”《容斋随笔》序:“杀有好防。”元人传竒忒风流忒杀,思今京师语犹然,大曰杀,大髙曰杀,髙此假借字也。齼字音齼字,《玉篇》不载。齿怯也,音楚去声。今京师语,谓怯皆曰齼,不独齿怯也。曾茶山和曾宏父饷柑诗云:「莫向君家樊素口,瓠犀微齼【初举切,齿伤醋也,《五音类聚】逺山颦,黄山谷和人送梅子云:「相如病渇应须此,莫与文君蹙逺山。」茶山之诗,全效之。方秋崖杨梅诗,并与文园消午渇,不禁越女蹙春山。涂字音涂字从余,余有三音:一音余剰之余,又音蛇。今人姓有余氏,即余之转注,而俗书从入从示作佘,乃小儿强作解事也。一音賖,故畬字从余可证也。《东方朔传》:“老拍涂解曰:‘涂者,渐洳径也。’”栁子厚诗“善幻迷氷火,齐谐笑拍涂”,叶入麻韵。又雨多涂则滑而颠,得其音矣。李义山《蜀尔雅》云:“禹贡厥土惟涂泥。”《夏小正》:“寒日涤冻涂。”二“涂”字音在巴荼之间,盖禹本蜀人,故“涂泥”“冻涂”皆叶蜀音。今蜀人目濡土曰“涂”,泥肉烂曰“涂”,肉盖禹时已有此音,蜀之土音亦古矣。○《毛诗》:“昔我徃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易林》:“雨雪载涂,东行破车,旅人无家。”以此博证之,则古音昭昭矣。唉字音离骚》九章云:“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尸子》:“禹有进善之鼓,备讯唉也。”汉韦孟诗:“勤唉厥生。”《説文》:“欸,譍也。”亚改切,又焉开切。《史记》范增撞破玉斗曰:“唉。”《方言》:“云南楚,喟然曰‘唉’。”《説文》:“唉,譍也。”乌开切。二字音义并同,如叹与叹,欬与咳,啸与歗,实一字耳。其语则皆楚语也。故元次山有《欸乃曲》,而柳诗亦用此二字,皆湘楚间语。栁文旧本作“霭袄”,音上字正协“亚改”之声。韵书亦于皆韵收“唉”字,海韵收“欸唉”二字。其说与《説文》不异,但“乃”字读如“袄”者,未有考耳。近世乃有倒读之者,又皆写欵则误,益甚矣。“欸”字从矣,与“欵”字不同,然防画甚相似,故多误也。《楚辞注》及朱文公文集互发此义,今详笔之。由农字通説文》无「由」字。《韩诗内传》曰:「东西耕曰从,南北耕曰由。」《吕氏春秋》《管子》皆云:「尧使稷为由载。」考《钱谱》:「神农币文『农作由』」,乃知「由」与「农」通。下与《吕氏春秋》《管子》《韩诗》义皆合矣。臾庾字通史记》庾死狱中。注:不「明庾义」。按《説文》:束缚捽抴为臾。臾,▯古字通也。靉霼字音説文》引《诗》“僾而不见”。李登《声类》云:“僾音倚,僾俙,彷佛也。”字一作靉霼,又作▯。古词“香▯”、“雕盘”、“僾俙”之作,靉霼字从云,犹“奄忽”之作▯防字从风。僾俙不明,莫如云;奄忽迅速,莫如风也。二小为地何燕泉引宋人易义,一而大谓之天,二而小为之地,一大二小,天字示字也。天曰神,地曰示,此易义乃姚孝寜所作,朱子亦尝称之。慎按:天曰神,古韵天亦有作汀因切者,与神相近也。例推之,示亦有地音,地亦有示音,精于字学者始知之。临摹

译钦定《四库全书》《升庵集》卷六十四,明代杨慎撰《易字说》。《说文》引用秘书的说法说:日和月构成“易”,象征阴阳。《参同契》的说法也与此相同。罗泌说:日月构成“易”,而“文”字的正体是“勿”。“勿”是月光散开的样子。所以说,月光散在日的下面就成为“易”,散在日的上面就成为“曶”,日月相对就是“明”;相对而有所亏缺叫作“昒”。“易”就是朔,“朔易”中的“曶”就是晦,“明”就是望,“昒”就是望日发生月食。因此西方称为“昒谷”,明都在东南方,而“朔易”二郡都著名于北方。这些都是罗泌的说法。杨慎按: “昒”就是“昧”字。《史记》把“昧爽”写作“昒爽”;《庄子》说,冉求问仲尼:“从前我明白通达,现在却昏昧不明,为什么?”仲尼说:“从前的明白,是有神明先接受了它;如今的昏昧,是因为将要成为不神明的人却在求取它。”这就是“昒”即“昧”的证明。