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亭文编卷三

译刻石之中多有《乐毅论》的风格，只有快雪堂中供人摩挲的卷帙，已经到了将老之时，想象其用意，精细得分毫毕现。在藤阴别馆见到真迹，得到它，使我的书法也传出了香气。从前晋室遭逢丧乱，南渡的士民多么仓皇；兵革尚未平息，盛大的文采风流、神妙的笔墨却由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传下。王献之学书，特别纵横奔放；王羲之写这篇文字，则严密谨慎，如庖丁游刃于筋骨缝隙之中。杜甫《东野》诗中所说的钩连百看，腾骧飞动；金绳玉锁也不能束缚它，像天马脱缰、群鸿飞翔；神光斑斓，笔势仿佛将要活动，洛水女神从容而来，驾着鸾凤。又像大海回旋的波澜，珊瑚碧树枝柯修长；像夏代玉器、周代鼎器，历代相传的珍宝，书法真迹几乎可以与仓颉相抗。辗转经过六朝，谁曾得到它？在百战中漂零，与国家兴亡相随。晋阳军队中杂有儒生文翰，贞观年间由御府亲自收藏；太平时期皇室借去摹写，明珠翡翠般的珍品罗列在浅色绢帛中。宾客如云，一旦散去，丹青和白绢只空留在箱笼里。大肆搜寻十日，关闭朱门；老妇在衣缝中偷偷携带它离开。把它投入灶下，实在只是传闻，世人哪里知道其中详情？世上的小人自以为懂事，讥诮正直之士，嫌恶其锋芒。蛟龙难道没有锐利的角牙？雷霆变化，又有谁能估量？岐阳石鼓早已漫漶消灭，昭陵的茧纸摹本也沉没，只留下芬芳。我贫穷，哪里有价值千金的钱来买它？只是从眼前经过，仍不免为它的光彩而神气飞扬。那天众人围观，像墙一样密集；人们撞来碰去，头颅上下摇动。檐头的花正在飘落，纷纷落下却没有掉进来；燕子将要衔泥筑巢，也被阻挡不能进出。我急忙用心记忆、用手指比画，争取片刻之间记住它，哪里能常常把它放在几案旁？只能默默嘱托鬼神，替我好好呵护防守。干戈相隔的时代遥远地对望，残缺的短纸人人珍惜；而晋朝陵墓的土如今已经荒凉。面对它我泪流不止，人的寿命有多长，只能徒然羡慕神仙。太阳西斜，我合上卷册，心魂黯然悲伤。《墙花》墙边花木繁盛芬芳，新叶肥厚；长满苔藓的小路寂静无边，蛱蝶翩飞。邻家的轩窗虽可借宿，却不是我的乐处。故园此时，不知音信多么稀少。我天性鄙野放散，像池鱼笼鸟一样忧愁受缚。青门送客，一阵惆怅；烟雾连绵，草木茂长，柳树已有十围粗。我默默记得往日走过的道路，沿途店舍历历在目，都是两扇木板门。我家在南溪，泉石丰富，两山夹着溪流；村路幽微，穿过林木，深曲处有房屋。山花红，涧水碧，含蕴着芳香。试着吟咏韩愈那句崎岖奇崛的诗，怎能到老都不再回去呢？《城南黑龙潭寺西楼对酒歌》春天将尽，龙尾般的道路横斜；瘦弱的马驾车退食，跟随年轻人，在堆积的文书中度日。东风想要抒写幽深的情怀，哪里有适合的晴朗天气？古陂以南、城南城阴之处，有碧水金沙的潭。当天夜里刚下过雨，树林景色清淡，微波流动，倒映出比蓝色更青的光。寺前野亭面向幽暗空寂之境，狂风吹尘，使空旷天地昏暗。杂花红蕊在寒意中含苞，幸好没有遇到花朵凋零而徒增惆怅。亭中身姿纤秀，西楼敞开，远处烟霭和空翠、山光一同涌来。渼陂的波涛呈琉璃般的颜色，汉江的春酒如葡萄发酵。只应该面对这一切举起金杯，敲琴击筑却只能徒然悲哀。苍茫万事渺然如昨，多少次夕阳落在轩辕台。凤凰啊凤凰，栖栖惶惶而不得志；东山之事又受绣斧流言所忌。古来的贤人圣人也都如此，我老了，姑且醉舞高歌。回头笑着辞谢新进少年，有才而无命，是古来所怜惜的。《赠给上湘北同游放生池作》王生英姿挺拔，特别非凡；李生气概骨格多么峻拔。深秋风日渐渐晴美，我能频繁出游，和两位一同前往。城南的沧池水势深广，仿佛把我置于江湖之滨。云栖寺弟子真是隐逸之士，闭门坐着读书，净化六尘。猛兽不相搏斗，猛禽也收敛爪牙。命令龙取水滋润枯鳞，灵鸡喔喔啼鸣。铃声磬声寂静，白兔蹦跳，在台阶前驯顺。世上的罗网足以使人恐惧，你们却在此地享受秋春。可怜天下屡遭兵革，我因触景感事而含悲辛。天狗坠地，奔走郊野；熊、貔、豺、虎生吞活捉人。百姓的性命等同蝼蚁，刀俎之上常常屠戮麒麟。我的身体衰老，想到这些便泪湿胸口，于是买下虫虾，随同百姓放生。两位才华之士都可以登上要津，把肝胆和盘倾诉给我。将来应当防止千里马被束缚，努力在这个时代谋求建功立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九日，宋玉叔邀请我和诸位友人在梁家园池亭聚会，同时送绎堂到中州访愚山、嵩岳，以“秋菊有佳色”为韵，作五首。佳日里心情快乐，登上池边高楼，清幽开阔。萧瑟中鸿雁飞来，城阙已经充满秋意。四面树叶飘落，正午寒意流动在苍翠之间。低头看林木变化，抬头看天上浮云。哪里想到京城道路之间，也有楼台亭榭可以开阔远望。含笑长啸，爱惜短暂的秋光；踏着木屐，延长这段阻隔而修远的游程。登临险处，兴致屡屡奇特；长久怀念几位友人同游。系车而来，正值西园的好日子，可以畅快休假，何况船桨都已经准备好了。林中风声瑟瑟，溪洲上堆积着寒花。正当菊花秀美的时节，泛舟水上，欣然开始游览。波光摇动，惊动眼目；芦苇缓缓展开。浮萍水藻回旋追逐，远远走到林塘幽深处，仿佛置身深谷。摇桨进入苍茫水域，兴致浓时想往返游玩；又想挂起轻帆离去，追随水鸟疾行。节序渐渐进入深秋，秋风秋雨使人怀念重阳。趁着天气放晴，清雅的欢乐也十分难得。南原任意与众人游赏，北亭设酒宴请朋友。座位紧密，酒杯筹码交错；谈话很多，彼此剖析心事。明丽的霞光散入树林，落日照向门窗。暮色苍然降临，严城中急促地响起刁斗声。明月悬在林间，想要离去却又回头再看。回头站立，徘徊思量这秋气多么美好，欢乐难道会有尽头吗？忧戚之情却已经触动内心。美人前往梁、宋之地，骊驹将要在天街出发；北方的寒色升起于离别宴席，霜露沾湿了前阶。列宿参差明亮，参星和辰星又怎么能够相聚？游子感慨远行，希望彼此的情谊能够像金石一样和谐坚固。宛陵含有清真之气，论诗已经进入精妙境域。我还记得昨日游览嵩山峰顶，飘然辞别京城。你如今一定会来相访，我想象着你行走在云壑间的身影。同宿在玉女窗旁，朗声吟诗于三花侧。仙人炼成金刚般的骨骼，于此处生出云翼。相互携手采摘瑶草，从此得到珍贵秘诀。奇异踪迹进入紫色高空，变化之心与幽深寂默相合。下望人间九州，置身中天而环视四极。可惜我这样的尘世中人，只能临风徒然叹息。沈绎堂翰林在殿廷、槖笔阁和门下任职

译《赐貂图》为了追忆从前，考中进士那年亲手披阅射策；春风之前，云间才子登上科第，名字掩映在金闺榜上。墨迹鲜明，正值羽猎长杨之时，随从皇帝在东观校书；忽然接连受到诏命，说内外事务都须历练，入朝可以成为公辅，出外可以任旬宣。回首宫殿的觚棱已经直入青霄，棨戟仪仗又在嵩山、少室山一带展开。自从鼎湖弓剑远去，苍梧便寂寞地生起荒烟。真龙飞翔、凤凰升起，重新掌握天下权柄；人文正逢风云盛会。澴州学士掌领机要，风采卓异，品操清正刚劲。浙东葛公没有被召来，更使清平时代重视征聘。侍从之中，当时又有几位人物，声名华美，却已经寥落，才华难以匹敌。白头宫监在阁门东面，奉敕传宣；沈侍中曾经见过章华宫的工作，作过赋，也分得红绫饼。皇帝赐予的恩宠深厚。在政事堂前，从前待诏集贤院的学士，如今已经年少有为。人们感叹沈君天下奇异的文采和风流，墨迹神妙流传；他再次经过承明旧日值宿的房舍，沿着螭头的台阶上行，接近宸居便殿。召他来到临玉殿，几案在内廷，不用乘辇；金舆、尚方的笔札、鹅溪绢、龙团墨，以及花扫飞雷，都是他平生所使用的器物。他一生所学，只在端正自己的内心。天子收敛容色，知道他的笔墨可以进谏，想要把《无逸》进呈为规诫，不只是写供奉清平的诗篇。那时积雪照亮丹陛，好景中斜阳越过玉阶；从此 在乾清宫频繁值班，往往有公卿等候察看皇帝的脸色。有时挥笔到傍晚，从容写到宫漏已尽、重城关闭，也不得归去。亲自承受皇帝温和的话语，退朝用膳时已经晚钟响过。王羲之的楷法斗绝，风姿高逸，特别符合汉家宽大的气象。皇帝间或命他书写唐代颂歌辞，赐他在夹城应对。又调到日常左右近侍之列，隐约听见皇帝暗中叹息。九重宫中解下御赐貂裘，中使催促颁赐镂金织物并丹青画作。与往日观看图画相比，暗暗回忆君臣鱼水般的欢情。近代受到这样际遇的人，谁能与此相比？天子的脸上显出喜色，图画却难以描绘。男子立身处世，应当以报国为务，耻于学习时人甘心做只知享受的肉食者。皇恩深厚却不能报答，实在令人惋惜。我听说豪俊之士频繁地受到征召，皇帝曾有谁能够缓解日夜的忧劳？柏梁台上的词赋难道只是偶然之作？宣室中苍生的忧患，还需要借助筹策来解决。《送李同年之桂林》从前你前往京县任官【李氏从前任大城县令】时，寒冷的夜里下着大雪，我们相见了。雪花纷纷落入酒杯，灯前细细斟酌，成为欢乐的宴会。有位客人曾游历百粤，酒热耳红，放声高歌，纵谈雄辩；又谈到岭南山水的奇异，脚步还没有到达，眼睛已经为之眩转【中州邢生旧日任永福县令，当天谈到粤中山水】。我低声沉吟，与你分别后不能入睡，起身坐卧，题写诗篇，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回头想起离堂夜里下雪的时候。人生流光如飞奔的闪电，如今我来寻找你从前游历的地方，水石风流，是我所羡慕的。暂且不要推辞五斗米折腰，四十岁穿青衫也应该还不疲倦。不要说天马只能跟随瘦牛，要使昆吾之剑经过百次淬炼。猺人、獞人能够唱襦袴歌，桑麻田地早已使刀剑消失。藤江花落、大雁归来之时，荐举的书信应当上奏明光殿。秋日，在祖氏园中与肇余、湘北同游，以《秋水》席边多为韵，作五首。太阳升高后出南城，郊野纷纷呈现晚秋景色；苍茫中小路显现，蒲苇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红叶擦过马鞭，紫花围绕马头。兴致来时忘却懒散，我行走仿佛有所追求。苔藓小路连接野桥，池塘落满秋水；我在空亭旁徘徊，寒流从其中流过。刚到时只有孤云飞过，坐久了白鸥才飞起。独自游览已经很快乐，幽深情怀又与两位友人相同。杜甫、白居易的千载美名如在眼前，接连来到瑶席、飞阁；像扁舟从寒空下行，面对遥远的碧色，享受幽趣；屡屡共同怀古，思绪更加深厚。落叶铺满深林，令人惆怅于来时的踪迹。将军东桥的竹林就在韦曲边上，轩窗新近修建，台榭却已有百年。树林稀疏，远山露出；溪流回转，寒烟凝聚。风景长久不变，追忆往游却渺远。虽然及时行乐，日暮时哀情更多。平生向往沧洲，江海如今怎样了？秋高时战鼓急促，烽火在高峻山岭间郁结。独自惭愧站在此亭上，迎风徒然长啸高歌。《咏汉事六首》汉高祖延续秦朝的暴虐，开国时缺乏长远谋略，又制造伪说来诱导臣下。为何要到云梦游猎？显贵以后忘记危急困苦，把厌恶的人看得如同仇敌。只听妇人的话，功臣的功勋因此更加招来祸患。可叹青衣已经离去，也不再担忧道路。吕后后来相逢，反而哭泣着收留了他。妇人压制猛士，钟室中的谋害令人羞耻。可惜没有保全自身的智慧，只好听从留侯辟谷的计策。沛公攻破咸阳，手持宝剑进入秦宫，美人充满帷帐，珍宝堆积如山。一旦心愿已经满足，哪里还顾得上后来会怎样？兴亡只在转眼之间；虎视眈眈，而重瞳之人若不是樊哙这样的将军，祸乱怎么会不如影随形？等到鸿门宴时，才从刀俎之间脱身；樊哙本是屠狗之徒，所见却真正是豪雄。儒生的帽子本来就可以用来溺死他们，拘谨琐碎者大多只是凡庸之人。项王从田间起兵，心中已经没有强大的秦朝。英姿勃发，出自名将之家；所抵挡的必是万人之军。在钜鹿大战中，诸侯都不敢上前，事情平定后才靠在营壁上观看，等到行动才奔向辕门。伟大的戏下之会，在酒杯之间决定命运。项王面向东坐，沛公却独自骑马逃奔。为什么离开咸阳时，把宫室全都烧毁？亚父没有说一句话，韩生徒然送了性命。从前划定鸿沟，约定天下均分。太公从高俎上脱身，吕后辞别下陈。汉王想停止进军回去，张良劝他继续进兵。四面楚歌响起，往事实在酸辛。直到今天下相还有祠堂，却黯淡荒凉，长满荆棘。虞姬面色凋零，帷帐凝结着流尘；她坐在旁边，乌骓马伏地，勇猛之气悲惨地无法伸展。英雄交替成败，怀古之情使人泪湿衣巾。安定刘氏天下，必定依靠绛侯周勃和陈平；平定祸乱、谋划智慧，足以与人交欢。王陵虽然年轻而鲁直，却以大义折服她们的阴谋。知人确实不容易，身处妇人之中更是艰难。娥姁这个牝鸡在清晨司掌政事，禄产如虎戴冠。若不是朱虚侯，想要除掉吕氏一族实在艰难。辟阳侯游荡进入内室，人彘却栖身厕所之间。骨肉又有什么罪过，却被毒酒灌下，胃肝撕裂。吕公认为这个女儿奇异，却把祸患遗留给了她。汉文帝恭敬节俭，停止乘辇出行的事情最为人传颂。他也曾进行羽猎，却不敢沉湎游乐。田地有万乘之大，登上虎圈，虎吼声震，罗列在面前。山禽和原野走兽，名称和数目纷纷复杂，于是回头询问上林尉。十次询问，十次都不回答；左右惊慌地看着啬夫，啬夫代替上林尉宣读口头答复，像回声一样迅速。皇帝说：“这个官吏贤能。释之，你接受诏命，特意任啬夫为官。”啬夫迟疑不肯拜谢，说：谄媚之人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上面说到周勃、张良一类人物，下面又说到秦汉之间的事。接受劝谏实在可贵，听取意见却是古来最难的。谒者弹劾啬夫，啬夫被罢免；绛侯、灌婴又压制贾谊，贾谊也被弃置不用。田横能够得到贤士，崇高的义气流传千秋。跟随田横来的人，大的可以成为王，小的也可以成为侯。五百人慷慨相随，不与韩信、彭越同列。富贵如果不能使人快乐，便沉没陨灭，以求遂愿。直到今天在沧海之上，天风仍激荡着清流。《黄鹤楼歌送魏使君》我最初在京城谋食，游历交游之初，便希望结识韩荆州。掖门边梧桐萧萧，苑中花木寂静。回忆从前在西殿含香侍立【当时武英殿多次奏事】。

译九重宫阙为之动容，亲自感叹你的奇异才华。骢马早朝回来，配着白玉鞍；夜里在铜龙门值宿，盖着青绫被。使君多年担任清要郎官，我们这些人与你文采交相辉映。宣武水楼边烟柳碧绿，城南古台上野菊金黄。接连不断，却没有错过尚书的约期【龚宗伯芝麓】；婉转多姿，足以倾倒文坛。如今能够相会又能有多久？汪、王、程、董等人早已分别多时【苕文、西樵、阮亭、湟榛、玉虬】。别梦初醒，又惊见朔塞鸿雁；离宴上再次醉饮都亭酒。青霄使者从南方云间而下，翼、轸星宿的光芒拱卫北斗。使君家世是清正忠臣，步履仪范承继流风，足以超越尘俗。你要与丹青争夺气象，使琬琰美玉也更加显得峥嵘。江南人才是席上珍品，骅骝遇到造父，便如有神助。送你车骑翩然远行，我抬头看着白日，霜天清朗。秋色已经染老汉阳树，春风只能空自回忆武昌城。我听说崔颢诗中的话，寄托着黄鹤与长江万里的情怀。白云缥缈在楚天之外，黄鹤飞去，楼台空在。使君登楼时，黄鹤便会飞来；烟波渺渺，心境悠然。题写在上面：官松石收藏的程鹄画梅图，并为送他而作，他将返回河东。我观看程生所画的梅花，仿佛正在万里之外的山崖沟壑之间。风雪中骑着跛驴，清晨攀登险峻之处，便想跨上它去寻找寒山。楼角响起呜呜笛声，灯前花落在清霜之中。曲调和画图相对展开，一幅吴绫上天空如水。北风吹过旷野，清冷萧瑟；平林低伏，生起轻轻的波涛。弯曲如铁的梅枝承接雨水，盘绕在积石上；如玉的花朵拂地，连接着蘅芜之泽。上官中丞喜爱奇异的赏玩，面对这幅画也足以生出清豪之气。我转身携画，不肯停留；在野外住宿，沿溪而行，任凭芒鞋磨损。藐姑山神女有冰玉般的肌肤，散作寒花，便也无数。又想起少年时游乐的日子，绮窗前狼藉着罗浮山梅花的姿态。山中积雪很深，疏朗的梅影纷乱；红桥横界而出，枝条横斜。桥下买酒，桥上醉饮，耳热之后狂吟，百事都不再思考。旧日游伴已经散去，只剩空山云树；酒醒后钟声微弱，隔着烟雾传来。回忆三更时月亮挂在村庄上，梦魂历经十年仍在归家道路。残留的香气和冷艳真正使我忧愁，陇头的驿使又有谁替我寄来书信？你回去时试着经过草堂问一问，梅花绕屋的景象如今怎样了？《忆樊川梅花》，用东坡《松风亭梅花》的韵。半边树林中高大的树木之间，樊川村有几株梅花牵动梦魂。娇媚柔曼的女子，我无心挂念；早春桃花、野杏花，也只会使人狂乱昏沉。一座屏障尚未安置，扬子宅五亩地已经将要老去；香山园中的玉妃披散着长发，露出身手。幽暗的香气、清冷的艳色来与我相亲。有时先生春日酣睡正美，绮窗把他唤醒，惊见朝阳。经历严寒，我故意推却罗帷；为了避风，勤于关闭柴门。反倒笑孤山林处士，拥被面对花朵，花却默默无言。如今人已离去，花也寂寞，谁来怜惜落月下闲置的清酒杯？《送富云麓少宗伯还闽中》美好的花朵容易衰败凋落，能够相识的红颜也越来越少。从前的公卿人物，直到老年都不能再次归来。我抱病卧床为你送行，心却随着闲云飞去。秋月照着离席，挂起帆，扬起澄澈的光辉。沧海万里，客中的梦相互依依。你将建堂面向海水，岛屿打开岩石般的门户。南方花木日日繁荣，荔枝已经长得肥美。一天吃三百颗荔枝，哪里还在意一斗粮食的饥饿？我也如同随水漂流的浮萍，浩荡江湖却无法归去。茫然惜别远行之人，白头仍思念你的音容。《赴北镇发京作三首》塞外的雨化作雪花，春风吹落庭院里的树叶。时节还十分苦寒，远行使人产生百般忧虑。苍凉的城东亭，门外是旧日京城道路。驱马观看大荒原，勉力告诫随从和车夫。离群的大雁多么翩翻，黄鹄已经高高飞翔。平生旷达飘逸的胸怀，在海山之间获得奇异的际遇。《衔》奉命离开京城，含着情怀面向北方边塞。春色苍茫而来，雄关又在哪里？出征的马萧萧鸣叫。东风卷动旌旗，离开故乡已经很久，何况如今又在穷荒之外？前方是古老的碣石，俯视浩大的沧海。红轮车马每日交相奔驰，山中神灵仿佛来迎接我们。难道没有江湖游乐吗？这次出游也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从前曾阅读辽海图，仿佛天地就要穷尽；远游足以使人自豪。万里长空浮云，蒙受日月照耀；越过海水，才到了扶桑以东。男子志在四方，若困迫在一处而终老，反倒令人羡慕游侠少年。鞍马之间生出雄风，步步走尽绝漠，仗剑凌驾长虹。《晓发通州》凌晨命令早早驾车，旌旗在风中悠悠。沙洲堤岸曲折相连，浩渺水面展开苍茫洲渚。回头看见城楼和城墙，孤城像浮在水上的船；荒陂下有远去的大雁，细浪中轻鸥回旋。烟雾里出现帆影，仿佛可以看见却又无法追寻。谁能舍弃短暂的安逸，乘着春水行驶万里呢？《射虎行》北平太守如飞将军，在城南打猎；天风昏暗，一箭射中石头，箭羽没入石中，直到今天石上还留着霜花般的痕迹。萧关从前的良家子弟，成年便从军，使边疆经常安静。李广曾在南山夜行，却被霸陵亭尉醉醺醺地呵斥阻止。一旦飞车来到，北平三边夜里便没有刁斗之声。将军善射出于天性，想把敌人射尽，也兼能射杀活虎；虎受伤腾跃，反使他的猿臂更加显露。将军意气豪迈，轻视搏斗刺杀；愤怒显现，威势震动，万物都为之伏倒，精气神足以贯穿厚地。我来到卢龙附近访古，只恨自己生不逢时，心中黯然悲伤。吹箫、屠狗之人都有非凡气象，时运到来，便能起而成为诸侯王。在榆关驿吃饭时，有一位老兵对世父侍御公说：“请讲讲您任乐亭县令时的事情。” 下马吃饭，驿亭中的酒已经喝干，正要离去时，怜悯这个人衰老凋残，便停住马询问缘故。驿卒年老，回忆往事而流泪，跪着说：“这里是古来的重要通道，车马繁多；只是个小县，差役徭役稀少，还要从外面取得协助才能供给。乐亭登记在册的百姓，十人中有九人饥饿困顿。当时陈县尹任职，我们百姓依靠他调派防务；他奔走拜见大府官员，拍着手借用先贤的筹策。平民百姓由官府定下俸禄，从丘赋中出资，空着肚子为公家办事，公事也常常错误。当时大府官员贤明，便任命他为县尹。他上疏请求雇用人力，拿出多余的钱粮，差役们于是奔走前往。百姓寒冷饥饿，县尹一来便有衣裤可穿。驿站东边有古神祠，县尹到来时常在这里停留。驿站南面是荒凉沙地，正是通往乐亭的道路。近来四十年，我们百姓仍思念他的哺育之恩。”我听驿卒说完，双泪像雨一样落下。县尹正是我的先伯父，墓木已经合抱，墓地在县外，道路遥远难以越过。古祠在哪里？我便策马赶去察看。祠门外太阳已经西斜，旧额匾仿佛还在，上面细小地题着“戊寅”二字，也署作“戊寅”。我因年老而降职，心中充满忧惧，洒酒再拜，春风吹拂着一株孤树。” 《澂海楼观海》

译燕山蜿蜒如游龙，向东将要入海；山峰凌空，沟壑汹涌，形状不断变化，腾起的波涛顺着山势奔赴，如同追随飞虹。长城枕着山尾，回转临海；海楼倒挂。长城之外，大地裂开，天地分界，混沌苍茫；山势回旋，城墙转折，横着烟霭，楼脚插入大海尽头。巨灵相互撞击，海水震怒奔流；呼吸之间波及万里，雷电奔走；在崭削的山谷中涌出，堆成山丘。初到时魂思惊动，忽然又生出恐惧，景象慌乱，难以寻觅。五岳也不过拳头般的石块，渺小得像一粒米；九州只是小岛，漂浮如轻沫。沧海浩荡，天地显得狭窄；弱水流沙仿佛近在咫尺。扶桑的倒影又在何处？只见一线空青，摇曳着金碧色彩。回想洪水泛滥之时，苍茫之间留下大禹经营疏导的遗迹；百川既已疏通，万穴都归向天空。吴地海若的居处在哪里？四海以内，实在只如弹丸。秦朝过去，汉朝兴起，如同波澜翻转；海上月亮万古不变，像堆起的玉盘。愿能得到一食青琅玕，乘风破浪，生出羽翼。我来到这里，亲手拍打洪厓的肩膀，仰天大笑，忘却忧愁叹息。《出塞行》平坦的沙漠无边无际，虎迹高留；春风萧萧，战马嘶鸣。雕弓装入弓袋，箭佩在腰间。向南登上碣石，向东越过辽地。江湖间的琐碎小事不足计算，只有在万里沧海上观看云涛。男子得遇时机，便施展壮大谋略，坐拥爵位印信和旌旗仪仗；否则就游遍五岳四海，把珪璋玉器看得如秋毫般轻微。难道要白头从事文翰，在寂寞中苦吟，跟随蓬蒿终老？新近购得龙鳞般的双宝刀，刀上雪花映地，寒气生毛。佩上金环、紫锦刀绦，为了报答恩情，还不忍立即归去，暂且到沙场上观看射雕。《首山》塞外的山越发奇异，图经却没有记载它的名字。土地荒芜，昏昧无闻，询问名胜，反而使我的心情悲伤。首山这个名字颇为美好，三座山峰多么高峻！山上有古时的戍堡，山下有今天的城池。南山像龙横卧，北山像大象行走；中间忽然裂开，仿佛被凿出，茫茫春水由此生长。面对山崖的寺庙，怪石像角一样森然交错。林间险阻长满绣色苔藓，丹红和青碧中含着晶莹光彩。山川既然盘曲深厚，风气也高远宏大。可叹炊烟稀少，肥沃的田野竟无人耕种。《宿十三山下》天将昏暗时停下，投宿在一缕孤烟旁，野外住宿，面对广大的荒原。夜里窗外有虎狼经过，青狐在空屋梁上长啸。我抚摩玉函上的文字，它凛然放在我的身旁。精心祷告，几乎整夜不能入睡；天亮即早早整顿行装。大禹的遗迹已经被疏凿之事遮蔽，虞舜的书籍划分并记载着疆域。斋戒洁身进入神灵之境，办理王事庄严而有常规，哪里敢畏惧险远？承受皇帝的命令和宠光，万灵应当降临，镇守这片枌榆之乡。《医巫闾山登览》我寻找桃花洞，花源中寒花迟迟未开；缥缈的吕公岩遗迹，也已无法追寻。古松是千年遗物，下面有一块无字碑，昏暗惨淡，积着铁锈般的颜色；石上苔藓呈铜绿色。面对秦汉雕刻，感慨不已；混沌蒙昧之间，追想伏羲、黄帝。灵风从两腋生起，扶着车毂凌越倾斜险处；羽节庄严地在前面引导，云旗纷纷在后面跟随。神人展开容颜，接受我的祭祀，赐给我金茎芝，让我服食之后身体强健、延年益寿，快乐游嬉。《涂河行》狂风拍打天空，边塞的沙土滚滚而来；乱石像崩雷一样向后飞走。马蹄被摧裂，车轮也折断；经过涂河三天，连鸟都飞绝了。野外阴暗，白天仿佛昏黑；面对面看去，还以为猛虎正在前方。哪里知道黄熊、赤豹纷纷追赶？劝你早些投宿在荒野的茅屋里。进入盘山，到达中盘寺，远望李靖庵绝顶的各处胜迹；回头想到归路，不能遍游，于是作诗抒写情怀。我听说盘山有七十二座佛寺，寺寺都是落花流水；古木分开道路，引客人进入谷口，往往能听到微弱钟声。稍稍欣喜于怪石堆叠，位置天然巧妙，仿佛烦劳神工；飞岩高百尺，俯临山涧，溪水流过时还带着残香。红山深处日已西斜，心中惆怅；车子颠簸、马匹倒毙，为什么这样匆匆？盘山道路高峻嶙峋，登临令人疲倦；山中神迹奇诡，哪里能够穷尽？卫公舞剑台最为古老，摩崖刻石，真是豪雄。天门从中间打开，飞鸟掠过险峻陡峭的岩壁；两座青铜般的山峰耸立绝顶，塔轮照着西下的太阳，影子落在塞外，随着长虹延伸。我行走在荒远边地，被鞍马劳顿困扰，亲自按访唐代营垒，寻找遗迹。春风吹来，鲜血仿佛染红边地花朵；夜雨过后，苔藓生在空空的战骨上。誓台草木茂密而寂静，将军留下的一片石碑被青山高高托起。这次来探访胜迹，本想享受幽静，却反而增加惋惜叹息，愁绪充满胸中。孤峰飘忽，无法到达；回头看所经过的地方，只见烟雾蒙蒙。归途匆匆，只好停止游览；以后再穿蜡木屐，扶着短竹杖来吧。《高阳公生孙作歌》名门父子相继做到宰辅。汉代有韦贤、韦玄成，宋代有韩琦、吕夷简，高阳公也是如此。我的老师真是天人，风云般的事业前后相接。曾在龙武门地位显赫，是朝廷旧日的羽仪。沙堤从前是他经过的地方，西平又有一个儿子出生，更加奇异。两人都是麒麟儿：长子娟秀安静，有玉雪般的资质；次子矫健峻厉，有鸾鹤般的姿态。仙李盘根，长久以来茂盛硕大；谢家的玉树，始终繁花滋润。前年次子引来凤凰般的孩子，我公退朝后在清净的官署中欢娱。锦绣宴席、绣花坐褥、红色氍毹，弹丝击鼓，吹奏笙竽。宾客纷纷来到交错的街道，后堂盛会罗列着门生。今年长子怀抱明珠，瑶环瑜珥也自叹不如。我公为什么不快乐呢？略微听说…… 圣明的君主日夜辛劳，边疆军机每天奏报；明光殿中筹划朝廷胜算，倚赖元公以军檄诏书驻马办理。唉，做臣子本来就不容易，我公的精忠贯穿日月，所以在宴席上再三叹息。太平之日指日可待，军务终将平定；我公的名字将与凌烟阁功臣一样长存，一身始终系着天下安危的希望。回头看，儿孙们的笏板已经摆满床榻。你没有看见裴晋公、郭汾阳吗？《八月十四夜月》五更时下起雨来，漏壶的滴声停歇；凉风吹衣，我坐在东阙。正担心秋阴遮蔽太阳，却反而忧愁雨色妨碍月亮升起。骑马从掖门出来，雨丝细微。黄昏时分，茅堂灯火稀疏。登上楼去，高云也渐渐散开，明亮的月亮升上古城墙角。天气寒冷，原野空旷，沙场辽阔。唉，面对这样的明月，我又能怎么办呢？中秋夜，王北山给谏来访，我因而怀念吴玉随、孙惟一两位编修。从前，我同孙吴在城西亭赏月。萧萧的天风从万里之外吹来，摇动青冥；寒空荡漾，圆月惊惧，鸟群悲鸣。明灯照耀着曲折的房间，清酒清冷而澄澈，短歌容易激发慷慨之情，美好的时光却使我感伤。转眼间浮云飞驰，迟疑徘徊着向东南而去；光阴不能停留，迅速陨落如同流星。二位已经漂泊江湖，美好的容颜徒然坐看凋零；四海多么寂寥，独自一人思念平生。只有我与你们这些君子，亲密交结而情谊至精；在遥远的长夜召集同伴，羽觞排列在庭院中央。清浅的银河流淌，金色的月光正冷冷闪耀；濡笔写出精妙的篇章，朱弦奏出激越的新声。今日若不及时行乐，分别以后只能徒然忧惧。

译题写《湘北秋水渔父图》。我听说潇湘、洞庭处在烟尘之中，沧洲本不应容得下渔翁。如今画图中仍然是这样：孤舟遥远，寒林在东边绵延；山峰青入苍冥，水天云气一片洁白；秋树苍茫，枫叶鲜红，草木却全然没有遭受战乱的忧愁。溪山仿佛将要老去，菰芦间住着旅客。李生一向喜爱江海的奇景，张帆击楫，什么时候才能出游？姑且收拾行装从事鞍马之事，与你到南山边去射猎。在吴大理宅中观菊而作。我在燕山做了十年客人，轩窗寂寞，从未有黄花相伴。今年哪里花开得最盛？我骑马赶来寻访大理之家。听说重阳节可以一见，然而人事羁阻，整个秋天都没能参加游宴。十月将尽，花开仍未凋残；天气寒冷，野地阴沉，霜雪飒飒。小栏和曲幕张开，如同云锦；屏风隔着花丛，花影高低仿佛在思量君的位置，其中显然有深意，宛如把我安置在东篱旁。座中有豪健富贵如王者之人，也有两位吴姓人物，清狂不羁。彼此徘徊相看，不愿离去；白日渐渐沉没，冬夜越来越长。冬夜深沉，钟声和漏声流逝；灯火交错，花影相互掩映，不知空中飘落了多少雨雪。铜盘中的红蜡在烟雾中消融，万朵繁花岂是寻常之物。即使屡次罚饮深杯，也不要计较次数。你没看见去年京城里花价昂贵，朱门购进花卉如同流水；今年正值军兴，花价低贱，公侯们在边地出征，战马嘶鸣。世间万事反复变化全都如此，姑且与你在花前尽情倾倒杯中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孙箨庵赠送篆章而作歌。射州学士才力强健而高超，仰慕稷、契，羞同管仲、晏婴相比；天生具有文采，又兼有奇特的胸襟。我只是徒然羡慕方寸之石：珍贵如南金的篆刻，变化穷尽古今，恍然把我置于秦汉之上；细看之后惊叹绝伦，谁能禁得住这样的赞叹？想来您擦拭石料开始经营时，构思雕凿石头；石头怒张，像弩弓张开，像剑拔出后相互盘曲收束。您握刀如握笔，刀锋纵横，自称工巧不以材料贵重为重，技艺哪里需要同流辈争胜？回忆我同学士相交十多年，当初在太学释褐，同时登门求学；门前石鼓累累，字势都像蝌蚪，细微之处分毫不差。我刚开口便恨其曲折难解，学士发声却如贯珠；宝符玉玺如今怎么样了？您手握诏令文书，出入承明庐；太史的大篆使人惊叹，仿佛赑屭负碑；中郎石经中又纷然出现鲁鱼之误。天子今年开设石渠阁，召集诸儒校勘书籍异同。如今您请假回去，是为什么呢？唉，您归去之后，形影孤单；古人眷恋宫阙，也忧虑江湖。题写容斋所收藏的画松。清晨踏过掖垣，松色浓郁；宫树绿荫深深，宫中的日光鲜红。归来后躺卧西窗之中追想，西窗正好面对西山群峰。雕栏玉石台阶纷纷玲珑，碧云寺前有两株老松。分别已久，霜风中它们应当长得更高了；当年我们曾一同穿着蜡屐前往。几个人如云散星飞，如今只有松涛声在回响。山径幽暗，松树发出声响；苑中的松、山中的松，都含有无尽情意。赶快叫来浊酒，扫净醉后挥洒的墨迹，写成李侯的《松树行》。立秋这一天，子顾、绎堂、贻上、湘北、幼华来过集会。游子感叹时节，心中含有的情意难以独自承受。秋色萧条，西斜的日光忽然已经落下。风吹落庭院的草，使它低伏；雨过之后，檐下的鸟聚集起来。高悬的月亮在夜晚还很圆，明亮的星辰上露水仍然湿润。战事一起，吟唱的胡笳声稀少；戍守之地遥远，捣衣声却急促。美好的时光如今将要结束，不要徒然苦苦忧愁。请看头上的白发，日日夜夜都无法止住。艰难的道路上积水很深，只愿能把白马系住。重阳节同贻上、湘北聚集在城南水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高阁高耸，凌驾寒空；眼下的城阙沐浴在浓重的秋光中。杂树叶子丹红，晚菊瘦削。杯中的影子遥遥映过长天，大雁带着残阳飞去，夕阳还没有完全收敛。水浦烟霭聚集在沙洲，细浪含着青铜般的水色。明丽的霞光被风吹落，山势在苍茫中仿佛移动。檐边听见悲风，我俯身愿接住两只飞鸟的羽翰。寻访奇景何必一定要扶着短杖。送张篑山归庐陵。秋日阴云藏匿了光景，日光凄清，暮寒更加深重。鸿雁应时飞起，黄鹄迎风翻飞。高高飞翔，俯览九州，谁能折断它的羽翼？想到我的同袍之士，个个矫健地处在青云之上。北风吹过河桥，车马行人无法攀留。高树林聚集着天降的霜，大海激起回旋的波涛。君子怀抱高明的节操，志士大多面带苦色。应当知晓君王的恩典，体察臣子的义理，选择自己安身之处。吃肉的人和吃藜藿的人相等，荣誉的名声可以同芳兰相配。努力吧！建立千秋万岁的事业，离别又何足以叹息。《益咏堂歌》【为宋玉叔的先人而作】。顿邱的原野，古台的旁边，宋公的几筵庄严地设在这里。明亮的太阳与之相对，雨后天空映照着庙宇；朱红的光辉照射，青霞环绕祠堂。宋公从前治理这片土地，擢拔贤良，铲除奸邪，使桑树和谷物繁茂。您被召离之后，百姓如同失去了慈母；等待您不归来，彼此交相流泪。我们的百姓建立祠庙，谨慎地在伏日和腊日祭祀；桂木栋梁、兰木椽子，铺设着华美的屋椽。宋公到来，乘着翠色车驾，车旁有鸾鸟和螭龙；流云在前面警戒，左右护卫着两面旗帜。朱衣的身影仿佛出现，灵风吹拂；高冠长佩，纷然交错。老人们弯腰曲背，进献酒和牲畜。老巫师起舞，年幼者嬉戏；他们进前跪拜两次，向前致辞：我们百姓报答您的功德，没有尽头。你没看见，南山的松柏之间传来斧声的悲鸣，不知是哪位君王的陵墓，蔓草缠绕，堆积累累。野棠花开花落，却没有寒食节；凄凉的麦饭，记载着岁时。又没看见，朱邑的桐乡，羊公的坟墓，以及使人落泪的碑。千秋万古，英灵长在，留下来给遗民寄托追思。当我刚刚束发时，怀抱奇异的志气，在草野之中梦想成为英雄人物；在京城道路上骑马奔走，旅舍中一片苍茫，竟有神奇的片言，使我们交欢如故，长久相知。又有两位王姓朋友，是我早年结交的好友【指子底、贻上】；我们踏着春风来往，天天互相访问。韦曲的残花，灞陵的杨柳；锦貂多次送到黄公垆，剑歌声萧瑟，白日西斜。龙鸾般的文章奋发出奇异声响，传给宾客观看，众人争相叹息。才名过去压过金华省，画省中清香缭绕，停下早朝请求；忽然泛舟荡入五湖，轻鸥在浩荡冷清的烟波中飞翔。盛世求贤，重视外台；玉骢金络的骏马从日边而来。隋堤杨柳、蜀冈道路，驿楼官阁都为您敞开。吴洲遥远，楚乡也在远方；斜阳照着的西川究竟在哪里？秋风送您远行，经过万里桥；傍晚的雨笼罩三巴道路，我在暮雨中怀念友人。津亭解开缆绳，彩云升起；芳草汀花，纷纷含有古人的情怀。江上船帆伴着笳鼓经过黄陵庙，野外戍所的旌旗映着白帝城。您家中兼具吏事与文采，您的长兄在并州，是我旧日的好友；我将先后同您相隔清尘。相逢时请替我说，我思念阿戎已经衰老了。阿戎七岁，笔阵强劲，能写草书；大字森然如琳琅。还烦请您传话，寄给我一幅，我想带着它进献玉堂【艾石的幼子七岁便能写草书】。赠给贾中丞。尚书奇异而美好，姿态腾跃超迈，胜过万人；徒步便可行走在霄汉之间，谈笑间超越卿相。风云进入高远的胸怀，眉宇间展现出清朗旷达。自从我年轻幼稚时，听到如轰雷般激越奔涌的声名，便仰慕得想为您执鞭，然而屡屡被牵绊而惆怅。当您抚治豫地回来时，我得以在天子仪仗前拜见；在交防之下相识交往，退朝后只觉精神焕发。圣皇思念有才的臣子，秦关逼近亭障。