古字中“旸谷”写作“昜谷”,“昧谷”写作“昒谷”。“昜”取日当中而月光沉没之意。后世的字从“日”写成“旸”,这就好像有两个太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尚”字读平声 刘熙《释名》说:“尚书是什么?尚,就是上。说的是处在最上位,总领诸事。”韦昭《辩释名》说:“尚,如同奉。百官上报事情,应当审察、核定并平正处理,然后奉上,所以叫尚书。尚衣、尚食也是如此。”杨慎按:《春秋传》说:“百官承办事务,早朝而不晚间承办事务。”所谓承办事务,就是报告事情并奉上文书。汉代的官名“尚书”,意义确实取自这里。如淳注《汉书》说:“掌管天子文书的叫尚书。例如主持迎娶公主的称尚主;汉代制度中,娶天子的女儿叫尚公主,娶诸侯的女儿叫承翁主,那么‘尚’就是承接,也是奉上。”韦昭的解释,上合《左传》,下合汉代制度;相比刘熙只依据字音附会,实在相差很远。“杀”字有上声读法 白居易《半开花》诗说:“西日凭轻照,东风莫杀吹。”自注说:“杀,读去声,音同‘厦’;俗语说非常大叫‘杀’。”《容斋随笔》的序文说:“杀有好处。”元代传奇中有“忒风流忒杀”的说法。想来今天京师的语言仍然如此:大叫“杀”,非常高也叫“杀”;这里的“杀”是借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齼”字的读音 “齼”字,《玉篇》没有收录。它表示牙齿酸软怯弱,读楚的去声。如今京师的说法,把一切怯弱都叫“齼”,不只是牙齿怯弱。曾茶山和曾宏父所赠柑橘的诗说:“莫向君家樊素口,瓠犀微齼……”其中注音为“初举切”,解释作牙齿被酸味伤害。《五音类聚》说“齼”是远山微蹙的样子。黄山谷和答别人赠梅子的诗说:“相如病渴应须此,莫与文君蹙远山。”茶山的诗完全仿效了这两句。方秋崖写杨梅的诗说:“并与文园消午渴,不禁越女蹙春山。” “涂”字的读音 “涂”字从“余”得形。“余”有三种读音:一种是“余剩”的“余”,另一种读如“蛇”。如今有人姓余,这就是“余”的转注;而俗书写成从“入”从“示”的“佘”,只是小孩子勉强装作懂得解释。还有一种读音是“賖”,所以“畬”字从“余”可以作为证明。《东方朔传》说:“老拍涂解曰:‘涂,是渐渐湿润的道路。’”柳子厚诗说:“善幻迷冰火,齐谐笑拍涂。”它押麻韵。雨水多时道路泥泞,人就会打滑跌倒,这正合它的读音。李义山《蜀尔雅》说:“禹贡厥土惟涂泥。”《夏小正》说:“寒日涤冻涂。”这两个“涂”字的读音在“巴”“荼”之间,大概禹本是蜀人,所以“涂泥”“冻涂”都合于蜀地的读音。今天蜀人把湿润的土叫“涂”,把肉腐烂叫“涂”;这种说法大概禹时已经有了,蜀地的土音也很古老。《毛诗》说:“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花;现在我回来,雨雪落在泥泞的道路上。”《易林》说:“雨雪落在泥路上,向东行走时车子破了,旅人没有家。”以这些材料相互考证,古代的读音就清楚了。“唉”字的读音 《离骚》九章说:“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尸子》说:“禹有进善之鼓,用来准备询问‘唉’。”汉代韦孟诗说:“勤唉厥生。”《说文》说:“欸,应答声。”读亚改切,又读焉开切。《史记》中范增撞破玉斗时说:“唉。”《方言》说:“云南楚一带,叹息时说‘唉’。”《说文》又说:“唉,应答声。”读乌开切。这两个字的音义都相同,就像“叹”和“叹”、“欬”和“咳”、“啸”和“歗”一样,实际上是同一个字。它们的语言都属于楚语。所以元结有《欸乃曲》,柳宗元的诗也使用这两个字,都是湘楚一带的方言。柳宗元文集旧本写作“霭袄”,其中第一个字的读音正与“亚改”的声母相合。韵书又在皆韵中收“唉”字,在海韵中收“欸”“唉”二字。这种说法与《说文》没有不同,只是把“乃”读如“袄”,还没有人考察过。近代竟有人把它倒过来读,又都写成“欵”,错误更加严重。“欸”字从“矣”,与“欵”字不同;只是笔画很相似,所以常常写错。《楚辞注》和朱熹文集都分别阐明了这个意义,现今详细记在这里。“由”字与“农”字相通 《说文》中没有“由”字。《韩诗内传》说:“东西方向耕作叫‘从’,南北方向耕作叫‘由’。”《吕氏春秋》《管子》都说:“尧让稷担任由载。”考察《钱谱》说:“神农钱币的文字为‘农作由’。”由此知道“由”与“农”相通。这样也与《吕氏春秋》《管子》《韩诗》的意义相合。“臾”“庾”二字相通 《史记》说“庾死狱中”。注释没有说明“庾”的意义。按《说文》:“捆束、抓住并拖曳叫作臾。”臾与【原文“▯”字不明】是古字相通的。“靉霼”字的读音 《说文》引用《诗》中的“僾而不见”。李登《声类》说:“僾读倚;僾俙,就是仿佛。”这个字又写作“靉霼”,又作【原文“▯”字不明】。古代词语中“香▯”“雕盘”“僾俙”的写法,使用“靉霼”字,是因为它从“云”得形,正如“奄忽”写作【原文“▯防”字不明】、从“风”得形一样。“僾俙”表示不清楚,没有什么比云更合适;“奄忽”表示迅速,没有什么比风更合适。二小为地 何燕泉引用宋人的《易》学解释说:一个“一”而大,称作“天”;两个“二”而小,称作“地”;一大二小,就是“天”字和“示”字。天称作“神”,地称作“示”。这种《易》学解释是姚孝宁所作,朱子也曾称许过。杨慎按:天称作“神”,古韵中“天”也有读作“汀因切”的,和“神”相近。类推而言,“示”也有“地”的读音,“地”也有“示”的读音,精通文字学的人才知道这一点。临摹

王绍宗善书,与人书云:“鄙人书翰无工者,特由水墨之积习。恒精心极意,虚神静心以取之。”又虞世南亦不临写,但心准目想而已。然此可与上智道,若下学必须临摹。唐太宗云:“卧王蒙于纸中,坐徐偃于笔下,可以嗤萧子云。”临摹之益大矣。又余观岳珂《英光堂帖》,有米元章临智永《眞草千文》,与今本大不同,乃知古人临帖不论形似也。珂跋其后云:“摹临两法,本不同。摹帖如梓人作堂,梁栌榱桷,虽具准绳,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双鹄并翔,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寳晋盖进乎此者也。”又为之賛曰:“永之法,妍以婉;芾之体,峭以健。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妙惟肖。故曰:‘袒裼不凂,夜户不啓。’善学柳下惠,莫如鲁男子。皆名言也。”特表出之。凹凸土洼曰凹,土髙曰凸,古之象形字也。周伯温乃曰:凹当作坳,凸当作垤,俗作凹凸非是,反以古字为俗字也。东方朔《神异经》云:大荒石湖,千里无凸凹,平满无髙下。《画记》云:张僧繇画一乘寺壁,逺望如凹凸,近视则平,名曰凹凸。花俗呼一乗寺为凹凸寺云。江淹《青苔赋》云:悲凹险兮惟流水而驰骛。《髙僧传》云:谷之应声,语雄而响厉;镜之鉴像,形曲而影凹。字皆名人文士所用,其来夐矣,岂至伯温始贬为俗字乎?荧惑不识古文类苑》云:古文自变▯,其法已错乱,后转为楷字,愈讹,殆不可考。如云:有口为吴,无口为天。吴字本从口从□,非从天也。后世谬从楷法。言之,予又尝戯谓:呉元济之乱,童謡有「小儿天上口」之谶。又如董卓为「千里草」,十日▯,王恭为「黄头小人」,皆今世俗字,非古文也。史谓童謡乃荧惑星为小儿造謡,审如此,荧惑星亦不识古文乎【苏易简云:「神不能神,随时之态】日星春秋说题辞》曰:「星,阳精之荣也。阳精为日,日分为星,故其字从日下从生也。」按字书,「星」字止作三圈象形,非从日也。《春秋题辞》出汉人伪笔,未可深信。