译诏书说：“你去吧！如今谁能让你的功绩？石经和鲁壁的书籍，残余散失而且错乱。纤纩七篇灿烂出世，光明如日月星辰。正当此时，边疆安静，举措称合人们的期望。栈道与细云相连，行旅之人神色沮丧。栈道下临深不可测的江水，其中有鱼腹葬；火攻从上方防守处发出，惨淡地劳费心力。如今又要用兵，通行其中能够平安无恙吗？您的余威震动绝域，勇猛的气势畅快地向前。如今的新将军，是您过去的部将；防颇还能够好好吃饭，审琦则更加能饮酒。城南独乐园，红亭枕着清澈的水波；您强健时归隐林泉。想到时局，越发悲伤；您同乔山乡一样，风义不可忘记。您说起这所宅第，除去自身之外都是多余之物；由此才知道英雄人物的出处各有不同的情状。杂记您的生平，挂一漏万，恐怕有所遗漏；以后在尊酒之间从容相处，或许还可以详细询问。” 吴耕方翰林，他的先世曾三次担任国学官，作诗。世祖临朝统治时，每天边境安宁、宴饮无事，向来任用有文学的臣子，胸襟豁达而少有拘束忌讳，说：‘只有严格实行科举制度，才能根绝初始入仕的弊病，使南北贤才都能登上贤书。’ 殿廷下诏，历次考试都要参加；清晨的风吹过含元殿旁，儒生衣袂飘飘，侍从车辇经过的道路上细草芳菲。抽笔写下遥远的思绪，漏鼓声隔在花外；宫莺在苍翠的閤门下啭鸣。题目由重瞳天子校定文艺；翰林冠绝南方俊彦。三次考试名次都没有改变，虽然不是一战便称霸，十次上榜却徒然憔悴。直到如今，春雨诗仍然典雅繁丽，足以称为经义。皇帝赞叹这是奇才，准许按照贡士的惯例应对，在铜龙门前防守。皇帝很喜欢他，置于高等，最终竟然超过了春官，此人…… 皇上所置之后，回首苍梧，谈起往事，眼泪纷纷横流。时运聚会殊异而渐渐消逝，日月也在流逝。降职为学署丞，多年独自留滞。朗声吟诵于百官之下，毫不顾忌公卿的权势。屈原、贾谊这样的才华反而被疏远，皋陶、稷契般的人才则为时势所造成。唉，老郑防的三种绝技，至今还记得。近来作出惠长的歌谣，风流而含有清雅的格调。以上陈述。主上的恩典降下，谈到家世。您的高王父也曾在成均任职。当时此地尊重生徒，人文风气确实振兴；胄子们庄严肃穆地行走，青衿学子意气落落。就在研磨丹砂、浸润墨汁之间，讨论国家大计。几位名臣，全都是先生的高足。到了您的王父，前后继承清美的声望。怀念庄烈年间，他来到国子监登上台阶，公列班站在馆舍之下；皇帝望见他的容貌不同寻常，回头问这是哪位官员、姓什么。把他引到黄幄右侧坐下，侧耳听他的议论；鲁颂般琅琅的声音，大大吐露儒生的气概。锦绮来自上方，小臣上前拜受赏赐；所以知道世人看重的是人，而不是官职俸禄。您如今继承祖先的事业，难道肯让声名文华衰替吗？圣天子网罗贤才充实中秘，东马、严枚一类的人才依次得到任用。过去曾想推荐您，刚刚揣度自己的身份便总是谦逊退避。中原正兴兵作战，豪杰们手执兵器缰辔，幕府需要参谋。朝廷正等待时机开张局面，或许正是因为您而暂且韬光养晦。宝玉难道终究会被抛弃吗？名誉可以从卑微贫困中兴起，君臣都要看是否遭逢时机。自古贤能的将相，都是静心修养，等待适合自己的位置。送崔定斋回百泉。读书不求声名地位高显，把它看得像鼻涕唾沫、鸿毛一样轻。譬如饮酒，不喝到大醉；其中的快乐，正是陶然自得。十年闭门阅读古代典籍，千秋以来的怀古之情相互游历翱翔。近来登车，意气慷慨；握住缰绳，奋力振袖，志向直上云霄。一根头发般的事物也凛然能够牵动千钧之石，百川浩浩荡荡，惊动狂放的波涛。世人一再告诫，只顾指责言语，竟使有志之士白白劳苦。我留恋微末官职尚且如此，纵情于文史，只有把它当作游戏。少壮时光还能有多少可以把玩？心绪萧瑟，如同枯败的蓬蒿。晚年才听闻至道，头发将要变白；一旦触犯尘世罗网，便不是贤豪之士了。您回去后等我在苏门山上，我将携家前去追随招邀。买田筑屋，可以终老一生；怎能低头抬头，随同桔槔不停劳作？赠孝感相公。十有四年，春季只有三月，吉日占卜，选择近臣学士，登上密勿之位；缙绅们在朝廷庆贺，处士们在家中庆贺，众人都说：皇帝善于知人，我们长久以来的愿望完成了。公若不能实现志愿，宫庭馆舍也会转为空寂。公确实是辅佐君王的人，一生学习稷、契，仰慕尧、舜来使君主达到圣明；从此可以看见您的施政。半夜铜门开启，您踏着月光走出沙堤。傍晚读书百篇，早晨入朝议论，常常过了一整天；劳心劳力于咫尺之地，只想使万国百姓得以生存。当时正忙于南征，战争长久没有停息，百姓仍然满身创伤，田野怎能不受骚扰？晴风卷动军旗，禾稼尚未被摧折。何况这是仁义之师，怎忍心伤害田间的庄稼？公为百姓请求生路，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数日之后在政事堂，诏令慰藉百姓的饥渴。中朝的宰相司马，姓名甚至为奔走的卒吏所知。自身应当绘像凌烟阁，名声悬挂在日月之间。从前一同求学的人，都在云霄之上感叹自己的困顿拙劣。《午亭文编》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四。大学士陈廷敬撰。古体诗。《春游摩诃庵三首》。微云像美丽的女子，峰岭耸立；鳞次探寻幽境，便到了郊野。山色遥远，已经使人惬意；落花散落在清晨，疏雨沾湿了隔夜的翠色。把马系在斜斜的柳荫下，寻找僧人，殿舍幽闭。松风吹入清冷的院落，安静休息正是我所喜爱的。走过小径，怜爱青色的杂草；寻找花朵，却为细小的花萼惆怅。登临游览旧日遗址，徘徊感慨今昔。荒庭中野鹳行走，废弃的溪流任石头堆积。悲风阵阵鸣响，看到自身转而无所依托；声名听闻本来就狭小浅薄，眼前景物却触动了心魄。西轩的竹子修长秀美，生长在这片竹树林的疏影之间。磬声穿过寒翠，时常听见天然的声响；颇觉各种尘缘都已断尽，清凉之意使客心澄明。落日降到远处的城堞，孤霞收拢于傍晚的山峰；回鞭拂过暮色，叹息那些归巢的鸟儿。施愚山寄来长歌，作歌唱和答复。夜雨防守，鸡鸣声在关山间号叫，梦醒后心神疲劳。我所思念的人远在天边；凉风一吹起，秋色便萧条。美人从前赠给我的相逢篇，用三尺吴绡写成，灿然如琼瑶。今天清晨坐在窗前展开玩赏，我想报答这份情意，却郁结难言。回忆从前在京城相逢，城南华美的道路上纷纷相邀。酒意浓时惆怅，秋灯映红；羡慕那时我们的鬓发同样乌黑。如今忽然分别已经四年，头上已有白霜，像枯蓬。眼前那些朋友还有几人在？浮云和沟水奔流向西向东。万般事情回头看去，泪水沾湿胸口。人生如朝露，谁能保证长久？楚泽难以招回宋玉的魂魄，缑山也不能使王乔的木屐归来【指荔裳、西樵】。二人的歌词自绝于尘世，声名文华灿烂如今又有什么益处？男子七尺之躯实在可悲，活在华屋之中最终也归于黄土。儒术用来经世已经完了，寂寞的浮名还有什么用？不如放纵心意游历八方，扫除文字，栖身于深远的沉默。尘世的根蒂尚未断绝，幽深的忧愁便又袭来；相思之情茫茫地横隔江南江北。叙述旧事赠给胡海若。从前在琐闱之下垂帘办公，经过春风给谏时，我们这些朋友相邻而居，防备耳目，起居饮食都在一起；杂集铅椠文墨，罗列青红色的尚书契券秘文，剖析洞察疏文胸臆。连续十多天秉烛而坐，往往一直坐到晨钟响起。您年轻，我年少，意气凌云；大雁翻飞而又收敛翅膀，头脑并非冬烘，直到如今所起草的奏章，仍然显赫动人。九重宫阙遥远，与你分别二十年，如同转蓬。我的壮年已经走到衰老，你又何尝不豪雄？把志向寄托在忠诚雅正之中，功业可同古人相比。功成之后想归来，与你一同寻找赤松子。

译题汪蛟门《百尺梧桐阁图》。别馆中的云木秀美，碧梧散布着层层浓荫。高阁与树木一样高，登上这里便使客心宁静。长长的枝条映入帘中，打开窗子正对平坦的树林。清明的光辉洒满玉席，含着情意寄托在书卷和琴上。美人独自同我交谈，举世难得知音。送杜翰读回南宫。二月里，急雪飘落，微绿遮蔽着春草；离筵在飘摇中设下，花朵与美好聚会相逢，却苦于没有早早生长。平生一旦陷入尘世罗网，簪绂自然纷纷缠绕；至人以能够实行志愿为乐，所忧虑的是自己的道理不能光明显耀。守着乾卦初爻来观玩，可以终老一生；惆怅分别，斟满酒杯，赠言倾吐胸怀。浩荡广大之道将到哪里穷尽？它使万物广大而使自我微小。古代的英雄之士，进退都凛然以师保为法；时运到来便建立功名，浮云也不能遮蔽苍天。豆叶。我家住在狭窄的溪谷之间，田地多是细小的山岭；赶着瘦牛，像蚂蚁沿着险峻的山势攀行。深秋八九月，豆叶纷纷交错；妇女孩子散在山丘野地采摘，穷尽烟萝，把它们装入筐中。用莒湘之匪盛装，放进盛盐腌菜的旧瓦盆；在清流中洗涤洁净，比金色的薤露还美，如同美玉。山禾的枝条，感叹时节，调和饥饿，发出吟哦。赠于子龙秀才。天地有广大的昼夜，永恒地处在早晚之间；茫然思索洪荒时代，转眼已经过去几万年。子夜、昼辰和五时不断离去；尧、舜翩翩而来，恰好存在于自身，文明光辉照耀中天。仲尼处在我所说的会日正午，如今却稍稍偏斜；炯炯的青春已经远去，草木繁盛而令人凄清。天工穷尽藻饰，圣道铲除丛生的荆棘；没有超过它便来到戍地，人物都被磨砺雕琢。尧夫有这样的话，紫阳把它写入篇章；姑且在图书旁自娱，聊以想象伏羲、文王之前的时代。一息之间便可通达万古，不随世运迁移。于生很早便契合于道，说我的话是对的。《治家》一首，告诫家僮。治理家庭实在非常困难，僮仆放纵，甚至当面欺侮我；文告训诫徒然设置，鞭打责罚又怜惜而屡屡施行。是我缺少克制自己的功夫，教训感化也不合适宜。每次玩味《家人》卦，都严厉而没有嬉笑；最终悔恨和祸患聚集，喜怒之情使人产生美丑分别。我所爱的人未必果真是对的，我所憎恶的人未必果真是错的。茫然之间，八口之家多有纷争，几乎要统率六师了吗？古人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何况天下如此广大；利欲和机巧争相显露锋芒，谣言诽谤善于遮蔽嫉妒，忠信之道历经艰险。结发夫妻已经到了白首之年，何必还要彼此乖离？想到这些来告诫你们，悲伤得流下眼泪。在祝氏园中，同王防华给谏、汪蛟门舍人作诗。斜阳照着秋日城角。丘墓像鞋上的纹路一样密集；想到我们曾经在这里游乐，怀古之心反而翻涌出悲伤。花木荒芜了奉诚园，草长满了平泉池。食客一朝散尽，朱门外长出了荆棘。过去这里是打猎牧放的地方，高楼高得与浮云齐平，飞檐伸向高处。道路通向幽深之处，曲折的水榭迂回难登。夜凉更增添灯烛的油脂，柔指弹奏哀伤的弦曲。回旋的溪水激起清风，声音何等凄迷。杀牛击豕，依次传爵饮酒，宴饮进行得舒缓。东方太阳将要升起，霜落之后花木的生机凋零。看不见那位幽居的客人，却不以贫贱为苦，甘之如饴。为汪钝庵而作。圣人的道路长期被堵塞，诸子百家纷纷背离正道。我年少时错误地立志求道，中途却遇到夫子。斯文映照朝廷，每次著述都能解除我的饥渴。高妙的言辞可以同古代典籍相匹敌，深远的议论穷究黄帝、伏羲以来的旧史。往昔的踪迹虽然纷繁，幸而仍然可以追寻。相隔迢迢数千年，这个道理再也不会怀疑。屈膝相接，听您诵说；靠近耳边，愿意把您作为老师。拉住衣袖哪里忍心分别？抽出簪子离去，仿佛有所遗失。江湖相隔超过千里，日月将近十年。圣明的皇帝重视儒雅之士。诏令让我举荐所知之人。当时我有幸作为侍从臣，坐在玉榻右侧、螭龙之下，正对着金明门。瘦马驱驰多么迟缓，我呼唤灯烛连夜起草奏章，清晨入朝进言，说这个人贤能，远远超出同列官员的资次。至尊鉴察我质朴鄙拙而忠心勤勉。皇帝的睿思每每发问，再三询问，愿意见到您时内心便平和了。尧峰卧病未起，皇帝敦促有关官署前往催请。您因抱病请求调任，我想到您怀念母亲的悲伤。寒暄的话还未说完，惊喜之间反而流下眼泪。仓皇听闻母亲去世，仰天号哭，失去了我的慈母。在青门洒血哭泣，这种遗恨没有边际。陇阡传来书札，告诉我您回到山中的时候。盛大的名声并不容易承受，精深的道理岂能浅尝即止？立身行事要谨慎到尺寸之间，涉入世俗又担心受到磷缁玷污。大贤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愿您永远福泽安顺。赠给占卜者。学习道理却没有坚定的力量，忽然为自己的生命悲伤。愿能像云中的鸟羽，振翅奋飞，乘风而行。我的生辰命在乙酉，金气来到而潜藏；譬如松柏的姿态，树干刚有一寸便遭到残害。园林中栽种柔弱的树木，所喜爱的是邻近春日的阳光；萌芽虽然盘曲，枝节却森然隐约。它缺少栋梁的用途，又害怕遭受斧斤的伤害。偶尔寻找占卜者谈话，姑且寄托我如樗木般无用的心情。他说这就像月亮在天空，云彩卷去，三重天晴朗；纤细微小之物也不受污染，皎洁如金水般清澄。我为什么落入尘世的罗网？婚姻和仕宦相互牵缠。我沉溺于山野，向往瓢笠生活，认识自己的命分而遗弃簪缨。以轻裘肥马为耻，如蔡泽一般；挥手告别唐生。春日排遣心怀。人生谁能活到百年？一次忧愁便老一回，忧愁断了却还会再来。人老了便不再美好，青春又能有多少时候？落花已经值得清扫。夜晚窗前斟满酒杯，暂时停止捣击般的忧心。寄语深闺中的人：山中长满美好的瑶草。送吴孟举回语溪。雪后放晴的夜晚，灯花向上长着。西园设下祖席，飞快传递华美的酒杯。风笛吹了几声，塞外的大雁回旋；大家一同听着骊歌，却身在异乡。燕山城头，落月一片洁白。酒宴结束登楼，思念遥远的往昔。江上桃花盛开，春水正在上涨；一叶孤舟载着惆怅的南归客。赠给施砚山侍御。北斗挂在席边，银河横贯秋空，晴朗而明亮。长庚星使人遥相思念；避开马匹停在乌栖之地，锦烛照耀华堂，酒杯缓缓传行。大丈夫五十岁也如同少壮，应当努力在清明时代建立功业，达到卿相之位。瑰伟如大秤的栋梁，东序悬挂着威严的气势，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向上追忆往昔在朝廷回翔，郎署中值宿时正当盛年，朝廷才调更无人能比。向明光殿进献赋篇，传达诏制，起草批答，文辞淋漓。御笔更新，柱史在东台分掌斧钺；披着霜色的骢马遥遥越过关山月色。坐在那里承受南薰之风，排解郁陶；行经陇水，听见水声呜咽。回首十五年的流光，我当初入仕登记，跟随您交游；如今我们都已老大，竟看到这样的变化，而您的声名文华仍然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天子天不亮便穿衣，来到玉榻前；退朝按仪仗回来，快步进入閤门。霖雨吹拂滋润，遍野烟云风气，举手顾盼之间便生成宫阙。身佩笔的儒臣有功勋，景钟高悬。您如同老龙，隔世仍然奇异，继承仙人的踪迹。身上有葛洪炼丹炉的法术，名声成就为王掾那样的黑头公。迟留金马门，观看铜狄。十五年间，事情一件件历历在目。殿门前曾握手的绣衣人，仍然是当年那样美好的容色。送孙古喤赴南靖。

译当年策试士人时，蓬莱宫中孙郎的射策实在是第一；红绫分赐给上三头，榜中还加以胪唱。按照往日科名的故事，您本该领石渠校书，初入承明庐；否则也应翱翔郎署，含香趋朝，手持笏板。为什么却来到鸿都游历词赋，停留在山公启事之中？您还未老，冯唐的容颜仍在，难道应当像骑省那样鬓发稀疏吗？万事反复，如浮云逝去；人生的意气没有时刻会消失。一天之内佩绶前往闽地，骊驹踏过暮春草色。十年间奉檄归省亲庭，车辆经过门外芳菲的道路。落日下蛟龙江水深，烟涛中击楫，鸣奏素琴。县道上荔枝飘香、云锦灿烂，讼庭花木合拢，海风阴凉。穿青衫、戴黑伞，行走在春日的辖地；紧急文书和繁多文辞装满巾箱。空出左席，名王坐在瑇瑁床上；征南幕府中楼船和骑兵齐备。使海岛间坐而消除兵乱，炎荒尽头不再有烽燧。天边的百姓和社稷要依靠读书人，汉家极其重视边地官吏的功勋。您没看见长安贵人簪戴华丽冠缨，面对时局坐论，徒然深情；早晨拥着文书，晚上骑马，真羡慕您飞驰万里而行。《出守行》，送程使君赴桂林。使君去年奉命出行，经过并州；不到十天，便在明月关山、塞上楼中长歌，表达长久的思念。使君今年出任地方长官，翩然乘五马车向西南出征；一别青门，无论远近，何况相隔万里，情意更为遥远。唉，往事再次回首：您在金门作舍人供奉已久；我任校书时，华东在东阁执笔，您跟随丞相之后。询问紫薇的典故，西台的职掌；鸾纸上的诏词，都归于大手笔。清幽的禁宫中步履迂回，想要出行，往往呼唤同僚作伴。长安水楼三月时，画帘和柳影青翠交错；御沟残花引发吟诗兴致，草桥暮雨中我们同怀相约。自从停止在承明殿值班，在画省中回翔便阻断了欢聚；漂泊海内，宾朋稀少，连续十多天见不到故人。虽然见不到故人，仍然骑马到城南奔走相见。火云突兀，山势崎岖险峻；五岭炎热，使人心中忧愁。您今天早晨辞别燕山，晚上梦魂已经到达湘水、漓水之滨。您没看见刘蕡上书反而遭受压抑，同时考试的几个人都黯然失色；李广难以封侯，命数果然奇异；延之出任地方长官，心中忧郁。大丈夫身居二千石官位，通侯爵位印信唾手可得。去吧，在风尘中必须努力；只有离别的心情日日夜夜跟随您远行。苍茫的百粤烟峦深远；相思在江上相思之处。若经过横江见到李卿【李令，任永福县令】，请替我说，新交仍不如故友。题写张沧溪所画的花鸟。山南山北春色绵延十里，两岸桃花夹着溪水；画图相对，仿佛在春风中开放。山草山花纷纷不止，水流漫漫，山势高高。张侯邀请我题写画尾，我问张侯为什么独自闭门？岩石栏杆旁花气昏暗，水禽和陆禽各自呼唤同伴。千树万树都在春风中翻动。您没看见，张侯从前任官沧溪，村村花柳之间黄莺啼鸣。秋锦山前红花湿润的地方，直到如今我仍然记得海棠溪。照镜。多次照湖州镜，容貌光华还能维持多久？霜风吹来暮雪，短短的鬓发害怕变成白丝。今夜关山月高悬，徒然寄托万里思念。《万泉寺二首》。野外山峰青翠而高峻，急流有时彼此相似。我向往北游江湖，斜眼看去，已经很久不是原来的样子。尘沙像箭镞一样激射，喧响不止，使人的耳目困倦。明亮的柳树、村庄、树木和草径，都披着烟水。落雁随着绿波，放鸭追逐红色花蕊。轻缓的水涛容不下船桨，飞溅的水沫刚刚沾湿车轨。空旷的水陂自行撞击，枯荷郁郁堆积。茫然想念沧洲，驾帆渡过水涯。寺门前落花飘零，不时有汩汩流泉注入。过去我游南村，小丘上柳树夹着道路；马鞭扬起回旋的风，帽檐靠着斜树。忽然登上倾圮的土城残垣。栗色的晚景中，浊酒荡涤羁旅之情；残阳使野外行走更加艰难。宫门钥匙下发，紧急符檄传来，昏鸦屡屡飞赴。到了这里颇为放纵，悲与乐也交替变化。姑且远离官舍，无妨天天放声歌唱。

译为王黄麋给事题戴苍《五君图》。黄门有超逸的气概，凌空直入云烟；翰林的风度豪迈而又妍美【舟次】。眼前这两个人是我所敬重的贤者，其余几人神态也都翩翩。久久抚摩观看，心中茫然；群游的往事使我想起从前城南园。禹生在黄门之间为我作画，早衰的容貌进入秋毫之端。我为禹生诵读苏公诗篇，潞州别驾双目如电。浩然吟诗，肩膀耸起如山；饥寒和富贵都如天上的浮云。画图仿佛只是空自流传，人生本来是幻梦，像蚕茧一样自我缠绕。童年乳牙和老年白发都令人怜惜，却看不见戴苍当年写真时的年华。黄门的容色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和子瞻《饮酒》四首。市朝之中人们相互欺骗，幽居独处才能使我的真性得到欢娱。若不是饮酒之人，百般感触都会危害自身。萧然举起酒杯，容颜仿佛也焕然一新。指着嘴边只有这酒，转头谢绝时俗之人。我生命由上天安排，举杯遥祝银河。谁能拒绝衰老疾病？姑且借酒缓解忧患。幻影全都被破除，风霜也一并消散。夜长忽然又醒来，忧愁每每乘隙而入。少睡而甘愿独眠，枯肠中停止夜间饮茶。清晨鸡声喧喧，孤鱼也似醒来。如今来到红尘之中，颇为尝到黑甜的睡梦。所幸肺病痊愈，一杯酒仍可喝到酩酊。梅花花蕊忽然映入眼中，蕉叶时时沾到嘴唇。自己知道酒瓮初熟的滋味，不把梨花春酒放在眼里。英秀的林开府，这件事没有人能比。徒然传说梅麓翁，白头做了河神【林开府家有瓮头春酒，世传河督朱公为河神】。《梦松歌》，寄给素心。前年，在百鹤阡种松，寄宿山民家中。去年客居京洛，两次看见寒梅。华松小小地隔着丘陇，老人与长天相隔遥远。我一生像一根飘蓬，反而像被系住的匏瓜。夜里梦中经过石闾，景物随着阴霞忽明忽暗。山僧神色防守沉默，问候松树怎么样？旅途中的魂魄知道岁寒，霜中的松枝郁郁苍苍。流风在深谷中回响，疏朗的松影交错摇曳。幼小的松树也没有卑弱的气势，苍然生出如龙爪般的枝干。对面是天马山，高树的声音相互摩擦。归来时关塞一片昏黑，林木仍然纷乱交错。残灯下记住来时道路，离别的泪水落在滹沱河。得句如同春草萌发，于是作这首《梦松歌》。十二月二十六日，湘北、贻上、防华、蛟门来访，依东坡《馈岁》《别岁》《守岁》的韵作三首。作客已久，内心孤独而踽踽独行，谁来辅助我？冠盖人物多如烟海，选择朋友好比权衡货物；锦绣被褥可以同粗布衣混在一起，事物哪里有大小之分？因此少有欢乐，终年闭门，躺卧到最后。二三位朋友邀请宾客，必定在座。东风转动北斗，西斜的太阳像蚂蚁推磨般隐去。分别时已经屡屡多年，哪里能再次相逢？相对而坐，各自鬓发衰白；往日的遗迹留下唱和的诗篇。欢乐多，岁月就过得快；忧愁多，岁月就过得慢。我如今既然不快乐，岁月流逝又何必追赶？继续唱和《别岁》的诗，与你一同漂泊天涯。城南菊花开放的时候，正是水亭杨柳初发的时候。江东有归客，莼菜鲜美，鲈鱼肥美【指苕文】。人生有聚有散，想到这里怎能不悲伤？旧岁和旧人，一个个离去，长久如同辞别。岁月去了还会再来，人老了最终只能衰败。岁末正是万物蛰伏的时候，我的道如同龙蛇潜藏。天运有节制有舒展，保存精神来保护自己。只是可以勤于饮酒，苦苦坚持志向又能怎么样？空堂长久萧瑟，今晚共同欢笑喧哗。车子既然已经投辖留客，马厩里的马暂且放下鞭子。人生必须大醉一场，暮年景况也已经太过倾斜。座中的汪舍人还年轻，没有虚度年华。哪里只是争这一岁？即使一天也还值得夸耀【蛟门比我年长一岁】。蛟门唱和，又依前韵作三首。唉，燧人氏最初命令四位辅佐者。譬如建造高大的屋宇，程材之人到市场购买材料；工匠之长牵引绳墨，栋梁椽角无论大小都要合用。那萧萧的栎社树，盘曲高大，只能空自仰卧；谁能把它做成祭祀用的牺尊，使青黄的光彩照亮座席？同生在天地之内，像蚂蚁一同处在磨盘上。风吹来轻轻拂过，润泽如春阳经过。请您听这首歌，意思虽然卑微，却不是缺少和声。鹂雁被丝绳和弓缴捕捉，疾飞的罗网和鸗鼓催逼，迟缓而难行。黄鹄遨游万里，一次振翅又怎能追上？井蛙在旁发笑，东海浩荡无边，哪里有岸？长蛟伏在泥滓中，云雨贵在及时。大丈夫自身处处龃龉，哪里能侍奉甘美肥厚之物？只吃一片肉，海鸟回头看见，反而增加忧愁悲伤。茫然远望见到洲渚和山崖，漂荡着将向哪里辞别？愿成为逍遥游的鸟，不要让羽翼衰败。四匹马也追不上我已经说出的话，终于成了画蛇添足。把它吞下去便违逆，已经吐出来了，又有谁能遮掩？不知道汪夫子背过身去会怎样议论我。六街渐渐点起灯火，火儿鼓已经争相喧哗；姑且做犀首那样饮酒，不学渔阳的击鼓。您看那如眉的新月，清冷的影子又斜斜挂起。美好时辰难得聚合，姑且一笑，不要虚度。吟诗只是自己喃喃低唱，诗篇高下不求众人夸赞。人日下雪，宿在左掖，使用坡公《聚星堂》韵。春气已经经历七日，蓂荚玩弄着新叶；鲁阳的戈仿佛回转了太阳，六瓣雪花飘落，仿佛神明有意争夺昼夜。青帝运行于天空，茫然愁苦，绝远地面对掖门的梧桐；柔弱的枝条承受不住寒冷，苑中的老松树干几乎折断。铜龙漏壶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似无；鳷鹊楼的光明时隐时现。细草应当知道兔迹深深，锦鞲忽然看见鹰翎飞掣。我坐着想起屏窗隔着翠微山色，怜惜绫被渐渐消散了红色花纹。羁旅之梦已经湿得像云，幸亏有清雅的话语纷纷落下如屑。闭帘寻找睡意，何等阴森；叫童仆试问，雪还在飘落吗？千秋以后出守地方，遥远得只剩流风；勉强吟成十韵，供人笑谈。虽然没有玉月、梨、李、梅，却应当用心如金铁般坚固。夕垣与南溟、容斋。傍晚，城垣上的鸟啁啾鸣叫，栖息在树上寻找同伴；行走之间，我因此惆怅。朋友相逢，却如同面对墙壁。官署空旷，两个具有野性的人一同疏狂。探求名理，搜寻险僻的言语；幽静的赏玩，娱悦胸中。东边的帘户关闭，早晚相接，同处一床。各自吟咏，都有自己的缘由；妍媚之态并非应时的装扮。刻烛计算诗句，惊动童仆，不知不觉老鬓已经苍白。蛾眉对着新影自我欣赏，所可惜的正在于美好的时光。同南溟、湘北春夜宿在左掖，听说贻上将要到来，使用坡公《喜刘景文至》的韵迎接他。李生白日睡眠，忽然惊醒，相互呼喊，说几位朋友不能只困守一隅。历下的髯王，已经很久没见了，如今却说，天下再没有像他这样的人。不一会儿便起舞，忽然分开站立；问话也不回答，只管唱着歌。由此可知这些人真正懂得欣赏。何必管醉倒，蛾眉自会扶持。同时聚集的还有三个人，张公身高九尺，胡须鬓发美好；为人重情重义，擅长文章，也说这个道理实在并不迂腐。苍龙从蛰伏中奋起，烟景妩媚，万物都明显复苏。星光向下照耀，光彩照亮众多景物，谁还能制造谣言诽谤？惊动那位美人。我回头对二位友人发出长啸：碧山的生活略微快乐，岂能辜负我的髯友啊？愿与你们一同白头。小舟可以承载我们，终老于江湖。放声歌唱，再用坡公韵。

译明月照在窗前，谁与我呼唤？几枝风中的竹子，在墙角鸣响。先生安坐宴饮，百事都不思量。更鼓还没有响起，人声全无。三十天吃九顿饭，是上天使我生病。半夜病势突然好转，难道可以唱歌了吗？丝竹不会演奏，便作陶然的歌写自娱。药物饮食颇有依赖，互相支撑扶持。铜镜照出憔悴，已经映上脸面，还要忍受挑剔选择。霜白的胡须，更加明显。破屋面对青山，为什么来得太晚？白头还在读残缺经书，正因为迂腐。诗句浅淡，只是为了取韵。吟诗任意漫然，并不是唱和苏公。早晨吃饭，晚上睡觉，也不过如此。即使活到百年，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同？先王之道仍然存在，古代圣人已经远去；在茫茫天地之间，竟然还有我。明月与你相伴，终生做朋友。随风划一叶舟，游历江湖。双灯檠。双檠方便而且光亮，虽然两盏灯共用一根灯柱，量它的长度还不到一尺。夜夜让两支蜡烛栖息其上，双烛照着未完的书卷；一打开书，忧愁便又接续。擦拭揉摩老眼，困倦不堪，一个字要反复诘问曲解。想起年轻时，把六籍束在高阁；时文轻视圣人之言，虚妄的言语流布毒害。背着人探取古书，尚未换牙便像嗜好欲望一样喜爱它。群童守着老师的说法，我每次见到都遭受讥诮羞辱。到了如今只算认识一半，难道还会同世俗一样随炎凉改变吗？闲居退处，反而更加亲近；双檠相对，互相勉励。单檠不努力，只能坐等华美的容颜促速衰老。寄语年轻俊秀的人，灯檠和蜡烛寸寸如玉；不要把它们丢在墙角，这个道理韩公已经说过。题写章云所收藏的恽庆仿王摩诘《晴川览胜图》。绘画也只是小小的技艺，然而粉墨能够留存到永久。华丽的冠缨在黄尘中奔走，擦肩而过的人谁还会记得？蓝田的老画师，生绡画在什么地方？晴朗河川中的花朵历历可见，洁净的花蕾隐约初吐。正担心它们随着春风飘零，化作红色的花雨。在祀夜坛门前呈给张南溟侍郎。冻僵的胡须呵气使它重新舒展，水滴落在衣服上如同湿雨。残夜的月亮更加明亮，天气寒冷，阴翳中又生出风；枝头鸟儿幽鸣，借着草地召集同伴。这一夜正值冬节，我长坐很久，数着更鼓；调运气息温暖丹田，姑且用来解除疲劳困苦。老脸上新添许多皱纹，熨着寒冷的手，反复举起。我本来是农家男子，太阳出来便从事田亩耕作，曾经拿过锄犁，只希望每年有鸡有黍。请看两鬓的白丝，量力守住四壁之内。虎坊南别墅，健庵邀请我同西溟、竹垞设宴欢聚。闭门度日，吟咏春风，竟至妨害睡眠饮食。朋友同游难道不好吗？只是旧交多已隐遁，品类不同而志趣各异，加上我性情懒散，处境又局促。您是磊落之人，二位也不矫饰，于是写信邀我相从。登上高楼，顿觉眉目舒展；俯视栏窗，远林尽收眼底，咫尺之间容纳了广大天地。野桃收敛着织锦般的红色，坛边树木积成铁一般的黑色。幽深曲折的来路初现，想要记下它，却又为自己的沉默自惭。回廊曲折，因行走渐深而生惜意；石径险峻，惊讶于脚步狭窄。群山形状如嶙峋怪石，屋檐交错，仿佛互相牵制倾压。酒意酣畅，便屏去惆怅；谈笑欢畅，显露出各自挺拔奇特的气概。世俗之事发誓早早舍弃，幽静清雅与朋友相聚，幸而两者兼得。克制愤怒，除去忧叹，争取在短暂光阴中取乐。空亭中斜影改变，黄昏的鸟儿接连归巢。夜月栖在空窗上，醉中歌唱，抒写胸中的情怀。同健庵、竹垞登上黑窑厂的高处，设宴聚会。我们以文字作饮，同游之人不加选择。走过虎坊南，寻找春色直到龙潭北，探访胜景。北台上风声摇曳，所可贵的是使野外的兴致豁然开朗，空旷辽阔而不妨碍视线。四面天空低垂欲合，群峰竟相堆起重重山岚。暮色中的水荡漾着一片清波，夕阳下松坛阴影深碧，交相映照。俯仰之间便自得其乐，飞跃游行，各自相互招呼。您独自忙碌不安，为何不以尼父为师？删削整理文章，立志传之千秋；返回鲁国以后，乐道才算归于正途。我的歌或许还可以，怎能独自没有忧闷？也有木强之人韩某，以窄韵写成长诗相称。唉，哪里敢望先生在险窄的韵脚中争胜呢？到丰台观赏芍药。东方的阳光射入窗中一寸，残留的白日梦还在为赏花惜玉吗？街道清静，隔夜的酒已经沽来；我提壶把沉睡的童仆和客人惊醒。丰台的花已凋尽，芍药却新近盛放；香气浩荡，姿态令人愁绝。即使买黄金来买醉也不称心，与你相对，徒然辜负头上的头巾。依宋穉恭原韵，并寄给孙止澜。你们都是磊落的同年之人，我所敬爱的是孙射州。圣贤之道虽然广大深远，有志之士却沉迷于山林。早晨寄身官场，难道不是任职吗？但应避开荣华，追随前代贤人。五年中三次请求急切归乡，回去后一定与我谋划。斯文存在于草野之间，才俊之士当勤于搜罗。宋生是清白门第的子弟，容貌英伟，俯视同辈。风姿矫矫，有父亲的遗风，如弓箕相承，传自吴欧。高尚的情怀仰慕竹篱，辞去尘世羁绊，不再追逐功名。洪河正奔腾决口，谁能挽住滔滔洪流？结交权贵实在空泛浪荡，枕石而眠也同样悠闲。时而潜藏，时而乐于行动，也不妨试着登上金闺游历。询问得知孙射州的消息，精神飞往而不能停息。上天若有老眼，太阳月亮便是两只眼睛。为何不照见幽静清贫之人，反使痼疾纷纷纠缠？卧病床第困住这个人，恐怕要让众多士人感到羞惭。交友一定要选择豪杰贤人，才可以共同学习孔子、周公。宋生父子之间，逸气横贯霜天秋色。淮水发源于桐柏，近来又为禾稻而忧。忍着饥饿诵读古书，吐出的气息却渐渐柔弱。刀刃最终不会钝，眼睛看久了也不会再能看见完整的牛。您将要观看上国的光辉，我却想栖居水边洲渚。将要远离悔恨与灾祸，难道只是嫌弃自己弯腰驼背吗？闲来写一首《秧马歌》，或与渔人一起歌唱。借着风寄给故人，这番心意谁能胜过？故人从前喜欢饮酒，曾为我斟满一杯。回头谢绝世俗之人，他们哪里知道兰花与臭草的区别。送穉恭，并寄给尊父射陵先生。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遗留下的声音传遍八方。麒麟的角世间也很稀少，即使见到了，人们往往也完全不认识。宋生父子都是名家之后，清正的流品使万物显出光彩。淮水缓缓流行，从桐柏山旁流出。金茎上的露水高洁，朱丝弦声正直。壮健的笔力如戏弄海中的鸿雁，野鸭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想穿着粗布衣服归去，不愿让龙巾替我擦拭。先生有山岳般的气度，也同样挥弄笔墨。寄给我的凌空文章，千秋之后仍如石头不朽。面对清风想念豪贤，絮絮叨叨，不能默然无言。送张南溟侍郎回京口。离别的厅堂上响起音乐，萧瑟的丝竹声凄清微弱。风夫子秉持高远的志趣，向群公作揖告辞。二十年来结为欢好，往往接连着孤独的踪迹。饯行的酒不能饮，清澈的水波盈满杯中。挥手暂且不要说话，将来相会哪里会有穷尽？潞河云水清澄，倒映着秋花，显得格外繁重。残月挂在海边树上，芳兰披拂于汀洲丛中。江楼系着烟雾中的小艇，晴日下天空冲融。山冈盘曲如龙，龙目一带作镇，金焦二山雄峙。到玉蕊亭采撷秀色，铁瓮城中芙蓉森然。长笑青云之人离别已久，岩门空空。他日或许前来相访，我将骑鹿到茅山以东。送徐健庵尚书回吴门。青春之色环绕帝座，紫微垣旁光明灿烂。一位尚书住宿一夜，森然寒芒闪耀。璇衡星在左右相伴，公真有天人般的姿态，精神寄托在遥远的山岩峰峦之间。九重宫阙深切地思念您的离别，三次接见，竟连续了整个白昼；俯身到膝前所说的话无人听见。宫中的铜壶不断添水计漏，宝床上扶着龙鳞，华美的褥席防护着凤嘴。皇帝赐下的书墨迹还湿润，炉烟袅袅，归来的衣袖映着南窗。惊动同辈，东华门询问迎候。圣朝礼遇贤臣，自古以来也不曾多见。公当珍爱自己的身体，名声如覆在金瓯上的珍宝。听说道。