説文引孔子説文》引孔子之言甚多,如「狗叩也,叩气吠以守」,又曰「视犬之字,如画狗也」,又曰「牛羊之字,以形举也」,又曰「黍可为酒,禾入于水也」,又「一贯三为王」,此类恐未必孔子之言,班固所谓「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也。遳字京师里语,目形容短矮曰遳。《文选》有「遳脆」之语。《唐书·王伾传》形容遳陋,通鉴音义作七禾切。离字义字义之多者,莫如离。离,别通训也。卦见《易》,黄离;仓庚见《説文》。大琴曰离,见《尔雅》。流离,鸟名,见《毛诗》注。前长离,而后裔皇,注:长离,鳯也,见相如赋。纎离,马名,见李斯书。侏离,夷语也,见《史记》。陆离,散乱参差也,见《文选》。木名,见《孔子世家》。水名,见《地理志》。人姓,见《氏族志》。江离,草名。接离,冠名。此皆字书已引者。予又见《公羊传》二人防曰:“离防,谓各是所是,各非所非,不能定也。”此“离”义,与“二鸟离二”之“离”同。荼茶茶即古荼字也。周诗记荼苦,春秋书齐荼,汉志书荼陵。顔师古、陆德明虽已转入茶音,而未易字文也。至陆羽《茶经》、玉川《茶歌》、赵賛《茶禁》以后,遂以茶易荼。字体相易六书合体为字,上下左右可以相易。如秋之与秌,▯之与酬,相易而音义同。惟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日乗干为旱,从日为旰,此则不可易。又不知何説也。貌音墨庄子人貌而天,史记郭解賛人貌荣名,唐杨妃传命工貌妃于别殿,皆作入声读。杜诗「画工如山貌不同」,又「曾貌先帝照夜白」,又「屡貌寻常行路人」。梅圣俞诗「妙娥貌玉轻邯郸」,自注音墨。枣棘象形説文》重朿为枣,并朿为棘。洪迈曰:「棘与枣类,棘之字两朿相并,枣之字两朿相承。」沈括曰:「枣棘皆有刺,枣独生髙而少横枝,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为别。」其文皆从朿。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者枣也,朿而相比横生者棘也。不识二物,观文可辩。古人制字之妙义如此。孔子曰:「牛羊之字以形举也,又曰视犬之字如画狗也。」枣棘二字,亦何异于画二木哉?謡作防尔雅》曰:“徒歌曰謡。”《説文》“謡”作“防”,注云:“防从肉言。”今按:徒歌谓不用丝竹相和也。肉言者,歌人声也,出自胷臆,故曰肉言。童子歌曰“童防”,以其言出自其胷臆,不由人教也。晋孟嘉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唐人谓徒歌曰“肉声”,即《説文》“肉言”之义也。冶作野

译王绍宗擅长书法,曾给人写信说:“我的书法没有成就,只是由于长期积累的水墨习惯。我总是集中精力、竭尽心意,虚静精神、安定心神来取得书法的境界。”虞世南也不实际临写,只在心中揣摩、眼中想象而已。然而这只能对上等资质的人说;对于下学者,必须临摹。唐太宗说:“把王蒙安置在纸中,把徐偃王安坐在笔下,就可以嘲笑萧子云了。”临摹的好处确实很大。又 我看岳珂《英光堂帖》,其中有米元章临写智永《真草千文》的作品,与今天的版本大不相同,这才知道古人临帖并不讲究外形相似。岳珂在后面题跋说:“摹帖和临帖是两种本来不同的方法。摹帖如同木匠造房子,梁、栌、椽、桷虽都依照规矩,房屋建成以后,气象却各有工拙。临帖如同两只天鹅并肩飞翔,在青天浮云之间浩荡万里,各自随飞行所至而停息。宝晋大概已经进到这种境界了。”他又为此作赞说:“智永的书法,妍美而柔婉;米芾的体势,峭拔而劲健。虽然像马牛一样各有不同,却神意相合、志趣相通。他的妍美,我的峭健,各自精妙,各自肖似。所以说:‘袒裼而不惭,夜户而不启。’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比鲁男子更好的。”这些都是有名的格言,特意摘录出来。凹凸 地面低洼叫“凹”,地面高起叫“凸”,这是古代的象形字。周伯温却说:“凹应当写作坳,凸应当写作垤;俗写凹凸是不对的。”