译晚年才得以听闻大道，懒惰而不再吟诗。如今调理药饵，因病有了许多闲暇。呻吟声像秋蝉断断续续，春茧的丝知道稀少。因此我若珍视绮丽文辞，又哪里足以成为古代贤达之士？陶渊明、白居易实在可以作为老师。以我看陶、白二人，仍未能掀开藩篱，不免受文字习气牵累，恐怕会被圣人讥笑。如今雕琢文字的人听到这些话，一定反过来诋毁我。而我想要无言，朦胧地顺应希夷之道。新年。新年里尘世事务安静下来，歌声笑语也已经平息。正午鸡声喈喈，空帘被风吹得翻动。人生渺小如沧海一粟，不过是在一阵波涛和幻影之间；能得到这样的时光，姑且用来欢乐，不羡慕天上的神仙。海波本来无心，随春风来去。神仙多有畏惧和禁忌，只能屏息站在蓬莱仙班。花在青绮窗边开放，酒饮到一半，脸上泛起红色。看花斟美酒，和你一起享受新年。新年送别。清晨驾车，到了中午仍停在门前。离别厅堂中的话语，难以长久说完。你归去而悲怆，容颜将老；我留下而伤感，头发已白。细小的霰将要凝成花，轻烟还没有染上柳树。长久以来最恨送别，心绪在春风之后仍不能平复。灯夕醉歌，写给廖、樊两位学生。东风吹起，寒波泛动；带酒出游，不如把酒杯握在手中。六街的尘土，是我所怜悯的。万事沉沦，只有笑容胜过它们。眼前的世态，轻得如鸿毛。闭门面对明月，春天的天空高远。灯火如山，我坐着像一块石头。醉中歌唱，也要寻找两位豪杰。西楼烟窗如此寂静，有酒盈满酒樽，却呼唤不起人来。玉京仙人骑鹤归去，午时朝见碧落，傍晚归宿三山。说你们这些人是酒中谪仙。如今若不饮酒，空自度过百年。行庐中赠给张上舍琇；张琇是瞻敦复尚书的侄子。行庐一带，周围有微垣，索铃连接着禁苑。张公有江海般的气度，鱼袋与带子一定成双系着。藏在床中并不像浩然，陪伴当值的却得到小阮。姿质森然如玉树，将来一定会被选入竹林般的贤士之列。我正在经营钓车，刑法权柄哪里是我应当掌握的？到东上门拜谢，经过华阳馆。忽然见到公子，耳目顿时清爽。远野的花红了，园中的果实开始变绿。怎么会有山鸟嘤嘤鸣叫，林中风声清冷而更加美好。将要分别时上马很慢，垂下马鞭，不觉也放缓了脚步。醉眠对月放歌。落日已经远去，烟云残留，三两颗星宿森然闪着寒光。不一会儿，月亮从庭院南端升起。我醉卧在低矮屋檐下，天地显得宽广；咫尺之间不再觉得银河遥远，放眼望去，哪里还觉关山难行？玉京金阙相隔有多远？狂放吟咏，惊叹其绝妙，却难以攀援。黄帝乘龙所走的道路，隐约陡峭绝险，仿佛只悬着一根头发，葛许之徒见了也会惊异。白昼径直上升，携带飞仙；沉思这些事情，心神如同颠倒，使我整夜不能终止欢乐。洗杯重新斟酒，涤荡万古以来的愁寂和这副形骸。古人没有好的谋略，尧舜的名声也如水上浮沫，秋风中的蔓草缠绕着荒丘。歌声结束，渺渺然反而增添了许多忧愁。《钱宫声松屋图歌》。春风中在明光殿应试，玉勒踏花，一同游宴。风尘浩荡，岁月流逝。十年没有见到钱郎的面，江路漫长，江水深远。携带这幅画远行，时时悲吟。东华门的软红尘土没过马鞍，秋城寒山使人劳心。归来细看，松树高达十寻。长风飒飒吹动衣巾，苍翠的波涛翻飞，白日升起，幽深曲折的松林仿佛为我敞开。青山空蒙，瀑布落下；石上纹理交错，回旋的水流汇入万里长江。蛟龙在天空行走，挟带烟雾。钱郎、钱郎，你为什么忧郁地长久居住在这里？旧日的隐居之地如此美好，何不归去？你没有看见吗，昨日东园的花，娇艳的桃花和浓丽的李花，徒然承受霜露。天气寒冷，岁暮将至，百花凋零，只有青松依旧如故。自古以来，才能大的人并非偶然，困顿失意哪里会得到世人的怜悯？在京东赠张玉田，并寄给张广宁。从京东到陪京，各郡县相连，亭障之间所见的文武官吏，有的冗长相接达千里；得到张玉田、张广宁二人，便常常思念而不能忘怀。玉田有楚地才气，士人的风操郁然清壮。夕阳下在城西亭中交谈，领略高尚志趣；使署敞开，早开的花映着窗月和帷帐。旅途劳顿中梦魂忆念你，清晨在燕山旁与你告别，黄云迷蒙，回旋的风沿着边塞城垣吹来，惊涛声震响如瓮盎。一路行到栾江岸边，秀丽景色渐渐奔放。十天后看见大海，长城也呈现出不同的形状。关门外野鸡啼叫，车马并行的道路狭窄而妨碍通行；忽然豁然开朗，天地无边无际，天空显得空旷。回头看同行伙伴只剩孤单，边地情怀更加悲伤。经过废墟，想到百姓；看见战垒，羞愧于将相；军壕中弃置着白骨，蔓草甘愿让它们埋葬。经过之处只见狐兔踪迹，豺虎行动艰难。半月后抵达医巫闾山，县令并非虚浮浪荡之人。广宁从前是重要地方，战乱之后景色凋敝；祭祀之事却很明备，修治经营细致到纤微。木叶山陵土上草木萋萋，难道没有安恙吗？与友人并马走在东路，鸭绿江引来春日的景色；在穷塞之地得到乡里的贤才，精诚之意何况还有神明可以鉴察。平生足迹狭窄，这次出游已经十分畅快。醒来谈说，怀念两位朋友，放声高歌，交织着欣喜与惆怅。在角山赠程淄川。从前我出关向东，登上关门楼远望。群山连接着腾涌的波涛，仿佛天龙游动；长城像它的鳞甲和鬣毛，山岭像舌喉，尾部盘绕在荒僻远方，头部伸入大海。高高的亭子冠于山巅，步廊俯视沧海。程生杰，是一位雄奇之人，在旧日丘陵间翱翔；蓬莱、方丈三神山仿佛从眼底浮出，缥缈可见。脱去万户侯的身份，何必客居京城，驾着瘦弱的马游荡？关楼上留下我的诗，你回去后试着吟唱一番。喜雨。久旱之后空气开始湿润，五月里生出新凉。雾气停留，林景碧绿；雨过之后斜阳金黄。虽然还不知道黍豆的收成颜色，已经闻到花药的香气。京城百万户人家，粮船要仰赖四方供应；小人却习惯于狱讼和市井之事。朝廷忧虑农桑，昨天已经下达诏书。诏书严厉责备，官员常常在任上专守职事，手持文墨；我心中慷慨而又彷徨。高云闭合，赤日白昼也隐没不见；如今应当见到雨过天晴，青空中一丝云气也没有。天理和数运互相感召，天心因此而低昂。才知道…… 皇帝喜爱生民，我这一身正逢康泰之时。晚眺赠吴玉随编修，当时吴玉随迁居我的东邻。横亘在城头的山，放眼望去连地面也看不到。苍苍然有百万重山峰，遥遥落在屋檐边。云和树没有两样颜色，天与山岭只有一片气象；山脉连绵横贯明霞，岩谷积聚着空蒙的翠色。城中端坐的人，门户窗牖分隔着远山的气势；荒僻庭院少有游伴，长夏之中人事清寂。山色时时来到短墙边，使我得以招致它；我喜爱的素心朋友，刚迁居到巷南，虽然还未能朝夕相伴，客居之情却因此得到安顿。知道你看山的心情，不同于我看山的心意。即景追忆山园。阴云布满中庭闺室，清晨露水滴落在金井。种花的三条小径已经荒芜，万山间落叶之后一片寂静。玉徽琴流出凄清声响，锦禽嬉弄着孤独的身影。归来后早早闭门，水边树木欢迎清晨的景色。听见雁声，怀念张公孚。晴日被飘风遮蔽，孤雁一边飞行一边哀鸣。看不见它经过庭院的影子，只空听见天外的声音。那个人远在江边洲渚，春水深长而悠悠。我新写成一封书信，远远寄托给南飞的禽鸟。月下怀念樊苇村。春日院门掩闭，月光娟娟，却没有人和我共同观赏。庭树花落，树影摇动，远远送走回旋的风；悬垂台阶的阴影含着烟雾，嵌窗的缝隙清冷。闲来弹奏七弦琴，思念你，姑且弹上一曲。《午亭文编》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五。大学士陈廷敬撰。古体诗。立夏时节暑气开始到来，赠汤潜庵司空。立夏时节，暑气开始到来，白昼昏昏。岁月真像白驹过隙，悔恨和灾祸使人白了头；感叹自己晚年才学习大道，如今容颜已经衰老。先生姿态如玉般温润，眼神明亮而秀美。修辞少而精要，精妙的道理没有枝蔓繁复；物我相通而有所领悟，平和之气彼此盘旋。面对您，我心中融化释然；追想过去，却徒然感到艰险。美好时光不肯停留，但今天已经足以令人怜惜。分别三数日后，您以文章示我，浩浩荡荡如江河之流，茫茫然如星宿之源。圣贤之路久已堵塞，诸子百家反而掀起狂澜，谁能铲除淫邪诐说？默默体认天道无言，心游于坟典索引之外，在伏羲、黄帝以前收敛精神。发誓将在晚年奋发，矫健激励自己，思作孤高飞翔之人。在瀛台进讲，赠孙屺瞻学士。河上的柳树清晰可见，城边道路曲折。夜短，鸡刚开始啼叫，月亮升起时天已经明亮。我驱马来到瀛台门前。神仙居处隐在渺茫烟雾中，玉绳星低低缭绕着宫墙，金色月光照耀着曲折渡口。我屡次修习独对之辞，才得到一次重瞳天子的顾视。湖州真是天人般的人物，眉目秀美，心胆显露；向上阐明羲皇、轩辕的文章，向下剖析王道霸业的事务。至尊时而展露和悦的脸色，使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惭愧于学识荒谬。我踏着荷风，翻阅缥缃书卷；炉香袅袅，讲到最后，恐怕章句终究只是徒然。我战战兢兢，感激而惭愧。恩遇忽然又逢秋风清凉，疏雨滴落在美玉般的树上。《破屋行》，赠叶子吉侍讲。破屋无法修葺，四面墙壁空空而高耸。半夜风雨来到，屋漏之水汇成大河，漂摇不定，更增添许多忧愁。夏秋两季连日大雨，崩腾之声夺去人的视听。耳目被倾斜邪乱之物侵扰，哪里只是使昼夜昏暗，实在恐怕连阴阳也发生错乱。厚茅草卷入惊急的水流，残花被回旋的波浪冲弃。空梁上燕雀飞来，蝙蝠窥伺着自己的巢穴。禽鸟饥饿，为自身所见，难道其中有什么道理吗？黄鹄翅羽被打湿，也像婴儿陷入罗网。它悲鸣仿佛有所申诉，反而害怕箭射更加逼迫。南巷的士人迁居，靠近西邻；家中的书籍正在捆载，瓶罍等器物也纷纷搬取。您像迁往高处的黄莺，我像盘曲屋中的蜗牛。破屋中雨下不停，压塌覆盖下来将怎么办？感念您与我有共同的患难，便把心意写在诗歌中。《御府藏翰歌》【当时皇上在乾清宫召见臣，赐臣观看名贤法书；第二天臣作诗献上。】圣明的皇帝考察古代，广泛施行典章制作；文德和教化流传到荒远的北方。玉榻引来亲近的儒臣，缥缃书卷罗列在秘阁，供人探寻。书法没有超过王右军的，淋漓的宝墨至今还保存着；龙飞虎卧般的气势尽在眼前，仿佛置身凤阙、正对天门。草书圣手从前谁能独步？汉代有张芝，唐代有怀素。长沙自言已经得到其中三昧，挥笔迅疾，如风飙与神灵相遇。平原的高节多么峻拔，端方正直之士庄严地垂着衣带。世人学习书法，往往工于侧媚，涂饰外在形貌而没有真实精神。五代以来推重赵宋，眉山笔势飞动；大海般的紫色波涛雄壮，碧玉般的树枝繁重。米家书画装满船只，字迹逸宕，尤其争奇斗妍。近来董、王都能自出机杼，翰墨风流传遍天下。考亭也以求道为乐，同时游于艺，纵横之间妙得苍颉史籀的意味；顿挫盘曲，气势最为奇特，像天马行空、群鸿嬉戏。其余书家纷纷承袭旧法，秀出其中的又有谁能超过东晋遗法？笔势宛然仍有戈矛锋芒，波磔之中含有冲和之气。数卷法书如蛟龙盘绕在玉轴上，名家书迹收藏在天禄宝箧之中。开封近…… 御览的频繁光华，偏偏映入…… 重瞳之目望向丹霄，绨几旁炉烟浮动。宸宫文章五色灿然，又有银钩般的神采，结构世上无比。落笔之后包罗万象，风云仿佛都被收摄。至尊宵衣旰食，偶然挥洒笔墨，技艺高远绝妙，非人力所能谋划，确实如此。睿圣之才超过百官，生来便知道喜好古道，并且敏捷地求取知识。中秋，屺瞻送酒。去年登楼时，风雨交加的夜里，我患肺病不能饮酒，只能空拿着酒杯。今年明月之夜登楼，有酒又无病，心中还有什么忧愁？湖州学士还记得某人赠给我足够一斗的香醪。打开酒瓶倾注，清亮的月光仿佛随之而来；醉中起舞，放声狂歌，回首时已满头白发。却又想起西清宫中风露清凉，殿门帷幄寂静；高高张挂的月影在娥池旁，金色月光曾照着我携书靠近御床。夜行。远处树间荒鸡啼叫，秋城中稀疏的漏声滴答。起身而坐，夜色正深；独自行走，心中的思绪一如往昔。寒沙上草色微弱，残月下人的身影消瘦。美好的年华已经远去，红润的容颜不可复得。千百年来可笑扬子云，投身阁下难道就能自救吗？夜间当值，怀念屺瞻。幽深的洞门笼罩着夜色，我拿着被褥进入屏营之处。环绕宫室的屋宇灯火灿烂，官烛排列如星，在空中摇曳。明亮的宫门靠近高处，夜深之后宫漏声清晰。台阶上的月光皎洁干净，池水茫茫而平静。群居时少有合意之处，独处时便怀念朋友。清晨陪侍经席，乌黑的头发又添上白霜。韦苏州诗后题。我读韦公的诗，淡泊之中自然生出道心；很少进食而如冰玉般洁净，放声高歌，流出清亮的声音。疏缓的琴弦压下众声，繁复的指法便使声音流于淫靡。谁能追踪大雅之音？他的文辞中有许多地方是我所要规诫的。昔日游览时赠卫慎之明府。从前游于滦江之上，落日时停下轻舟。浪花映照着圆形苔痕，游鱼跃出，发出浮水声。淡云邀请旅人留宿，孤霞停驻，供人清赏。沙边有桃花村，野径引发遥远的遐想。如今您在抚琴闲暇时，愿来访寻我留下的踪迹。秋夜。天气凛冽，气候渐变；时节缓缓推移而不再如初。明亮的星星挨着檐边树木，凄冷的风吹过荆扉。秋夜多么漫长，我撩起帷帐等待天明。黄叶早晚都会飘落，大雁向东南飞去。万物都思念自己的根，我这一生又依靠什么？时运迁移，使我感慨万物的道理；时光流逝，使我悟到世间的机变。空轩中独自醒悟叹说，颓然如同被弃置的衣裳。岁暮。壮盛的年华将要圆满，却像一寸一寸拉弯的强弓。十年来的往事，仿佛仍在眼前；艰难困苦默默数来，如风中的蓬草。流光滚滚奔入车轮般的岁月，晚景飞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有酒姑且饮，尽兴且歌；万事既无忧，也无喜。天晴时斜阳照着，窗上的雪明亮；红梅枝头柔软绵延，花蕊有一半已经凋落。哪里去寻找紫芝和石髓？浊酒之中自有精妙的道理。世上纷纷扰扰之事，哪里值得挂齿？池前水石。奇异的石头是谁制作的？开池使它俯对前窗；从石上想见丘壑，从石下观看湖江。轻风淡淡，微波荡漾，水藻摇动，鱼自行撞击游动。飒然间风雨来到，流水声也淙淙作响。想到这一曲水，并不亚于万里险滩。时节逼近炎热，面对这些景物，心情屡屡得到降伏。迁居时告别庭前山石。带着书籍游走京城，花草装载在车上，却没有一间自己的房屋，只能租住在胭脂巷。奇石排列在堂前，我性情偏僻，朋友很少；面对它们，心情孤高飞扬。落月偏向清晓，石势斜映远处回旋的日烟。春花开放而不显寂寞，秋树相连而姿态清美。闭门长久地傲然独坐，倚着几案舒展沉郁的心情。有时因尘世羁绊和锋芒而遭受磨损刻削，这些石头却不改颜色，专一宁静，没有过错。萧条地离开你们，何况又正值残年。回首风雪之夜，幽梦中远远相怜。为汪舟次作《流求刀歌》。

译大丈夫若得志，便如云龙腾起，搏击蛟兕，以雕虫小技为羞；归来手持画笏，向天子奏事，把宝刀拜献于明光宫。刀身余下的虎威也腾跃不止，刀鞘周围冷气森森。沧海波涛险绝，流求在极东；乘槎的使者漂浮海上，带回装满图书的箱箧，轻巧得不满一箧。刀上刻错着碧色花纹和青色芙蓉，含着霞光，吞饮日影；霜刃一动，方口斩地，像口渴的彩虹。麟角鸾趾，哪里是它不能触及的？它可以剖割凶暴之物，清除妖邪凶恶。古强进入山中，豺虎都逃散；方平独自躺卧，鬼怪也空无踪迹，哪里比得上这把刀的光芒？熊熊的大食、日本，都是疆域广大的国家；三种金属合炼成刀，紫烟笼罩海面，阳光照耀鼓动的皮囊，波涛呈云红、洮鸭绿石般的颜色。刀石不受磨砺，雪亮的刀刃凌驾于神鳌峰。东方侏儒吃饱斗粟，从前赐刀出时曾惊动鸣鸿。您将入宫侍奉，礼遇尊崇，身边夹带日月，乘着天风。远方之人解囊相赠，其中自有深意；斩金切玉，刀理正是如此。此物在沙场上久未使用，来到朝廷，文官武士兼具穿胸之勇。宫中的颇牧挥洒翰墨，落笔便使千军之雄退避。白昼间在皇帝膝前接见数位公卿，英明的目光往往回转。重瞳天子，男儿能把自身成就到如此地步！何况又遇到威德兼备的时代；即使黄帝、神农再来看看，渭水边那个鼓刀的人，也会使干戈收藏，强弓收入箭袋。夏夜。红日白昼，日影变长而延入夜晚。我断绝各种牵累，抚着枕头却独自不能入睡。端坐在前轩，如果不是早已听闻大道，又怎能承受这缠绕尘世的百般感触？假使不能兴起如水镜般的明察，实在也只能如此。明月升起，产生奇异的情怀；月光皎洁，光辉秀美。大道简易淡泊而自足，何必制造纷乱险难？因此颇为思念世人，谁能像金石一样坚贞？《问蝗行》。六月八日，蝗虫在黄昏飞起，纷纷如同翅膀相接；昏鸦归巢，蝗群忽然遮蔽斜日，夕阳下影子纷乱，渐渐遮掩群星，寒冷的星芒也稀疏了。你们这些琐屑丑恶之物，竟能使天空沉暗、星光失色吗？昨天…… 朝廷下达明诏，忧虑旱灾而询问蝗情；为什么依靠公卿？他们不说话，只平视着皇帝，或者举出五件大事以及某些细微问题。我抬头振作，直抒胸臆上奏。君主圣明，臣下各尽职守；违背下情的言论，不过是小民的说法。我们这些根本百姓三时勤苦，一年到头饥饿，还要受长官鞭笞；吏卒发怒，却只向公府供应轻裘肥马。夏秋税粮本来应当缓征数月，谷物也应该如此。这样或许可以使人自知并无多大补益。传闻这些话，是这样还是不这样？天心至仁，料想不会另有灾患。清凉的云吹来雨水，解除烦苛，倾注四野，使黍禾复苏；蝗虫想要下来，可该忧愁怎么办呢？我的话如果不合道理，那又怎么办？题禹尚基自画像。禹生是个沉静的人，怀抱孤高之志；挥笔如风雨，仿佛要落尽屋椽。雨收风止，万物寂静；海上霞光与岛上太阳相互澄澈鲜明。丹青高手，众人都喜爱；幽树和盘曲的石头，全都清美可爱。《水村图》世上最为流传。在禁苑书庐中一见此图，心情悠然。集贤学士们共同赞叹欣赏，琐窗晴日下仿佛生出云烟。禹生画了这幅图，仿佛就是《水村图》；神妙的意趣若有若无。王孙又亲自画了自己的像，戴蓑衣斗笠，便想归去柴门边捕鱼垂钓。王孙生逢时运，却从前多有变故；如今牙齿脱落、头发童白，仍未归去。丹青还可以留下身后的名声，富贵实在如草头露水。禹生正当年轻，哪里会长久贫困？奋力飞翔，一举凌越高天。《录别》二首。皎洁的明月，光照着我清冷夜里的床。想睡却不能入睡，披衣起身徘徊。羁旅之人思念万里之外，各自在天涯一方。两只黄鹄成双飞行，中途却凌越寒霜。羽翼一旦偏离，便只能隔着银河遥遥相望。北风吹来，河桥上的明星隐没。道路漫长而遥远，征马嘶鸣。驱车将要到哪里去？白日照着东方角落，黄沙掩没了行走的痕迹。想起我的同袍之人，你正高高举起翅羽奋飞。离别后的容颜像花草一样，霜露忽然又改变了它。时节已经到了晚暮，困穷卑贱究竟有什么益处？出门。十天懒得出门，万事为何如此纷乱残败？事情如风中的花朵，心如古井中的波澜。飞花坠落，水井的波纹寂静而不起。这句话可以写在衣带上铭记：有时行动，有时停止。在直庐中和敦复唱和《浮山》。我听说浮渡山，想去游览而心情萧瑟；晴日里关闭琐窗，把兴致写入歌谣。岩峰忽然出现在眼前，飞瀑倾泻如奔腾的波涛；石缝明亮可数，一条条穿入青天。空灵之气令人惊骇，浩大深邃，山势倾侧，仿佛在簸荡摇动。长风呼啸，万千孔穴都怒声长号。其中有千年积云从山洞逸出，无法招引；蒸腾的山岚自然通透，飞溅的瀑布恰好相遇。造化之神工于雕刻，难道不是用心太劳？卓异的龙眠公，啸咏冠绝同辈；凤鸾栖息在岩廊，猿鹤空居林皋。文采斐然，后来又有作品，姑且足以自我豪迈。夏日遣兴四首。幽居在青林中，白日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言语和沉默失去准则，情感与欲望争相舒展收敛。不如舍弃这些，到外面游览，让眼睛登高观景。从前的古幽州，平沙广大而平衍；飞檐屋宇多么参差，引来的水流也曲折舒缓。这里曾有英雄人物，如今朽骨哪里还能辨认？茫茫天地之间，人的生命哪里能够逃避？从今天以后，我发誓悠然谋求独善其身。西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山顶和树梢还留着余光；明亮的红云连接山冈，绮丽的晚霞散布在重重城郭。空檐间交错着微风，青色的苔痕落在窗前。林中景色稍稍一动，便悠然传来烟磬之声。少欲的性情有所寄托，止息忧虑，身心不再经营奔逐。大雅之音久已寂寞，苦苦吟诗又有谁看重？功勋名声如果不能建立，难道要让章句陪伴此生老去？新月依依可见，向下照着古老的城。古人面对新月时的心情，应当与今人相同。群星刚刚灿烂，熄灭烛火后四周多么幽暗。河雾停宿在近树之间，竹烟罗列于堂前楹柱。风吹琴弦发出素雅声响，夜静时又像吹奏玉笙。阅历世事而乐于幽独，外物使身心显得峥嵘。有酒便起身自饮，谁能被浮名拘束？我本是蓬屋中的读书人，在东山山脚耕田放牧。山居岁月闲适，遇到事情便以此自我劳作。水色碧绿，阳光照出光泽；麦子金黄，风吹起如波涛。西庄邀请我饮社酒，东邻款待我吃烤羔羊。仓促归来才三年，出游已经违背了山林水泽。我内心厌弃仕途，平生很少有机会挂瓢隐居。乐于理解《道德经》五千言，每日玩味乾卦初爻。志士想要凌越鸿鹄，小人却争逐牛毛般的细利。避世而没有烦闷，寄托兴致，长久自在逍遥。洞阳山。我家村庄在太行山的尽头，蛟龙仿佛要坠落，却留下爪痕；山势蜿蜒，腹背故意隆起，振动鳞片、摇动尾巴，如雷霆奔走。波涛时隐时现，吞没万条山谷，仿佛阅尽众水而追寻河源。古人称上党为天下脊梁，这座山在此地尤其飞腾高举；俯视砥柱，不过是一卷石头，析城、王屋二山像两只酒杯。很惊讶大禹规划治水时，足迹没有到这里，反而回转南行；径直下到河济，急忙疏通水道；向北看参、井二宿，高得无法触摸。才知道龙性本来要飞跃银河，哪里肯与尺水中的蜥蜴一同混浊？太行以南多是险峻山岭，地势越往南越低，更难相提并论。这座山为什么不列入镇守四方的名山，使我叹息而徒增烦冤？为什么要叹息而徒增烦冤？只因万古以来没有损害这座山的尊严。《开元钟》【后唐李嗣昭镇守上党，战胜梁军，用铜铸成此钟，置于开元寺后元妙观。】

译苍茫的山陵谷地之间，开元寺的古钟仍带有“开元”二字。我寻访桃花观而来，钟声依旧漂浮在空中的青翠之间。这口钟流传自后唐，谁是它的作者？是李昭义吗？黄尘清水转瞬变化，斗鸡小儿姑且角逐嬉戏。李昭义当时也是人中豪杰，屹立在孤城之下；无地夹寨重重，云鸟不能飞过，只有余吾残营白昼关闭。流箭逼近脚下，客人尚且不知；鲜血暗暗淋漓，疼痛劈裂手臂。龙骧神威最终也不过化为沙虫；把这些刻在蒲牢上，千万不要使它坠失。生子应当像李亚子，进而通达忠孝，这才是先王所识。令我奇怪的是欧阳修撰写《五代史》，对嗣昭特意详书，确实有许多可记之事。当时也有刘羲叟，漂泊零落，很遗憾文章受到挫折。如今我来观看开元钟，和客人谈咏梁、唐旧事；再过数百年，歌咏这些事的人会是谁？钟声还未停歇，已经听到叹息声。冬日杂诗四首。雪后夕阳鲜红，阴风暗淡。半夜里萧条冷落，关塞的情怀渺远；身在咫尺之间，却生出思念。我这个故乡人，与他们一同成为异乡客。冰层坚厚，蛟龙潜藏深处；山路漫长，鸟兽寂静。忧戚伤害精神魂魄，悠长阻滞使筋力困乏。寒灯照着闭门之时，明月映照着促膝相对。流风舞动，回旋的雪飘摇，盈满客衣。大雁接连飞去，哪里是尽头？道路遥远，何时才能归来？含着情意掩上房门，忧愁到来便无法排遣。触景而生的悔恨灾祸聚集，观察自身，形貌与心意都不相称。通达之人谨慎对待事情的开端，寄托心意以避开危险。拥被面对霜月，四面墙壁都生出清辉。仙人王子晋，乘霞飞升，凌越太清。遥想炼制金液，呼吸并吸取最精纯之气。因此在缑氏岭上，时常听见吹奏玉笙。超逸的声音早已停止，谁还能听见空中的声响？只能使千载之后的人，寂寞地传说他的名字。年轻时自负英迈，意气索然，独居而逃离人群；偶尔从事诗书，以排遣情怀，游心于天云之间。自从一旦落入尘世罗网，昏暗的仕宦事务相互纠缠；起身舞剑，击打短剑，慷慨直到鸡鸣天明。漂泊流浪的时光中，忽然已经过去三十年；没有声名，空有虚名究竟有什么益处？内心的怀抱难以重新陈说。独游东冈。正午时分，风和日丽。我登高沿着前涧古老的石径前行，溪流幽深，水势绵长而清浅。岩中熏染着疏落的兰花，汀湾曲折处仿佛铺着苍色苔藓。行走已经很远，坐在树下便感到幽深遥远。垂萝柔弱，伸手便可攀扪；落花很多，令人愁于践踏。怀想古事，难道不同于人去之后只剩空显的遗迹？杨柳花依依，葛叶萋萋舒展。时序催促，物情悠远，谁能与我排遣？在东冈同子弟以及张、王二位客人游览。樊川的风光很美，天气晴朗，大家成群出游，登上东冈，年长年幼各有不同兴致。曹氏兄弟排列成行，张卿很懂游赏之事，王郎的兴致也很高。你的子弟又都爽朗出众，一个个昂然如凌云飞翔。我却从来少有欢悦，反而常怪自己的鬓发已经苍白。丛祠上晚云稀薄，哀歌声多么激越而迟缓。暮年只能依靠陶冶排遣，这番心意终于化作悲凉。登高远望古城，只见村墟间烟霭迷蒙。俯仰之间已经历尽今昔，尘世的忧郁郁结在胸中。寄语年轻俊秀的人，应当及时行乐。空山 空山凄清，半夜里心神不宁，四五次惊起；悲凉的寒气来得太早，悲风不停地鸣响。六月住在草阁中已经觉得凉了，何况秋天又将来到？窗外月光照着残余的明亮，墙边的灯火凝成暮色般的紫暗。幼儿睡得酣然，疲倦的仆人坐着抵御寒意。人生虽然道路各不相同，劳苦和安逸本来都是同一个道理。我只是徒然自伤太多，这些忧愁大概就只是如此吧。叫童仆让孩子睡下，自己抱膝倚着几案。石闾晚眺 山高，村落隐约可见，社祭的鼓声在傍晚将要停歇。树林的阴影和暮色一起袭来，村灯时隐时现。独自站立，听见像虎啸般的风声；迈着小步，踩着松间月色。万物又都已经停息，这样匆忙地幽行，反而觉得惭愧。农人夜里早早睡下，鼾声传到卧榻。还有更多秋虫的叫声，仰卧在枕上，双耳都被喧聒。谁能替我抒写愁忧？只好在野外住宿，寄托这份傲岸不羁。回舍停留三日，又前往石闾 秋风前些日子吹来，我也姑且回去。鸡鸣时从山馆出发，太阳升高才到柴门。寄身世间如飞鸿偶然落爪留痕，一旦跌入泥涂，便被胶着扰乱，重重包围。盘算人口，计算米盐，年老以后生计日益微薄。昏昏然困于琐事，愁卧直到夕阳。打开我居住的屋子，凝积的尘土遮蔽着破旧的帷帐。拂拭这些尘垢，悲伤孤独的情怀油然而生，坐在那里想着百事都不如意。点亮灯防备饥鼠窜入，昏暗的院子里蝙蝠飞舞。妻子儿女都可以脱下鞋子休息，而我的身世实在像被束缚的马。吹笙，想起王子乔；化鹤，思念丁令威。感慨于此，便舍弃这里离去，姑且用来安顿我的心机。秋日往石闾 放下手杖，跋涉险阻，曲折幽深地走尽清秋。溪流和沙路相间，细草长满荒芜的坡地。幽暗的阳光高照着来路，正午登上远山。旧居渺小而狭隘，其中却藏着万古的忧患。回头反省自己，悔恨和忧虑一齐聚集；阅历世事，纷纷都是过失和责难。隐遁起来，内心反而更加危险；怜悯世俗，行动也暂且停止。姑且游赏采摘芝药，芬芳的季节忽然已经衰晚。羡门高士不可即见，徐福入海求仙，大概正是为了防止尘埃长久羁留。怎样才能奋起羽翼，远远飞去，凌越沧海之洲？思念母庵夜雨 空山夜雨，秋雨潺潺。高楼上从梦中醒来，觉得被褥和竹席都凉了。我如今独自来到这里，神情黯淡而悲伤。千般忧愁万种怨恨，堆积在心肠。鸡鸣时窗户发白，雨却没有变小。睡梦之乡既可躲避人，也可躲避尘世。高大的松树缭绕着云气，烟雾涨满山溪，幽深迷蒙。白天也关着门，见不到人的踪迹，阴暗漆黑。睡醒时还以为已到日中，山前山后都是蒙蒙雨雾。离家只有十里，音信却无法通达。山涧水满，岸边道路断绝。前些日子我来时，秋风凄清；今天想回去，秋雨迷蒙。人生的聚散，总被风雨阻隔。跛驴卧着嘶鸣，仆人出声责骂。前些日子天晴，我不肯回去；如今柴薪和饲草都被雨阻隔，人和驴都饥饿了。樊川东冈抒怀二首 从前我年轻卑微时，志向在山林泉石之间；高步而行，不与时俗同流，游猎射箭，走遍溪谷山岭。想隐遁而事情没有成功，便夹着书册拜谒 帝王的宫门，斜眼看着公卿，任意放达；文史之事做完归来，忽然已经白发苍苍，壮年再也无法攀登。登丘回想旧日踪迹，照见水中的倒影，惭愧于从前的容颜。南山仍旧在那里，苍翠横亘，如同烟霭中的鬓发。怎样才能实现云中高卧，与仙人同伴往来？我羡慕谢客，也仰慕张邴，想辞官归隐而不必等到年老。向秀惭愧于严光、郑子真，乐于守道以求自全。我没有谢安那样的器量，也缺少丝竹歌舞的欢乐。却也有东山游赏，仿佛来到斜川。舒展脚步渡过林间山涧，尽情攀登而忘记疲劳。暂且不要忧虑百年之事，姑且放开一日的笑颜。凄风从山岩沟壑间吹起，暮色和烟霭纷纷笼罩山峦。独居时聚集遥远的感慨，安息心虑，最终闭门不出。高斋二首 高斋中天色已经昏暗，凄冷的霜气袭来。倚着栏杆望向远方道路，露水降下，衣裳单薄。进门又出门，徘徊不定，心中不得安宁。池中的荷花低垂，窗下的兰草茂盛。应当及时欣赏美好的景色，可惜芳华岁月已经衰落。北风一天比一天凄紧，中堂里的明灯低垂。北风吹不进门户，而居住的人却各在东西两方。隔着河有话要说，却被风阻隔，无法传达。虽然听不到美好的音信，清幽的芳香却夹着道路垂来。南楼夜歌 太阳落下，栏杆上凝着霜气。幽暗的灯火昏沉，山寺楼上传来钟声。书帷窗幔下已经坐了很久，天风新添寒意，也加重了傍晚的愁绪。鸿雁嗷嗷哀鸣，聚集在洲渚上；沙滩映着明月，露水繁密流动。思念你却不能相见，城南夜色中黄草和白云相接，一直到天的尽头。东山亭子放歌

译从东山望南山，百里山色都落在眼前。山亭横跨绝壁，浮在空中的青翠仿佛从缥缈高处俯临无地。我来到这里，气概与霜天一样高；风尘归来之后，寒风萧瑟。拂衣枕石，常常独自前往。小土丘和蚂蚁群被人讥笑，仿佛沧海中的小鼇。百事回头看，是否仍像从前？一片青山如今落入我的掌中。疲倦的游子重新寻找冈上的草庐，那里还有童年时亲手种下的门前柳树。扫尽西风带来的万古愁绪，暂且斟饮落日下的三杯酒。你没有看见吗？谢公当年高卧东山，后来为了苍生出仕，头发已经白了。从前的丝竹歌舞转为凄凉，美人如今化作黄土，又哪里还存在？百年之后，我也将成为另一个东山隐士，早晚让樵歌震动山林。谱牒后书 我从旁听到长者们的训诫，诸位祖先都被称为豪杰贤人。翻开谱籍查阅往代事迹，叹息之余，确实如此。祖先的诫词像星日一样明亮，志气高薄云天。无论是处士还是吏隐之人，一个个都值得传述。淳厚美善遍及乡里，声名荣誉如蝉声相联。追念在东庄卜居，开始于宣德年间；耕种已经三百年，乡土之间传承着风义。后辈小子却以贪图肥甘为耻，吃着利益而忘记祖先所重，内心警惕而惭惧。努力吧，务必做到没有过失。南楼见砥柱【午壁亭西南有山，也名砥柱】楼外有砥柱山，仿佛在席几之间浮入青空。相传这是神禹所标置的高山，直达天门，通向王屋山，连接析城山，秀丽的景色摩接苍穹。登楼远远望见它，不禁因怀古而忧思。二崤的秦国营垒已经消灭，三川之间的晋国曾经雄强；蛮触般的细小国度纷纷争斗，忙碌奔波终究会有尽头。渺然追想天地开辟之初，观看天地自然之化，实在没有终极。题东坡先生集 星宿渺小如一泓泉水，浩荡归入沧海；黄河仿佛从天上流来，恍惚如青莲居士的诗词。杜甫、韩愈的文气郁勃奔腾，回旋的风激荡着急流岸边。香山居士的气魄放达如海，淡远无边如天涯。其他作者承接其流派，遥遥分出细小支流。苏公是天上的人，万丈银河从他身边垂落；举手可以抚摸星辰，双足可以踏着龙螭。旋转周行于四时，浩然之气森然淋漓；感动人心而生出正直明亮的精神，体悟大道而忘却艰难危险。圣人删定三千篇诗文，劫火焚烧了它们的遗存；真正的主宰本来有意，使风雅将在这里延续。斯文与天命相配，大化仍需依靠人力。为什么不登上辅相之位，使百姓达到尧时的境界？一旦听到《韶》《濩》的乐声，末世也会重新获得春日般的和煦。道上逢张参首丈 驾车越过郊外村邑，落日下垂，靠在车轼上。难道不急于归去吗？只是珍惜车夫和仆从的劳力。天黑以后烟雾升起，星月彼此隐藏。徘徊在大路旁，感慨旧事，劳苦充塞胸臆。回想岁月更替，霜雪已经遮暗了容颜。面对面起初几乎不敢相信，听到声音才叹息。心思悬向秋浦以西，目光望断北方黄云。旅舍之间偶然相逢，离别之情哪里有尽头？九女台北黑龙潭 南方有金山、焦山，在江中屹立不动。哪里知道砥柱山从东山突起，夹着河道，分开河流，两股水都滚滚流动。此山像磬一样控制着北面，群峰相连而互相挤逼，因此纵向送出陡峭山崖，临着数仞深处；潭水幽深浩荡，相传是海眼。向上看潭口像大瓮一样，仿佛鬼神凿成，不是人力所能做到。俯视之下心惊神悸，危险地站立，只能依靠随从。四面山风骤起，崩坠的阴影与我们相伴。取道青石丛中，走出险处，众人喧声四起。这里潜伏着龙，历来祈雨常常应验，因而有古祠。秋夜明月照着高轩，触发幽深的梦境。囊中带着五弦琴，改换曲调抚弄一番。送韩六一佥宪赴桂林 春明门外的柳树，常常拂过行人的衣装。从前攀折柳枝时，是送人回故乡；如今故乡反而送人，你将要到什么地方去？远远地从天的北角出发，车马向南方边疆行进。居住的人留恋落日，客游的人怀着漫长的道路。两只黄鹄矫健飞翔，迎着风各自分飞。我实在没有飞行万里的羽翼，又凭什么才能追随你并肩飞翔？赠李翰之 我州有位隐士，曾经以一生安于饥饿为乐，傲视世俗而不受羁绊。西崖的古屋旁蓬蒿衰败，小亭白天也关闭着。春日阴影移动时，我徒步去拜访他。他面色红润如丹，鬓发却已如霜；年近九十，心胸胆气仍然奇伟广大。挥笔书写，墨光淋漓；短札上的细字，像毫毛和丝线一样精微。眼睛方正明亮，如岩间闪电；那垂发的仙人，缥缈高远，难以追及。浮丘公、洪崖先生，世人很难知晓。我们这些人只能缩手叹服；归来时想起赤松子、黄石公，如今仍然可以奉为老师。偶然触景怀念故山 在路上展开舆地图，恰好看见“岳神”的字样，悲恻之情从心中涌起，凄然落下寒泪。这座山像天马的形势，浮在空中；向东直到山南，曲折宛如龙母的墓道，郁郁苍翠。两年来我朝夕相对，常常守望新栽的松树；在寂静的岩谷之间，曾经生出万端思绪。岁月为什么过得这样快，真像从缝隙中飞驰而过。临别时屡屡回头，想走却每每停住马缰。白天思念使远方的魂魄劳苦，夜里思念使我惊醒，暂时不能安睡；时常推想所经历的山岭，或许有的与此山相似。忽然看见这个名称，便触动心中的往事。朔风含着酸辛，落日又助长悲痛惊悸。只恨自己不能像飞鸟那样迅疾，飞回那里；若有羽翼该多好。合上册页，精神十分悲伤，孤独地骑马远行。登屯留城至龙潭 登上城楼，秋气已经变化，凄风屡屡增加愁绪。道路遥远，放眼只想望见故乡，却只看见漳水流去。漳水向南流走，客人的行程却向北，仍未停止。寒雁背向而飞，渺渺高云漂浮。荒城和篱落使人惆怅，古树和深潭令人惊惧。小城中已经尽力游览，孤独的行旅仍独自徘徊。勒马站立，久久远望，应当知道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宿沁州怀吴铜川通政 凌晨涉过旷野，流水曲折流入涧口；树林深处高树耸立，古老的土堠独自站着，土偶和霜叶相杂。风吹红梨枝条，令人怜惜；黄柳又显出岁月将尽。想到关山，心中森然凄怆；回首这片郁结之地，听说那里有叔向贤者的村庄，又说在徐勣之后，旧迹渺然仍存，遗风俭约而厚重。悬崖上人家分散居住，世代守着洞窟。华美的屋椽和鼎中肉食，在这里都萧然无有，只有安居。仁厚乡里的铜川子，清白高洁，是我素来欢喜的朋友。我们曾结同心而分居两地，如今想到分别后又要作京洛之游，料想你的诺言不会辜负我，只是独自感到身处异乡，思乡之情已经纷乱很久。六贤堂 在平潭驿下马，寻访古迹六贤堂。滏阳政事宽简，赵秉文的文思如云而光辉灿烂【赵尚书秉文的堂，即涌云楼旧址，赵氏有记】；文献总管掌作文柄，杨赵二人齐名并列【杨文献云翼】；左司富有才华文采，晚年仍然芳名芬芳【元左司好问】；栾城老人曾封于龙，鉴湖映照着晚出的光辉【李文正治】。前四位都卓异杰出，值得在这里敬献一瓣香。后来又增加王、吕二人，他们的名迹足以相称【王司业构，吕忠肃思诚】。山川因英杰而增色，祠宇却显得苍凉。士人的气节是古人所重视的，这种道义如今已经衰败。荒城中茂草郁然，我徘徊倚立，悲对残阳。梅花，用苏东坡次李公择韵 寒夜凛冽，客心在鸡鸣时被惊动，车轮开始转动。节序过去如急流，光阴只供人把玩；稍稍感到可惜的是，幽窗前梅花开放，冲破了严寒。上天怜悯寂寞，万物却竞相喧闹。飞霜侵袭衣裘，风尘使侍从昏暗。我生来不受拘束，从前常常任意放纵。山泽之间有四位朋友，竹径中追随二仲；停息在东冈，水石之间得到清幽的供养。寒梅在冰雪中绽开，枝柯层层，声响清脆。卧在短檐下厌看日光，稀疏的梅影夹杂着鸟鸣。有时只是独自吟咏，也足以供樵夫牧童传诵。如今是对的，往昔难道全错吗？既然应当欢娱，怎能忍受从前的痛苦。承蒙少俊之士的光宠，惭愧自己只能骑马侍奉上雍。还没有招来罗浮山梅花仙子的魂魄，却已经惹起春明门的梦。什么时候才能作十年之计，绕屋亲手灌溉栽种？春风吹过白日，羲和驾驭的太阳车也无法勒住。分别以后，在绮丽的窗前，有谁和我一起对着灯火悬赏梅枝？喜爱池边蹲伏的桐花，又奇怪老凤怎会像黄叶山一样。洒扫青螺洞，等待我从花下归来，倾尽百瓮白酒。

译《午亭文编》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六 大学士陈廷敬撰 古体诗 七夕，以柳恽“流景对秋夕”为韵。作者钱亮工、蒋京、少吴震、一方鳬、宗宋、稚恭、于莲士、儿子豫朋，各作五首。霜娥垂下半边鬓发，清冷的月光仿佛寒意欲流。又一次照临银河，身影落在秋日的榆花之间。天上的人与人间若果真无情，牛郎织女这样的灵异伴侣又为何彼此寻求？何况我们这几个人，怎么能不结交亲密？清越的声响回荡在新风中，绝代的光景仿佛倒映浮动。流转的目光追随斜落的年华，几个朋友映入眼中，都带着清冷之色。如今在燕地击筑游乐，或许会唱变徵之声，也会歌咏郢曲。织女在针楼上大概已经入睡，我们却坐着驰骋文思。青鸟向西飞来，承载华美而幽闭的灵境。面对这一时刻，东方朔生得英挺，众多才士也相互顾盼。我本是晒书的人，又兼有显露才情的姿态。心中仰慕王子乔，想吹笙骑在仙鹤背上。玉露还没有凋落，志士却已经怀着凛冽秋意。清浅的银河水，盈盈流淌着万古愁情。星光明亮，我伫立含情凝望；美人也凝目停留。思念你，想安排瑶席相会，把兴致寄托在牵牛星上。凤车一年并非徒然驶过，龙梭又一次投掷月光。平日扫门迎客的人，如今车马踪迹已经断绝。纵情饮酒，斟取清流，洗濯冠缨，谢绝世俗的繁华。倘若你还能再来，我便让余下的欢乐接续闰夕。赠于莲士 在蓟门楼遇见你，面对着沧海和明月；在青天边洗濯头发，低头俯视渺小的九州。我这一生奔走于燕地军营，意气也凌驾于高秋之上。向南行走不到百里，江湖间的远游之思便涌起。兰木船带着桂木船桨，横渡万里水面。巨灵神撑开双脚，金山焦山像两块金石浮在水面。物产必定奇异丰盛，所见之物怎么会没有特别之处？哪里知道篱笆边的鹌鹑一类，不能与高飞的大鹏相比。你才华出众，具有驾驭舟楫的本领，明白义理而敦厚如山丘。勉励吧，贤明有识之士，考察古人，使前代修养发扬光大。天禧宫古松歌，次敦复韵 张公骑马奔驰，古松如旋风中的飞马，又像骑在仙鹤背上，凌越仙宫。青山仿佛崩裂，逼近白日；寒冷的天空被惊雷划破，碧色松枝如游龙腾跃，抓挠着霜雾，形势高峻。雷雨仿佛被劈裂，声音笼罩如铜钟，直达太华山。古松根部盘结于后土，枝叶横接扶桑，横亘高穹。相传它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或许与殷柏、周栗一样。它孤高挺立，节疤奇特，落落不群，岂是秦人所封的普通树木？计量树干有四十围，还要再加四围。荒野深处阴气相连，枝条郁葱而交错；树影重叠，晴云和晓月从中显得玲珑。苔色常年浓厚，大概自古以来涛声就没有停息，并不只是风声。千年的茯苓在这里很容易得到，我正想把它挖出来，却有谁愿意跟随我？神灵呵斥，鬼神守护，这话并非幻妄；心旗摇摇，胸中如受杵舂。于是拜了两拜，肃然致谢，也惭愧地责备自己：直冲云霄的大树，岂能辱没在尘埃之中？你没看见慈恩寺的两株老树吗？马匹嘶鸣，羊群触碰，纷纷散向东西；它们栖止盘踞，却没有得到安身之地，如今只剩枯干，再无踪迹。松树啊，你托身于此，竟有这样的境遇，足以使万古以来的凡松都黯然失色。日已西斜，我拄杖随张公离去，烟村已经远了，只听见隐约的钟声。露湑阁望西山怀退谷旧游二首【题目原文末有残缺引号】秋日的山色一天比一天美，天空清澄，远峰聚集成苍然的景象；高远的秋气浮动着淡云，飞云不进入风吹缥缈的楼阁。面对这样的景色，我常常独自站立在小径上，暗自思量从前的游踪。松针落下，我俯身拾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穿着芒鞋前来，也不怕露水沾湿草叶。退翁亭的遗迹寂寥渺远，已经难以追及。退翁在近郊耕作，通晓九经，纵情畅谈，气势如霜空相合。等到他栖居此山，所走的捷径并不是终南山；游人领会到他的微妙志趣，幽僻正是他所沉溺的。为了谋生而在京城奔走，仍以冷眼冲向云雾山岚。王公的青箱堂中，曾斟春酒让我品尝甘美【王文贞公】。两位老人所守的道义已经沦丧，后来的年轻人失去了胡须般的操守。姑且以短歌续写《八哀诗》，面对苍茫天空，仿佛仍是湛蓝一片【退谷孙公北海所居】。廖生行 廖生的文采特别出众，读破万卷，落笔仿佛有神助；可是参加有司考试，总是不顺利。廖生即使脸色沉默，也并不恼怒。我为你作这首短歌，添酒频频劝饮；把世间的事情抛在一边，谈论苍天。上天处在高处，覆盖广大，难道能把幽深的边际全都照亮吗？它役使各种神灵和鬼物，掌握造化，调和鸿钧。轰雷掣电，驱使风雨；鞭打日月，排布星辰。连妖异、祥瑞、彗星、日食月食尚且如此，何况分属各个官府，事情更加纷乱。陆地飞走的、水中潜藏的、山中土里的，各有主管者，像官府臣属一样。衡量才干有大有小，百件东西中有一件栋梁，难道都是真正的人才吗？你我活在世上，只须勤快地买来岁月，不要抛掷青春。我唱歌，你饮酒，不要频频推辞；万事忽然如风中车轮，转瞬即逝。我的骏马儿子十岁，是我所珍爱；等到我白头，还要笑我只是徒然辛苦。陶渊明尚且把贤与不肖挂在心上，难道看不见韩愈讥讽求银之人吗？烦请你教孩子粗略识字，能记住姓名，就足以靠砍柴捕鱼谋生。何必咿呀学语般地学老子？即使鼓刀宰牛、贩卖缯帛，也一样可以成就自身。西山道中作二首 我修筑晚晴台来俯瞰西山，故意观看岭上霞光时明时灭、岩边树木若有若无；尚未解脱尘世的羁绊，便遥遥寄托山丘之中的兴趣。仰望城墙，寻觅樵夫踪迹；俯视帘阁，鸟道在脚下蜿蜒。游思因清辉而得到愉悦，清辉有时偶然出现；河流悠长，却被无桥阻隔，彩云也无法渡过。抖擞衣裳登上寒松岭，在流泉处停下车驾。美好的游赏不要错过，岁月容易走向迟暮。旅行沿着烟霭中的村庄，幽深探寻，惊散沙洲上的鹭鸟。台高了，便停止回头远眺；山近了，便舒缓脚步前行。两位客人庄重地能够相从，何况都是英俊才流，受到主人周到款待。既然一同游西园，便时时吟咏晚晴诗句。石栏上题写着游人的笔墨，空翠淹没了巾帽和鞋履【同游者为廖芸夫、于莲士】。从前与王侍郎【阮亭】一起接受 诏命，一同作诗，并征取我从前所作的诗篇。你进献《西山辞》，我于是访寻山中胜景，便作此诗卷，随凉风打开书箱。山鬼暗中窥看，环顾四周，都是从前走过的地方，如今却苍茫而多歧路。侍郎才能卓异通达，而我才拙多病，只能迟滞栖居。山水自然能够陶冶情怀，猿猴和仙鹤仿佛相互攀援追随。离群的大雁飞过我面前，鸣声为何如此悲苦？从前游山的人，有北宋和南施【荔裳、愚山】；他们的文采如今已经不在，大雅之音还将寄托给谁？荒僻道路上披满蔓草，空谷中却遍布花木。一路快步远行，终于来到这座山的边缘。从圣感寺到宝珠洞，那里是西山最高处。回转的石阶凌越虚空，秋云 御道漫长，是六龙车驾经过的地方；万沟千壑流动着神异的光芒，半山岭遮碍着银河，群星正上下闪耀。还没有登到绝顶，已经足以俯览荒远天地。平坡之名哪里能配得上新赐的额题鸾凰【旧平坡寺获赐额“圣感”】？曲折幽深地登上险径，两腋仿佛有灵风飞翔。洞中虽然幽暗狭窄，洞外却何等开阔堂皇。双阙已经无法辨认，天地一气连成混沌。碣石山在眼下，沧海环绕着城郭。我听道家说，天上有三十六位玉皇，其上还有无极之天，这座山或许可以与之相当。帝都横跨山岳镇守之地，山顶山背谁敢仰望？低头俯视天下群山，连蜡屐都可以卷起收藏。可惜靠近市朝，终究难以从容游赏。樊山不过一卷石头，想到年老，精神便黯然悲伤。龙泉寺下院 太阳隐没，原野上的村庄升起秋日阴气；桑树柘树隐约迷蒙，随着烟雾传来的钟声悠扬。远峰下的境界空旷，梵音放入辽阔长天；飞云从松门间倾泻而过。傍晚景色宁静，碧草洁净，任凭清风吹拂。篱笆边的花带着寒意，香气正满一把。短暂游历涉足清旷之境，所经过的地方都显得潇洒。喜欢幽静胜过嗜好美味，体会道理如同吃甘蔗。得道之人尚且忧患有形之身，何况我还要借簪缨官身苟且喘息？内心同于空寂，姑且把我的马拴在这里。

译玉佳庵 秋风震动幽深的山崖，我拄杖跨过小路和山谷。回头惆怅来路幽暗，怎样才能让我的视野达到极处？稍稍登高，天空的影色便展开，残余的青翠淡淡映在林木间。高台对着秀丽远峰，太阳落下，景色洁净如同沐浴。微微兴致正陶然，便隐去踪迹走向茅屋。仰身登上清泉，听见水声泠泠；飞瀑洒落。攀登险处不以疲劳为辞，留恋不舍，迟迟往返。龙泉寺 金泉、银泉的水，仿佛流在银河之间。清冷的风无法抵挡，远望只见空濛云烟。忽然看见秋山中的池水，映照出一只碧玉环。神奇的鱼长着长鳍长鳃，颜色不同于普通的鲔鱼和鳣鱼。日影铺在石上，鱼跳却不在深渊；它们吃叶子，像树木一样游动，吹出的气形成花朵。圆形回旋的水流绕过台阶，我想追寻它的源头；稍稍爱看松殿旁，泉眼明亮，微澜闪动。西轩俯临树梢，岩石小径上听见悲哀的急流声。这泉水自从遥远往昔便如此流淌，而人却像逝去的河川。谁能走向幽暗烟霭之中，最终闭掩青萝编成的门户？经秘魔崖登卢师山作 溪流回转，秋风温和，小径狭窄；残阳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下闪烁。高风吹动草木，彼此掩映摇曳；谷中叶色丹红，山色层层翠叠。流动的涧水被风吹得摇动波纹，丛林中的清辉浓得像染成的一样。停下手杖，渐渐忘记疲劳；席地并坐，不觉道路险峻。从前高士宴然静坐的地方，只剩覆苔的石头，广大无边。亲近玩赏大小青山，悟理达到极处，万物自然有所感应；把龙看作蜥蜴，把虫豸也视为受到拘束。可是我仍在尘世间游走，所遇之人和事足以令人讥笑。惆怅地看着卢师山的景观，身体已经渐渐老去。碧云寺二首 寺门临近高桥，涧边松树交错伸展。幽深小径通向何处的房舍？想停下来休息，行走便迟缓下来。细碎花朵密集，斑驳苔藓沿着长廊蔓延；云气栖在闲处，曲折亭榭缭绕着孤烟。越往深处境界越佳，清灵的风吹来，绵延不断。流泉隔着竹林，太阳西斜，水声溅溅；清脆的流水声像在描写悲哀的玉声，迸落下来如同佩环相击。山水能够使人快乐，为什么还要回到尘世呢？云气弥漫在层层山丘，残霞映带着前轩。傍晚泉水流得更加迅疾，林边急流惊人地奔涌。寻山游赏，欣然在野外住宿；汲取泉水，迟迟准备夜餐。遥远的漏鼓声断绝，茫茫烟色中磬声昏沉。尘世的烦嚣在这里停息，清幽回荡，凄清了心魂。风停之后寒蛸发声，月色昏黑，归鸟翻飞。匡床上寂静得无法入睡，松窗映着初升的晨光【这一天住在寺中】。来青轩观红叶歌 来青轩高爽清峻。我来到这里，简直想攀上苍穹；便借长空追溯海上月色，侧身望见万里之外的三山。深山使日月的光辉晦暗，我心中转而惊悸。借道北寺，烟雾迷蒙。清晨微雨，青笠昏暗；白云如絮，连接着远方山峰。沿溪林木也细密琐碎，寒香幽草正茂盛。忽然来到这座轩中，俯视下界，千树万树都染上新霜般的红色。此时西方秋神掌管时令，炎帝的气息还很融和。跨过坑谷，众多大山竞相高耸。太阳神鸟避开道路，争相闪烁。斜眼看去，久久不能稳定视线；羁旅的魂魄闪动，眼力也已经穷尽。我本来因看山而惆怅没有月色，哪里知道奇异诡怪的景象反而惊动了愚钝的心。黄鹤仙人每天往来，彩虹旌旗和火色伞盖纷纷相随。只看见白榆的露叶坠落，却不知碧桃的春花已经浓盛。丹砂铺满大地，灵异境界幽闭深藏；朱颜一笑，便回转了天风。西山归来在西樵门外休息，杂记游事 山中行走，兴致轩昂，不再肯懒散怠惰。同来的都是亲近之人，幽深探游也屡次进行。朋友们各有自己的兴致，时而谈笑，时而沉默，相互应答和谐。大儿学习祖父，勤于自己教习吟诗。小儿大约十岁，已经能够骑骏马。大儿挥鞭，马迹盘曲如萦绕；他高兴得几乎要扬起尘土，我却不忍责备他轻视肥马。一个笑容使衰老的脸色舒展开来，草庵备好了野餐。回程中发出清快的饥声，刚刚告别山泉的甘美，便颇为害怕尘世的羹汤受到污染。受惊的鸽子早晨不鸣，苍蝇傍晚却相互飞来。置身纷乱的尘埃之间，只好捂住耳朵，困倦地躺下。昭王台 春风吹绿了杂乱生长的草，昭王台已经荒乱。空自怜惜天下贤士，只因为黄金才来到这里。燕山落日，仿佛从沧海升起；古人的白骨如今在哪里？海水向东流，西边的太阳斜落。只管到燕姬家沽取美酒。不要追问当年山谷高下变迁的事情，蓟楼明月照着土城春花。挽郑大夫【振华】建安有秀美的江岭，万古流传一座考亭，天游之地群鸾飞翔。三十六座山峰青翠，其中一峰高峻险绝，像巨灵神劈开山岭般屹立。紫阳的光辉如日月，我公的声名如雷霆。小学之学讲忠孝，大篇文章阐明六经。舍弃功名而取仁义，应当在孔庭享受祭祀。女史也一同记载，使烈烈芳声相传。郎君承蒙与我同年，遥望先贤足迹，思量其仪范。回首当年题名的地方，春风中只听见塔铃声。年年蒲柳转绿，行人散去，稀疏如晨星。偶然与曹官交谈，才知道遗留下来的正直足以彰明国家刑政。在衙中吃饭时询问往日事迹，不觉停箸而泪流满面。因为我错误地喜好古事，您命我为公撰写铭文。铭文应当三次熏沐斋戒，以短歌助成神灵的听闻。赠衍圣公翊宸 见到您，我询问庙中的古桧，追溯过去，考察它的形态和年代：树龄六十七，已有二千三百年。元气深藏，枝叶修长，树干苍青。我们的圣人治理万物，哪里只是单独治理一物？神灵若不贤明，就会只认识事物的细小方面。我有问题冒昧请教您，听到您的回答：林中有许多花覆盖其间，小径上繁花如星。我记得一种，却分辨不出其他九种；它们没有名字，只是芳香宜人，都是门人从各地带来的土产，亲手封存。只有杏花和桃花没有，这个道理尤其清楚。林端生有蓍草，没有人敢采摘一寸茎；旁边只略微采取一些，等过秋天上丁日再用。积累了大约两年，数量适合大衍之数的零余，正好可以拿来赠送。哪里还羡慕尧时的蓂荚？这篇文章所感慨的岁月悠远难及，片刻之间却有幸瞻仰您的仪容。您亲自承继圣人后裔的身份，额角高广，兼有山庭之相。绝学足以继承圣人，便为您撰写这篇几杖铭。前山望王屋山怀蔡松年 青山深浅错落，丘壑各不相同。清晨登上前山，在高秋中舒展幽静的兴致。千里山势如玉玦环绕，黛色远远相接。几座山峰隐约之间，闲云忽然飘落。我曾游王屋山，那是仙人幽闭的灵境。您从前曾与我同游，也有栖隐山中、相伴住宿的志愿。故人如今还在吗？面对秋风，发出悠远的叹息。池上晚秋 山中池水如曲折的溪流，我沿着水流时常独自前往；潺潺水声从石间流出，转过几道弯，声音反而更加响亮。残荷虽然已经凋零，秋水却日夜增长。涧边的木芙蓉亭亭而立，接续着幽静的赏玩。水面清净，划一只轻舟，姑且作江湖之想。木芙蓉 灼灼盛开的拒霜花，颜色与众花不同。难道它不爱惜芳香的时节吗？只是偏要与晚年相伴。早春的桃花太过妖艳，野菊又何其萧疏。感叹这凌寒开放的姿态，它独自挺立，又将怎样自处？秋晓由樊溪至山园 小径曲折，水鸟在寒流上喧鸣；稀疏的树木隐约可见，风中的竹子覆盖着野桥。草木披离，景色豁然；幽静地行走，岩石和树枝交错，日影落在其间。篱边花朵映着晨露明亮，池馆寂静而无人。两条溪水幽远，自然流注。雨后至南园 雨后刚刚放晴，便涉足南园。清晨池边风声寂静，前村云气还没有散去。高树上雨水仍在滴落，远离尘世，身体自然舒畅。林中欣然自得，放眼望尽远山。秋日烟霭洁净得仿佛洗过。遣兴四首

译牵牛践踏了别人的田地，田主便拿走了那头牛；如果只是践踏田地，便不应当直接夺牛，那样实在令人羞惭。螳螂和异鹊都忘记自身安危，将要责怪谁呢？微妙啊，盈亏消长的道理，恍惚之间无法求得。重耳在重五日，贤明卓异；霸业由此兴起，胥臣先奖赏他茅地，可见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得到人才。流传至今的遗风，哪里是拘谨琐屑之人所能比拟？祁奚请求告老归田，既举荐仇人，又举荐自己的儿子；前锋让射叔武，弦高犒劳秦军。看见义理便去实行，这就是勇气，哪里还用计较功劳过失？可叹这些志士的节操，反而遭到愚人的讥笑。分别亲疏是古人所戒，往后的日子仍然可以追回。阮籍是个旷达淡泊的人，寄托情怀尤其高妙；从不把褒贬挂在嘴上，只在林壑中舒展清远的目光。萧然如苏门先生，面对他便发出长啸。寥落的鸾凤之音，千年之后谁还能与之同调？待友 微弱的夕阳越过斜着的山涧，暮色奔向前方山岭。石间泉水激起清亮声响，风吹竹林映出淡淡疏影。烟中钟声震响在深林，山鸟在漫长的夜里栖宿。想念你，拂拭琴弦发声；山岩沟壑因而显得更加渺远寂静。秋怀 寒意从亭边水岸升起，高楼前远峰聚集。山色收敛在夕阳余晖中，低窗外野烟稀疏；湿润的画栏旁，看见树梢一片新叶，仿佛随时可以拾取。景色闲逸，情兴并不懒散，心中欣赏的欢悦哪里有尽头？自南村经石院到九仙台 红叶有深红也有浅红，湿云细雨使景色浓得像春天。桑树柘树半已凋零，柳树发黄而落叶；三里五里之内，村村都一样。小径转弯，溪流展现，令人惊叹奇绝。千山万山都玲珑可爱，谁让岩壑独自拥有奇异色彩？全凭神工施以金碧。寒烟消散也会变换姿态，怪石累累环绕着孤峰。天下名山不知有多少，这座山却像一幅展开的素绢画。我听说虞山最为秀丽，丹崖绀壁俨然像画中的器具。有一峰道人是飞升的仙人，曾挥笔描绘自己一生垂钓游赏的地方。温暖的浮岚和翠色在清晨层层展开，玉洞中的桃花如春日万树。仙人离去后又回来，白云和黄鹤仍在人间游荡。清都渺渺究竟在何处？从玉阶朝见归来，便栖居名山。如今的画家还有谁能与他匹敌？天空高远，气息清爽，风声寥落凄栗；真想把太空收来作一幅粉彩图画。只需仙人挥动两三笔便可完成【当时携带大痴的画卷】。南村 在烟雾中看见南村，幽深缥缈，小径迷失了从前登临的道路；走上险处惊叹景色美好，询问当地风俗，却惊讶村名竟然鄙陋【“陋村”是它的名称】。一片林木仿佛被丹砂染红，众多泉水发出鸣玉般的声响。靠着岩壁打开荆扉，鸡犬声在清静的书声中喧闹。幽兴还没有满足，古道已经迎来驿堠。宿石淙院 山房近在半空，行进到那里，行人几乎不知不觉。微小的道路被古树阻挡，青色雾气错落而来。鸭脚树的寒叶已经纷乱，鸟翼在昏暗中相互追逐。林木裂开处孤烟升起，飞崖上落下高高低低的水势。巨灵神仿佛劈开山体左腿，天地元气仍然淋漓。森严的气势使鬼神惊惧，幽险的形态令人疑有蛟螭。石坎像铁盆一样，千古以来悬垂着流冰；水声淙淙，细细一线长流，晴天雨天都不增不减。逝去的事物就是如此，我的一生还能有多少时候呢？潞州留别送行者 在潞州道路上相送，告别的衣袖已经多次挥动。从此亲友将尽，同行的伙伴也相对稀少。傍晚渡过漳河，波浪沾湿衣服。悲风从江心吹起，木叶交错飞舞。四处回望告别时留下的踪迹，行尘连着夕阳。游子感念居留此地的人，何况又要与骨肉亲人分离。我没有经世治国的本领，只是徒然使马匹劳苦。所愿只是官吏贤明，不敢叹息生计微薄。耕种能够供给井税，逍遥侍奉双亲。谁甘心远行离别？远行离别之后，仍然思念归来。浭酒歌，因为玉田孟君寄给曹冠五使君 容易得到的酒味甜，多雪酿成的酒味道却差。看花对月，徒然感到萧索。前年曾在沧州赊饮沧酒，长瓶开启，碧玉般的酒液流动，年年泛溢。东风早早吹过腊月，酒味清淡，香气也不完整；如今仍在花前，却又感到寂寥。哪里能常常在月下尽情倾饮？只是回想当年在辽西塞上行走，酣歌起舞，带剑走出关城。离宴上尝遍京东各地的酒，浭酒淋漓，最有情味。东流的浭水一路为我们送行，临近大海，清波洁净如白练。谁能把浭水酿成春醅？曹家兄弟设宴同欢，兄长是二千石官，小弟是尚书郎。穿着锦衣休沐，敬重爱护宾客，醉卧在新酒所在的玉缸旁。北方云彩和南飞雁分开之后，回首边地沙尘，充满送别衣袖。兄弟之情如鸰鸟原上的宿草，已经几度转青，而使君的红颜仿佛依旧。玉田孟君是豪爽的饮者，用丝绳络住，送来高高的瓷罂。向东经过浭水溪边道路，借着风寄去相思的诗句。唱起浭酒歌，歌声正充满愁绪。我如今潦倒，只得归去休息；千岩万壑的太行山如此险峻，哪里能够把这种酒送到燕山之头？对酒 秋山衔着落日，我在黄金台对酒而坐，暂时忘却万古愁绪。红润的容颜因此舒展开来，独自斟酒，尽情欣赏。海上明月从天边升起，连绵霞光中隐藏着高飞的大雁；面对风吟咏，徒然又感到悲哀。霜意笼罩的野菊颜色鲜明，盈盈照着酒樽。它含情脉脉，我忽然不忍饮酒；白发纷纷催促我老去。在浑浊的酒中忘却形骸，虚浮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呢？苏东坡和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说其中七首都是仙人之语。我读《抱朴子》有所感触，便和作这些诗；从前曾想写游仙诗，于是依次使用它的韵。人生与醉梦相近，离天空还不算遥远。正因为有这两件事，所以我终日在自己的庐舍中休息。兴致到来时，拿起一把酒杯；疲倦时，有时枕着书睡觉。故旧多已轻裘肥马，不必回头迎接他们的车；闭门长久面对幽草，靠近市场便能得到美蔬。形体和影子彼此应答，精神姑且与我相伴。暂且为活着作些打算，也预先筹划世外的生活。列位仙人不是容易遇到的，我已经衰老，又将如何自处？至人黄石公，青色的眼瞳方正，红润的面容往来于谷城道上，隐现了千万年；上天下游瀛海，游戏于碣石山，把《丹台书》遗留给我，难道肯向世人说明吗？子房拜黄石公为师，太华山高凌小丘，辟谷后向西进入关中，英伟的风度无人可比；在圮桥上向老人屈心请教，俯视园绮等高士之流。圣人之道久已不再兴盛，姑且又去作神仙游。南方有王屋山，北方有洞阳山，是神仙所居的洞府，幽深的烟云绵延不绝。早朝结束离开金银宫阙，仙鹤车驾带来光辉，传授给我炼丹炉的秘诀，坐等炉中丹芽变黄；遣散两个玉童，孤鹤生出爱怜之情。早晨骑鹤上朝碧落，傍晚跨鹤归神山；路上遇到青鸟使者，彼此赠以美好的话语。服食仙药，饮用美酒，和你一起保有长久的年寿。我因感物而生恨，精神丧失，如同枯木；冷然驾御长空，却坠落到这深崖幽谷。仙人怜悯我的尘垢，为我勤加洗涤。时光逼近崦嵫山，悲歌直到手持蜡烛；高峻的琼树枝，罗列生长在玉堂的阴影中，丹凤一来朝拜，和鸣声汇成高林；半空中流淌着天乐，谁能描写出它的声音？我抬头望虞山脚下，肃然使心清净；登上仙界驾御空旷之境，反而觉得日月悠长。正当寂寞之时，洞天便成为平常居所；织女缝制衣裳，天帝的厨中备有干粮。难道只是满足口腹身体而已？万年欢乐没有尽头。活着不能追逐飞翔，也不能投身奔走；季布一诺价值千金，我这一生确实没有辜负诺言。拘拘地执着于鄙陋吝惜之事，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译仙人劝我饮酒，且把杯中酒喝干，不要停下。向东游览登上高丘，茫然远望云海；金堂玉室之间，仙人一个个都在。青天隔绝了红尘，一去应当不会后悔。丹砂一定能够炼成，白发幸而还可相互等待。陶渊明真是仙人，光明正大，凛然遵守帝王的法度；太傅才华英奇，直到今天都仿佛没有死去。伟大的东坡公，忠诚明亮，值得践履；三位贤人同黄石公为友，万劫之中足以相互依靠。翩翩的云中鹤，向下看着放浪的士人；仙人骑鹤而来，在尘世之外汇集停留。人的百年虽然如同旦暮，不过暂住片刻罢了。我愿成为仙人的鹤，鸣叫和应直到他的子孙。我本是幽忧之人，自然没有磊落的才华；世间事故哪里是我所愿，为何纷纷来到我身上？六种感官日益增添阻碍，诸天又多疑忌。海山不是归宿，兜率天或许还可以去吧。走出城郭 走出城郭，沙水清澈，野林在明亮的阳光下。柳树在风中沉睡，风吹弄着它的姿态；花虽落了，枝条也仍然好看。远山森然如进入画中，纷落的红花堆积着，仿佛可以扫去。昨天还是镜中的人，今天红颜已经老去。花渐稀少，柳色又浓；我自斟玉壶中的酒。趁着如今头发花白，暂且不要惊叹衰老来得太早。沿着西山下连夜行走直到天明 落月将要落在山的西边，绿色的烟霭还没有消散，像金盆低低插在那里。天空青碧，山峰横亘；丹色的山径、林木和山谷幽深，细小的路径令人迷失。临风惆怅远望，心魂凄清。道路转到高桥，溪水碧绿，沙岸平展。柳树低垂，雀鸟啄食；杏花飘落如残雪，桃花蒸腾如彩霞。我走到山的尽头，东方海上的云气托起太阳的车轮。题写沈石田《山木图》，依照他原题的韵脚 我拙劣而不懂绘画，却也自喜奇特高逸。朱粉颜色姑且放置不用，只画这萧瑟森然的木石。放纵心意描写荒凉寒寂，寄托精神游历遥远的青碧。染出的云气使半山青翠，落下的墨色使叶子全都赤红。提挈着羁旅之情频频展开，卷舒之间感到日月飞逝。题写姓名是在什么年月？谁是来凭吊古人的客人？望见月亮 夏日的云像水一样，交错横过天空。有一轮明月新升，峨峨高悬；我想乘轻舟随月嬉游。青天没有桥梁，风浪却很多。若迎着风奋力一举，你认为能怎样呢？久雨 久雨实在不好，幽深的心怀更少有欢乐；忧愁这逼仄的居处，凛凛然陷在泥淖中。高高的苍天停住了太阳的车，深厚的阴云连接着斑驳的云层；流雾卷过地面，飞起的雨泡惊乱地溅在台阶上。平地积水数尺，低洼处成了泥窖；暂时停歇，随后又更加猛烈。檐下的鸟声渐渐传来，幼子却全无忧虑。我不能再腾跃，只能推墙，担心雨水侵及墙体造成损伤，难道还会生出皴疱吗？天神自然明察聪慧，只是作乱的蛟龙失去告诫教导。我想叩问苍穹，微薄的诚意恐怕也没有效验。半夜坐着呻吟，困倦而睡，天亮也没有察觉。五月十二日，再次游崇效寺，寻访雪公看花的约会；两天以后，阮亭侍郎也前往游览。以“五月江深草阁寒”为韵作诗，我也作了七首。在野外行走不觉迟了，人影已经移过正午。说是来寻找惠休的居所，难道只是因为招提寺古老吗？门前闲生着草花，嬉戏的蝴蝶自行迎舞。高大的槐树可以围成中庭，浓绿的树阴仿佛可以拾取。飘然的红楼客人，笑时牙齿灿然可数。询问佛法离不开文字，吟咏歌哦又何必如此辛苦？斜风中看见幡旗摇动，落日隐没在悬鼓之后。我也困于诗歌的妄念，新集编成于夏季五月。昨天游览时寻找东风小径，草叶细嫩，微微泛绿；怜惜木屐齿上沾着花香，散步时意兴超然。青春归去，茫茫无踪，幽芳却还没有凋尽。曲折的长廊通向野园，空旷得如同远离人间。残缺的古丘如今仍在，剥蚀得露出瘦骨，仿佛枯干的鳞爪，中心自然突兀。四周有千株枣树，嫩蕊娇弱还没有开放；花信仿佛竹报平安，一封素书已经送来一个月。信中说了些什么？上面说花在桩旁，到了菖蒲节，应当可以供作缨络和幢幡。下面说栀子林，清香散到北窗；长声吟咏寄托遥远的想象，一旦相见，心便安定。打开信函忧虑字迹细小，只能屡屡挑亮银灯。我这诗如同虢、郐一类的小国，也不过是鄙陋之邦。大师鄙视岛可居士，仰慕老庞，鬓发早已白了许久。哪里用得着文章如江河呢？文章不过是小技巧罢了。我想观察它深奥的地方，借此读破万卷书。寄托我无所停留的心，使它澄湛地遗忘句字。忽然流出天上的乐音，好比云在天空，变化不受古今限制。形体和影子哪里会完全相同，踪迹也难以重新寻觅。因此自天地开辟以来，天上的云气长久浮沉。我的心正是这样，万劫之中仍受劳苦侵扰。虽然被世俗讥笑，或许会为有识者所钦敬。写信致谢你的邀请，便乘单车径直前来。古殿横卧在青翠的山腰，初入之地长满美玉般的芳草。高大的槐树盘曲如龙，竹林中鸟声嘤呦可爱。煮顾渚泉水，茶香芬芳；来禽果展开如匣中珍宝。于是跟随学习佛法，悠闲度日，便想老在这里做农人。留客观看治理瓜田，又准备分送邻居枣子。回来坐着读我的书，西轩阳光明亮。什么时候才能安排通宵长谈，以柔和的话语倾诉心怀呢？寄来的诗怎么样？问花，花恐怕已经落了；在茫茫尘沙之中，想来鬓发如丝的人也在思念禅悦。分别以后手持画烛，横陈的蜡烛仿佛被咀嚼；谁能跟随老僧，敲破那件破衲衣般的铛？折断脚，永远断绝罗绮的缘分，也没有妻子儿女的束缚。又听说王侍郎带着酒勺叩门，诸位子弟都是豪杰英才，红颜女子自夸姿态柔美，而我正寂然独处。清风吹开卧阁。回忆昨天俯身站在寺阁上，仿佛在缥缈的高云之端。青天如琉璃道路，日暮时凝结着淡淡寒意。惊雷般的闪电穿透窗格，弯虹垂挂在栏杆上。山门向尘土作揖，归去的小路上踪迹已经残缺。黄色丝绢映着绣饰的车毂，忧患如翻涌的波澜。幸而承蒙你枉驾来作诗，还能谈论岩中的欢乐。浮华艳丽不能挂在眼中，只有新诗使我长久叹息。杜子美以粲可为师，美好的游赏令人思绪渺漫。北峰 西山转向北方，山峰在城中显现；刚刚放晴，山峰露出半截。横云带着断续的青碧，劈开来像人的安静美好。娥眉般的山峰露出，修长的额头连接紫色台阶；边地的沙土映红了容颜，感慨遥远的往昔年年如此。黑山春日，雪花堆在青色坟冢上；羁旅之士心中多悲伤，面对它便成了触目之逆境。久雨后喜逢放晴，怀念王颛庵侍郎，并寄信给阮亭。清晨的雨送来细密的雨丝，傍晚的雨迎来连绵不断的雨势。归来后困倦得想睡，屋漏使床床都显得狭窄。渐渐听到流泉的声响，樵夫的谈语间杂着雨声。梦中的青山绵长，走遍之后湿痕全无；忽然觉得烟霞已经失去，孤枕上斜射着日光。晴鸟引长圆润的鸣声，风吹窗棂发出清亮的声响。阴云虽已消散，书籍和琴却久已狼藉。低头徘徊，拿着你的诗，吟诵时手不忍放下；不但能消除愁忧，也能畅快地追忆往昔。你我在朝廷中时常并马而行，在官署里每日相对而坐；玉山般的风采映照着衰老的容颜，美玉般的芳草唤起沉郁的癖好。只是没有樽酒的欢乐，流连之间展开遥远的夕暮。何况遇到济南先生，腹中藏着简册，说书时口若悬河，议论古人使人退避。一个台上有两位妙才，使我这个老人也壮大神魄。风流混杂在案牍之间，相对还不至于萧索；往来同在官署，哪里还需要跨越田间小路？已经备好青铜钱，共同痛饮来安慰衰老的白发。六月二十五日 召入南书房 赐予

译恭敬记录御书手卷、挂幅和扇子 金猊蹲踞在地，龙形盘绕栋梁；红霄上的云卷动，晴日的光辉重重。登上玉阶，接近椒风；小殿打开帘幕，凤额高举；青色疏帘斜映明光，紫烟飞舞。封题曲折回旋，光芒直射上天。下臣的姓名从微贱处起步，磨写丹砂。观看御笔，墨迹还没有干；一函之中三次赐予，烦劳圣上屡屡题识。光华炯炯，浮现在长笺上【臣名为上面亲自署写】；骊珠迸出，蛟螭缠绕着飙风，仿佛雷电随着笔锋顶端而行，明亮如日星映照璇玑。霖雨初停，万物景象妍丽。锦织机上如匹练的彩绢，是天孙织成的灿烂文采。御墨带着香螺气息，写完后留下题辞给后人。剪刀不登上绞绡织物【横书于绫上，以完整的一幅赐下】，直书更有回鸾般的字体。仰观御赐，再拜接受价值千金的恩赐，预先担心茅斋破壁受寒，只应珍重收藏在巾箱中。九华宫扇从日边传来，楚地竹扇和齐地纨扇依次展开。明月下烟雾消散，香鸭炉开始活动；海天风起，嬉戏的鸿雁回旋。十九年中承受恩遇，常常承接圣颜，亲自接到素绢。画扇上的云章美妙绝伦，凉秋未敢叹息年华迟暮。自古丹青之中谁是良臣？始终…… 君王的恩宠有多少？人便因而繁盛荣宠。如今面对这样的恩宠反而恐惧，只能独自站立，守持自身。题写王石谷《山水清晖卷》后【有序】王君石谷以绘画闻名天下，近来侍奉 内廷 东宫殿下推重他的品格和声望，亲自书写赐给“山水清晖”四字，大概取自谢灵运诗中的意义【廷敬】捧着 御笔观看，钦佩仰慕了很久。说：“山人为什么不就称为清晖老人呢？”山人说：“好。”于是作《清晖老人行》说：清晖老人王石谷，紫鸾曾在红云旁栖宿，醉中翻阅《东华秘笈》。文章在黄尘霜色中扫出秋眉般的青绿。你没有看见洛阳的郭恕先吗？你没有看见富阳的黄大痴吗？自古被贬谪的仙人多是画师，石谷啊，你所画的是天人的姿态。造物主开始开凿之时，烟云淋漓，仿佛将要坠落；神龙随着风，须髯如鹿角。空自如此为…… 九重宫阙听到此事，急忙召见他；每次看见他作画 面对重瞳天子，仿佛在梦中游历凌霄，不知道自己身在蓬莱宫殿。承华宫白日漫长，问安回来。宝墨书匣依次打开，挥笔赐下谢家诗句；上句便知道你的山水兴致难以裁量。我听说一峰道人文采风流，世上无敌；画作一半染着你家虞山的山色，彭祖、巫咸都只是同辈。游戏江湖不可测，相逢时却像早年旧交，情意如何呢？人间的石谷留下了芳名，可惜没有用“清晖”来称呼。是谁替他这样称呼？是午涯先生。拟作古诗一首寄给林吉人 清澈的水如明镜，照着我的青黛蛾眉。几次来到芳树下，凉风吹来，水面荡漾。我思念你，遥远的银河洪涛浩荡，无边无际；牵牛、织女两星虽然相隔遥远，每年还有相会的日期。却见不到织机中的人，她停下梭子，为鬓发渐白而感伤。送廖衡素回云间 边地北方萧条冷落，心中感到时节已迫近晚暮。以我幽忧的居处，思念你在岔路之上。平生困顿于鞍马，从不知道江湖所在。怀着情意面向南方云气，极目只见空濛烟树。系舟赶上流潮，任凭春风来去。送杜遇徐大宗伯致仕归檇李 玉京仙人侍奉 天帝，回到紫清宫；早晨辞别，傍晚便到丹山。长风吹行万里，却挽留不住。银河倒映在栏杆间，随着潺潺水声流动。金壶银箭，南宫的漏壶；尚书直到午夜，等待呈递奏笺。扶桑树摇动影子，海上云气升起；宫殿棱角缭绕，梦境仍如从前。遥想当年供奉西清宫的日子。诏试时与你并列第一，柏梁台唱和诗完成，长杨宫中有琉璃砚和蘸水的蛟龙笔。我惭愧年华已老，你正当少年；相逢时意气凌越云烟。白驹驰过，晚年光景真如缝隙间的一瞬；绿色鬓发已染上秋霜。词章才华和功业，像邹阳、枚乘那样的老人；曹省中的功名却艰难偏蹇。往日的簿书纷纷堆积，文酒风流只剩下空泛传说。你像阮嗣宗，褒贬人物从不挂在嘴上；我像王无功，沉溺饮酒，几乎要把头浸入酒中。我留下，你离去，天地萧萧；离别之心如千重江山高远。你经过长芦时请来相访，附近有鸡肉黍饭可以招待【指朱竹垞】。巢学士贤母歌 北门学士佩带两枚银鱼符，清晨随侍玉榻，白天在值庐当值。有时把蓬莱宫的书赐给我，打开信函，满眼都是累累如骊珠的文字。上面说母亲的品行，凛然与众不同；下面说幼弟贤能，母亲教导勤劳而又辛苦。朱门富贵，是世人所羡慕的；孝悌才是宝物，如今还有谁能拥有？又说你的文章可以匡正浮薄趋俗。请你为我歌唱，用歌声祝寿母亲。我流传的篇籍没有删削，感念您的话而徘徊不决。母亲的善行如此累累，不能分别列举。母亲过去辅佐丈夫，只以孝与忠始终不变。如今您兄弟都升上显达之路，把孝道移作忠道，确实是合乎道理的。参与执掌权柄，争取片刻也不懈怠。守持母亲的善行作为楷模。我听母亲说：吃君王的俸禄，不要使我忧虑。贤明啊母亲的话，真是大丈夫。青史万年，声名与之俱存；福禄永远安定，神明保佑扶持。广陵学士北征扈从图 方砖上花纹的影子初现，太阳还没有红；相逢时鸾佩作响，侍立在螭龙殿东。臣朔徒然吃着太仓米，颇惊看见颇牧这样的名将在禁中。蓬山仙官寂静无言，八面窗户云开，看见下界。清水中的蟾蜍咽着玉壶，紫塞的胭脂色躺在鼙鼓旁。龙旗卷起沙漠尘土，青山与黄屋相互高峙。神圣功业如天，难以绘画；归来后应在高阁上绘图，列入麒麟阁。生绢另画出您年轻时的形象，横槊、簪笔都画得精妙。衰白之年面对它，心意飞动；合上画卷，临风发出清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饮酒寄给荀少 年老了脸色又泛红，饮酒虽少，兴致却无边。面前摆着一樽酒，及时行乐，这首乐府诗名最为美好。呼唤童子让他歌唱，声音艰涩，像秦地女娃。过去曾和诸位兄弟砍柴唱和，欢笑喧哗；分别以来四五个秋天，散落各处，只剩空荡的荆柴。远的或隔着岭峤，近的或越过河淮。你前往湘州做官，湘州水流浩荡清澈；清水可以酿酒，饮下它便宽心。你若怀抱清水，回来还要饮酒，唱这首歌权当优伶的戏谑。出北郭门赠吴天章 月已西斜，鸡还没有鸣叫。半夜尘世的劳顿暂歇，心境清明，不被外物沾染；眼睛明亮，只看见山色。初升的太阳摇动林间景色，和风吹拂客人的面容；花枝自然缓缓摇曳，鸟声也啁啾和鸣。城中幽居的人高卧在闹市之中。想念你，希望与你一同在芳草间往来，共度青春。野亭对酒怀念朱悔人 早晨公务办完，客中的心情安静而无尘氛。很惊讶自己衰老笨拙，竟有幸置身鹓鹭般的朝官群体。惆怅地面对一樽酒，却没有理由举杯敬你。徘徊着还没有离去，只因靠近青山和云气。《午亭文编》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七 大学士陈廷敬撰 古体诗 李厚庵少司马生日诗 紫阳从八闽兴起，这种学问文章振耀千古。先生继承清正遗风，乡国之间几乎接踵而来；流传下来的风气五百年，名扬当世，是上天所允许的。往昔王道衰微，儒生的帽子贱如尘土；霸主和雄强者纷纷而起，管仲、乐毅也只是遇到了能够任用他们的君主。嬴秦焚书的火光照耀西秦，遗留的经典藏在东鲁孔壁；其后才渐渐有人出现，微弱的寒光时隐时现。五星聚于井宿，这样的盛况难道还能再次看见？濂洛诸儒生不逢时，渡江以后更是困顿。若能得到休明之运，龙飞九五之位。收敛容色陈述周公、孔子的道理，以讲学辅佐尧、禹；奎宿般的文章移入禁中，兵权掌握在京畿辅弼之手。百姓有耕田和桑蚕，士人也能居于偏僻之地；上呈奏章赞助朝廷谋略，又多次制造面对面的密语。梧桐生于高冈，声名传遍九州；五色光彩所照耀之处，德行的光辉荡漾于群鸟之间。自古儒者之流，谁能比得上文明广布？终当登临阊阖门，让云霄洒下甘霖；上天赐寿，预兆百姓欢乐，民歌车歌翻成欢乐乐谱。先生在旌旗门外聆听，千村万落连成一片社鼓声。送吴天章归中条为母亲祝寿歌 你没有看见太华山前，黄河水在山前滚滚奔流万里吗？昆仑山的源头从天上而来，十二座玉楼相对敞开。丹山有鸟，形状像鹤，王母骑着它，珠玉绣饰的络头闪耀；五色神龙与斑斓狻猊相间，黄金般茸茸的鬣毛垂下。仙人和真仙手持羽节随行，暂且停在崆峒山下；姑射山、太华山绵延相连，中条山也长远无尽。黄河水浩荡奔流，龙门收束着古老的玉溪。男子可以不出仕，也可以不隐居；胸有万卷文章却不求名，只暂且向京城走入尘土。仙人一笑，你就归来了；十月的黄河冰层高峻，太华山不因你来为母亲祝寿而倾塌，玉女在金盆中斟上春酒。送桐城张相国回龙眠山歌 听说龙眠山，龙眠如今却不眠。白云随着您离去，缥缈地飘向青天。一旦吐气便生出紫烟，洒遍千山万川。先生从前居住在此山，白云从山洞飘出，跟随您的车驾。自从云彩离去，山更加寂静，春猿秋鹤相互吟叫。如今白云缓缓归来了吗？山前有修长竹林，山下有芙蓉湖。水石是您的垂钓游赏之处，花鸟是您的朋友。曲江荔枝可惜无法送到，成都桑树还剩几株？由此才知道贤达之人少有同伴，赤松子、黄石公差可相比。且说白云又如何呢？没有龙眠之人的山，山也就不如从前了。朱悔人游庐山看三叠泉图歌 五老峰旁，三叠泉飞流三叠，从九天落下。谁曾观看它？前有谪仙李白，后有坡老苏轼，差可并肩。近来千年风流已经消歇，徒然使江山自相超忽。自建安以来，才士如蓬莱仙姿般矫矫挺立，才名又清俊鲜明。见到您朗然如行走在玉山之间，万里景色都卷入胸怀。手持观泉图，天风飒飒归来。燕山云气流动，海上明月升起照耀，这使我心颜舒展。想骑着白鼋到银河中攀登，倒身下去，足以笑杀五湖之水；那平缓浅碧的水流，只是徒然潺潺。上元节即事，寄给汤西厓都谏 春山苍苍，春树碧绿。月亮高高升起，行走之间月亮渐渐西沉。今夜是元宵夜，月亮应当圆满；晓月虽然离去，夜里还会再出。我当初击筑，向北游历燕地，腰间宝剑光彩可爱。一路向燕人询问岔路，易水清流就在古道旁。归来时落日中紫烟升起，壮心还未消磨，白发却令人惊惧。遥望青绮门前的月亮，已经照过塞上黄云中的城池。少年时曾在月下琼楼前踏行，清辉照耀着银鞍骏马。金壶漏水直到天明渐渐稀少，赤脚参加歌筵和舞社。如今闭门闲对明月，门前灯火高如山。忽然听见叩门声，在更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楚；五色云章投入柴门。抚摩诗卷，擦拭老眼，顿时使少年时看月的精魂重新回来。唉！这轮月亮万古以来长久出现在瀛海之中，这首诗也将万古长留天地之间【西厓给我看他的使黔诗集】。紫毫笔歌 是谁？有着磊落的天人姿态，手能摸到星斗，骑着蛟螭。乘万里长风登上阊阖门，随玉皇亲临香案。彩色笔锋飞舞，墨花铺展开霞彩，举起云旗。昨天早晨给我看这支精妙的笔，笔法来自上天传授，并非人为。笔势如龙跳虎卧，紫貂毛制成笔锋，力量像熊罴一样。文犀、琬象，法式古雅俊美；朱网翠羽，光彩淋漓。会稽的防须少了牙角，中山的兔毫也不过是毛锥。良工和市肆都仿效它，城中人从四面八方传布它。侍中在值庐中当值。眷顾赐予奎章，云翰常常携带在身，放在囊中，往往收藏着这支笔。黄色封签题字，标明珍奇；用幽兰贮藏，使它含有浓郁香气；用清流洗濯，使芬芳更加生发；用芳松的烟雾熏染，用端溪砚石的纹理水波般的漪痕映衬。迩英阁旁边有青藜阁，剡藤纸和鹅绢，栏以乌丝；诚悬的笔意心正而有法度，保存着规矩。虞世南的戈法富有风仪，丹青点染，具备生动神采；山光水色，随心情移写；诗可以作画，无不适合雅正，和这支笔相称。没有多久便把它赐给我，情意深厚。风流文采哪里能追得上生花五色的梦？特别奇异。管城侯三品，书法难以窥见珊瑚般的美。为阁中巧妙安置它，如同手执宝玉，又担忧它倾倒受损。你没有看见吴兴的承旨，笔迹至今不磨灭；华亭尚书的声名正远播吗？至尊的文思高妙，万古仍使人怜惜那两位先贤；他们没有同时代同处，而我们这些人有幸生在休明盛世。先生啊，努力应当如此；人生得到知遇并不容易，何况遇到 圣明神武的君主作为君师。野亭怀念魏无伪 孤云随着客人来到，飘飘然自行舒卷。说是沿着西山行走，不觉间野亭已经遥远。低声吟咏，记起独自游览时，想念我心中所喜爱的人。魏先生住在西山以西，关河阻隔，幽深而遥远。徐给事在虞门宣沙查看牧马时的画像 边塞沙地的夜晚安静，白天也不昏暗。长城没有关闭，关门敞开。时局清平，马匹归来；天山下有成千上万匹马，像云一样聚集。宣沙的千座马厩，尤其盛大。考察牧养、训练马驹，得到强健俊良的马匹。是谁主管这件事，能使它达到如此程度？临城的长官、赤县令和使君，如今成为宫禁近臣。风采奕奕，更有精神。谁能相信一个书生竟熟悉鞍马？所以特意为他画像，流传给后人。又把这幅图画在省壁上，青琐门旁的花骢马照得通体雪白。其中有一匹八尺高的马，生来便有神采；难怪龙池会飞起霹雳。