他反而把古字说成俗字。《东方朔〈神异经〉》说:大荒中的石湖,方圆千里没有高低凹凸,平坦充满而没有高下。《画记》说:张僧繇画一乘寺的墙壁,远看像有凹凸,近看却是平的,名叫“凹凸”。花间派俗称一乘寺为凹凸寺。《江淹〈青苔赋〉》说:“悲凹险兮惟流水而驰骛。”《高僧传》说:“山谷的回声,声音雄壮而响亮;镜子照见形象,形体弯曲而影子凹陷。”这些字都是名人文士所使用的,来源已经很久了,难道到了周伯温才被贬为俗字吗?荧惑星不认识古文 《类苑》说:古文自从变成隶书以后,字法已经错乱;后来又转为楷书,讹误更加严重,几乎无法考察。例如说,有口的是“吴”,没有口的是“天”。“吴”字本来从“口”从【原文“□”字缺损】,并不是从“天”;后世错误地依据楷书写法这样解释。我又曾开玩笑说:吴元济作乱时,童谣有“小儿天上口”的谶语。又如把董卓说成“千里草”,把十日说成【原文“▯”字不明】,把王恭说成“黄头小人”,这些都是今天的俗字,并不是古文。史书说童谣是荧惑星替小孩子编造的;如果确实如此,难道荧惑星也不认识古文吗?【苏易简说:“神不能神,随时之态……”原文未完。】日星 《春秋说题辞》说:“星,是阳精的光彩。阳精就是太阳,太阳分化为星,所以‘星’字从‘日’下面从‘生’。”按字书,“星”字只是画三个圆圈的象形字,并不是从“日”。《春秋题辞》是汉人的伪作,不可深信。《说文》引用孔子 《说文》引用孔子的话很多,例如说“狗,叩也,叩气吠以守”,又说“看‘犬’字的形体,就像画狗一样”,又说“牛、羊二字,是依据形状构成的”,又说“黍可以酿酒,是禾进入水中”,又说“一贯三就是王”。这类话恐怕未必是孔子说的,正如班固所说,是“尊奉仲尼为宗师,以增加这些话的分量”。遳字 京师俗语中,形容人的身材矮短叫“遳”。《文选》中有“遳脆”一词。《唐书·王伾传》用“遳陋”形容,司马光《资治通鉴音义》读作七禾切。“离”字的意义 字义繁多的,没有比“离”更多的了。“离”有分离、分别这一共同意义。《易》中有卦名“离”,又有“黄离”;仓庚见于《说文》;大琴叫“离”,见于《尔雅》;流离是一种鸟名,见于《毛诗》注;“前长离,而后裔皇”,注说长离是凤凰,见于司马相如赋;纤离是马名,见于李斯书;侏离是夷人的语言,见于《史记》;陆离是散乱参差,见于《文选》;又是树名,见于《孔子世家》;还是水名,见于《地理志》;也是人的姓,见于《氏族志》;江离是草名;接离是冠名。这些都是字书已经引用的意义。我又见《公羊传》中二人的注说:“离辟,是各自认为自己的说法正确、认为别人的说法错误,不能裁定。”这里“离”的意义,与“二鸟离二”中的“离”相同。荼与茶 “茶”就是古代的“荼”字。《周诗》记载“荼苦”,《春秋》记载齐国的“荼”,《汉书·地理志》记载“荼陵”。颜师古、陆德明虽然已经把它读成“茶”的音,却还没有改变字形。到了陆羽《茶经》、卢仝《茶歌》、赵赞《茶禁》以后,才于是用“茶”字替代“荼”字。字体可以相互变换 六书合体构成的字,上下左右的位置可以相互调换。例如“秋”和“秌”、“▯”和“酬”,调换位置后读音和意义相同。只有“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日乘干”为“旱”,“从日”为“旰”,这些却不能调换,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貌”字读墨音 《庄子》说“人貌而天”,《史记》郭解赞说“人貌荣名”,《唐书·杨妃传》说命工匠在别殿为杨妃画像,这些“貌”字都读入声。杜甫诗说“画工如山貌不同”,又说“曾貌先帝照夜白”,又说“屡貌寻常行路人”。梅圣俞诗说“妙娥貌玉轻邯郸”,自注读墨音。“枣”“棘”的象形 《说文》说:“重叠两个‘朿’是‘枣’,并列两个‘朿’是‘棘’。”洪迈说:“棘和枣同类;‘棘’字是两个‘朿’并列,‘枣’字是两个‘朿’上下相承。”