译题写江补斋太常《江山览胜图》我听说漾水出自昆仑山，是大禹疏导的；漾水并非它的源头，向东流便成为汉水，奔走万里。仙人黄鹤随着孤飞而起，黄鹤楼空置已逾千年，黄鹤高飞至今仍在。汉水向东流，没有尽头；早晨从阆风出发，傍晚便到碧海。青霄上的宫阙究竟在何处？身体到达红云最深处，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还回忆着江山间漫无边际的游览。大别山，沧浪水，如今画中的景象难道不像它们吗？捋须英姿顾盼，这究竟是为了谁？仙骨惊人的人，我在您的身上看见了。您有巍巍的廊庙之姿，把兴致寄托在烟霞之间，不过如此而已。退朝于玉宸宫后，凝聚着清香；江山都在一片空明之中。重阳日赠给同直近公声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玉晨俯视清都，在高处阅览九州，哪里有闲暇寻找远山？萧条景象反而增添许多忧愁。琐窗前白日流过，坐着面对幽静的黄花。两位贤人真好，我与您之间无论说话还是沉默，都情意深厚。开始觉得远离了一切纷扰，于是想尽情搜寻。耳目少有外界牵连，一室之中安然遨游于天。转念想到登高的人，徒然使人在日暮时增添愁绪。野亭远望西山 青山有什么值得喜爱？望见它便使我的心开朗。我的心包容虚空，哪里容得山谷来侵扰？只是过去尘事的影子还在，郁结得像交错的芦苇般森密。明镜锁在匣中，清光难道能长久沉没吗？一见青山的颜色，便豁然满足了幽静寻访的心愿。再次哭悼孟孙【三月二十一日】我年老而向来少有欢乐，忽然遭遇深重悲痛。皇天难道偏私而残酷吗？终究还是业报所造成的。眼泪流下便又哽咽，哪里能像绳索一样连绵不断？我生性实在愚钝刚直，独处时总能自我持守。魔事与魔民不断侵凌，永无尽时。此心痛苦又自我悔恨，还能责怪谁呢？你离去已经超过半年，我执笔写下这篇辞章。你是聪慧的人，离去以后要谨慎选择所往之处。为归詹事孝仪画像题诗 凤凰鸣叫时，一声便幽深悠远，流传千秋；大鹏飞起，万里重霄遮蔽了它的光辉。可叹天下士人，有道却不能实行。用丹青描摹容貌，展开画像时精神飞扬。这里面含有诚实明达之心，可以成为世人的规范。词林的枝叶，谁来掌握它的大根本？将风轮激起海水，日日夜夜浇灌扶桑。若不是这个道理存在，这种文章学术怎能不灭亡？伟大的桐城公，主持翰墨之场。春云笼罩万物，宏大的议论没有不当之处。有时屈指计算，詹事的声名传来芬芳。我从前认识詹事，实在是您详细告诉我的。所得与所听相符合，历时越久越加光辉。自从听到山阳笛声，感念旧事仍沾湿衣裳。如今公辞去政务，归去卧居龙眠山。庄詹事有贤能的儿子，跋涉山涧登上冈岭。请公赐下一纸书信，细小字迹森然如琳琅美玉。上面说陈 君主恩宠的岁月，游历虞舜、唐尧的时代；谈叙朋友情谊，文采斐然而涉及文章，说若不是您的一句话，实际成就与名声就无法彰显。我昧于作者的心意，古人只能在旁徘徊；七哀之作难以继承，一次痛哭仍有余伤。记事害怕遗漏，选词又忧虑仓促。只有贤者才能真正了解贤者，举出纲领和条目使它显明；借此示范给后来的贤哲，文字虽然简约，感情却无穷。题写汪东山画像 聚奎堂中，二十个夜晚面对科场，荆棘森然如背负芒刺；何况还有冬烘先生昏花的眼睛，老夫已经老迈了。唉！座中一片狼藉，汪君却压倒万人；手握隋侯之珠，夺取和氏璧，文采风流，容貌自有神采。蛟龙仿佛将从空碧中坠落，笔阵横扫，文思倾泻；使我的精神魂魄收敛，使壮志心气振作，又如风雨飘动云烟般散开。听说您将乘船泛游五湖，柴门两扇白天常闭；若您叩门来访，我与您没有缘分，因为我有时早出晚归，夜里只有轻尘冷冷吹过华发。该归而未归，想归而未能归；您归去时却正当少年。丹青画出美好的容颜，展开画像面对您，仿佛仍在眼前。我留下这幅画像，您却不能留下；回首春日，院门空自锁着。您是科名场中的第一人，来吧来吧，我正思量如何置身其中。舟行 舟行时迷失南北，幽远茫茫，只任凭它驶向所适之处。只见东边月亮在银色水湾升起，于是落帆停船；回头看那柔软红尘，车马劳役令人疲倦。到这里才稍稍停下车驾，进入幽僻之境便感到欣喜；漂泊如同以舟为家，想尽情舒展心情。羁旅之人害怕留下踪迹，遥望江上鸿雁飞过，高举云中的翅膀；我将乘黄鹤远去，先到碣石观看大海。风中停泊沙河 北斗玉杓指向东方，连绵不断地送我走上远道；船帆停在潞河水面，冰凌将要完全消尽。船头船尾行进稍慢，云山历历，更显美好；茫茫平沙随水流出没，回旋的山峦环抱四周。仰望圆月高悬，俯看仿佛群星倒映。六鳌镇定大地四方，四海连接苍天。且想观看长江，暂时无暇观览绝鸟；从此渡过波涛，只把忠信作为珍宝。放舟 水上住宿没有固定的路程，今天春气正好。撑篙的船夫欣然相伴，所以把船划到河边。从京城出发以后，登船的愿望才算开始实现。如今又遇到美好的烟景，良辰仿佛是上天把岸边安排得恰到好处。岸转得快，飞鸟和树木从眼前掠过，奔跑的骏马也仿佛回旋；起初或许妨碍清明的视线，久而久之却增加奇异的情怀。万物景象虽然有所变化，内蕴的真实却没有违背。你看六幅蒲帆，哪里比得上十二街？不动之物却说它在动，多年来只是一种诙谐。舟中题李龙眠所画佛像歌 李龙眠所画的佛，谁能临摹？大到须弥山，小到无形无迹。三十二种相貌，确实都具备；其中一相本来就是无相，所以格外不同。千幅轮文，像雁王的绮丽青绀色纹理般曲折。珂雪般的双耳直到耳门，三昧境界哪里容易画出？广长的舌头，声音难以召唤。佛一生说法，未曾闭口；一个字还没说，便已经惊动万人。文殊师利再次请求，反而遭佛呵责。清凉台寺，回来了吗？居士作诗说法，好像用诗来观看诗，足以大笑。船窗外水流湍急，太阳已经西斜。微云淡月，光色模糊。高卧起来卷起李龙眠的画，前尘分别之心并不孤独。天津北面分水之处，放舟向南行二十里，夜间停泊。泛舟如今才觉得美好，分流处水波转急；渡口的枝条近得可以攀折，水中的花俯身便可拾取。落日铺满孤帆，余霞映带着轻舟。鄙人沉溺于幽深情怀，往昔少有游集，得到这一处景致便稍稍自我娱乐。风景也屡屡收入眼中，采摘的绿意虽未满盈，面对河流时却常常独自站立。看见月亮仍然圆满，计算日子忽然已经要到十日。谨慎守持深夜中的心，不要让各种忧虑侵入。在静海凭吊励近公侍郎 公从前侍奉禁廷，只有我在日月之后到桐城，解除机务。诏令说：“早晚不要离开。”不久，公在池亭卧病。我郁郁地与您执手，直到今天行旅之间，仍凛然佩服您的光明节义。起程后抵达津南静海，这正是我心中所记的地方。仲春九日夜，皇帝在御舟中宣召；由大船换乘小船，轻风缓缓远吹，云和月交替遮掩明暗。渔灯照着一穗微光，漏水发出丁东声，旌旗门屡次颠簸受阻。皇帝的声音传下来已经很久了。至尊坐着不能入睡，说公谨慎勤劳三十年，独自承受劳苦；如今来到故居，天书写下盛大的功业，阁臣和礼官共同商议，赐给他美好的谥号。唉！公的精诚即使多次更换记录者也难以全部记载。到了半夜才回去，船中鸡鸣，又覆奏此事。诏书说：“你议定的谥号可以用‘文恪’二字，标为朱字。”

译大恩滋润群生，像甘露春雨洒在枯萎的草木上。我衰老如柳蒲，根本幸而得到庇护。飘飘然立在玉阶旁，叶子稀疏，恐怕失坠。日斜照着龙尾道，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反而想躲避。春水环绕山溪，我的一生也只是漂泊寄寓。墓地上的宿草多么茫茫，三年间数行眼泪。遥遥洒下一杯酒，匆忙之间连絮语也难以沾湿。晚泊青县，怀念励文恪公 山阳笛声凄切断续，催促人离去。遥远的河面上帆影，渺茫烟雾中的树木。回头看蓬莱宫，想起您高谈沧洲的意趣。您曾在哪里垂钓游赏？走在远道上，我仍回头遥望。沧州微雪 河湾与烟雾相连，村落和古树郁然；沙岸的柳树萧萧作响，芦荻花在秋风之后仍仿佛飘洒。此时正当春日，阳光和润的色泽升上田垄。云师难道没有用意吗？滕六刚刚试展身手。微雪映着鹳鸟的足迹，横斜的薄雾压在船头。我的行程正好来到江海之间，面对深水更加坚定所守持的原则。想采摘湘水洲渚的芳草，却不愿在沧州酒中沉醉。远望中条山，怀念吴天章 条山苍翠，河水黄色；阳城谏议已经不能再作诗，终古白云徒然茫茫。沧州已经经过，官河漫长；时局清平而无事，容我徘徊游荡。我思念从前的人，遥遥相望；还要访求隐沦之士，到河水北岸。高适、刘长卿二人，曾在这里相互抗衡。蒲东的佳士吴天章，新诗足以与这两人相比。此次离去，中条山相隔千里；高才秀士，知有几人？吴先生住在玉溪村附近，若有旌节来访，事情值得一谈。论晋中诗人，怀念天章 王维的诗秀美如千叶花，柳宗元端严如天人，李商隐最为崛起，各自的流派都确实有真淳之处。上下五百年，元好问承接清正遗风。除此以外的各位作者，像海山间罗列的奇珍；即使只尝鼎中一脔，也足以甘美喉舌。我这个鄙人年老而无学问，乡里的亲人私下所亲近；哪里只是乡里贤者，名声还将与天地一同更新。我起初仰慕圣道，抬头思念河津；遥想三千篇诗经，经过删述流传千春。大雅之道久已凋零，风流也随波沦落。从前卜子夏在河边评论诗，沿着水流往复，上溯洙泗之源，余润沾及困顿的鱼。文章难道只是小技巧吗？前代贤人的规矩法度仍在；借此安慰衰晚之年，振翼攀附凤凰麒麟。既得到金鹅子【金鹅，是天章书斋的名称】，便擦亮眼睛辨认美玉和石头。您居住在玉溪之上，李商隐过去曾选择与它为邻；何况龙门高峻，巍峨地临近高天。执鞭随从是我如今的愿望，参与并驾哪里敢说同等？蚍蜉与大树，天赋的道理本来相同；蚍蜉摇撼大树，只足以令人发笑，安守本分才不会失去自身。小船被阻隔在千里之外，一寸心意无从表达。所期望的是乡国之间，诗教重新恢复清醇。武城 我一路前行，处处仰慕前人的遗迹，何况这里还是圣人孔子到过的地方。这并不是费县的武城，古人借其名来辨识它，而我借这个名称来题写。这里适合游览观赏：斜阳下望到尽头的水浦，风帆在河岸边显得渺小。当时河道还没有开凿，弦歌声环绕着平野；云天依旧如常，只是山陵和深谷已经不同了。我来到这里，实在深深沉醉，恐怕与从前来此的人心情不同。看到这些，我屡屡惆怅，悠然生起遥远的思绪。我乘车往来于齐、卫之间，向西行又见到了简子。赵氏杀害了窦鸣犊，来到黄河边却因风而止，成了阻风而守义的故事。我本是晋地人，幼年便知道羞耻。我一向错误地喜爱古事，千秋之下仍有遗憾。如今进入远行之途，颓垣靠着沙水，幸而还留下一笑。圣人曾经注目于此，谁还说长沮、桀溺比圣人贤明呢？面对滔滔流水，我也只能同样叹息。谷城山在东阿县东北五里。张良年轻时，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失败后逃亡，隐姓埋名游历下邳，并在圮桥上折节拜见那位老人。约定十三年后，在谷城东边相见，后来按时祭祀黄石公。这种情义千古以来最为雄伟。从前我梦见黄鹤仙客，曾在蓬莱宫中亲密交游，也曾与山泽之神有约，等待我到黄河、嵩山一带。黄河、嵩山无法到达，于是来到谷城寻访遗踪；乘小船渺然离去，只见烟霭蒙蒙。观看汶水南北分流的地方。昨天从天津向北行，汶水向东流；今天行至济宁以北，汶水向西流。既然是从西面流来，水势就不会靠近这里。起初水流在南北方向荡漾，忽然分流，北边占三分，南边占七分。投下木片试验，漂流的数目并不相同。失去以后悠长的百年时光，这里难道还会有人牵挂遥想吗？当初开凿河道的人必定是敬畏神灵、依凭神

译意的，仿佛有神灵使水源不绝、不多不少，便利行船，沟通湖泊江河，供给仓廪并护卫京城。一条盈盈的水流，已经陪伴我二十天；来时幸而一路相随，逆流而上还没有结束。汶水仿佛有情，我就向你说说它的生计。老夫如今已经老了，往往情怀不佳，早晚如此已经很久。你应当知道其中始末，使我饮着你的水便能安心；触景生情，也自然感到欣悦。在分流水边送人北归。分流水潺潺流淌，行人到这里寂静无言。离别的泪水滴成分流泉；我向南行了几千里，多情的北河水却送我远行。北河相送，茫茫而去；南河相迎，客路漫长。与你在分流之处相别，春草春花容易使人断肠。鱼台东境的山水。秀美的山峰从游客身边经过，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字；美好的水流也没有被地理图经选录。我行走在鱼台的山水之间，水面像半幅轻绡，平展得如剪裁过一般。连绵的山峰仿佛依恋行人，越行越近；青翠的山岭横亘天际，越去越远。青山绿水像一幅刚画成的图画，道士安坐宴饮，却把画卷合上。向东走如果还能遇到麻姑，也不必问蓬莱的海水究竟有多深。湖风歌行。独山微山，东西两湖；独山的光色明净，平坦的水面如白绢铺开。微山经过夜雨，春色朦胧侵入拂晓，重重皱纹般的水波尚未舒展。起初只是料峭，后来变得崎岖；不久风卷尘土，尘埃涨满道路。神灵卷起舌头，天帝命令大地施展威力。叹息和气息吹拂焦枯，谁使它发出雷鸣般、呼号般的声音？大鹏和鹢鸟退避，天吴奔下；水中的鼋、鼍、龟、鱼、鲂、鲤、鲨、鳢、鳣、鲫、鲈，都隐藏形迹，四散逃避。虽有罾网张设，仍担心三番祈祷；行人高卧，船只停泊。守湖使者来相见，对我说：“船行必备牛肉和酒，池中鱼肉也要聚集起来供神享用。”又说飞蝗防治应当稍缓；钱帛已经用尽，单衣短襦，荤腥也吃不饱，只好以藜藿蔬菜和乡村酒为甘美，十天才懒得买一次酒。神灵清洁高远，凌越太虚，餐食霞光、吸饮露水，哪里需要饮食？我斟满一盂河水来祭奠。百姓正直，是神灵所扶助的。作歌祈求风回转，片刻之间便应验。歌声将尽，雨又来了，只剩孤帆的影子。泇河咏雪。春寒尚未退去，柳树仿佛催促春天。轻烟蘸着水面，像青苔一样。田里的宿麦长势很好，颜色自然可爱；农夫扛着农具，争相走入黄土。河水缓缓流动，可以用来灌溉。我想亲手把东流的水拉回来，可惜年老体衰，已经没有力气。云师、风伯多疑善妒，龙王有意初次施展手段。小雨映着天空，飘行而来；土壤得到滋润，百姓拜谢上天的恩惠。忽然纵横纷落，令人惊讶仿佛琼瑰；以清润资养万物，本来就是上天的德性。夹钟之律所代表的时节，炉灰仍在飞扬；至于上表祝贺瑞雪，我哪里敢当？但吟咏丰年，也实在畅快。在淮南放舟到金山时所作。太行山幽深曲折，穿过山林和山脚，绵延千里跟随我直到京城。我本是生长在崎岖山谷中的人，泛舟湖河，远望平地。人生无可奈何之处在于有情；流水青山总使我想起茅屋。十天只见水不见山，今天早晨忽然欣喜地看见三座如青黛发髻的山峰。船头一俯一仰，仿佛有意招呼我到紫金山和浮玉山之间。忽然江天万里开阔，仿佛丹青幻化出峭拔的山峰。鲲鹏乘风却暂受羁绊，龙象截断水流，依然峥嵘。灵岩山涌出许多宝塔，仿佛随身的宫殿，使人忘记回去。帝释天仿佛防备搜寻，巧妙地布置这一切，哪里是人间工匠的劳力所能相比？庐山的真面目在山外显现，这座山在水中尤其显得秀美。天下江山难以全部游遍，能够得到这里，已经足以栖居幽闲之处。故乡常入梦中，我却不回去，江神拍掌笑我顽固。和苏东坡《惠山泉》诗，追用唐代处士王武陵、窦群、朱宿所赋诗的韵，并兼以泉水赠给桐城先生三首。昨晚从京口出发，没有踏上焦山的苍翠山路。今晚经过惠山，也没有登上漪澜堂。从前苏夫子曾在这里，仿佛鸾鸟仙鹤徒然翱翔；他遥远地降临江海，泉水流映着云光。空明之中看见的是什么色彩？清净之中听见的是什么香气？如今我也在尘世中忙碌奔波，难道容易忘怀吗？水路行进也靠近山边，清亮的光辉使人欢娱。湖泊江河远去，浩瀚无边；岩石山涧来到眼前，幽静而新奇。我这一生姑且如此，与万物相处而不受尘垢污染。性情偏僻，沉醉于佳句；道路遥远，又被旅尘所困。夜里浑浊的水中仿佛生出明珠，皎洁地凌驾于清朗的天空。我长久地

译沿着你的余波而行，仍希望你的德泽能够惠及邻近之地。残存的红花压近山边，微微的绿色散布在林木深处。早就听说这里的泉水以色、味两绝著称，于是让船取来一壶，划桨穿过明灭的烟霭。离山已经很远了，倾倒泉水，仿佛把山间月色一并泻下。仔细闻来，香气如兰；美好的地方彼此映照，越发显现。分饮一瓯清泉，顺着水流而行，河道没有固定的轨迹。南园赠给彭访濂。

译我乘船来到胥门，银色波涛中日落，昭关也昏暗下来。我穿短衣骑马奔向苏台北面，忽然回鞭，漫然想起南园。南园就在故人住所附近，我敲门相访，彼此惊喜又诧异。打开窗户、扫净床榻，备好盘餐；二十年间的情谊，尽在一夕谈话之中。酒已将尽，灯花也残了，夜色多么深；月亮升起，凉风吹拂着白胡须。海山归去的道路渐渐推移，林壑在来时显得凄迷。海山与林壑大体相似，南园却看尽了兴衰变迁。金谷园花凋零、蔓草丛生，平泉庄的奇石散失，只剩孤云飘去。吴越旧国的广陵王，在这里的豪华胜过一方。他辛苦经营园林超过一生，美人和词客充满高堂。如今前有麋鹿、后有狐兔，元璙哪里还会重蹈旧事？如今亭台楼阁尽成尘土，菜圃纷乱，暮色中野烟弥漫。您家只筑了几间茅屋，归来亲手种植南园的田地。吴中相识的人也不少，但我和您仿佛有前生的缘分。停留六天仍不想离去，临行时握手，心中茫然。我的生命有限，知识却无穷，请您替我问问南华仙人。沧浪亭，依欧阳公原韵。清水可以洗帽缨，浊水只能洗脚。我来到这里高声吟咏《沧浪》篇。欧阳公吟诗的遗迹已经无从寻觅，而我今天放眼游览，亭子依然存在。应当知道它的构造还保存着古制，所以让人看到世事循环往复。高大的树木已经稀疏，闲闲地摇曳着影子；杂花交相映照，在春天争奇斗艳。冷梅和苦竹也间或开放生长，不时有百舌鸟前来啾啾喧叫。苏君在世时不得志，精魂仿佛栖息在这里的云烟之中。我有幸遇到清明的时代，不应当同您结下这样的因缘。可叹我天性喜爱放诞，竟在此地如遇龟兹仙人，一枕而眠。十洲三岛遥不可望，上天只留给我这双老眼，让我守望湖江。先生啊，躲避仇敌要像躲避盗寇一样，洛阳难道没有二顷田吗？嵩山万古叠着苍翠，洪河、清济水波涟漪。贤妻幼子只要吃蔬食，哪里肯白白耗费公家的钱财？可惜您与时势相龃龉，众人汹汹发怒，也只能请上天怜悯。人生有命，是上天所定；得意失意尚未终结，还是听凭上天。水清水浊，源头本来不同；正如金子在沙中，玉石在深渊。生前郁郁不得志，反而可能使后代昌盛；回头看万事，不如醉眠。自古以来，即使遗臭也甘愿流传百世；流芳则自然经历千年。我来凭吊古迹，您要记取这些话；这首劣诗不必让世间流传。昨天吟咏《沧浪》诗，只把它当作歌咏沧浪的诗篇。沧浪亭见到的不过是野老的言语，杂乱而频繁。短歌想要申述其意，却挂一漏万。有人说，沧浪亭是都堂公所游赏的地方。您来到这里使吴地复苏，百事都费尽心力。此亭几经兴废，墙垣也屡次修整。您公务之余寻求古迹文字，并对照厅堂考察。悠悠一千年过去，人已经更替，亭子也改换了。您说：‘只须顺着旧制，不要让它更加漫漶；制作时不要超过前代规模，建成后不要张挂华丽的彩幔。钱财取自粮食余款，俸禄则按人口计算。’您又说：‘我苏州的正赋在天下首屈一指，正赋以外又称火耗，仿佛冶炼和锻造，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长官任意垄断，起初每输一金加四分三厘，后来增加到七八分，实在太重。吴人苦于此事，我说：全部革除它。若不能一下子做到，稍微减到一半，即使仍加四分三厘，也足以满足私人的便利。人生不过俯仰之间，何苦羡慕富贵？仁人的话真伟大！境内到处都唱歌颂扬。’这时船行得很快，野老追来送行，再三殷勤地说着这些话。春鸠相互鸣叫，呼唤着人们；细雨中，人们扛锄离去。我姑且删改诗句，回头望着沧浪亭。旅途停泊、客中游览已经疲倦，请您听听这首歌，想来不会认为它像河汉那样空泛。从灵隐寺到韬光庵。灵隐的山峰，是世上少有的奇景。天然的巧妙不烦劳人工施作；究竟为了谁，竟让妄人长久雕凿？我今天来游览，长久叹息。山岚藏起又泄出云气，依旧那样美好；只可惜徒然让你们这些人执着于刀锥之工。冷泉亭的遗迹最古老，青松和险石清楚可数。寒冷时足以冻得手指坠落，等到炎热深重时才显现其清凉。深潭连着厚土；我如今容颜衰老，时常又感到寒意。面对它，翩然欲乘霞飞升。请问这泉水可以饮用吗？僧人说：‘各处的水都混浊污泥，都是接上竹管长筒，引来山水。’山上有泉水像喷珠一样，沿着水道寻找便能到达。新竹带着紫色笋箨，茂密而疏落相间。韬光寺在余杭，隔着浙江而无从尽览。沧海岩前铺满斜阳，却看不见海上日出；远处的轻烟中，只觉江潮孤单。江潮和海日平常本来都在，游人还是赶快离去吧。山灵怪罪，仙客何必叹息寂寥？高峻的山峰自然与神明相会。雪山、葱岭又在遥远的什么地方？茫茫恒河也不过如沟渠。山河景物既已看遍，正好安心参禅，只怕这样的游览不能再有。云栖寺。在湖亭观赏还未尽兴，便说要寻找山寺。幽深的山岩和隐约的溪流之间，微小的山路忽然看见长江奔流。随着潮水送远目光，岛上波浪与海气浮动。天空突然开阔，遥想漫长道路，不免生出羁旅的愁情。山崖上的花正灿烂，野竹多么修长。台殿并没有多少壮观之处，云霞却使林丘显得妩媚。道士栖居在这座山中，已经悟知万物如空中水泡。我如今佩服他的遗教，若要息心，还能到哪里去寻求？娄东道中，依西斋题写《夏重初白庵图》的原韵。江边树木一路延伸，在春风中显得骄纵，谁知道秋风来时将等着它们枯槁？娄东的美人，是青琐门中的宾客；溪外落花满地，却无人清扫。朱颜如同涂抹了红色，鬓发如漆，也懂得人生终究会衰老。查田居士是金闺中的才俊，心意寄托在山林，幽深地探求其中的事理。他来到这里画成《初白图》，并不是把宴坐从烦恼中分离出来。吴生有文章，能够通达地观察事物，挥笔在窗前吟咏，舒展胸怀。白发已经全白，和《初白图》所画的白色没有不同，彼此倒置，令人感慨。即使说长安住了多少年，富贵又何必太早求取？感谢您把清雅的兴致寄托在美好的诗篇中，姑且用它慰藉劳苦之人。查田一带空旷迷蒙，远望如云；旅途中甚至分不清白昼和黑夜。仿佛前一年锁院时，看花的时节，头脑昏昏沉沉。‘初白’这个名称，起得最好；等到头发全白，更知道白发也有其可爱之处。四月三十日，龙在金山出现。那个月月末，月色将明，我在金山，传漏正到午时。微波吹拂江面，江水舒展灵风，云气四面铺开。苍龙挟带雨光，时隐时现于浓雾中，仿佛画出一条粗线，自南向北横贯天空，穿过天枢；长约十丈，直径超过数尺，无法摹画。白云环绕，中央模糊不清。我没有看见龙，难道真的有它吗？同时看见的人都惊叫着指点，仿佛鳞爪全都凭倚在空中，流转顾盼。争看片刻，恍惚之间，它从北向南奔去，收敛形体变小，尾巴仍不停地摇曳，搅动重重云层。天空放晴，阳光晶莹，景象和气候十分奇特。我听说龙是德行的符征，感应和气，游于池沼湖泊。自从伏羲氏时黄河出图，祥瑞的光辉相继而来；到虞舜东巡时，龙应当挡在道路上，背负五彩之图卷，停留在舜的车旁。此后长久寂寥，龙栖居八方虚空；没有圣人时，它的出现和隐藏也不会改变。汉皇若有道，龙便会应时而来，并非虚妄；等到矫饰伪诈之时，便把龙分作龙、猪之类了。君王的圣德与上古相同，神灵因此显示祥瑞，充满通衢。我作歌记录这一祥兆。面对尘埃中的诏书，执笔记述，惭愧自己不如雅正的儒者。赠给虞良。

译唉！三千篇诗什，至今还完整保存着一部。宣尼孔子在这里断绝竹简的编联，更加致力于讨论、喜爱古事，述而不作，精心探求造化的本源。我如今衰老，才思浅劣，只能归向道德的源头。沧海无法渡过，众人沿流竞相奔逐。日暮时迷失津渡和涯岸，眼泪纷纷流下。您实在是贤哲之人，早年已经在词林中扎下根基。来到这里二十年，风雅之才正高飞。以孔子、颜回为志趣，放怀遨游于伏羲、轩辕的时代。愿意和您朝夕相处，相对而坐，各自忘却言语。在惠济祠观河时作歌。桐柏山啊，高高峨峨；山下有清澈的淮水啊，浩浩荡荡而多有洪流。水势洋洋啊，尽都汇成大河；尽成大河啊，浮行而侵齧桑土。奔向临淮啊，腾涌至维扬。愿淮水安稳流行啊，不被黄河倒灌。经略它、治理它啊，并非一朝一夕。哪里用得着白马啊，沉下玉璧来祭祀？驾着飞龙周游啊，以旧日河川作为约期。那滔滔的水啊，前来迎接，安然相会；从容徘徊啊，在河岸边。荷叶作车盖啊，骖乘神兽。登上东方大地啊，遥远地思念。手揽日月啊，正当中天。把祭品献给四海啊，哪里才是尽头？蜀山。我在广陵也曾多次住宿，却没有到过平山堂。蜀冈仿佛梦境，回来后心中彷徨。蜀山山势重叠，蜀山湖水浩荡。蜀山万丈青翠，像青城山绵延；花光明艳，玉洞之间云锦铺展。峨眉山插入天空，两者彼此辉映；仙人经典和地理志都无法详尽说明。此山仿佛是巨灵开凿时留下的，残峰断岭被分擘携来。东边安置汶田，西边连接维扬。汶水绵延浩渺，洒散成云海；东面幽美的岩岫，色彩向天门喷薄而去。天门高高，日观峰遥远；我想登临它，天色却已经晚了。这座山和这个湖不能久留，丁东的玉漏催促着小船。仙人骑羊、跨白鹿，在云中笑我来得迟、离去又太快。我徒然辜负了青霞之赏，只能遥遥辞谢紫芝曲。红颜已成白发如此，只得归向茅屋，卧在幽谷。西斋游城西南诗三首，我看到了它们，于是也前往游览，依原韵作诗。吕仙祠。在秋城访寻古迹，令人惆怅；寻找幽静之处，仙阁却令人畅快。即使没有黄鹤飞翔，也能看见白云飘落。还不能餐食烟霞，姑且以蔬藿果腹。天上的神人无法攀登，便反复吟咏岩上的诗作。黑龙潭。芦苇花萧萧作响，怎能忍受这凉风吹拂的傍晚？沙滩和潭水进入秋天而清澄，松树间的云气使深潭显得幽黑。我来到这里看见海眼，正是神龙所居住的洞府。连年祈祷祭祀都很少，怜悯我这个农夫所遭受的困厄。陶然亭。野外的水流延伸，清光照着寺亭，空旷而有远趣。烟雾流动，钟声随之殷殷袅袅；落在山岩间的树木发出声响。尘世的身影究竟归向何处？这里暂且聚集山僧，修习辟支佛道；而我则要归向大乘佛法。

译题写牧仲冢宰的《西陂鱼麦图》。去年在沧浪亭相别时，春水碧绿，春草青翠。今年在长安道上相见，梦想着西华，也想西陂一定很美。西陂的烟水像沧浪亭，我想跟随您前去，却被漫长道路阻隔。谁料想，在柔软的红尘香土之中，竟幻化出云山般的翰墨天地。展开画卷，最有江南意趣；春月春风，充满巾笥。五湖三亩田尚未归去的人，曾经经过红栏绿浪之地。沧浪的野老与您分别已久，便用瓦盆斟酒，遥祝您长寿。想来百姓攀辕卧辙挽留您的情景，棠树在村村之间，花柳藤阴之下，两株如今已经成家。扶桑万重，影子不斜；回想西陂此时的节令，正是钓鱼、割麦、荷花开放。镜湖一曲，是上天赐予的美景；等到年过八十，潞公还未老，魏公依然强壮。高会耆英，暂且不要相让。因安溪先生而寄诗给梅定九处士。待漏院中，清闲的白昼在长安显得很长。溪阁老先生，是平章公所荐举的士人，数也数不清。宛陵处士尤其芬芳，梅君喜爱古事，怀抱轩昂。胸中罗列七曜，包容八方。皇帝的御舟停留三日，三次召见应对。言辞如悬河向东流，连河伯也忙于应接。只是年老迟钝已久，说话屡屡失误；听到这些，不禁精神振奋。又听说您每日坐在…… 玉座旁边，捧出龙笺，光彩如星日。贾谊一见皇帝，皇帝便让他靠近座席；刘洎又何必登上帝王的床榻？大丈夫若有这样的遭遇，考究古事的荣耀，世上没有可比的。白衣身份被宣召入朝，仍以白衣身份归来，将来正可以写入青史。过去我和您都正当壮年，交游亲厚，气概直冲云天。我职位在讨论政事，本应荐举您，却忽忽然白了头，终究徒然。旧日贤者已经飘零，万事都已结束；新交认识一个，却还不如旧交十个。像您这样的王佐之才，世上还能有几人？圣朝有优待老臣的诏令；如今归来，我的年岁已经晚暮，身在江湖，心仍挂念朝廷。人生相会实在难以再得，短歌长吟，眼泪填满胸口。若能托书信寄给李公，请告诉他，正逢良好时机，必须努力。中条行。金吾将军已经八十多岁，仍直入延英门。皇帝呼唤他说：“中条山人如今事情办成了吗？贞元年间也有明君。我望着中条山，思念谏议大夫。小事不要说，要说就说大事。”裴延龄奸佞，陆贽贤明，外人都知道。天下人传说九重宫门深闭，不能见到君主。言语若不被信任，谁还敢进言？金吾将军敢于进言，皇帝也肯听从。有一天忠直之士回来了，便成了唐代的山人。从前长久住在中条山，穷困或显达都取决于君主，又有什么关系？终南山的隐僻小路，谁会怀疑你呢？犀首没有事情，只管饮酒，享受泉石烟霞，世人哪里知道？偶尔也会有折槛、披鳞直谏之事，时而一举千里。中条山日暮时，路途遥远，我回头望着旧日的山岩。秦山、渭水已经看不见，只有白云青霭空自繁多。登船酬答送别宋牧仲太宰。御沟连接瀛海，驰道通向大河。清晨冰凌消融，潮水中解缆，乘春风而行。前方湖江渺渺万里，仿佛可以握住昆仑山的源头。居于崇高之位，仍向下体念深渊。羽林卫士安静无声，波涛平缓而不喧闹。少些忧虑，减少朝见；离开群体，也就放宽了交游。我既惭愧于隐居生活的快乐，又仍仰慕肥遯的贤者。离别之意正恍惚超忽，赠答之情是从前所深厚的。停船时怀念朱竹垞、潘稼堂。河流和关塞渺茫，吴越之间只隔一条水路；到了吴越便能见到故人。遥远天空浮着青翠山色，我登舟时仿佛已经梦见了他们。明月照着我不能入睡，老来将要归返田庐。荒山少有车马，悠悠的水路清闲，这就是此行。上天所赐的海潮涌动，逸出的声响使津渡的树木充满野趣；远处水浦传来风声，曲折的水湾蓄积着春气。我长久怀念，期待天明出发；旅途中停泊，展开遥远的思绪。河间道中怀念阮亭。陶渊明、谢灵运之后，我生得太晚，这种文学又遭逢横流；若不是您使我舒展心胸、开阔眼目，千古以来谁能如此？我们搜求、结交已经四十年，往往共同经历沉浮。京城洛阳虽有旧日情谊，云山却又悠远。如今因公务出行，姑且作千里之游。南浦的草还没有变绿，青门的柳色已经浓密。陆路疲惫便停下车，水路幽静便鼓动船桨。隐居的愿望尚未满足，却常常怀有离散的忧愁。远烟从海边树木上升起，孤月隐在河楼之后。思念故人，早晚都渺茫；面对眼前景色，我徘徊不前。倘蒙您惠赐书信，或许可以长久保持这份情谊。河间道中【刘随州故里】。瀛州百里的道路上，五纬星发出寒冷的光芒。东方有高达夫，西方有刘文房。高君没有遭受坎坷，刘君却遭谤伤。更令人怜惜的是两人的名声，在千秋翰墨场中高下并无定论。可惜二人出生在同一地方，声名才华都很美好，后来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善业？善名想长久流传，恶名却短促；何况文章只是一项小技。我趁着轻鸥划船而去。刘随州如今遥远无踪，怎能忍受自己蹭蹬而面对当时之人？得意仍不过像草尖上的露水，身后留下的名声却寂寞悠长。为了您我三次叹息，也伤及自己的情怀；司马相如和扬雄同时在世，后来都已老去。我面对苍茫景色合上书卷，眼泪纵横。南皮道中，和京江先生杨村旅宿之作，并与客人谈论江夏郭侍郎旧事的诗。我曾侍奉您下临天汉，乘桂舟从容行于海西岸，怎敢说千里之外便能结成同心？只顾乘风振动短翰，来到这里，承蒙您赐给我《杨村篇》。孤篷随日光向上游行，余辉映照清丽文章，渐渐引出芳美的声调。苍茫的往事由此引起遥远的观想。从前有遗腹的华奎儿，孪生二子，事情都很奇异。楚王本来没有儿子，却忽然有了两个，难怪悠悠道路上的人都疑惑。楚国宗室上奏的文书不能送入，楚王在辩章中任意钻营抵拒。朝中的贵人习惯于省事，乐于取用软熟、只会嗫嚅的人。江夏郭侍郎勉励风操，居住在这个地方，行动便有危险。但他只请求查验楚王的行迹，以说明大义，光明磊落，世人都知道。亲王不肯查验，算是什么话？四明只用一句话便兼斥八种过失，侍郎最终乘扁舟离去。船在冰冻的水中胶着，停在河边；告密的妖书纷纷而来。北寺、南衙杂乱交错，金吾和缇骑夜里飞驰。十口之家坠入霜雾，百年之后谁来为他们编写青史？蕉园遗稿仍和从前一样。读到您的新作，便高声歌咏；凭吊古人、怀念贤者，寄托的兴致很多。杜若洲绵长，烟树在远方相互连接，又怎奈傍晚的愁情？吴桥道中题咏刘随州诗，寄给查夏重。远远望见东阳城，朦胧看见将陵的树木。我仰慕刘随州，他的清丽诗篇美好无比。这个地方曾经有如蛾眉的才女，却同样遭逢嫉妒。可惜后来的读者只凭耳闻，任意追随好恶。若不是您，还有谁可以交谈？美好的相会不可再得，行行前进，月色已经昏暗。离别的心绪奔驰在漫长道路上，长河虽然暂时使人得到慰藉，大江却正要飞渡。故人什么时候来？春水悠悠向前流去。德州道中寄给缪虞良。前年和您一同来到吴地，芳草繁盛；去年送您前往燕山，树叶飘飞。今年在这里怀念您，春帆凌驾浩渺水面。燕山在青霄之上，吴地隔着江面。云中岱宗从天际显现，黄河滚滚流淌。紧迫的行程赶赴长淮，公务却使我滞留。倘若进入京口的船只，应该会在枫桥停泊一夜。南园是从前经过的地方，高斋的床榻可以安置。拂晓窗前听烟雾中的禽鸟，杂花开满旧枝。您还能够来吗？正好赶上前年那个时节。水上住宿。

译夜宿水边溪洲，幽静晴朗，光辉照入枕席，与住在山岩中有什么不同？梦醒时只见一亩小宅，云中大雁屡屡飞远，沙洲禽鸟正自得其乐。摊开书卷坐到清晨，尘世事务很少来逼迫我。愿意辞谢朋友们，从此解下官场的缨带和鞋履。暂且登上泰山，山势高峻；还想寻访劳山的幽僻之处。仙人难道会欺骗我吗？我的姓名已经挂在仙籍上，即使尚未证得无生，也终究还要去那里停止尘迹。若能这样度过千秋，便足以结交仙境，慰藉旅途。纷纷扰扰中我向往远游，沉重忧愁究竟有什么益处？白雁行。我有一封锦字书信，想寄给归来的大雁。对归雁说：飞入云中，长久高飞，转眼便难以数清。前面飞着一双白雁，明亮的眼睛清楚可见。它们本来就具有皎洁的姿态，并非因为经受霜雪才如此。一只雁忽然落在后面，孤单一只，不能成伴。本想把音书托付给它，它翻飞往来，却没有可以依托的主人。我只好把书信放入怀袖，泪水如三春的雨般落下。南旺分水行。禹疏导淮水、桐柏山水，使它们汇合泗水、沂水，向东流入海中。赵宋时黄河决口南流，淮水又兼并泗水、沂水；黄河对于中原本来就是一大水患，何况挟带众多支流奔流，任意肆虐。此后六百多年，多次成为世间祸患，冲决津涯；吴地船只、越地海舶，绵延满天而来。神京靠陆路运输，人与驴都疲惫不堪。伟大的潘生，身居下职却上书建言，为国家陈述良策【济宁同知潘叔正建言开河以沟通漕运】；宋公主持此事并不轻率【宋尚书礼】。他广泛采纳群策，表彰辅助之臣。这位老人姓白，名英，和同辈相比尤为杰出；他倒转铜壶测量累黍，用玉尺丈量土地，穷尽四方【老人白英建言设置分水工程】。河湾连接水流二十里，向北直走千里，实在是一大奇迹。我行至南旺分水之处，这难道只是地势之利吗？全都是人为经营。百川朝宗，尽向东流，却仿佛又和西北浮云一同奔驰。您没看见汉代漕运从山东运送百万石粮食，还要经过砥柱等许多险阻吗？又没看见唐代从江淮转运，经由汴水、洛水，浑浊恶浪纷纷相随吗？泗水、沂水确实和汶水相合，禹的遗迹没有湮没，全靠治河之臣辛劳。洪河与德水难道有两个吗？细小水流不加选择，汇聚起来便成为大湖。古来万事也都是这样，短歌低吟，水面泛起微微涟漪。依济宁诗韵，有所忆。漕水向北流，春草日夜变绿。今天早晨水流向南，绿草连接着湖湾。湖波淡淡，芳草萋萋；向北去、向南来的人，都懂得携手同行。面对春风，想采摘芳洲上的花，寄给归雁；又怎么能够送到陇西呢？在仲家浅远望峄山所作。我说经过仲家浅，仲庙在河水旁边，峄山面对庙门，从百里外一路望来，青苍的山影随初升太阳而动，山势连接着漫长的春水。远峰插入天河，空濛的翠色分隔山崖和冈峦。它没有看见泰山的尊大，却争着在东方竞比雄伟；忽然之间绵延横跨南方边界，曲折地奔向西方疆域。豁然开阔处仿佛没有林峦，只见山势郁然回旋；仲子庙掩映其中，千秋万代相对高耸。我如今正在河上，荡舟渡过微茫水面；前方水浦还要行很长的路，尚未登上洙泗堂。我生不逢孔子，只能依傍日月最后的微光；敲击船舷询问渔父，夕阳照亮了沧浪水面。古意二首。春草随着漫长的道路生长，年年留下旧日的痕迹。它使人想归去却始终不能归去，姑且不要怨恨王孙。孤雁独飞，不组成雁行；孤鸟独宿，也不能同处。还记得从前成双栖宿的时候，那是在前年旧日的洲渚。徐州道中二月十五夜月。我的一身仿佛置于太虚之中，明月就在太虚里面。天边看见明月，整个太虚也仿佛如此。仲春十五的月亮，宛然还是前年所见的明月。明月的颜色不曾改变，改变的只是人所见的盈亏。停船在清口，凯公学士以诗篇相赠。就眼前事物作诗。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流到这里水势屡屡变化。金色的波光带着残霞，翠绿的水纹回旋，如洁净的白绢。烟雾越深，水色越显澄澈；夜深之后，月光仍然不减。苍茫的水流已经朝宗入海，滚滚而来，春天又显现出来。凭着这种皎洁的本质，足以荐献给混浊的水域。远眺的兴致稍稍减少，抚看景物却哪里会疲倦？我一身如同空船，孤独的情怀寄托给有才德的人。秀美的眉宇扬起芳美的风采，清雅的言语发出高妙的情致。高深文章远列朝班，新诗篇章广为流传。思念您如同淮水，千里路程还没有走到一半。淝水从旁边流过，百里之行天已经晚了。向上窥见银河流转，向下照见灿烂星宿。傍晚的雾气还能辨清道路，清晨的光辉提醒人们等待天明。渐渐理解达人的心意，姑且与您共同欣赏本性所喜爱的景物。渡江看见焦山，有感并怀念林吉人。江流靠近大海，迎接朝阳。焦山苍苍，正当海门。我想起您所作的《焦山古鼎篇》，气势凌驾海上日光，仿佛倾倒江河源头。金山楼台殿观格外瑰丽，撞钟击鼓，风涛喧响。我再次经过焦山脚下，海云堂中只能徒然寄托梦魂。不能登临此山，我屡屡惆怅；惭愧自己终于实践了苏公的话，对您也同样如此。知道祢衡没有被荐举，古人以此为耻。如今只有思念您，日夜不止。长江湛湛，向东流去。登报恩寺塔。大海的水泡尚且会消灭，虚空却无边；多宝古塔为什么偏偏如此雄伟？它在金陵南郭高耸而立，长达千里，像高高的标志屹立在向东流的沧江之上。从前游览却没有登临，离去时惆怅，使我的情思纷乱而没有尽头。浮生万事全都颠倒错乱，更何况筋力已经如秋蓬般枯槁。眼睛忽然看见琉璃般的塔影，顿时觉得双翼乘长风飞起。伸手仿佛可以摸到星辰，经历斗宿，渡过清澈的银河，仿佛已经凌驾苍穹。吴宫、晋代的遗迹哪里还能说清？三山二水烟雾蒙蒙。曼陀罗花、优昙花洒落香界，野花闲草徒然繁茂。早年观察殊胜因缘，悟得清净之理，身体仿佛在空明之中涌现。诸天神龙和大象，有时也会来到这里，难道会同人世争逐微小的沙虫？登临高歌时太阳将要落山，归途姑且追随春日尘土的红色。惠山泉。青林仿佛到了尽头，苍山从中升起；沉沉山色中流出泉水，散作百道清光飞舞，远远映入千船万船之间。急忙呼唤两支船桨，赶快寻找幽静美景；清雅的观赏遥远，却正合我素来的心意。溪边柔草披着美玉般的光泽，石上潺潺流水弹奏着玉琴。我行走吴越千山之路，春山处处都有好泉。玉床金井全都只是徒然，饮一口清泉便可以终老。山僧知道我再次来访的心情，汲取泉水送来两只瓷瓶。黄泥红印虽漫布天下，看见这两只瓶子，我确实可以相信它们。亲手试煮龙团茶，清沫升起；斟满茶盏，对着明月。即使七碗茶也饮不尽兴。夜里少眠，心中烦乱；抚摩这两只瓶子，连连叹息三声。我自己忧愁很多，难道要怨你们吗？只好提携珍惜它们，带回故山。在缺脚的锅中煮粥烧饭。石门舟次。桑叶碧绿，溪水的阴影映照着我。孤篷随风而去，杨柳花飘摇，千里都随着来处而来。到了这里，恰好契合幽静的情怀，哪里还用询问新旧？柳条攀折后更加生长，桑枝也已经互相依附。万物的规律确实有常，而人的心意却茫然多变，忽然之间不可寻觅。沉沉暮色中，谨慎地告别来路。武林归舟中怀念龙眠先生。前年和您一同住宿浮玉山，海风吹着月光照向离别的面容。蓬莱、瀛洲缥缈而不可到达，大江向东流去，再也不回返。今年在阖闾城相别，寒烟漠漠，春水清澄。沧浪亭上的白云古老，古人今人都寄托着无限情怀。归舟一夜行于武林道上，梦醒后徒然觉得湖山美好。老了哪里还能游遍五岳？茅檐竹席之下自得悠悠。不买苏秦那样的二顷田地，不建陈登那样的百尺高楼。一丘一壑已经足以垂钓，低眉折腰，向年少者辞谢。短歌请龙眠公来听，缑岭仙人独自长啸。

译平山堂。我乘大江而来，回头望见江上的山；山虽遥远，青翠仍向我送来，江水流去，潮水又返回。江山明灭交替，傍晚住宿在茱萸湾；访寻古迹来到平山堂，清水修竹使人心颜清爽。于是登上堂楼，江流山色闲适自在。此时正是夏日，景色特殊，云中山峰争像烟笼的发髻。欧阳公千年之后，还有谁能和他一同登临？把风流寄托在欣赏之中，苏公宽厚简约，足以使鳏寡者得到安慰。难道只是文字雄健？实际上还能够激励懦弱顽钝之人。门前清渠的水流，至今还余下潺潺声。留下题诗的地方如今渺然难寻，只剩斑驳墨痕。五月初六日梦见太白所作。太白是天上的人，入世以后心中想些什么呢？从前经过酒楼之下，扁舟系泊，寄托着客中的情怀。昨夜忽然梦见先生，千年之后仍然峥嵘。十年沉醉于花月之间，一日声名便荣耀如北斗【“十年花月西园醉，一日声名北斗高”，是我庚午年在梦中得到的句子】。这层意思，我用来赠给您。出仕还是退处也很重要，难道明年还不归去吗？可惜身后的名声，风雅之事也只是细小末节。真正忧患在于有生还是无生；若无生，则没有死亡，天人与我浑然为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孤篷已经急着在清晨出发。明天应当经过酒楼，您的灵爽会使人惊异。在鲁郡南面停船，寄给龙眠先生。龙眠公，龙眠公！长江和您被帆风分开，您向江南归去，我向江北而行。分别时两船解开缆绳，潮水退回，无法再到长淮之路。微小的生命到处像浮烟，我哪里会吝惜在江树之间飘零？船中生病，万般忧虑都空了；十天躺卧，渡过黄河以东。感念您劝我舒展胸怀，仿佛慧日照开愚暗。人生踏实立足，不要忧虑衰老；双脚还能行走，就是最好的事。这话还未冷却，我已经实践了；为了欢乐，我早该跟随您，不必受苦到如今。泰山高，沧海深；凤歌已经遥远，无法寻觅。谷城黄石、圮桥流水，千古以来只有您知道我的心。在汶水舟中寄给阮亭。早晨从济水南岸出发，傍晚停泊在汶水东边。思念您如同流水，日夜跟随远行的船篷。船篷虽然泛泛而行，沿途景象却雄伟壮观。遥望泰山的云气，孤峰支撑着天空。浩荡云气从远处山峰涌出，飘飘乘着长风。忽然洒然而归，星月朦胧相映。云气卷舒又有什么用心？寄托兴致，或许与你没有不同。尤其喜爱汶水清净，清波映照玉虹。它能够向西北流去，千里之间浮烟空濛。即使混杂着各处积水，依然皎洁而含有冲和之气。它低回曲折奔向沧海，仿佛不以成就功业为意。奔腾的水流辞别众多山谷，浩荡无边，又将流向哪里才会穷尽？面对这一切，我感慨离别，与你相约在鸿蒙之境。题寄斋尚书《双松五桂图》。您的才华是上天特别厚待的，身姿矫健，直凌云霄；在朝廷中位列公卿，青春之气贯通四时。紫薇花与红药花间飘着香气，清风将其吹来。而我展开这幅图，霜中的树干仍含有芳香滋味。高大的松树表现出高远心志，纯粹如君子的仪表；嵩山高达千丈，和百木相比，周围草木纷纷披散；山下丹桂开放，松树前有五枝桂树。它们譬如秀美的芝兰，玉树排列在廊阶。画师用意巧妙，根叶相互依傍。通达的人体察造物，至高的德性与皇羲相通。雨后百草生长，阳气回转，葵藿倾向太阳；功业宣扬，教化自然融洽，连草木虫鱼也受到感动。愿您辅佐造化之神，使这个道理更加无疑。桃李虽然不必说话，却自然形成如道路般的成荫之处。吟唱一篇松桂诗，也许可以把它谱成乐歌。蒋南沙宫赞所画红墙下的小槐树。身迹飘然在尘世之外，清雅的赏玩寄托于草木。遥远的红墙投下阴影，芳树让我尽情幽赏。秋天到来，百草凋零；看见这棵树，便觉得生机充足。风中树叶留住余温，霜后又洒下新绿。小窗展卷读书，画中人物写生，满纸都是简牍。委身于垂挂的华缨，心念与林谷相同。手持画卷面对芳树，仿佛身在山涧曲折之处。

译题林吉人北阡草庐图。草庐图中，云龙蹲伏而下，可以看见闽海横向飞展；海山在翻涌中时隐时现，绵延万里，随着日月旋转于乾坤之间。自天地开辟以来，鳌极得到安定；汉家开拓疆土，直到秦代东门。自东方直到南方，海气昏暗；扶桑摇曳着影子，万象吞吐着流球。南交之地仿佛近在数十步、五步之外，如烟的村落仿佛上天造作的崧高。东鼓山的胜景就是如此，难以全部说尽。林生只有岳神降下才会有这样的神异，姿态矫健，如威凤初次高飞；德行的光辉远远照见，翅膀欲下而又盘旋；回望西山，樊氏山中的松树和楸树郁郁葱葱；枌榆古树随着岁时更替，春秋伏腊陈设酒食祭祀。修筑厅堂、丙舍兼作家塾，弦歌诵读声殷殷响起，回应着石鼓。汉家东西两京如今寂寞，二十四位帝王连一抔土也没有；先生的坟丘经历四百年，名流辈出，继承前人的事业。您没有看见刘郎的石马在秋风中哭泣，也没有看见司马相如凌云的气概如猛虎吗？半日村以诗代信答复张麋田【白东谷先生曾极力称赞张家门前芝草、鹿麋田的诗句，于是便用“麋田”给他取字】。早晨拜谒，得到幽静的踪迹；遥远的心情在田野阡陌间舒展开来。袖中一纸书信，使我想起往日的清谈。门外有鹿麋田，千里之远仿佛就在咫尺。芝草在岁寒中秀美，元气与天地开辟相似。萝藤因风翻动，灵异的根株哪里会凋零？已经受到白社的招引，哪里还需要借助元纁来征召？悠然之间，觉得人世宽阔，不知不觉天地反而狭小。思念您如同孤云，把晚年托付给桑榆。为吴孟举创作《寻畅楼诗》。南国有位美人，步履高迈直凌太清。遍览四方之外，久久伫立面对层城。层城有十二座楼，一座楼是多么高耸。遥遥如若木的枝条，拂过我东边窗下的楹柱。银河水清而浅，仿佛将要落下，横在窗前。它散作三江之流，向下与吴山齐平。回头看蓬莱、瀛洲之间，海上明月灿烂升起。登上这里俯视百川，川上的月亮都同样明亮。我的心正是如此，皎洁而含有最高的精粹。春月与春风，随着四时循环萦绕。从前我曾遇到美好的聚会，欢言笑语胜过群英。客亭中载酒之时，登楼听闻您的美名。它的名字叫“寻畅”，这种道理值得铭记在心。分别以来已经四十年，依然宛如寒冬时的盟誓。松柏有千年的姿态，哪里会羡慕桃李的荣华？那些尘世琐事啊，何其遥远；浮云般的情怀啊，何其渺茫。用这些话祝您长寿，愿它和金石之声一样和谐长久。《三峡流泉歌》，为曹链师所作。可惜啊！高渐离在燕市击筑，最终只是徒然地为人击筑。可笑陈梓州，把瑶琴击碎，还要寻求知音。我这老夫隐名埋姓住在燕山边，有位客人抱琴请我作诗，自称琴中之道可以用来度过一生。三峡的流泉，悬挂在我青桐琴的枝上。听说您有高雅的志趣，便高枕而卧，谈论庖羲。混沌之中闭藏着元气，弹出七根琴弦的声音。不论高山还是流水，一丘一壑哪里值得称奇？蓬莱、方丈可以径直抵达，阮公、仲容仿佛就在这里。哪里用得着仙人的赤城杖？腾跃飞行自有长风相送。那天空堂中花落之时，一弹琴便为我生出美好的容颜。幽窗寂静，琴声低沉，仿佛含有深思。忽然间，旷野映入帘幕，琮琮锵锵如万马摇动金色的缰辔。飞奔的山崖与滚走的巨石延伸几千里，仿佛五丁运斧施展神工。飞泉朦胧，洁白如绢，银河倒挂而下，清澈又泛着涟漪。楚地的云姿态幽美而多变，挟带暮雨，凉意侵入肌肤。章华宫的人已经离去，细腰之人也已消失，仿佛还听得到猿声的悲鸣。曲终使我再三叹息。大师今年年少，两颊红润；我却年老衰败，两鬓斑白。故山早有约定，彼此参差相待；感谢您以古雅的琴音弹出美妙的指法。要描写您的高雅曲调，实在没有华美的言辞；[“攫深醳愉”疑有讹误，语义不明]各有其意义。弹琴实在可以使春日的和熙重新回来。史胄司端尹奉命出使南海，寄诗相赠。从前我在北方镇守时奉行 圣明的诏命，向东登上海楼，俯身远望，海水滚滚，却不能尽收眼底；远望时倚着楼栏，独自长啸。三十多年转眼过去，回头颇为惋惜青春年少已经不再；奔波劳碌未尽登临之意，仍然局促地卧在蓬蒿之中。如今您再次出使南海，往事并无不同，官职也相同【从前我也曾以詹事身份出使】。少壮之时能够作万里之游，跋山涉水，向着炎洲、黄木湾，经过扶胥口；紫色的波澜与碧色的浪涛堆叠如丘，祝融山戴着冠冕，俨然像王者；把各海神看作公侯。使者的星旌所到之处，气象昏暗迷蒙；众神仿佛正在进食、拱手作揖，好像有所请求。如今上天垂顾，放眼四望，中原百姓安定；锄耰之事顺利，海上没有风波，年年丰收，五谷充足，鱼蟹安静，海市蜃楼和蛟龙之室都安然帖妥。这实在是朝廷所思虑的事，使遥远幽深的八方、无边的大海都纳入怀抱。这片大海不过是一泓水，才如浮沤一般；说到归去，这种心意便可传达。帝所的精魂，恍惚的神光；留下使者的诗篇，写尽人间的心意。入海穷尽搜寻，百灵都闭藏不出。韩公的碑、苏公的诗，以您的才华，确实足以使仙人借此寄托兴致。即使这只是偶然，也不要让这种文章徒然成为游戏。回来吧，回来吧！玉座高高在上，直上青天，展开鹏的翅膀。《午亭文编》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八。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草堂》。东风在窗外的树间吟唱，我望着斜阳倚立；万里之遥都惊动于春色，我已卧居草堂三年。早开的花朵能够冲破花蕊，新生的柳树忽然已经成行。往日的青门道路上，红花芳香压过骕骦马。濂村因濂泉而得名【泉在兎垸，在午亭之北】。旧日的产业在东山山麓，濂泉位于北原；引水渠通向野外的园圃，分流的碧色进入烟雾笼罩的村庄。一勺水分成支流，映照着群峰。[“叶孙道州”句疑有脱误，语义不明]千古以来的意趣最为绝妙，哪里敢再加以评论？《月岩》，又叫《说岩》，闲居时作诗。居住在岩石之间，并不是隐居于石中；山中馆舍自有多余的清幽。辋水边有渔樵的兴致，斜川有怀念故旧的情怀。夜宿的云雾散开，露出峭壁；新月升上孤城。遥遥认出青门的柳树，春风吹来，绿色便从那里生长。春日在松岭寺。孤峰上的春日院落高远幽静，傍晚景色中野外的钟声刚刚响起。山势连同云气一起移动，松树的阴影带着空中的月色。鸟儿因僧人的梵唱而被引来，泉水为园圃中的稀疏花木流淌。在香阁登临之处，幽闲的情怀不是世俗所能相比。析城山。河东是形势优胜之地，也是古代王畿。蒲坂以南而来，重重山岭奇峭。禹贡所记的山川，连接着底柱山。唐风所写的宫室，全都是茅草屋。阴云埋没半山，云车从山间经过。翠色进入中峰，雨脚移动。极目俯视下方，有千万道山谷。樵夫村落的归路，客人事先便能知道。《太行》四首。天井关的关门横跨碧空，太行山的开辟令人想见神工。它遥遥连接绝塞，羊肠小道尽头；向下俯视中原，形势雄踞如虎。嵩岳诸峰本来都拱卫北方。黄河源头绵延万里，远远随着东方驿路而去。斜阳下凭栏远望，心意回首；萧萧落木，秋风。[“风”前疑脱句]家乡山岭归去的道路清清楚楚。向北而上的车轮声，仿佛在梦中响起。每每想起梁公如车盖般的言语，高声歌唱孟德的《苦寒行》。山势横向遮断四方，如同长长的壕堑；向下环抱三川，仿佛列成城郭。午壁亭前只有方圆一亩的土地，只应当靠耕种开凿来满足我的一生。与人间道路相比，这里还算较为强健高峻，走完以后也很平坦通达。嵇生还没有懂得在青泥岭饮酒，孙绰徒然登上赤石梁。向西望少华山，峰影有大有小；[“形东望”疑有讹误]向东远望，海上云气绵长。遗民哪里敢笑唐风鄙陋？山水连天，接入混沌苍茫之中。登上绝壁，登临的兴致并不孤单；白云回环聚合，尽是平坦的荒野。这里分界着韩、魏最初结盟的土地，内外山川围绕着旧日的帝都。曾经越过千座山峰奔向大漠，懒得再随五岳去寻找真正的图景。再看天上的黄河之水，长久如岩前铺展的白色雪绢。《过海防院》二首。河流漫长，塔影高远，费尽力气攀登。道路转入溪边云雾，处在幽深迷蒙之间。石镜旁泉水鸣响，寒夜中月色照临；翠屏山上鸟儿掠过，清晨的春山显现。上方的色界寂静，诸天安宁。双树与香林幽静，万物都悠闲。除了山僧和樵夫，松门没有客人，也不必关闭。佛塔的金碧色彩照耀山边，简陋的木桥横斜着隔在水湾回转处。钟声惊动幽林，风吹落树叶；鸟儿衔来空中的翠色，雨中花朵飘落。引泉而来并不妨碍孤生的竹子，扫石时总要防止苔藓尚未破坏。曲折小径旁的禅房很容易令人喜爱，高亭还正对着野塘开放。韩大韩山送柿酒二首。白芡、乌菱足以相提并论，黄柑差可比作洞庭春。不嫌它的风味清淡如水，一片寒凉的光泽便能使人陶醉。随即扫净临风的轩窗，洗涤破旧的酒樽。朱颜已经凋零，饮酒的人还在。瓦盆本来就是农家的器物，柴窑、汝窑、官窑、哥窑的器物，不必随意拿来评论。春雪中怀念李容斋检讨。二月清晨，花朵红色朦胧飘落。春雪之中，花香争着进入树间，花朵无力，害怕随风而去。如今还有谁能与这位词坛大家匹敌？姑且可以同饮一杯清酒。十年来都是梁苑的客人，作完赋后各自向西向东而去。《东山上怀古》之作。太行山向南将要到尽头，绵延万里的气势仍然雄伟。地势高远，标志着河朔之地；河流漫长，从岱山、嵩山之间兴起。六卿徒然占有晋国土地，二典自有唐尧之风。远远追溯龙门的事业，谁能继承史公？《月岩》二首。万古以来东岩上的月亮，独自照着柴门。溪边的花连接着竹林小屋，林中高卧，观看黄羲。[“黄羲”或为“伏羲”之讹]家在山岩之中，清朗的月光带着林木的绿荫。门前碧玉般的溪流，金色的波光荡漾着新月。《晏起》。阳光照进树林，清晨的梦还未完全消散。纷披的花影映入空窗，天刚亮时，心中三春将尽的忧思，一场闲眠恰好将它排遣。《楼夜》。楼上的风帘垂着，蜡烛流泪很深。清晨庭院凉意袭人，仿佛笼罩着秋阴。夜将尽仍无法入睡，单薄的被子寒冷。一枕之间传来荒鸡啼声，承载着半生的心事。登月院山观看普照寺。树梢上水声淙淙，群峰高耸直插碧天。松门留住清晨的月色，木板屋旁流泉经过。谷口外山城遥远，窗中望见悬在高处的鸟道。前方林中人迹稀少，寒冷的磬声随着溪上烟雾传来。[篇名“▯山”字形异常，暂依原文保留]。铁索钩连着梯子，细小的石阶分布其间；半空中不时听见凤箫声。两座山峰夹送着三清山的月色，万道山谷尽收太岳的云气。桂树插入云汉，榆树低垂仿佛要落下；摩天的龙与鹤一动便成群。人世间有多少卑微栖居的心意？等到剪取香茅，在岭上耕耘。《青莲寺禅人方丈》二首。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方丈的禅心不滞留，像流水一样绵长。扫花之后风已停定，苔藓依着小径；钟声穿过树木传来，叶子落满回廊。白社是南朝常侍的宅第，红楼是北寺赞公的房舍。桫椤树别院是清凉境地，只见威仪仍存、古道场肃穆。寺名果然无愧于“青莲”。这才相信人间另有天上花；花影比金轮还寒，映照着月色，藕花多得像玉井中大如船。吟诗之身渐渐老去，才知道诗中妄愁；两鬓新近稀疏，也懂得酒的力量。想向支公姑且问一问佛法，却可惜神骏的意态仍然翩翩。《午亭诗》二十首。《午园》。在午壁旁筑屋，在午园之间著书。上面有沁水流过，下面有砥柱山。《濓泉》。泉水清澈而泛着涟漪，古老的村庄在濂泉之下。不见从前的人，放声高歌，把心意寄托给后来者。《流花峪》。晨风吹落残花，夜雨洗涤微绿。不怕风雨太多，落花流满溪谷。《飞鱼阁》【有石鱼从山间出现】。石鱼从山中出现；[“山时山云宿旧处”疑有串句或讹误]高阁上风雨很多，鱼自来自去，仿佛飞翔。《梯桥》。桃花桥上，桃枝残红仍在；茅屋中的夫君，出行后还没有回来。绿荫浓密，桃子已经成熟。《浴鹤池》。荷花生长在河川池塘中，叶子尚小，荷花还没有挺立起来。海鹤将要飞下时，夕阳照耀着春水。《梅子冈》。远处树林传来淡淡的香气，青春的气息进入草木丛中。漫步梅子冈，幽静的花朵自开自落。《太丘峰》。断云从横岭间飘出，明月从高峰上升起。没有人与我共度晨夕，我不时倚靠在岩边的松树上。《岭泉亭》。方池在山中开凿而成，翠石的缝隙中清泉滴落。客人的心映入空明之中，寒冷而明亮的月色如镜，四周寂静冷落。《双溪》。两条溪水交错汇流，溪源浩渺，难以靠近；只看见清泉流过石上，颜色始终不变。《老姥掌》。夜色宁静，山月高悬照耀。我在山楼上，隐约听见松萝间的风声，远远传来石泉的声响。《咏归亭》。野水流过溪谷，远处春泉流入门槛，水势深广。晚年生活并不寂寞，童冠少年中有知音。《七柿滩》。秋水退落到沙洲，古树还留着斑驳的枝干；山中人家和黄叶村庄，傍晚拾取带霜的红柿。《端畦》。溪田一片苍茫，水草茂盛，野外房舍旁开着花。什么人懂得往来？彼此相识的只有山中人家。《西田》。沿着前溪行走，云层稀疏，雨丝垂挂；雨过天晴，彩虹映在斜阳中。桑树、柘树的树荫下，自己拿着犁和锄劳作。《兎垸》。这座山有几座峰散落其间，一座山峰突兀而出；拿着寻泉杖轻轻探寻，远远看见村墟中的炊烟。《西垞》。早晨游览西垞，晚上住宿东垞。沿溪行走，行人并不知道这里，野桥两旁夹着修长的竹子。《西山院》。

译落日西斜，清越的磬声响起。几座山峰相对，闲适地又在这里遇见秋色。坐着看烟雾中的鸟儿归来。《小西山院》。后山只有白云，幽居之人面对它极目远望。前山正在下雨，回来后便靠着山中云雾住宿。《樊口》。樊山向南延伸，走十里便到樊口。春风究竟怎样？只看见花朵和柳树。《沁水道中》。山谷口千岩合抱，关门处分出驿路。秋风迎着马头，晴日下群鸥纷乱飞翔。峡谷转折处是黄崖水，山势开展处有古镇云气。孤城究竟在哪里？斜阳将尽时，捣衣声急促传来。宿在榼山寺天外楼。回望祇林，沁水明亮。走过数里深山，渐渐来到平地。翠柏不会随着我的双鬓一起衰老，白云常与我的一身同样轻盈。高峰上月亮升起，僧人刚刚入定。乱流之上风声很多，鸟儿自行受惊。新桂与旧松，青色无尽。半生难以追问，何况还有三生。《南溪游诗》六首。涉过溪水沿着幽深曲折之处前行，不知道那里有人家，忽然来到松门之外。春风扫落花，泉声从远山传来，空旷的树林间传来人的说话声。听到许多声音并无不同，春风又伴着春雨，春日阴云柔和。桑枝映照着这条溪流，沙地泛绿，烟雾中听见耕作的声音。傍晚到田家住宿，在山房住了十日。春光随着鸟鸣变化，山月升起又西斜，半帘落花迎来清晨。道人采药行走时，往返于东垞和西崦之间；太阳西斜，返回深林。落叶掩住山门，晚云寒冷而不飞。冻雨落在山峰顶上，只有远处的钟声一路相随，传出溪口。《台树》二首。离去时倚靠台树，送行时倚靠台树，迎接归来时也倚靠台树。台树在离去之日，心情便已不同。[中间数句疑有讹误]上古时树在这里，今日仍防守着城曲。秋风吹来树叶黄，春风吹来树叶绿。《碧落寺重游》二首。碧落寺在天边，青山中有梦可寻。[“▯迷”疑有讹误]最初的佛地遥远，令人觉得化城幽深。猿鹤带着三秋的意味，钟鱼唤起一夜的禅心。来到这里追想旧日遗迹，黄叶已经铺满前林。十里荒凉寒冷的道路上，匆忙续写旧日游踪。泉水在松涧中鸣响，寒意袭人；云卧石堂，满是秋意。粉饰的城墙古老，香灯与佛火幽暗。壁画上的龙还仿佛摆动尾巴，飞向大殿西头。《樊溪》绝句二首。山冈岭道回环遮蔽，村庄曲曲折折。高斋中日日坐到黄昏。庭院荒草铺满绿色，没有人来到，只有飞花时时敲叩门扉。绿色深深，苔藓布满小巷；细雨刚刚停，阴凉一片，布谷鸟飞翔。只要时局清平、官长贤良，便早早赶着黄牛犊出门，傍晚回来。《古台曲》三首。古台上云影日光正当午，溪口水气昏暗。恰好走到茅屋中，春风自然地关上门。幽居的人住在哪里？清晨睡在紫霞之室。梦醒听见松风吹起，便整理好瑶琴。有客人稀少来到门前，踏破了碧绿的苔色。春风中瑶草开花，闻到香气却从未认出它。《柴扉》。柴门向着清晨敞开，开始感觉到秋气的凉意。夜雨侵入长满苔藓的小径，西风吹落草堂。村中炊烟和山间集市很早便出现，社日里野外农人忙碌。只有幽居之人独自清静，琴和书放在一张床上。《倦客》。疲倦的客人夜里无法入睡，秋窗仿佛将要天明。行人走过残月的影子，犬吠声从隔林传来。世间事理为什么有这么多变故？我的一生实在太多情。临风的轩窗、被褥和席子都冷，辗转反侧，百般忧愁由此生起。游览可寒山干明寺。溪山道路幽深曲折，孤峰高远，自有尊严。秋花隐藏在险峻的岩石间，斜阳照到闲静的山门。烟雾中的鸟影寂静，雨后的泉声喧响。佛法之云足以让人倚靠徘徊，不打算再走向前村。《月岩》二首。月色明亮，南园的树木绿荫纷纷，仿佛堆积起来；溪村中的人还没有归来，山窗在夜里萧瑟。幽居之人沉溺于林中高卧，轩窗面对高树；秋风吹开罗帷，明月照进深处。《再游干明寺》二首。峰腰的雨停了，野云仍然停留。晴日斜阳照在树梢上。野外苔藓全都凝结，映出台殿的颜色；土上的花已经有一半衰老，缭绕着墙边的秋意。丹青在夜里照耀，余下的神采如同鬼神。银河横亘天空，仿佛靠近斗牛星。除去牧童、樵夫和村坞中的客人，还有谁懂得作看山之游？千座山峰如排浪般涌向遥远天空，一线双林之间有石阶道路相通。山色昏暗时僧人从红雨之外归来，树木深处鸟儿穿过碧色烟雾。山涧泉水颜色清冷，原本没有暑气；松阁中声响很多，难道只是因为风吗？想要学习香山老居士白居易，来往的踪迹如同秋天飞翔的鸿雁。《桂丛草堂书壁》。萧瑟的天风吹动稀疏的羽翰，吹散云朵；凉雨中离开长安。梦回藜阁，金灯昏暗；道路遥远，蓬山仿佛在远方，白昼的漏声也带着寒意。苑中的紫薇花和经霜的树木纷纷凋落；山中的青桂，晚开的花也已残败。自怜也像司马相如一样口渴，秋日来到汉宫阙前，盼望赐下承露盘。《晓雪怀富云麓、杜遇徐两位编修》。漫漫长夜梦绕关山，霜风之下各自隔着一天。新添的寒意在高枕之外，清晨白雪落在窗前。打开书卷阅读夜间篇章，炉香缭绕着傍晚的烟气。若折梅可以相赠，鸿雁久未传书，令人凄然。冬日清晨怀念青岳宗玊。北窗上寒意袭人，日落时树木纷纷飘零；残夜中捣衣声仍然急促，清晨屡屡听到雁鸣。炊烟升起，屋上开满了雪；雨霁楼头，对着山间云气。天气适宜放晴，清晨悠悠地思念乐羣。腊月十九日立春。北方寒气在清晨沉沉降临，东风使傍晚的阴气发生变化。月亮照临寒夜，早春已经进入旧年。深冬残腊将尽，晴光转为美好的春光。瑞雪侵入，忽然听到歌管之声，其中一半是落梅曲的声调。夜宿定兴寄给卢明府【以下七首为追记壬寅年请假归乡时的旧作】。遥远的帝京驿亭，今日停马住宿，已经是第三程。荆关的红叶随着出征的骑马人而去；易水的清流环绕着县城。隔院传来捣衣声，秋日正当午；古墙上映着槐树的影子，月亮已升到天明。清晨萧萧地出发，又将投宿何处？惆怅地遥望龙山，一日行程即将开始。夜宿栾城。平坦的沙地旁有一座小城，几名骑者在长亭住宿。月光映照下收起书卷，听着更鼓放下枕屏。秋日城中的谯楼鼓声暗淡，古驿站墙上的灯光青冷。遥望远处云山之外，西风吹过井陉。柏乡道中。杨柳掩映着荒凉的亭道，劳顿之中姑且放声歌唱。望向山乡，道路稀少；归来的马匹多在夕阳中。郊外树上堆积着黄叶，城边河水横映碧波。晚风中传来几声笛响，吹落了临近关河的秋意。内丘驿站墙上见到西华王信初御史、黄冈王慎庵检讨的唱和诗，依其韵作诗。十日间经过驿亭来到蓟丘，看见您题写在墙上的诗，想起我们同游时客窗相对。前后吟咏着红叶，驿路遥远；几片绿色田畴映入眼中。河朔白云飞翔，汉水与太行在明月照耀下显得清晰，南州也沐浴着月光。我们各自相隔千万里，羁旅离愁遥远；玉院槐树的阴影，使人感怀去年秋天。宋广平祠，依碑阴韵作诗。凤阁中的衣冠人物已经消逝，古庙荒凉；关山秋晚，斜阳映照。一时的仙李本来也是春色，千古的梅花自有不同寻常的香气。只遗憾君臣都空自淹没于蔓草之中，独自看着陇墓下的黄羊。鲁公遗留下的墨迹久已斑驳，新月冷冷地映照着石床【祠中有颜平原书写的碑】。戊戌年春天，我和长公兄一同随计吏经过武安，有一位王生喜好侠义、喜欢待客，在旅亭置酒。壬寅年，长公去世，而我向西归去；再次见到王生，感念旧事，作诗二首。马蹄踏过桃花，双玉鞍映着春色。河阳县里，万人争相观看。重新来到这里却寂寂无声，秋风已晚。一路都是荒山，雁声在寒空中哀鸣。万山沟壑的霜林中，只有一声鸟鸣。思念故乡的心情怯弱，走上回故山的路程。更怜惜在野渡寻找渡船的地方，依旧是斜阳铺满县城。潞州。