沈括说:“枣和棘都有刺;枣树独自向上生长而横枝少,棘树成排低矮地生长而形成树林,可以据此区别。”这两个字都从“朿”。“朿”读刺,是树木的芒刺。两个“朿”相互承接、直立生长的是枣;两个“朿”彼此并列、横向生长的是棘。不认识这两种树的人,看字形也可以辨别。古人造字的精妙意义就是这样。孔子说:“牛、羊二字依据形状构成;看‘犬’字,就像画狗一样。”那么“枣”“棘”两个字,又与画两种树有什么不同呢?“謡”写作“防” 《尔雅》说:“徒歌叫作‘謡’。”《说文》把“謡”写作“防”,注释说:“防从肉从言。”现在考察,所谓徒歌,就是不用丝竹乐器伴奏。所谓“肉言”,就是歌唱者的人声;声音发自胸臆,所以叫“肉言”。儿童所唱的歌叫“童防”,因为话是从他们胸中自然发出的,不是由别人教给他们的。晋代孟嘉说:“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唐人把徒歌叫作“肉声”,正是《说文》“肉言”的意思。“冶”写作“野”

古冶字或借作野。金陵有冶城,扬子江有梅根野,或作冶字而音渚。齐武帝诗:“昨经樊邓役,阻潮梅根冶,深懐怅徃事,意满辞不叙。”刘文房诗:“落日芜湖色,空山梅冶烟。”孟浩然:“水溢梅根冶,烟迷杨叶洲。”皆以冶为野也。字画肥瘦方逊志云:「杜子美论书则贵痩硬,论画马则鄙多肉,此自其天资所好而言耳,非通论也。大抵字之肥痩,各有宜,未必痩者皆好,而肥者便非也。譬之美人然。」东坡云:「妍媸肥痩,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又曰:「书生老眼省见稀,圗画但怪周昉肥。」此言非特为女色评,持以论书画可也。予尝与陆子渊论字,子渊云:「字譬如美女,清妙,清妙不清则不妙。」予戯答曰:「丰艳,丰艳不丰则不艳。」子渊首肯者再。解字之妙説文解豉字》云:“配盐幽菽也。”《三苍》解“靘”字云:“靘,冥果,青色也。”盖豉本豆也,以盐配之,幽闭于瓮盎中所成,故曰“幽菽”、“冥果”。“蜜煎果”也,以铜青浸之,加蜜而防于缶中,故曰“防果”。“幽菽”、“冥果”,取名于“幽”、“▯见其与生菽、生果异也。解诂之妙,有如此,谁谓文章不在换字乎?庸字解附庸之国,庸,古墉,通城也。《尚书大传》:天子贲庸诸侯,疏杼大夫有石材,庶人有石承。注:庸,廧也。杼,亦廧也。酺字解防聚饮食曰酺。酺之为言哺也。以食曰餔,以饮曰酺。《诗》曰:“以开百室。”郑氏笺曰:“百室出必共洫而耕,入必共族而居。”又有祭酺合醵之观。《周礼》族师祭酺,注:“酺者,为人物灾害之神。田有蝗螟,廏有马瘟,皆祭之。祭毕而合饮,遂名为酺也。”校人冬祭马歩,杜子春云:“歩即酺也。”则其音当为歩也。《春秋纬》云:“酒者乳也。王者法酒旗以布政施,天乳以哺人。”后世酺祭废而群饮有禁。汉世有赐酺之典。丘文庄谓:“禁民饮尚不可,况导之使饮乎?”吁!终嵗勤动,岂无一日之欢?牛饮以亡殷,虎酣以败楚者,酒也。三爵而将徳,百拜以成礼者,亦酒也。奚可因末流之乱而废本始之治?因庸医而废药,因庸将而废兵,可乎?我朝制不立酒禁,不赐酺恩,但教民无多种秫以妨民食。斯则张弛之道,同于文武,而过于汉唐矣。眞字解説文》「匕目为眞,目匕为艮」,此解盖古有此说也。而解「真」字云「仙人变形登天」,盖误以匕为化也。且未论其是非,何其与「匕目为眞」之説自相背乎?后人溺于长生之説,而道士号曰「真人」,未必非此言啓之。《庄子》所称「真人」,只是诚而无伪耳。其曰「闗尹、老聃,古之博大真人」,老聃亦何尝变形登天乎?谚喭唁同