译独自踏上道路，在川原交接处已是薄暮时分。天气寒冷，来到潞子国；日色暗淡，照着卫公祠。浩荡的英风已经远去，苍凉的霸业也已转移。这里的地势是天下的脊梁，王土曾为晋侯之师所据；河朔面对雄镇，燕云俯临近边。闲花留在戍垒，蔓草使旌麾失去踪迹。乡国之思纷繁，征途漫长，鬓发如丝。阙山远去无穷，凭吊之情更加凄凉。武乡道中山。大自然的造化故意显得拙朴，苍茫难以猜测。曾经有画家把它画得如同斧劈一般。不要说荒寒之地缺少才思，米家山水中的山峰本来就像灰堆。盘陀河。盘陀的险路，总是令人含愁。乱石与清沙之间，河水向北流。送别在天涯，知道客人的心意；多情的河水随着我，一直流到并州。分水岭，南水向下流，回旋铺展；北水流入祁县境内。分水岭前，水流分成两道，南来北往总是悠悠不息。南水细小，北水宽大；可怜南北来往，各自怀着不同的愁绪。智伯祠。洞涡水淹没了凿台，寒冷的日色照着深山。智伯祠历经千载，人们仍然思念国士；想到赵宫的烟草，也同样离离茂盛。野史亭。柔翰所写的文字，功名不过像一片浮萍。将文字映照在丹青之中，朱门万户都已凄凉消尽，只有元氏的野史亭还在。太原夜里梦见故园。身在晋北、燕南之间，滞留于这次行旅。漫漫长夜中困顿不安，思念故园。辗转跋涉千里，终于化成归乡之梦。舍不得与城头告别，清晨传来号角声。赤桥【在太原县西南、晋水北渠之上，旧称豫让桥】。赤桥向北横跨晋渠，遥想自古以来，人们都称它为豫让桥。流水本应知道旅客的愁恨，所以特意增添了风雨之夜的潇潇声。王生送来酒。若有百壶美酒，青鬓之人也会醉倒；脸色酡红的旅途病人，如今一杯酒也嫌多。徒然面对故人所酿的桑落酒，真叫人对这离别无可奈何。并州剪刀。经过霜水淬炼、经受风力锻打，从炉冶中铸成，锋刃如豪雪。花纹照耀大地，能够防止吹毛断发。乡愁如水，知道难以剪断。可叹你这把并州快剪刀。获鹿对月。今夜获鹿的月亮，闺中的人应当也再次看到它圆满。月光留在长塞之外，月影却断在故山之前。香雾含着空明的色泽，清光映照着独自的美好。分别以来，小儿女们在天边相互思念。太安驿夜。夜深沉，传来击柝声，空山侵入离别的愁思。奔驰在千里道路上，去留之间仍怀着往日的心情。拄杖防备傍晚的黄尘，趋庭时已是白发深深。草堂的祖业还在，哪里用得着买山的钱？真定道中。这里是南北分岔的地方，我从西面来，已经两次经过。沙地明亮，滹沱河流过；山势开阔，镇州城坐落其间。地势延伸到雄关尽头，天空俯临平坦的荒塞。古来都说燕赵多慷慨之士，面对这一切，不禁含情感慨。墨牡丹四首。新画的绿色蛾眉还没有描匀，窗上映着的日影淡得像银。玉容自抱着临妆的怨恨，不像昭阳宫镜中的人。玉石般的容貌与黄金般的富贵，遭遇却各不相同。谁肯借给她春风般的铅华？眼前还没有辨明真正的颜色，何必讥笑，哪里用得着画工？连夜珍惜将尽的春天，舞衣只肯染上天香，不肯沾染尘土。唤醒玉奴，她懒得起身；紫金杯中的酒，还没有沾到嘴唇。烟雾锁住西陵，翠帐蒙尘，绮罗的香气散尽了邺台。春风流转，占尽了陈王的辞赋，这才相信人间确有洛神。竹。栽种的竹子萧萧作响，使高斋色泽清润而凉爽；竹影暗中侵入成丛的竹林，增添了曲折的小径，满眼空明的翠色深入帘中。交错的竹叶如青丝屏障，低垂的枝条像碧玉发簪。反而担心搅扰清梦，时时传来竹笋破土般的吟声。睡醒后咏鹦鹉二首。人世间喧闹的鸟鸣，不要去听；任凭百舌鸟费尽口舌劝说。沉醉后已经来到无人之处，却又被鹦哥叫醒。尖嘴新红，褪去绿色的衣领；即使能说话，终究也脱离不了飞禽的本性。笑问你所诉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只是闲闲地占着斜阳下半树阴凉。

译写信告诉杨生，并题写在诗后。怜惜你相思的情意，题写书信远远寄去。自从分别以来，我们都已老大；归去之后，只会更加凄凉。秋日病中睡在山屋，春日游览也停下了野外行舟。思乡之心纷乱地写满纸尾，零乱得不能成行。记梦。春风吹过南浦，柳条悠闲地摇曳。分别已久，离魂暗自归来。梦在桑干河边断绝，水声呜咽；车轮刚刚经过磨儿山。寄给韩少室先生。您的家在行山第一峰，石泉从稀疏的松林间流出，云气袅袅。黄河渺渺，霜风已经吹起；收拾好渔竿，放舟于白龙之上。病后。得到闲暇，除非是生病；病后反而生出更多愁绪。犬吠惊扰残梦，荒村的鸡叫催促早早出行。月亮的痕迹移到枕边，风意轻轻进入帘中。几日来懒得穿衣盥洗，苍凉之中才清清爽爽地洗漱。云麓在雨中来借琴。墙角荒花寂寂地低垂，幽闲庭院的苔痕小径上，你来得很迟。尊前白发难以抛却，匣中的瑶琴又可以赠给谁？瑟瑟的丝弦与梧桐木仿佛还在自语，萧瑟的风雨最能引发相思。暮烟笼罩帘阁，人已经归去，又到了秋灯将要点起的时候。龚贤画四首。湘水、汉水之间正值青春时节，岷山、峨眉山外落日西斜；江山收入画图，风景令人凄然。龚贤所画的山水，把万里江山收于尺寸之间。这里的水是瞿唐水，这里的山是嵩山、嵝山。旷野中烟树铺展，明亮的沙洲上立着水鸟。秋山平远，仿佛仍在梦中；面对玉堂寻找远峰，仿佛没有帆影，不知秋山泊在何处。人迹稀少，枫叶在寒意中自行飘落。题窦晼画三首【窦晼原为推官，是河内公子】。摩诘遗留下的诗篇，画意闲淡；烟云的画稿处在似有若无之间。风流画意一变而增添文采，如同小李将军设色绘山。春蚓秋蛇般的笔势，蝎尾般的钩法；家鸡野鸭，哪里能同类相比？只应当落墨在纨扇上令人惊艳，画成桓家乌、牛的形象。与你像蓬草一样漂转，走向天涯。经过春天时都不在家，近日画写生景，才知道客居之人的心意。王孙芳草，陇头花。题《朱小晋侍御卧牛庄记》后两首。水石从笔端显现，打开书函，空明的翠色仿佛流出。紫气从东方而来，有时高卧于此，或如老子骑青牛。松间雨水催生瑶草，樵夫带来的风扫过石楼。云山处在异乡县境，若穿着蜡屐便可以前往游览。午桥的遗迹还在，遥遥回想湖园。树梢之上显出山河，霜后松菊依然存在。峰顶晴日如姑射山积雪，花暖之时正是卧牛村。谁能承接令公的美德？幽深的情怀，只能与醒着的人交谈。小雪夜。孟冬的风景正凄凄凉凉，残花败草与飞蓬遍地，田畦上满是霜。短暂的白日带来寒意，恰逢小雪；流年催促清晨的报晓鸡。头戴貂尾位居碧落，却痴迷得如在梦中。太平时节纵情饮酒，醉得像烂泥；客窗灯火一直燃到半夜。故乡的山水依旧安好，月亮已经向西。新年湘北玉阶来聚会。风沙连日不断，烟霭景色容易沉入黄昏。初三的新月之夜，春日筵席上斟下第一杯酒。催促作诗便燃起短烛，挽留客人便关上重门。仍然摆着椒盘，细细谈论年华。幽人。幽居之人客居京洛，并不异于身在山林。夜雨使春草不断生长，东风中传来清晨鸟鸣。烟霭轻淡，寒食将近；花落之后，故园显得更加深远。回首清川曲折处，仍然怜惜今日的心情。杨花。杨花并不寂寞，纷纷追逐着芳香的尘土。飘摇零落的是多情的客子，颠狂飞舞的是薄命之身。晚风吹过别的树木，细雨送走残春。飘过河桥之外，彼此相怜，心中一阵悲伤。燕草。燕地的草木芳菲，等待着关山之外孤独远望的客人。长风吹过大漠，古道伸入平坦的荒草。野树残红映照春日沙地，清澈的绿色连绵铺向天边。客愁怎能没有。荒圃。斜阳照着古城西面的荒园，荠菜和麦苗带着霜痕，细小的绿色整齐一片。全家凄凉，宾客散尽，还有谁懂得制作韭菜和浮萍的腌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旧琴感怀。故旧中还有谁来唱《渭城》？重新整理瑶琴，十年间的情怀都在客窗。寂寞地面对残灯，独自听着悲风和清晨的号角声。友人来访。故乡的山让我惊讶自己回来得太迟，你为何还要问我道路的分岔？世态炎凉，怎能忍受在官位显达之时看到它；客居的心情，先因病势减轻而喜悦。重新经过旧宅，在寒雪中吟咏；试着倚在西窗，听竹枝声。更谈起故交已经零落殆尽，香炉残了、灯火冷了，十年的思念涌上心头。邻园。高台和池塘何其苍茫，夹在树林间的幽深小路通向矮墙。樱桃被风吹落，庭院台阶一片红；枣花被日光熏染，帘门间满是香气。紫苔生出光晕，蝴蝶结成阵；白蜜充满蜂房，蜜蜂从房中飞出。邻园如此，也足以暂时快乐；回头望见青山，心情几乎要狂放起来。宣武门外水亭，依照墙上王文安公的诗韵作诗。古亭与荒木之间，刚刚生出绿色阴影；墙上飘零着几行题字。万里五湖，令人悲叹往日的梦想；十年过去，还在询问自己的三亩田庐。再次来到这里，水石之情依旧；自从离开园林，游兴并未衰减。城路上的草痕映着晚归的马，月明之下苔竹旁的夜窗空虚。在邻园怀念韩山。邻园也姑且来一游，酒壶自然相随。檐下的鸟猜测幽静之处，庭中的蝉尽情鸣唱晚凉。竹林幽深，屡屡在那里休息；果子成熟，先摘来尝一尝。回首望向秋云之外，山林游兴颇为悠长。春夜怀念素心。旅宿西亭，夜里不知道池塘中的春草已经生长。关河南北，雁影和灯火在长短灯檠之间相伴。春意老去，他乡的客人仍在；花开之时，牵动着故国的情怀。樊川烟柳之道，风景已接近清明。幽事。两扇门长久地画着关闭，过客自然来回遮掩。整日只顾移动新竹，却恼怒别人扫落花。风吹帘子，乳燕可以飞入；雨后的栏杆边，数着归来的乌鸦。幽静之事遍及整个春天，今年竟不思念家乡。枯树。城边的枯柳树隔着水映在稀疏的帘子上，孤鹤萧萧飞过，昏鸦一只只增添。白白享有风露的美好，还要借助雪霜的严酷。憔悴的东阳客，长久郁结滞留在江潭。秋月。秋月照在轩前，清晨的风吹破林间宁静。昏暗之中搅扰睡眠，偏偏靠近枕边留下影子。门不要关，桂宫般的月阙映着新露。江潮带着旧日痕迹，梦中故乡却相隔万里。不要让月光照醒离魂。秋日，和容斋一同到郊外行走，有所感怀，寄给同馆诸位朋友。客居端坐已经很久，整装时仿佛要远行。谯门在落照中开合，画角呜咽着寒冷的声音。岁月流逝，秋山颜色依旧；蹉跎旅途，鬓发和心情都已老去。少年们如今全都长大，衣马也不再轻肥。秋夜怀念冯讷生助教。曾在曲折小巷中追逐游玩，如今独自住在寒斋。故园正对着落月，乡愁随着西风而来。山雪漫长而洁白，书灯在短灯檠上呈红色。十年羁旅的客人，心事不知是否和别人相同。秋日弹琴招杨山人。玉河水位下降，秋云深重；高城晚景，空旷而阴沉。桥边老树，使人行走时屡屡叹息；正值马上夕阳之时，吟咏一声出门，催促到舍西赊酒，来坐在独自悬着的琴床上弹琴。长夜中挥杯饮酒，弹奏高雅的曲调；霜露飒飒，沾湿了衣襟。登上西谯门外高台远眺。斜阳横照城门，西风吹来，客愁更加豪壮。古台面对大漠，秋色充满平坦的高地；树木掩映着烟村，云气连接着高高的粉色城墙。野花使戍垒迷蒙，寒水从城壕落下。清凉之中仍为号角悲伤，羁旅孤独，姑且饮浊酒。阙楼衔接着暮色，回马而去时兴致萧瑟。怀念七柿滩。洞阳的风吹落，满林都是霜；萍蔗甘甜清寒，滋味长久。即使说黄柑有三百颗，也不如红柿成熟千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孤雁。芦花映着寒冷的影子，三更梦中风雨声起，沙边夜里独自惊醒。惆怅的是故人音信断绝，年年孤雁寄托着离别之情。雪中晚上归来，李、段、邢三位君子来到。此时邢君将要赴任永福令。

译出游沿着北岸，飞雪洒在寒冷的水洲。小园的亭榭堆满白银般的雪，西山如翠色屏风。忽然遇见你们，便驱马返回；雪密密地下着，放下帘子静听。赶快邀请三位客人相聚，留下欢乐，两位妙友暂且停留【段君先回去】。翠竹扶着栏杆，凝结着碧色；红灯映在湿润的窗棂上。玉笛从何处吹来？霜夜捣衣声响在客亭。座中风声漠漠，天外气象冥冥。一岭连接江门，地势险要；千岩间桂树青翠。蛮地的花自然不同，天柱山上雁群仍然经过。可惜在春明门外分别，相思之中倒尽玉瓶中的酒。雪夜怀念出使闽地的吴玉随编修。北风吹来，岁暮将临；雪景笼罩门户。低窗外的树木在夜里孤立，城上的乌鸦清晨懒懒地啼叫。道路寒冷，归向驿站；傍晚停泊在遥远江面，帆影迷蒙，没有定处。春天到来时听到雁声，却还不能题写书信。清晨见雪感怀旧事。美玉般的雪花映入窗影，落叶也显得娟秀。折断竹枝时听见荒径上的声响，微弱的钟声使人记起往年。酒意消退，银烛摇曳；博山炉的香烟已冷。惆怅地听着清晨的鸡鸣，寒夜独自不能入睡。除夕夜忆念樊川，寄给舍弟四首 小杜以香名著称，离开樊川，不要随意观看。东风吹来，日落之处春色已临，直到河岸。蓝尾酒浮在金杯中，青腰花插上玉盘。如今径直向北望去，燕赵之地就是长安。【我所居住的樊川在樊山之下，想要与杜牧所居的京兆樊川区别开来，所以常常借此寄托情意。】相思之中客居在外，后来仍仿佛初次回到家中；为了奉养亲人，甘愿辞去官禄。君王恩准我读书，草堂重新建成；日月流逝，竹径依旧。田舍一作牵裾别天涯，又到了除夕。依稀是怀念人的地方，楼前有石板桥。离别令人感伤岁晚，音信隔到来年早晨。腊月过去，桃符更换；寒意随着柏叶酒消散。同心而不能共同欣赏，相距咫尺而暮年情思遥远。整肃衣装，赶赴次日夜间的朝会；半夜趋向承明门。百年人生犹如今日除夕，残年又到了二更。衣香随着仙仗而来，玉阶上传来马珂声；春殿炉烟之外，低回不舍十年的情怀。奉怀工部侍郎杨公出使在外 孝陵 银蚕、金雁和玉衣在寒气中森然，王者之气千年在此郁积盘旋。昔日在鼎湖曾洒泪哭泣，如今同时侍从的人只有我独自频频来望。杉松掩映的石隧中听着萧瑟之声，风雨中的穹碑前拜祭安奉。应当想到…… 先朝给予的恩遇深重，收藏着弓剑归来，眼泪纵横。徐孟枢侍御经过，设宴相聚【徐孟枢由馆职进入都察院】是谁派台乌来报晓？迁入清冷的玉堂，忆念您的贤能。可怜我容易度过了与您同官的日子，可惜相逢时只顾泛泛相爱。前人散去，寒意中防判独自醉倒。月光明亮，漫漫长夜不能成眠。绣衣官员近在咫尺的金门路上，封奏之事何时能送到日边？春日戏寄韩山 车停轮卧，白白耗费时间滞留。并不是闲居，而是在浪游。看见飞雁，星霜惊动了朔方边塞；看见落花风雨，梦回西楼。阳关离别的遗恨，唱着三叠曲；陇阪相思的愁绪，作成《四愁赋》。笑死范蠡鸱夷子皮，实在太狡猾。春光全被占尽，尽在五湖的舟中。游仙 曾经仿佛在天台山见到玉真，星娥含笑看着流动的尘世。神光倚立，遍照三千世界；仙界劫运悠远，经历了五百个春天。银河已经不是来时的道路，云霞中仍是梦里的身形。愁绪翻动着茅、许二人的天官名籍，误把刘、卢二人判作人间婚姻。睡醒后偶然写下二首 睡乡的功效，和醉乡一样。一觉醒来春寒依旧，残月向西坠落。酒意尚未消退，清梦却已断绝；城上的乌鸦偏偏在早晨啼叫。人情反复，笑对天公回转变化；寒暖无需猜测。夜里的云没有妨碍晨光，清晨的光色正好；残月依然照着寒梅。晓雨中怀念王十一贻上 细雨进入幽梦，醒来听见松树间残余的声音。【原文此处有疑似脱漏、讹误：‘▯归雁过，拂树啼莺防云乱逺峯翠’】晴意回转，初夏仍有寒气；昨天王仪部的吟兴接续了我的欢情。丁香 插芦草姑且仿作竹子，移来杏树想要充当梅花。容易栽下几株丁香树，纵横布置在小院中。雨中愁绪自然凝结，月下树影又重新映来。春色在渔阳已晚，繁花姑且细细开放。合欢花二首 你难道不是有知觉的东西吗？枝条开放又收敛，斜斜的青色蓂荚徒然结着荚。朱草不生花，碧色光晕笼罩着轻雾，红色花瓣如晚霞散开。合欢这个名字和花都很美，相伴着处在天涯。春天的芳香也已经消歇，艳丽的姿质高悬天中。桃叶粗疏，嫌它俗气；杨花纤细，也要让它几分红色。花叶卷舒应当喜爱阳光，开落最怕受风。长久记得嵇康的话，它和忘忧草一样都有解忧的功效。晚春二首绝句 已经让清酒换取玉貂裘，晚风吹着蓬乱的鬓发，醉意萧萧。自从旧日朋友无人来访，反而得到一扇闲门，关闭在寂寥之中。风卷起狂涛，阵阵寒冷。春衣全都添上了，仍怯于单薄。落花在日暮时分飞向何处？不愿让残红落地供人观看。高阳公林亭宴集五首 在东阁随从游赏的日子里，西园允许我屡次来访。楼台容纳的地方虽少，雨露却更接近上天。树木带着长杨宫的颜色，池水涵映着太液池的波光。公不要轻视独自享乐，万家井邑相接，处处都有歌声。高雅的志趣在山林丘壑，亭台水岸刚刚凿开翠色。书堂映着新柳，客人经过的小径上松树稀疏。清水波光在窗前摇动，红栏架在空阔的石上。谢公墩还好好存在，正好不要再忆念林间茅屋。历历可见的山崖深谷，悠然自在地存在着。忘却帝城的情怀，怜爱这里的水石；境界幽绝，令人想起柴门荆扉。野雀衔着深重的恩情，江鸥亲近轻柔的波浪。沧洲之上兴致无穷，还想把一生的情怀尽数倾诉。闰年时节清和，黄莺和百花的时令来到，夏日还不算迟。碧桃像是天上种下的，红杏则像海南的枝条。回到宅第，铜龙漏刻已晚；开樽饮酒，玉漏又在移动。年年在京洛防备延请赏花，百花盛开时又忝列龙门门客，追随陪侍鹓鹭般的朝班。年齿排在枚乘之后，座位靠近令公身旁。官烛如春夜星辰灿烂，宫中酒壶散发玉露般的香气。酒意酣畅，纷纷起舞，为祝寿而欢乐地饮上千杯。老树 老树生长在空墙之中，春来只开出几朵花。叶子【原文‘叶防’疑有讹误】垂向草地，暗中的枝条和藤蔓斜斜交错。沾满露水，高高的树枝难以下到地面；飞云靠近，自然将它遮掩。婆娑摇曳，想象着它的生机，愿长久这样送走年华。流水 墙下分出的流水潺潺流淌，水有清有浊，柳色浓郁而斜垂；水面照出身影，蝉声扰乱了傍晚的凉意。池沼终究很小，风波也轻微；只是轻浮的云朵在碧空中消尽，流水缓缓与它一同远行。春日写怀，呈给宛平公，十四韵 重来挂起绛色帷帐的日子，柴门之外正值病后初起。身在云霄，像程门立雪；夜晚的岁月，使扫门求学的人渐多。二十岁时错误地取得仕籍，十年来甘愿像积薪一样等待。才疏散漫却自夸于郢匠，小小的草木却辱没了鸿钧。心志切望长久传授经学，思考着新的治国栋梁。公的忠诚参与机密谋议，调和治理深沉而纯正。四海边境的烽烟平静，三秋之时雨露均匀。四门光明。【原文‘身云霄立雪夜……四门明’多处疑似串句或脱漏】舜的目光遍及天下，率土之人都在仰望。承受尧的仁德，簪绂之臣登上台辅之位；凭文章而达到显要的津梁。青春格外舒展，黄阁之中正显峻拔。欧阳永叔的门生众多，虞翻的骨相却困顿。繁盛的花木令人忧愁地偃卧，面对今雨之情，不禁伤神。抬头看您的功业，无心因身处卑贱贫困而羞惭。菰芦之间的樵夫伙伴仍在，情意到了深处，怎敢再次陈说。《午亭文编》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九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今体诗 恭敬记述参与预先纂修《世庙实录》二首 仿佛朝见天颜，新的秘函已经完成；再次登上东观，频频执笔记录。日历早已垂名青史，事务按年份编纂，仍然交给旧日的词臣。帝王的衣冠、弓剑，使人于春前流泪；玉几和江山，经历战乱后蒙着尘土。亲手开辟太平，归功于圣主；寝园上空云气缭绕。枫宸 清霜落在版屋上，炊烟升起；车马经过重重城门，四周转为寂静。寒夜里穿好衣裳，睡下等待报漏。萧瑟的早晨，妻子儿女谈论归田。携带家眷，身上兼顾生计，拜受俸禄，以餐钱供食，俸钱加倍【史馆职员每月发给餐钱，数额为俸禄的两倍】。只是又想到…… 两朝徒然充任供奉之臣，秋风中泪水沾洒。孝陵编 恭敬记述郊祀朝贺，呈给 实录馆诸位公卿 昨夜阳气回转，清晨的仪仗经过天门，钟鼓争相鸣响。马珂和朝服依旧，染上炉烟而更加浓重。宫中太阳刚刚移动，扇影中云气繁多。万物按年份编写入书，凤简记录着岁华。在鸾坡簪笔记事，也知道词赋工巧其实无益。若要歌咏升平，容许我写下颂歌。早春在馆局中有感而作 苑中树木在轻烟里已经郁郁葱葱，玉霄宫散职的官员在阁门以东。日渐疏远直草之职，官署实在旷闲；每月有餐钱，袋中并不空。辇路三年都在春色之中，家乡山岭相隔千里，处于夕阳之中。承受恩德终究缺少涓滴般的报答，年老之后任凭自己感叹如转蓬。题写在家书之后 杨柳映着红亭的道路，青青的枝条又为春天舒展。远游在外思念弟妹，俸禄微薄，感谢亲友。客居时看南来的雁，在愁绪中看北去的人。梅花窗下的月亮，已经二十五次焕然一新。生日依照韵脚酬答熊次侯学士 词垣中的风义感动了簪绅之士，门下引来诗歌贤才；有白申相见，官署生活贫困得像患病一样，哪里敢谈论人物？积薪般堆积起来又被焚烧，余下蕉史的思绪残缺；分别之后，槐树下共同防备行人【先前曾一同在明史馆值班】。自己笑说陆生新添了鬓发，浮沉仕途，徒然叹息两鬓斑白的年月。生日寄给张氏妹妹 年华令人惊叹久客在外，宅相足以增添离别的忧愁。思念姻亲之间的往事，却被一丘园林阻隔。到了州城还不到百里，归途却有千般愁绪。替我向高堂传话：这些年来我仍然是黑头。三月二十八日，刘户部公防邀请汪户部苕文、吴编修玉随、董御史玉虬、梁御史曰缉、王仪部贻上、李检讨湘北一同聚集，在宣武门东面的河楼看柳，作三首。来到燕市已有十年，三春时节登上蓟楼。树木惊觉我因作客而老去，人们怜惜春游将尽。章台路上烟月朦胧，灞水流淌，风吹花落。纤细的柳条和柔弱的柳絮，写尽古今的愁绪。城下的春水使我忆起远方江流，楼边的柳色映入平窗，令人坐看。东风还肯停留三日吗？如果乘兴而来，便能痛饮一缸玉液。红帘亭子临着城河，云气青青，河水碧绿，波光荡漾。千条杨柳使春天不肯离去，一声笛响，便有许多落花。高阳公替广文杨广生索取诗作 平生以赠诗寄托兴致，萧然的东阁忽然传来惊呼，赐下彩笺。您许可我有才名，三省之中都很看重；我惭愧诗句，却被万人传诵。早早设下绛纱帐，作为诸公讲学之所；新开醴酒，摆设在相国的筵席上。最羡慕龙门门下的士人，后堂的高会胜过彭宣。夏夜怀念玉谿旧日隐居处，寄给张显卿四辅。三伏将尽，朱火般的炎热和蒸气仍未停止，愁绪充塞心肠。流萤飞入帘中，故意曲折宛转；明星照在席上，何其高低错落。琴书暂且避暑，年力却已不同；服食药饵经过一段时日，归乡的兴致更加悠长。哪里才能得到千尺清溪，与你一起临着沧浪濯足？立秋夜怀念张贲白吉甫丈 露水沾湿西清，萤火流向东山；花月之下，想来我们应当同游。做官的情怀寂寞，随从之人也懒散；客路上的悲歌，难道能由自己作主吗？暮雨中的幽花，闲对戍垒。惊风吹响号角，震动城楼。庭前梧桐的影子在摇落，知道乡园也已到了落叶的秋天。楼堞 楼台城堞高出青霄之外，黄云环带着古城。凉天里篳篥声响起，斜阳下传来骆驼鸣声。朔方的景色沉入西塞，秋光使北平更加寒冷。关山相对，哪里才是尽头？霜露遥遥含着深情。旧馆 旧馆旁的金台已经崩毁，秋城的白色城堞倾斜。凉风吹动白草，落日映着淡淡黄沙。朋友之间仍有屠狗般的交情，人情却忌讳画蛇添足。谁能购买千金马骨？竟把我弃置在天涯。双扉 白色木板的双扉掩闭着，青篱围成的小院幽静。心情只堪回忆旧事，肺病又逢新秋。稀疏的树影中，墙上的月亮坠落；闲花之间，台阶上的露水流淌。谁知道这清夜景色，竟一并进入繁多的忧愁。心迹 月亮升起时，还在路上；鸡刚啼叫，已经出门。为了奉养亲人，甘愿做官；为了作客，离开田园。白发之下没有才思，只有梦魂还在青山。软尘沾满鞍马，我的心迹要向谁诉说？郊坛道院 台下青色的树荫覆盖院墙，槐花落地，渐渐泛黄。临风的窗轩便是修养心性的地方，斜倚枕上，听蝉声送来午后的凉意。夜归 皎洁的月光照着清沙，夜已深沉；城南归途上，更漏声低沉。笙歌难道是无情之物吗？它不能沾染我在西窗下安静坐着的心。怀念青丘旧日隐居处 愁绪至极，夜里怀念故人，心魂飞向一片秋叶。孤独远行仍像北飞的大雁，离别的遗恨自南楼而来。一夏幸好没有生病，三年形成了浅薄的游历。阳坡上的瓜熟了吗？青丘旧地已到了草木摇落的时候。与邻居孙侍御一同怀念隐士傅青主 西山从屋后露出，尖峰的颜色与东家墙头相接；常常到酒篱边经过，几次看见花。山岭上的云连到岁晚，乡园的树木远至天涯。汾水是相思之处，残阳渐渐斜照。送孔动之赴泸州 早知泸水遥远，仿佛天尽头的暮云边。大雁飞过时遇上江雪，蛮地歌声隔着瘴气传来。到京城超过万里，明年将在那里任郡守。向南回望，徒然劳神。

译皇帝还将把檄文传来晓谕。秋夜怀念吴玉随玉騧 碧云仿佛遥远，水银般的月光在银河中荡漾，寒流一度又一度，映着长安的月亮。是谁在江上的楼中？潮水回到扬子渡，群山拥抱秣陵的秋色。凄厉的西风吹起，萧萧落木增添愁绪。八月十一夜梦中作 夜晚梦见游仙，驱散了客愁。身穿羽衣，吹着铁笛，面对海山秋色。笑看泰山、华山小如卷起的石头，星宿和黄河流成一条细线。城下夜行忆念樊溪 秋意临近高楼，玉漏声清越；金笳吹着月色，送走残更。马蹄声使关山道路的梦境延续，仍然听见山涧水声泠泠。秋日怀念崔定斋迁居百泉 青门的杨柳送您远行，露湿的叶子和风中的树林生出遥远的思绪。忽然看见荒凉寒冷的秋树颜色，更怜惜烟月笼罩下的旧日游情。关河之外大雁飞过，书信难以寄达；风雨中的灯前，梦也未能做成。听说您迁居到淇水旁，范阳的桑树柘树连接着凄清之景。玉随使者归来，夜间聚会有作 一行书信随诗筒寄来，两次看见燕山木叶变红。岭外猿啼，江路险峻；闽中秋雁飞过，海天辽阔。夜里驿站传话，船窗映着月色；清晨驿骑吟诗，浦岸吹来秋风。芳草满途，王程归路遥远；今夜在禁城东边听着清漏。答复平定齐守 西行经过山驿停车的那天，回头望向并州，已经又过了两年。岁暮怀念故人，正逢雨雪；天气寒冷巡视属部，询问耕田之事。政绩有成，神爵元年本来就应当降临；旱灾之后螟蝗严重，实在可怜。尹铎昔日曾勤勉保障晋阳，使君如今可与晋阳贤守相比。十月十五夜月食 圆月本来没有影子，浮云也只是暂时明亮。群星翻转错乱，寒夜中自然闪烁着青光。仿佛蓂荚全都落尽，姮娥像刚刚重新诞生。鼓钟之声不断，昏暗的声响震动着…… 皇情 闲情 习习的帘风吹动，娟娟的窗月明亮。欢娱分占夜里的更漏，安闲自适，谢绝追逐时名。文章辞赋大略能够理解，山水地理之书也想细细评论。衡量身外之事，最难得到的就是闲情。花月 面对月亮，只觉得好看。对花又能怎么办？登楼放眼远望，拿酒再次高歌。不怕风凉寒冷，也能抵御疾病的折磨。青萝遮掩着窗户，坐着宴饮休息，仿佛置身山湾。友人赠梅 美玉般的梅花肯赠送给我吗？高逸的兴致充满春云。屋子小，只让稀疏的枝条开放；窗子明亮，细小的花蕊分明可见。怜惜花影陪伴寒日，珍爱梅香在静定中闻到。完全像坐在深山之中，朝朝暮暮直到天黑。瓶梅 想起林下沙边的旧日时光，野梅如今移入华美的窗前。坐着看稀疏梅影横斜的姿态，行走间寻觅寒香淡淡的枝条。不让风尘妨碍含笑的双眼，岂肯让冰雪使愁眉衰老。劳碌一生，与你共同徘徊的心意，约定日后在钓艇渔矶相会。上元雪后经过灵祐道院 春色已有六分，一分先被知晓；闲暇日子初次出游，兴致来得并不迟。野馆时阴时晴，连接着畤坛的树木；庙门前风雪飘落，灵旗低垂。莺花世界笼罩在空蒙之中；京城的火炬在喧闹时节交错。走遍海山，寻找兜率天；归路上云霞相伴，重又生出相思。上元夜下雪，经过吴玉随编修处，依孙惟一侍读的韵作诗，赠给潘、吴二位学生。暮雪之中，寒威独自掌握着威权。帝城如海，醉倒的人谁先出现？东华门下的岁月中，新正时节饮酒。北斗随着阴晴变化，万里长空辽阔。纵马竞相寻找上元夜的约会，题写的诗必须趁着落灯时传送。孙郎帐下才华无人可敌，江东子布一样的贤才并不少。会稽唐公以宁国郡丞的身份入朝 入朝觐见，展示诗作留别，依韵恭敬酬答二首 青门祖道，很少有人知晓。归去之后，反而以别后的词章相酬答；湖海间的新锐意气尚未消退，东南一带应当又要兴起旧日的疮痍。督邮束紧衣带，内心实在难以下拜；闾左百姓没有衣服，眼泪几乎要落下。如今清理整顿地方的大吏，身居一官，哪里肯迎合时宜。谁说司马在江州任职的日子，竟比不上你治理宣城郡的时候？卓异的公才，如今可以并驾齐驱；悠悠然的我所走的道路，又将走向哪里？昭亭的草色萦绕着远行的马，宛水的春流进入梦中思绪。分别以后，吴地的天空下，诸位父老在闲田间争相让利，是因为府君仁慈。早春怀念同馆的诸位公卿。往事凄凉，只剩供奉秋明。清晨踏着光亮追忆，昔日同游的衣冠子弟，如今还有谁在？昏暗的仕途经历三生，难道可以自由选择吗？迟日里燕子黄莺飞翔在京城道路上，东风吹拂花柳，映着故园楼阁。年华不知不觉地流逝，渐渐老去。拿镜子照见潘生般的白发，真想要白头了。清明日经过吴耕方编修家。寂静的梧桐花院，芳草茂盛如绿色的褥席。禁火时节连日下雨，射柳游戏又度过了一年春天。时序交替，催人渐老；出仕或退隐之间，鬓发又添了新白。箱子里还存着三篇赋，面对遗留下来的悲痛，不禁哭泣。龙鳞〔丁酉年南北闱覆试，耕方三场考试都名列第一〕。夜雪。春日的被褥仍觉晨寒深重，高斋中残余的梦境清冷。窗前知道夜里的雪下得深沉，传来竹子折断的声音。绝句。花魂和柳影渐渐消磨，春日春情已经过去一半。不是道人闲着不出门，而是前廊后院有许多葛藤般的俗务缠身。寒食绝句。红杏参差，柳条斜垂；寒食时节关山阻隔，见不到家。傍晚一阵寒意，风势又恶劣；最可怜的是天意，竟把花吹落。与杨琴士在城南野外饮酒。官菜园西边的绿色渐渐浓深，沿着草痕随路探寻幽静之处。浮云飘忽不定，高天的颜色空旷；野水多半连接着古岸的阴影。匆匆之间还不知道活着是否就是快乐，茫茫然只好寻找醉中之心。一壶酒，珍重地把它当作消愁之物；曲子奏完，还要让他细细斟饮。在吴玉随编修家中聚会，与他的弟弟玊騧给事同席。兄长如同东坡，弟弟如同颍滨，官场文章才华都相同。伦黄门起草奏章，趋入青琐门；红药花间翻阅书籍，面对紫宸殿。早夏时节，三五个夜晚举杯饮酒；西华门的早朝鼓声，做了十年邻居。清晨并步而行，深夜相互交谈；一个月内相邀之事，定当防备巡查。春日怀念孝章、素心六箴、与可、荀少公干。帘阁映着青翠山色，向西望去，云山几乎令人迷失。晚风中归雁飞得急，细雨使落花低垂。文史书籍散乱满地，故友音书却因此断绝。愁绪牵引着短暂的梦，春草在远处一片凄凄。午梦。夹巷处处都是秋色，车马尘土稀少。走到门前，看见草花，便知早晚时光正在流逝。蚱蜢试探寒暖，午梦离开了西阁。青山映入故园，久已沉溺于幽僻的情趣；有所获得，便是无言。夜读书时的情怀。一件事情引发悲欢，先饮一觞酒；回首百年，兴致和感慨都苍茫。孤灯下读史，雄心仍在；面对明月怀念故人，旅途中的梦很长。碧草逢春，连向大漠；红颜经历岁月，在渔阳渐渐老去。西陵路上只有纸钱麦饭，惟有桃花，令人几乎断肠。春晓。栖宿的鸟儿在檐前疲倦未飞，窗外朦胧，晓星稀疏。心中牵挂的饮食起居，何曾真正安稳；眼前经过的荣枯，很快便觉得都不值得。冻树上的雨翻动花蕾，花将要绽放；雕梁间的风扫过，雁刚刚归来。澄静心怀观察万物，三春已经过去；姑且向尘世中收敛心神，停止机心。游慈慧寺。春气中鸟儿鸣叫，细溪流过，映着重重花影。双林寺在什么地方？烟雾之际传来微弱的钟声。记梦。梦中与故人交谈，同在南边的水头。醒来吟诵故人的诗，眼泪添入清波一同流去。天汉。一道白虹，秋天竟然横贯天汉；荒村传来鸡鸣，午夜响起残角。想来边楼上兵气森然，关塞春色全被遮掩；花开时送客的愁绪，西凉如今成了右臂，设置险要，贵在预先谋划。雨中怀念贻上在慈仁寺。城南到坊北道路遥远，思绪越积越多，空濛烟气中窗声急促。初更时下雨，衣服寒冷。四月仍有绵绵细雨，我徘徊着坐在灯前。蜡烛缠绵，照着诗篇。想去拜访维摩室，却因忧愁而独自早早睡下。

译经过惟一住处，夜归时作口号。醉中告别，清酒泛着绿色；归来怜惜红色的蜡炬。六街星光灿烂，一水月色空濛。檐下的鸟已经宿了很久，院中的花影渐渐浓暗。居所隔着深巷，清越的漏声在此时彼此相同。大司马芝麓龚公邀请刘公防、吴玉随、梁曰缉、汪苕文、程周量、王贻上、李湘北、陈其年同聚城南，为董玉虬御史赴陇右送行，分用杜公秦州诗韵，得到“彊”“繁”二字。南院与你相逢之日，至今秋来已有十年，勉强在晓风中相对。天子的诏语近在耳边，白昼中奏上书章；道路绵延通向陇地，持旌节前往边塞。旧日的骕骦马，已在秦州西日之外，极目望去一片苍苍。日光之下，秦关在霜前显得险峻，陇地的树木繁茂。寒花迎接驿路上的骑者，秋色撼动河源。渭北是云山道路，江南是烟水村庄。出仕或退隐，暂且倚靠着看。圣明的君主啊，不要再忆念蓬门〔这两首诗，玉虬有一天因酒兴大发，对诸公说：一时作者中，这两首是第一〕。雨夜忆念故山和翊圣。柳色和莺歌，离开了凤池。春山笼罩寒雨，夜里令人相思。为什么在客舍青灯之中，反而忆起春山惆怅的时光？晒书。书帙闲置在庭院中，趁晚凉拿出来晾晒；万卷牙签灿烂生光。萤窗蠹壁之间，情怀何其无穷；只能把流逝的年华交付给夕阳，直到老去。题写赠给贻上的所藏画。秋来最容易生起江山之兴，夜雨中寒意侵身，披看《积雪图》。水边驿站无人，村间小路已晚；梅花落满地，月光下显得孤寂。九日，大司马龚公邀请诸位同人聚集城南登高，以“东篱南山”为韵，作四首。龚公设宴，秋色铺展在青翠山色之间；雁带着边城的雨意飞过，登台临古木而闻风。乡愁纷纷牵涉远近，客中所望各自分向西东。四海漂泊，到了晚年；登高之处，却都相同。灞浐登高之时，正是久客龙沙之日；望乡使秋日脚步健快，洒酒却使衰败的壮心振作。共同惊讶野花开得太早，反而疑心晚菊开得太迟。寒暖变化惊动节候，杏花花蕊艳丽而稀疏地映在篱旁〔当时春花竞相开放〕。晚雨初晴，亭子敞开；秋声入帐，万树含着清澄的天光。斜月西下，地处偏僻的古城南边。红烛催促更鼓和柝声，黄花插上头巾。谢公墩仍像从前一样，愿长久在此停下马来。尚书真如北斗，我这个供奉官有愧于清贵的班列。密集而坐，分饮数杯；欢乐之时反而穿着木屐闲行。江天消歇了战事，秋日的边戍使关山安静。半夜鼓角停止，尽情高歌，还没有打算回去。菊花开迟，写信给钝庵。梧桐将要落叶，木芙蓉催促秋意。斜阳照着空庭，雁影飞来。更有耐寒的花朵懂得客人的心意，在篱笆边的晚秋等待你开放。秋日经过惟一处。故人怜惜我的寂寞，相见时以招邀寻访来安慰我。浮薄的世俗使人内心难以安定，漂浮的人生又使疾病不断加重。花朵因秋寒而衰败，酒已喝尽，客情却更深。兴致一来便忘却草木凋零，骑马归去，姑且吟咏一首。送孙古喤回嘉兴。你是承明殿的宾客，江南的莼菜牵动离别的思绪。才华众多，不止在科第之外；声名早在孝廉之前便已兴起。海边近处是听琴之地，潮水分流到鹤田。高堂之上体察父母心意，白发在秋天尤其显出。中秋夜在惟一宅中聚会，为友人送别，作二首。百年之中，今夜的月亮最令人感慨；自古以来，秋色独自横陈。三时萧瑟，写尽离别；万象在空明月色中收摄。关河临近客路，星河映入归舟。草木凋落，天籁充满；清淮之上，木叶飘流。圆月在秋夜屡屡相见，离人只饮一杯酒。高城霜降得早，江路上的雁飞得迟。临风洒泪，写下凄清的别诗。射湖烟水充足，系舟相对而生相思。送陈其年回宜兴。白雁飞过之时，木叶带着青霜，树林的秋气已经凋零。相思到后夜，孤帆上的客人不知将在江上何处停宿。第防亭。送孙惟一回盐城，依次用李湘北饯别诗的韵，作三首。秋花落尽，大雁归来。刚到离别宴席，酒樽便已打开。九月的淮南，芳草仍在；三年湖上，钓船往返。莼菜和鲈鱼已经让人觉得新诗可爱，鸥鸟哪里知道后来催促命令到来。风吹青门柳，黄叶铺满道路；交情到了白首，仍然是亲密深厚。三年中两次回到山岩深处，嗜酒和迷诗是旧病。渐渐老去，今夜的离情格外沉重；近来心中的怀抱，对你尤其多。一同任官的舍人归去得早，我这个孤身漂泊的客人又将如何滞留？明早