论语》云:“由也谚。”谚,俗论也。或作“喭”,见《文选》注。又作“唁”。刘勰曰:“谚、喭、唁,同一字。谚者,直语也。防路浅言,有质无华。防言不文,故吊亦称唁。”《刘子·新论》:“子游裼裘而谚,曾子指挥而哂。”是谚与唁同也。▯防今之巷道,名为胡洞,字书不载,或作衙同,又作▯防,皆无据也。《南齐书》萧鸾弑其君昭于西弄,注:“弄,巷也。”南方曰弄,北方曰▯防,弄之反切为▯防也,葢方言耳。尔雅尔雅》疏云:「尔,近也;雅,正也。谓其近于正也。」此妄説也。雅可以训正,尔不可以训近。迩可训近,而尔非近也。按《説文》:「尔,从防,为义;从尔,为声。」丽尔也,丽尔之为言,犹靡丽也。汉人有此语。《三苍解诂》云:「尔,华繁也。」《诗》曰:「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本草》:「紫藄,一名月尔,即今紫蕨也。其芽拳曲繁盛,故名月尔。」《雅》之为言,取义于鸟。鸟有善德曰雅也。古人有「呜呼」为叹辞,则「雅」为正音可知。然则《尔雅》之云,犹「丽则」之云也。《汉书》:「文章尔雅,训辞深厚。」以《尔雅》与深厚为对,固知当解为「丽则」,而不可解为「近正」也。若如近正之旧説,则但近正而已,犹未得为正也。《尔雅》一书所载,皆六经之言,有何不正,而云近正乎?崧嵩诗崧髙维岳,岳四岳也。孔子尧时止有四岳,不主中岳,故曰崧髙。」貌山髙大者,自名崧。不主中岳而言,今或以为崧嵩通用,误矣。岩郎汉书》游于岩郎,魏钟繇表庙郎,郎当作廊,而皆省作郎者,上防下下承上也。如凤凰同书省下作皇,鹦鹉聫文省下作武,若单书则不可也。石鼓文“旭日杲杲”,但于旭下作二防,借旭之日为下字也。秦刻亦有此例。装潢唐六典》有装潢匠注,音光上声,谓装成而以蜡潢纸也。今制牋法,犹有潢浆之説,人多不解,作平音读,又改为装池,自谓竒语,其谬甚矣。

升庵集卷六十四

译古代“冶”字有时借作“野”。金陵有冶城,扬子江边有梅根野,有的地方写作“冶”而读作“渚”。齐武帝诗说:“昨经樊邓役,阻潮梅根冶,深怀怅往事,意满辞不叙。”刘文房诗说:“落日芜湖色,空山梅冶烟。”孟浩然说:“水溢梅根冶,烟迷杨叶洲。”这些都是把“冶”当作“野”使用。字和画的肥瘦 方逊志说:“杜子美谈书法,认为瘦劲坚硬可贵;谈画马,却鄙视肉多,这只是根据他个人的天资和爱好说的,并不是普遍的道理。大体说来,字的肥瘦各有适宜,未必瘦的都好,肥的就一定不好。譬如美人一样。”苏轼说:“美丑肥瘦各有姿态,杨玉环和赵飞燕,谁敢憎嫌?”又说:“书生老眼所见很少,图画只怪周昉画的美人太肥。”这话不只是评论女色,用来评论书法和绘画也可以。我曾经和陆子渊谈论字,子渊说:“字好比美女,清秀美妙;如果清秀而不清,就不美妙。”我开玩笑回答说:“丰艳;如果丰盛而不丰润,就不艳丽。”子渊两次点头赞同。解释字义的妙处 《说文》解释“豉”字说:“用盐配制的幽闭之豆。”《三苍》解释“靘”字说:“靘,是幽暗中的果实,呈青色。”大概“豉”本来是豆子,用盐配制后,封闭在瓮盎中制成,所以叫“幽菽”“冥果”。蜜煎的果实,用铜青浸泡,再加蜜封存在缶中,所以叫“防果”。“幽菽”“冥果”这些名称,取义于幽暗、看不见它们,同生豆、生果区别开来。解释训诂的精妙,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谁说文章不在于更换一个字呢?“庸”字的解释 “附庸之国”的“庸”,古代写作“墉”,与城相通。《尚书大传》说:天子有华美的城墙,诸侯有疏通的墙垣,大夫有石材筑墙,庶人有石头作承托。注释说:“庸,是墙;杼,也是墙。” “酺”字的解释 众人聚集饮食叫作“酺”。“酺”这个词,就是哺食的意思。以食物相聚叫“餔”,以饮酒相聚叫“酺”。《诗》说:“以开百室。”郑氏笺说:“百室的人出去一定共同穿过水沟耕作,回来一定共同聚族居住。”又有祭祀酺神、共同聚饮的仪式。《周礼》说族师祭酺,注释说:“酺,是主管人和物灾害的神。田里有蝗虫,马厩有马瘟,都要祭祀它。祭祀完毕后共同饮酒,于是称作酺。”校人在冬天祭祀马步,杜子春说:“步就是酺。”那么它的读音应当读作“步”。《春秋纬》说:“酒就是乳。君王效法酒旗来发布政令,施行教化;上天的乳汁用来哺育人民。”后世废除了酺祭,却禁止民众聚饮。汉代有赐酺的典制。丘文庄说:“禁止百姓饮酒尚且不可,何况引导他们饮酒呢?”唉!一年到头辛勤劳作,难道连一天的欢乐也没有吗?像牛一样狂饮而使殷灭亡,像虎一样酣饮而使楚失败的,是酒;饮三爵而将德行,百拜而成礼仪的,也同样是酒。怎么能因为末流的混乱,就废弃根本的治理呢?难道能因为庸医而废弃药物,因为庸将而废弃兵器吗?我朝的制度不设酒禁,也不赐酺之恩,只教百姓不要大量种植高粱,以免妨害民众的粮食生产。这就是张弛之道,与文王、武王相同,而且超过汉唐了。“真”字的解释 《说文》说:“匕、目构成‘眞’,目、匕构成‘艮’。”这种解释大概是古代已有的说法。它解释“真”字却说“仙人变化形体登天”,大概是误把“匕”看成了“化”。先不论这种说法是对是错,为什么它竟然与“匕目为眞”的说法相互矛盾呢?后人沉溺于长生之说,道士于是号称“真人”,未必不是受到这种说法的启发。《庄子》所说的“真人”,只是指诚实而不虚伪的人。它说“关尹、老聃,是古代博大真人”,老聃又何尝变化形体登天了呢?谚、喭、唁相通 《论语》说:“由也谚。” “谚”是民间俗语。有时写作“喭”,见于《文选》注;又写作“唁”。刘勰说:“谚、喭、唁是同一个字。谚,就是直白的话;是道路边浅近的话,质朴而没有文采。因为说话质朴不文,所以吊唁也称作唁。”《刘子·新论》说:“子游穿着敞开的皮衣说俗语,曾子指手画脚而发笑。”这说明“谚”与“唁”相通。▯防 现在的巷道,称作“胡洞”,字书没有记载;有人写作“衙同”,又写作【原文“▯防”】,都没有根据。《南齐书》说萧鸾在西弄弑杀他的君主昭帝,注释说:“弄,就是巷。”南方称“弄”,北方称【原文“▯防”】;“弄”的反切正是【原文“▯防”】,大概只是方言。尔雅 《尔雅》疏说:“尔,是接近;雅,是正,意思是接近于正。”这是错误的说法。“雅”可以训为正,“尔”却不能训为接近。“迩”可以训为接近,而“尔”不是接近。按《说文》:“尔,从【原文‘防’字不明】为义,从尔为声。”又说是“丽尔”。“丽尔”这个词,如同华丽。汉人有这种说法。《三苍解诂》说:“尔,是花朵繁盛。”《诗》说:“那彼尔是什么?是常棣的花。”《本草》说:“紫藄,又名月尔,就是今天的紫蕨。它的嫩芽弯曲而繁盛,所以叫月尔。”至于“雅”这个词,意义取自鸟。鸟有美善的德性,就叫作雅。古人有把“呜呼”作为叹词的,那么“雅”是正音,也可以知道。这样说来,《尔雅》的名称,就像说“丽则”一样。《汉书》说:“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把“尔雅”与“深厚”相对照,当然应当解释为“华丽而有法则”,不能解释为“接近于正”。如果按照旧说解释为接近于正,那只是接近于正,还没有达到正。《尔雅》一书所记载的都是六经中的话,有什么不正,为什么要说只是接近于正呢?崧、嵩 《诗经》说“崧高维岳”;这里的“岳”是四岳。孔子所处的尧时只有四岳,并不以中岳为主,所以说“崧高”。形容山高大,本来就称作“崧”。这并不是以中岳为主;如今有人认为“崧”“嵩”通用,是错误的。岩郎 《汉书》说“游于岩郎”,魏代钟繇的表文说“庙郎”;其中的“郎”都应当作“廊”,只是省写成“郎”,这是上面的字借助下面、下面的字承接上面的字。例如“凤凰”二字在同一篇文字中可以省去下面写成“皇”,“鹦鹉”连写时可以省去下面写成“武”;如果单独书写,就不能这样省略。石鼓文“旭日杲杲”,只在“旭”字下面写两个【原文“防”字不明】,是借“旭”的“日”作为下面一个字。秦代刻石中也有这种例子。装潢 《唐六典》中有“装潢匠”的注释,读作“光”的上声,意思是装裱完成后用蜡浆润饰纸张。现在制作笺纸的方法仍有“潢浆”的说法,很多人不理解,读成平声,又改写为“装池”,自以为是奇特的说法,实在错误得很。《升庵集》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