译出发，更要坚定临别的约定；深秋江上，务必谨慎风波。寒暄之间又频频经历岁时更替，忽然在灯前涌起百般新的感慨。梦回绫饼宴饮的春日之地，旗亭中题诗写在酒席间。共同做官的日子如莺花从眼前掠过，水旱灾害使离开国都的人惊心。今夜重重宫门仍近在咫尺，铜龙漏声清晰，容易令人伤神。对着菊花。秋意深老，群花凋零；天气寒冷，只有菊花开放。稀疏的月光下台阶影子洁白，风停了，栏杆边的花枝斜倚。独自站立，实在怜爱你；每逢你开放，总会想起故乡。故园已经离别多处，篱笆之外便是天涯。秋夜听杨山人弹琴。古调之外繁复的琴声响起，秋林顿时一片飒然。松风和琴曲一同流转，海上明月映照着人的秀美。信手弹奏《三叠》，忘却言语，只剩一根琴弦的声音。白头之人在温室中度过秋夜，供奉官谈起当年旧事。酬答王北山给谏题写寓亭竹影。像你这样的人，在寒天里还能够来夜间敲门吗？高风吹动绿竹，明月正照着黄昏。灯光纷乱，我回头看去，竹影的颜色映上台阶，移动着将要离别的痕迹。什么时候能为你赊酒留你醉卧，坐在霜染的竹根旁？十月晦日抒写心怀。冬日刚开始便凄清，紧迫的岁月已经暗中侵蚀年华。若不是身体早早生病，哪里会觉察到与道相缘已深？筋力不同往昔，难以趋朝；才名也随着世道沉落。晚风吹落黄叶，高飞的鸟急忙投向树林。长至日雪中退朝。晚风之中人从校书楼下来，官吏散去，乌鸦啼叫，暮色幽暗。日影已经回转，天北极的云阴渐渐合拢。殿东头的金铺将要上锁，千门寂静。葭管初次吹奏，雪花纷纷飘落。正是微阳如线的日子，九霄清冷，禁不住令人忧愁。送李容斋回合肥。空堂中的灯火，映照着岁末阴沉的天色。仓促之间怎忍面对你，眼看就要分袂。一任官职竟有仰望白云般的遗憾，旧事中谁怜惜我当年捧檄出仕的心情？南方使者经过关山，音信稀少；北风雨雪之中，泪痕深重。国书尚未写成，你却早早归去；在京城相看，离去的大雁已经沉入远方。广宁门再次送容斋，作二首。出了西门不过一步，送客之地已经成了他乡。古庙在官桥之下，离亭靠着大道旁边。塞外的雁刚刚断绝身影，灞桥的柳尚未成行。抬头思念故人之处，关河已近夕阳。壮游正值芳华将晚，屡次分别使客愁更新。草土沾湿衣裳，泪水落下；烟霄之中举手相别的人。白云徒然映入眼中，落日相对，令人伤神。怎忍约定重来的事情，等到春天，苑中的树木又将萋萋。岁暮寄给午亭友人，作二首。小驿站里乘星轺询问岔路，把梅花寄给你，像陇头的枝条。烟霜笼罩关塞，春天来得早；灯火下的音书，却在夜里迟迟才到。作为客人，渐渐增多的是残年往事；怀念故人，却长久停留在少年时。相思赶不上东风便利，西园的杨柳任凭次第吹拂。岁末，云山间的旅客疲倦不堪，每当落日时，便想起我的州郡。鼓钟声中饮白堕酒，荒城社日风雨里，黄昏登上旧寺楼。分别已久，亲友多次进入梦中；官职清贫，连僮仆也知道忧愁。残书浊酒，实在无可奈何；有什么闲暇时光，竟又不能自由支配。岁暮绝句二首。在京兆任掾曹又有什么可求？即使官职贫寒，也能得到自由。寂寂的年华中还有酒樽；一斗蒲桃酒，胜过凉州。爆竹火花纷纷，近岁以来，除夕时关山遥远，令人想起离居。南溪明月照着梅花道路，香粉飘零，已经十多年了。次韵吴默岩司业戊申除夕诗韵，作二首。守岁时，椒花颂已经祝贺新春；芸香和藜火等待元辰。满天雨雪，东风开始转动；万里星河之间，北斗焕然一新。玉漏滴尽，饮蓝尾酒；解下金龟，面对谪仙人。年华永远处在苍茫之中，甲子从头数起，仍然到了戊申。千门的金钥匙，午夜的风；梦魂中还听见玉珂声和黄封酒。赐下春波绿酒，打开白兽尊；清晨炭火映红，石鼓上有纹饰。探寻岐山、狩猎之后，蕉园草木萌发；东边日光照耀，十年来朋友旧交和官场同僚都已改变，潦倒之人在鹓行中一同起舞拜谢。己酉元日早朝，叠用除夕诗韵，作二首。北斗转动，风向回旋，左掖迎来春色。多年簪笔侍奉元辰，看着移来雉尾扇，稀疏星辰落下；行至螭头，晓雾又焕然一新。三殿旌旗分列阁道，九门钟漏中听见鸡人报时。太平朝会，君主垂衣而治，早早举行；想要采集民间风俗，逐一申报上来。玉律使阳气回归，北风安静。銮坡上的岁月，在漏声中流逝。

译苑墙边傍晚的火光燃烧，烟雾呈碧色；宫阁上春云送来晓日的红光。清晨衣袖香气浓郁。天仗之外归来，马鞍迎着晴日，掖门东边欣然相逢。君主圣明，时局清平，身处宫禁近侍之地；还有谁能作颂诗与我相同？正月七日。忆起从前在西清侍从的时日，忽然惊觉。面对遗诏哭泣，龙鳞般的天颜已逝；从此天地自有一番更新。

译陵寝依旧经历着岁月，旧日史臣又度过几番春光，仿佛短暂的梦。每逢人日便容易伤神，当时还记得挽歌。宫车出行时，悲痛哭泣；东风中只剩下伤心的人。早春。在实录馆呈给素存编修。两朝的治国鉴戒收藏在銮坡，春色从东方而来，王气更加浓厚。苑中的莺花迎来新的岁月，眼前的松树杏花仍映着旧日山河。值庐中风雨分照藜火，摊开的书帙与缣缃映照着玉珂。香案前亲自接受简册，曲江般的风度，又有谁能超过？新年初次小聚。渭城的旅路上，关河遥远而令人惆怅。何戡分别之后，歌声传向千里乡园；春色遥远，一时之间京洛故人多在愁绪边。烛影下看书和剑，花外杯中有香，忆念薜萝隐居。谁说在长杨宫忝列侍从，十年心事，反而有愧于佩鸣玉珂。上元夜二首。铜街闲置，玉漏声渐渐落下，梅风吹起，踏过尘土。十年来曾在这走马欢娱之地，如今卧看蛜蝛，独自体会深夜情怀。玉馆金床之中，座上有貂钿蝉饰，银甲敲击檀槽，声响热闹。健儿刚刚结束东征，刁斗无声，夜月高悬。张侍郎赠送鲟鱼。回首清江，兴致悠然；玉鳞般的鱼由网中送来，早春之前便已到达。秋风即使徒然引起鲈鱼之思，我已经得到槎头缩项鳊。晓角。宣武门西边，听见报晓的更声；东华门的鱼钥渐渐迎来天明，独自听到晓角。在春日城楼上，迎风立马，听见第一声。再次游摩诃庵，作四首。分别已久，再到祇林，山门开着，可以系马。清明时节已经三次经过，花柳也两度重来。园圃荒乱，春畦积水；僧人闲坐，退院长满苔藓。沙鸥相对而立，莺燕不要猜疑。暮色中的西村偏僻幽静，精舍正在此地相逢。残花落下，清越梵音响起；深竹之间传过烟雾中的钟声。春雨使红楼昏暗，香林中碧树浓密。近来幽静的情意惬意，拂拭头巾，从容相对。后园面对野外景色，春日自然凄迷。天气忽暖忽冷，莺花到晚仍未齐开。墟落烟霭中松鼠窜动，山色昏暗时木魈啼叫。回头望高梁河水，苍苍落日渐低。登上小丘，天空尽头青碧而高峻。涧底长松高耸，山峰衔着落日。野花随着脚步而动，村酒沾湿春衫。天地间的韶光已晚，在柴门前想起旧日的山岩。酬答上官松石廷尉，作二首。芳草如茵，依傍春城。三月东风中，听见早莺。柳树之外，早朝衣服沾上雨水；经过花边，官马隔着尘土。行走在鸳鸾般的仕途岁月中，已有许多新同伴；水石之间的风流情致，却很少有旧日盟友。不要问买山归隐的打算，如今要济世，首先应当成就仕途。春色笼罩轻阴，暗暗遮蔽禁城；宫花万树间，黄莺栖宿。斗宿之间自然看出双龙之气，门下如今容许驷马车通行。你身为法从之臣，正当雷雨将至的时节；我守着冷清官职，保持岁寒不改的盟约。想题诗写尽灯前心意，无奈漏声已下，空堂中诗句仍未写成。雨夜杂感。夜宿的火光微红，映着将晓的天光。纸被还留着博山炉的香气，愁苦的心像归燕一样迷失在蓬门。客梦中听见啼乌飞过女墙。穿裘驾马的故人，谁还知恩感激？即使像狗屠那样的交往，也同样凄凉。春来所经历的纷乱，都是伤心之处；细雨带来寒意，使人觉得长夜更加漫长。送王北山给事回茬平，作二首。惜别梧桐树，西垣一院阴沉；整夜都在递上奏章。御札写了十行，深深忧虑百姓如饥如溺；百姓日益艰难，我离开国都时内心孤独。山路通向旧日别墅，令人羡慕你解下簪绂、投身山林。在承明殿执笔侍从之地，回首而去。銮羽仪仗在风中出猎，万事辽阔；十年间聚散频繁。旧日宅邸的歌声又重听，离亭中饮了一巡酒。时局清平在东海之上，却还不允许你留恋垂钓。雨中在田沛苍学士家聚会，和白东谷先生的诗。琉璃厂西边，急雨飞落，我赶着车到了门前。雨势渐细，绿色窗户隔着席位，寒意阵阵。红烛映照，卷起帘子，烟气迷蒙。潞州浊酒呈琥珀色。席间诸公如藐姑射仙人，肌肤洁白如冰雪。深夜沾醉，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如意？只愿归去射猎，推开荆扉。送少师卫公还曲沃二首 一旦卧病，云霄中的宫殿楼阁便空了。君主的恩遇竟这样容易分别，犹如鸳鹭般的朝臣各自离散。两朝的清正议论，像冰心一样留在身后；四海苍生的疾苦，都写在上疏之中。绛灌般的功臣调和政事，只有相国在朝廷上镇定主持；还依赖元功在玉堂起草诏令，在西清直宿防守。身处孤独的踪迹，叹息自己如转蓬；在黄扉任职十年，执掌诏书。诏令下达，截断了来往的章奏；请求急切地频频领取俸禄，却还同三省一样受到优厚待遇。特意赐予黄金，是因为二疏贫困；舍人带着图书史籍归去，行装仍旧，驿路却已换新。先帝的老臣如今恩泽深厚，祝愿您饮食安眠，以此慰藉百姓。

译书局即事 柳树边策马走过夹城西面，桃花落尽，燕麦茂密。玉堂中一春很少休假，身在金门十年，梦魂却迷失其中。黄封诏书的使者打开黄色绫帙，白头宫臣仍认得御笔题字。退朝回家，仿佛晚间回到内院；槐树的树阴依旧，暮鸦正在啼叫。寄杨松谷邺下 寒雁向南飞去，快要飞尽的时候，北方寄来的乡信却苦于参差不齐。关河之间独骑一匹马，我将到哪里去？风雪中穿着绨袍，暗自垂泪。漳水烟波之上徒然漂泊，铜台歌舞反而更令人深悲。年华在征途上渐渐消逝，寂寞的黄门只能写下几首诗。【松谷原任给谏，字沁湄】送刘公防吏部还颍州 我的胸怀如何才能舒展？遇到您，正想把心事细细倾诉。仕进与退处、世间万事，都辜负了平生的文酒情怀。几次听到骊歌，纷乱的歌声中仍听得见清越的玉漏声。藤阴下的他夜月色，以及分别时萧瑟的情怀。城南即目 不要因为眼前的事而嗔怒，行走时要防备野水边。任凭心意随着万物变化，留下眼光送别残春。睡柳像人一样慵懒，孤鸿仿佛贫困的旅客。晚开的花含着一丝笑意，只怕面对它反而使人伤神。花下饮酒，与翊圣同作 东风缓缓追逐流尘，回想当年相逢，仿佛只是隔了一夜。庭前花树迎来早夏，一年的心事却在送别残春。青衣女子演唱新调，白头之年同欢，又感念故人。记得坡公催促大家持烛夜游，光阴到了老年，奔驰得更快。买马 买马用黄金的时代已经不同了，青骢马系在门外，斜阳照着它。玉关分别以后，它在远方迎风嘶鸣；骑着它走苑路，只见汗血微微渗出。回头看自己的身影，才惊觉大腿上的肉已经老去；心中欢喜，却反而觉得羽书稀少。渥洼马空有腾跃驰骋的步伐，踏遍秋日城中的道路，草还没有长肥。寄素心六箴与可 清早天气微凉，睡得正好，疏钟之后，忽然想起从前与你同床听风雨的清夜。做官十年，不过换来勉强一笑；年少时的文酒深情，也徒然成了回忆。故园的池台如今渺远而寂静，客路上荆棘纵横。我将退职归去，你要努力，怎能懒散地追逐时俗的名声？怀念荀少公干 睡得少而忧愁多，秋夜对着窗户，梦也做不成。西楼风雨，令人怨恨南浦分别的情怀。有忧患只因自身渐老，彼此相怜，便觉得万事都轻。年华又在凋落，应当收敛心念，学习无生之道。冬夜行走在河上 石桥下水声潺潺，远远接续着漫长的漏声。澄澈的月亮如金色的镜子，清沙像玉屑铺着白霜。腊月将尽，催促着物候变化；冬日温暖，已把春意带入新年。不要记录没有结冰的日子，沟渠只是朝向阳光的一面。在张东山少司防宅中观棋 人事纷纷，仿佛一盘棋；回首故山，烂柯的故事似乎还迟迟未完。幽寻古松流水之后，正是铺着清席、垂着疏帘相对而坐之时。旧日营垒经历沧桑，刚刚遭逢乱事；拂晓天空中，星斗忽然显得参差。只应把万事推到棋盘之外，等待日后在秋灯夜雨中再谈。玉河桥夜行寄苕文 一道银河从玉京流下，双鱼传书向北而去，远远含着深情。九重城门在夜里锁闭，边地的风吹落愁绪；我听见南飞雁群的声音。王朴庵编修来访，同作此诗 落叶萧萧，冷冷的碧波荡漾。瘦弱的马冒寒而来，您肯来相访吗？方朔饥饿时得到五升米，休文病中还作八咏歌。城阙笼罩着秋日阴云，风雨正盛；江湖天空辽阔，梦魂却飘荡得多。即使谈论婚嫁，如今也难以办完；归去青山吧，只是年华已晚，又能怎么办呢？睡起遣兴寄汪沁水 霜月之下，车轮驶过拂晓的沙地。回到轩窗下躺卧时，夕阳已经西斜。懒得写信，满纸只是空洞的“咄咄”字；却自爱蘧蘧梦中的故乡。饮三杯浊酒姑且驱寒，寒灯照了一夜，自然结成花影。于是寄语青山尹：请拥被早早开衙。夜行 鸡声催促我上路，我起身坐起，接续着残梦，只觉一片萧条。夜里刮起风来，开门便满地落叶。落叶为什么翻飞？是惊风吹到了马头。夜行看不见行人，只有明月照着高高的柳树。咏史四首 舍人儿 田蚡七十岁时还喜欢出奇谋，黄金反而使宫中产生疑心；鸿门宴上没有听从他的计策，真让外黄小儿笑话了。历下军 野外渡口和平原上，只有一支孤军驻守历下城。田横正纵情饮酒，郦食其已经被烹杀。李少卿 李少卿的军队屡屡告急，贰师将军为什么迟疑不前？遭受腐刑后被贬谪，司马迁最终还是为李夫人写了传。苏子卿 在雪中拿什么充饥？只有野鼠辛苦地供给食物。留连于青史的篇章之间，一夜之间竟成为不食之人。勤学书法而自我嘲笑 笔堆得满地，泼墨散发着香气；练字用的帬和棐几，足以抵得上缣帙和缃帙。临池学书到了晚年，才觉得《黄庭经》好；对镜梳理时，先忧愁白发日益增长。身世有葛怀之忧，并非只是浪迹；古今的臧与谷，都共同亡失了羊。梅花书阁在残阳下，我把玩流年，也不免自我伤感。晚间走出宣武门，怀念旧日游览，寄给公防、玉虬。记得宣武门东边的旧日游踪，暮鸦啼声响彻秋日夕阳。杨花落尽，风流也随之消散；分别以后，还有谁登上水楼？登楼居所眺望西山 秋末思念红叶，冬来眺望青碧的山峦。夕阳越过山涧，远山的颜色映入窗中。寒山岚气通入书帷，香泉袅袅绕着钓竿。烟光延绵三十里，约定春天到来时再来重看。夜雪中怀念友人 夜雪中遇见您，那件事已经渺远难寻。梅花开在庭院北边，绿色酒樽摆在面前。如今一见到雪，便长久地想起您；旅馆寒灯下，已经过去十六年。落叶 红墙与杨柳夹着城头，西风吹落叶，幽静的小径铺满枯叶。夜里走过玉河桥，秋色显得遥远；清波映着明月，送来深深的愁绪。己酉除夕前一夜小聚，怀念在午亭的旧日游览二首。今夜如同除夕，在异乡也仿佛故乡。残年令人惊觉明日便是新岁，往事中的欢乐足有千场。山路上的梅花开放，村帘旁竹叶酒飘香。平生相交的嵇康、阮籍一类人物，岁月使清狂之气渐老。细数京城旧事，只剩下零乱的守岁诗。苇叶和桃符催促腊月早早过去，梅花杨柳却迟迟才带来春意。官署年尾多了新写的文字，题襟之作比旧日少了。风流兴致消歇得太厉害了，应该让故人知道。《午亭文编》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今体诗 城西亭送沈绎堂翰林归华亭 泖峰的文采举世无双，翰墨风流世代相传。【指学士度、大理粲兄弟。】客居时早春花朵随着脚步开放，离愁旁堆积的白雪映照着别酒。旧日游伴已经很少，如今仍要挥袖作别；往事临到岔路，容易令人断魂。过去曾出任地方长官，后来又回到近侍之列；如今柴门哪里适合在江村终老？在西谯门书写怀抱 走出城郭，烟云映入眼中，景物焕然一新；回首望去，尘世的浮华已隔在流水与尘埃之外。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正逢春色，今生万事都让给古人去享有。年老还治理文书，究竟成就了什么？疲倦地面对花鸟，又怕触景伤神。百般盘算都不如及时行乐，只能历经坎坷崎岖，把此身寄托于此。迁居 迁居之后频频作客，一家八口寄居在天涯。树梢带来西邻的月色，篱笆遮住北里的花。进退行藏像燕子的巢垒，身世又像两座蜂衙。即使老死在鸡窝般的陋居中，也仍然辗转迁徙，只能眼看物华。舍弃旧宅 早早舍弃西街的住宅，惶惶不定地居住在邯郸，只留下一枕。秘书监失去了残存的书籍，酒杯也徒然随着你。最记得的是那些花枝；平生多病的心情，使我至今还没有疏忽营建居所的打算。告别旧居的花树 在天涯只住一夜，树下的情感与尘世的根还没有断，却笑自己一生。繁茂的花和细小的花蕊本是寻常景物，可怎奈这两株树是亲手种成的。闲适 闲适之中，我足以在园林里养老。兴致不违本心，傍晚防着鱼儿争食。燕子衔食哺雏，贴着低空飞过；展开书卷，任檐下清风吹拂。杂花被细雨掠过小径，淡淡的树阴漏下明月，凉意透入细葛衣。送王玉铭大司马致政归滇南二首 历经周朝般的漫长仕途，终于从曹堂解下官印，年纪还不算老，山林黄发之人都羡慕您归田；您自云霄建立功名，地位尊贵。曾统辖军国大事，兼任将相；权臣们拜手于瑶阶，频频进献颂诗。诏书出自天子的翰墨，特意为您裁定篇章。苍生还记得商岩降雨般的恩泽，二十年太平，开启细旃之幕。楼船和戈甲久已销沉，滇海风清，羽林军也已罢止；旧日功业仍然留存。三殿诏书，今日才见到去留之决定 两朝的深心，犹如东山花月，至今仍安然无恙；北极的风云，反而更加深沉。听说旧日恩情，不禁追念往昔；不要说离去容易，且向华簪辞谢。寄题严氏退庵 不知道江南的道路，菰城在什么地方？几间方丈大的屋子，面对万里五湖的天空。苕霅之间两桨齐鸣，烟波上一叶画船。富春山依旧美好，高高地与客星相悬。午日小集 在帝京遇到午日，防守巡度远方的柴门。正当暑日，思念宫中赐下的团扇；上朝趋见时，心中感慨。得到赐衣，睡眠少了，欢聚也减少了；多病使做官的心情渐渐淡薄。回望山路，只见晴云独自飘飞。

译读《韦苏州集》后题写 韦公过去任郡中官员，年纪九十多岁；不像陶彭泽那样解下官印、折腰事人，起初…… 夜行 庭院树上鸡叫了一声，我起身赶路，仿佛要到远方去。台阶上映着微弱的月色，从落叶便可知秋意深浅。睡起二首 梦醒时，不知不觉天已昏暗。渺渺残阳之下，秋色进入帘中。幽深的情怀正感到洒脱，早晨梳理头发，又发现已经有几根变白。不必因秋风而感伤，含着情意自会绵绵不尽。旅夜怀张子美、子文 草边的候虫低声鸣叫，花旁的萤火飘忽流动。关山阻隔，长夜羁旅；风雨临近，新的秋天将至。落叶飘下庭院的树，寒瓜生长在旧日的土丘。樊溪水声呜咽，我在南楼惜别。冰雪 冰雪迟迟到来，使关河受阻；客居之中，风声掠过庭院，乌鸦飞过，晚树叶落，亭子空寂。微微醒来，借消忧酒排遣；奇书惊动睡意，引人阅读。身在天涯渐渐老去，如此拘束局促又能怎么办？观物 在萧条景象中观物，心中又迫近岁寒之感。旅燕飞翔难以安定，哀蝉的声音容易沉寂。晚霞仍然闪闪发亮，列宿已经密布森然。看着流动的月影和残月，它遥遥坠入远处的树林。冬夜怀念樊川故居 用寒夜的酒消解愁绪，借旧时的书引来睡意。三更之外传来画角声，一枕残梦中又听见荒鸡。厌倦了身名的潦倒，也烦闷于万物盛衰、得失消长。想起野艇驶过花源的水，柴门坐落在栗里般的居处。只要长吏贤良，便觉得做官的心情淡薄。冬日暖照茅屋，春日晴朗时乘坐版舆。樵夫吹来的风掠过篱落，松间月光照着村墟。猿猴与仙鹤都是多情之物，过了些时日，应当也会想念我。高同年入京朝觐，赠诗送别 功名都是往事，只记得当年题写车舆。辅佐郡政，风流潇洒，已经十多年。幕府中的莺花随春色更换，仿佛春色遍布天涯。兄弟们的做官之心渐渐淡薄，烟云般料理诗篇反而更好。簿册事务从容处理，政事自然顺遂。按时入朝朝觐归来，打开棨戟仪仗；画梁上尘埃满积，旧日悬挂的鱼符还在。赠张螺浮给事 重新历任西垣官职，经历朝暮，万事如波澜般从眼前翻过。在阁门前伏地进谏，谁曾惊动白简？临朝时有诏令传报黄门。云霄中的钟鼎勋名，推许您为当时的声望人物；君臣如鱼水般的功名，是非同寻常的恩遇。正看见飞龙般的簪笏盛大，不要因为花鸟而留恋江村。春夜和王信初侍御作，并怀念邹谦受检讨。云霄已有仕进之路，您早已飞腾；只有我寂寞地独自关着官署的门。客舍中的莺花连接着上巳时节，寺楼钟鼓送走黄昏。春衣在暮寒中加添新火，浊酒因人少而命旧樽。蒲柳年年在江上变绿，白头零落，不知还有几人存在。刘果斋佥宪提学浙江，索取赠别诗。青霄中的藜火映照着含香殿，为了传播经学，特地下到栢梁台。画省中的仙郎闲置剑履，绛纱帐中的才子主持文章。春风吹拂，桃李花围绕座席；烟雨中的江山，景色充满厅堂。希望您为藏书探访禹穴，在清平时代使竹箭之材也像美玉琳琅般显耀。迁居，怀念玉随、玉騧 飘然迁居，踪迹仿佛已经接近蘅皋；曲折的巷道旁寺钟很近，深夜里邻人的说话声很高。瓶罍之中的生活虽俭朴，却有书剑客般的豪情。为此告诉知心朋友：我迁居，是想仿效陶渊明。迁居，告别旧居的花树 隔着巷子望见星河，另一处居所已经敞开。临离开客亭时，仍再三徘徊。青苔与浊酒，是我曾经吟咏的地方；只有杨花在日暮时分飞来。城南看山桃花 黄尘在风中飞扬，帽檐倾斜；桑树柘树稀疏，柳枝半遮半掩。不必依赖千瓣花来消解怨恨，小小的桃花已经开放，成为冲破愁绪的花朵。晓鸡 白昼短而天气寒冷，鸡在半夜啼叫。漫长的漏声偏偏搅动旅人的心情；如今羽毛饱受风霜之苦，难怪你到了春天反而失去了报晓的啼鸣。送张东山少司防致政归里二首 一辞去繁重的职务，面色反而更加红润。三次执掌西曹，经历自有奇异之处。【张氏三次任刑部侍郎。】退朝之后，作为清卿，在休沐之日，天涯亲友正逢离别。官贫时早早割舍香山的宅第，身体健康，长久沉迷于谢傅的棋局。回首望那些奔波于京洛尘土中的客人，像您这样的贤达，又有几人知道？住宅南北相连，春色也连成一片；竹树枝条交错，花朵开满山坡。京城脚下的居处并非村落，却接近天边；所见之处比故乡还多。打开酒樽饮法酒，宾朋共同入座，在寒灯下长啸吟咏而过。想脱下朝服，随着手杖鞋履而行，过耦耕的生活，老于东阿。王方伯寓亭送姜铁夫还会稽二首 可惜在论文之地分别，离亭反而成为一次胜游。用红笺传写郢曲，在画壁上题写秦讴。落叶催促归舟，南飞的鸿雁掠过倚楼。远处江上的秋色已尽，在渺渺水天之间送别行舟。高阁上树声满耳，夕阳下彼此相对而闲坐。霜风送归客，草木摇落也触动离别的容颜。华发之年经历三秋分别，乘一叶小舟归还。如今没有贺老相伴，只能在会稽山思念彼此。宋玉叔邀请曹子顾、沈绎堂、施尚白、王子底、贻上等同聚王方朴寓亭，共作五首。洛下的英才结社，济南的名士相聚；亭中风流之人还未老，饮文酒常常清醒。箱中琴静静收藏，露窗明净而寒冷；新出的诗篇翻入乐府，传唱给秦青。疏雨使青灯昏暗，微风吹来白葛衣的凉意。这里并非金谷园，丽人却是竹林中的狂士。车骑闲行于韦曲，星辰隐没在建章宫。君王看重词赋，只恐怕会惊动、损伤它的光彩。花丛里骑着银鞍马，酒樽前系着锦带钩。游过园林已是傍晚，夏日的荷花菱叶映入清秋。日后身在江湖之外，应当会想起鄠杜的游历。欢乐中兼含离别的愁绪，请替我把船行放慢些【尚白将归宣城】。暮云缓缓流动，主人却不停宴饮直到终席。吟咏华美的词章，足以倾动一代。风雨汇聚而同心相交，已经履行了银青色官服所象征的约定，也能成为清白自守的箴言。重新打开两扇彩绘屏风，掩映着旧日藤树的阴影【玉叔昔为吏部郎】。到遥远的地方去寻觅源头，使一叶孤舟凿空而行，又有谁来呢？用蕉叶形的杯子斟饮这梨花春酒，醉后触着支机石而归，在汉水渡口迷失，漂浮在银河之中，哪里肯与口渴的羌人相邻【以银槎行酒，是元人朱碧山所制】？秋日怀念翊圣。秋意深了，关河一片黯淡。壮志也随草木凋落，遥望云烟。后悔当年离开楚山三千里，在燕市悲歌已经十五年。年老了，青萍剑仍藏在匣中；愁来时，便在花前醉饮。鹧鸪声啼断了潇湘的梦，回首只见清江边夕阳西落。夜里听到蟋蟀催促般的鸣声。一夜之间新凉侵入，草边的蟋蟀搅乱睡眠，使梦也难以寻觅。早知它们善于争斗，遇到场合便嬉戏；年老后才觉得那哀切的声音触动了客居者的心。庭院台阶露水更多，秋天将要晚了；闲花散落的院子里，夜色刚刚深沉。鸣叫时断时续，身躯又细小。白发与青灯相伴，苦苦吟咏。万物的情态。秋风阵阵，吹动菰蒲。炎热与寒冷本是寻常，万物的情态却各不相同。毕竟不必像魏勃那样扫门自荐，哪里用得着像杨朱那样在岔路口哭泣？残旧的书籍自行相伴，心情也安定下来。往事追想起来，不过如梦如幻。只愿像青山中旧日的樵夫伙伴一样，不知人世间的荣辱兴衰。秋夜。匆匆度日，事事都不顺心。清晨踏着寒沙，傍晚沾染黄尘。灯花结了一半，人将要入睡；炉火刚刚温热，夜里却已先觉凉意。清越的漏声传来，中秋将尽；荒鸡声中，梦境仍然漫长。绿色芭蕉、红色蓼花映在清晨窗前，使人无可奈何。早晨起来忙着洗脸梳头。排遣兴致。愁绪虽多到像有千年，人生却只有百年；爱好琴书的偏僻性情，本不应舍弃。渐渐懂得吟诗，谈论中年以后之事；斟酒时真正忘却了辨别圣贤。秋灯掩映在稀疏竹影之外，清幽的影子被邀请来到夜窗前。不必苦苦学习安定心神的方法，倒下枕头，昏昏沉沉地睡一觉。秋夕。

译窗边碧色纱帐映着流云般的月影，半轮月照着黄关，山峦连接着暮霭。枕席已经感到新凉，画扇收起残余的暑气，浅黄色的妆奁打开，暗香散出。西楼风露清冷，归乡的梦随着秋意变得悠长。天宁寺怀二首。兰若在谯门之外，古木上落了新霜，清冷的山色连接着雨后晴光。白日西落，正午的钟声在亭边响起，塔铃声传入风沙；雁在西亭鸣叫，坐在这里满是萧瑟之感，早已忘却市朝的情怀。拄杖走过尘世，傍晚独自经过西林。门前的两株树还在，楼外夕阳格外繁多；历经百战仍留下碑碣，千秋之后自然会被薜萝覆盖。暮钟催动客愁，归马又将如何呢？欣喜湘北到来，与他同在直庐。实录馆。国史馆重新征召我，遇见李邺侯，追忆往年游历。花边左掖门同骑马，雪里东华门共倚楼。岁月 《孝陵书》一卷，江上烟波中仿佛做了三年秋梦，什么时候才能编成副本？蕉园的稿本、玉制敕书和象牙签，依次收藏起来。冬日清晨入馆，和容斋同往。夜色深沉，窗外曙光还未透入。钟声遥遥，匆匆离去。清晨乡愁已挂在西楼的月上，木叶不断被北窗的风吹动。坊巷在阙门以外三里，官场寒冷而心事已积十年。冬来碧瓦上的清霜很重，仿佛看见东华门清晨早早映出红日。孝章来到后很快又分别。又一次经历风雪，岁月峥嵘，容颜已经改变，却还辨认得旧日声音。父老寄来书信，归乡的打算已经确定；高堂之上父母头发花白，使羁旅之魂惊动。池塘旧日的梦，留下三生的遗恨【追悼长公】。寒斋灯火映照着今夜的情怀；回到东轩窗下躺卧，月光中梅花稀疏的影子正横斜交错。立春日偶然抒发兴致。我如今已经三十五岁，面对滚滚流逝的光阴，又能把你怎样呢？人的寿命自古以七十为稀有，我忽然已经走过人生的一半。春天来到岁末，稀疏的梅花寂寞零落；沾湿酒杯，画鼓轰鸣，放声长啸歌唱。旅夜张灯，悲叹节序又一次轮回，不要吝惜让醉脸泛红。写信给叟，和他同宿城北僧舍。南枝的花已经开放，雁向北飞。渐渐看见亭边的柳树长成一圈。三生以来的佛前灯火，前世尘缘仍在；一夜寄宿僧窗，旅梦稀少。夜尽时笳鼓声残，寒风瑟缩；春夜枕衾仍冷，月色隐约。故人是曾在燕市悲歌的客人，如今老去的英雄已经息却机心。韩编修请假完婚。九重宫殿之外，七香车已经备好；银河上牛郎织女相会的道路并不遥远。年少时便订下婚姻，正逢昼锦的荣耀，催促着妆扮。奉敕出行，宫中莲灯吐出火焰；同心结上的玉佩增添了光彩，系在臂上的纱带随归而去。不说温室中的树，芙蓉花开成了合欢花。申鳬盟五十岁得子。节愍的遗风流传，世代都留下声名。家人可比郑当时，果然生下了瀛海般的贵子。迟早如仙子播种，生下麒麟般的好儿子。戈形的官印堆在床上，祖先的笏板也相连；椒兰般的香气充满寝室，子孙枝叶一同繁茂。胎仙般的鹤反复起舞，歌声与尘雾相合。长兄吹壎，二兄吹箎。早行。雨后细密的雨丝仍在飘落，漏声频频。香火已灭，香气转冷，刚刚睡得均匀。关塞上月亮升起，唤醒残梦；倚着枕头听鸡鸣，送走晚春。杨柳渐渐遇到官道上的深绿，杏花在何处？野外又新添了一片红色。早行只仿佛带着婆娑的情意，能够排解忧愁，正是经得起世事的人。寄给安阳张明府参首。邺都地势优胜，俯视中州；紫气临近关塞，日夜浮动。不必到勾漏山寻找葛洪，圮桥之约如今已经使人想起留侯。云深处是铜雀台歌钟之地，花满河阳，遮盖着高楼。早早听到玉珂声和金钥开启之声，清晨在掖垣中封缄文书，送到殿东。赠给韩中丞。魏公世家足以列入名流；开府后又入朝，正是年少而任使相。持节归于上国，身为尚书，佩剑穿履的尊荣胜过通侯。西第中貂蝉冠冕闲适清雅，东山上丝竹宴乐由他主持盛会。难道读书人会轻视万户侯吗？谁不愿意结识如荆州一样识拔人才的人呢？立秋日写信给翊圣，邀请他游水关，作三首。秋城雨后水声潺潺，一道飞泉流过水关。此去便随着银河转流，御沟之水最终流入人间。洗妆楼北面挂着残霞，萧后城南飞过晚鸦。秋色自然沾染了今日的酒，夕阳仍照着古时的花。水鹤低空盘旋，鸥鸟的眼睛明亮。夏日的云飞尽，青翠的山色生出。西风吹落夕阳，菱歌响起。今夜遇见你，便不出城。程翼苍替姐姐徐孺人索求贤节诗。欣喜经过程门来问道，初次看见您的宅第，如今变得怎么样了？连枝般的孩子自然懂得使人欢娱，庭树已经生出果实，也能读父亲的书。旧日的婵娟，歌女嬃的思念，年高的士人记得南徐。如今人家接近乌衣巷，香气充满秦淮，映照着绿色荷花。夜坐有所感触。天河将要西落，暑夜的风已清凉。客中醉后挥杯，感慨仍未平息。万事飘摇，随着微薄的官职起伏；十年潦倒，愧对浮泛的声名。可怜自己在少壮时便于愁苦中衰老，谁能理解离开乡关后的心情？芳草遍布东山临别的道路，哪里会因而再次出仕，为苍生效力？送申随叔检讨回广平，并寄给鳬盟。同在官场、同样多病，却不能一同归去；长久治理文书，留恋北门。秋色已晚，离开殿庐；重新看直草旧稿，已经稀少。怀念友人时，心长久留在他的邸舍；送客望云山，兴致仿佛要飞去。寄语荆园老居士，尘世的污浊正使我后悔沾染衣裳。题李太公画像，并呈给他的儿子正孟编修。画中人物，想来风流潇洒。您的儿子声名文采，在凤楼之中。天边的飞龙，依偎在膝下；皇帝身边的诏书，也传到林丘。采芝的遗老，尊崇商山四皓；身穿紫衣的山中人，羡慕邺侯。最是临风而立，看那如玉树般的子弟。金泥题写的科第，位列三甲之首。秋日怀念贻上、湘北。萧萧落叶铺满秋城，我在西堂不眠，听着报晓的更声。寥落的诗书反而增添士人的气节，凄凉的仕宦耗尽了平生。寒风冲击着孤单的马匹，风沙纷乱；霜气中乌鸦声声哽咽，晓月依然明亮。寄语近年来交心的朋友，在清平时代，怎敢学习逃避声名？晚秋怀念张西园先生。淅淅西风吹着客衣，清晨行走在凉雨中。夕阳归入胸中，自己排遣心情，齐同于朝市。世路为何要被是非牵累？居士有情，反而更加接近道；丈人与世间本来就忘却机心。藕花已经落尽，芦花也老了；望尽秋日银河，只见白鹭停立的江矶。起居注与日讲。赐给貂裘、羔衣各一袭，作二首。铜龙漏壶映着黎明的天色，手执笔在螭头门下等候北门。玉漏早早催促值夜，清霜在清晨点染侍臣的衣裳。忽然听见 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像春风般温暖，直到曾经赐给我宫中貂裘，这种旧例十分少见。尤其是我这样的寒微小儒，更加有幸蒙受皇帝的恩情，珍重之意竟及于寒微之臣。曾经陪侍，佩戴貂尾和金珰，尊贵地吟咏《羔羊》；佩戴豹饰，荣耀非常，绡帕覆盖床榻，趋步登上玉阶；香烟充满衣袖，值宿。

译乾清宫的恩赐便教我累代相传。君王的恩赐，哪里只是终身承受而已？圣上的恩情早早停止了西征，诸位将士的尚方服御也送到了，连书生都受到恩泽。承赐石榴子，恭敬地记述此事【当时侍奉外藩郡王宴席】。仙禁之中云气深厚，仪仗低垂；午朝时帘下传报班次已经整齐。侍臣早早列在名王右侧，使者曾经走过大夏以西。安石种下石榴，仿佛防火珠光迸裂出红色琉璃。经历风霜之后仍含苞结果，只有一颗丹心到老也不迷失。经筵纪事八首。展开书卷放在绨绢几案上，清晨的风很清爽。铜尺横斜压着书页，尚未写成。天子正要把经书义理读熟。皇帝的玉音一打开书卷便已经清楚明白。浅绛色书带、红色书签和镶钿卷轴整齐排列。御书房在殿廊西面，诸儒分别辨析五经的相同与不同，一一 由皇帝亲自鉴别评题。玉几置于丹霄之中，白昼漏声漫长。讲章刚刚讲完，便立即封缄奏章。芙蓉盛开的别殿里秋天将晚，很少能够见到。君王临幸栢梁台。阁门的钥匙送入，进呈书卷。红蜡光中，面对皇帝打开书卷，知道这是 至尊勤奋地在夜里读书，三更时分退居内寝，月影徘徊。第二次在螭头门下点笔记录起居，亲近的臣子知道这些年来 神奇的文采光耀青简，日历和长篇编年史也因此流传。御制诗。一步登上天门，便生出羽翼；凌驾霄汉的宫阙，道路还很漫长。玉清。禁府是尊严的所在，只恐怕在人间难以报答和称颂。宫中常常享用的，是尚方供给的云浆和雪白的碗；另有特意调制的羹汤，实在胜过仙人所食的茎露。既然蒙赐食物，哪里还用七宝床？蛾眉般的宫女在东头供奉；铜鸭炉中香气浓郁，蜡烛燃尽后留下值宿之人。玉阶位于天河之上，金明门外的月亮弯如钩。在直庐赠给韩主事。每逢同值之日，便在銮坡侍奉；宫草与炉烟经历岁月，转眼已使人年老。潘生坐满白发，深深如荀令留下的晚年香气；您多才多艺、声名卓著，我却惭愧于金马门的风度。您偏偏称许玉珂声中的清昼。总是长谈而不觉厌倦，夕阳催促分别，怎么能不感慨呢？梅花二首绝句。燕市的新花巧妙地接枝栽种，青春红艳的花色一时催发。凭您不要笑我，大庾岭南边的梅枝落尽了，北边的枝条却正在开放。再一次经过寒梅时，腊月又将结束；面对花朵，愁心一日之间宽解。稀疏的枝条上小小的花蕊刚刚轻轻开放，留下来等到新年慢慢观赏。送少师卫公辞官还曲沃，二首。十年间三次辞谢簪缨，帷幄谋划功劳很高，退下来才显得从容。天下人公认您清正第一，在两朝任职，今生也无愧。皇帝赐归，另有银青色官服的约定；请求告老，仍以昼锦之荣归乡。临行时皇帝亲临轩前，追念旧日德行，君臣鱼水般的际遇令人感动。皇帝的情意。阁道外云山环绕，仪仗之外峰峦耸立。早朝回来，请假回乡还来不及从容安排。再来时，父老将看见司马；此次离去，天地之间又多了一条卧龙。梦中绕着细旃，听到夜雨；春天回到长乐宫，远处传来稀疏钟声。知道您还未安稳地生出归隐江湖的兴致，民间疾苦还须上达朝廷。九重宫阙。依照程使君留别诗的韵脚作诗，送他赴粤西任职，并寄给开府马公十首【马公镇守雄强】。我们相逢在十年前，如今到了中年才分别；羁旅交往中渐渐老去，莺花相伴的岁月也在迁流。知道您的才情气度足以飞腾，诗酒使人挣脱拘束。一吟咏觚棱宫阙的诗句，萧条之感已经彼此怜惜。万里赴任的道路上，还乡时将到海边村落；琴书随画舫同行，词赋仍在金门。桂树临江而显得遥远，梅花越过山岭更加繁盛。灞桥衰柳的颜色，折来赠别几乎令人销魂。粤地在天涯东西两端，您一路行去经过旧日栖居处。孤篷中的江笛声声哽咽，斜阳下岭猿哀啼；野外住宿时桄榔树昏暗，山路行走时荔枝树低垂。揭开车帷，仿佛进入画图之中；巡视所属地区，直到蛮溪。回忆当年值宿承明殿，整天都听见宫莺；苑中赏花同骑马，堤草之间又惜别离群。中书省画省中的香炉气息，映着江城粉白城堞上的云。既有词名又能试任属吏，这件事不如您。此地接连三江，地势险要；厅堂开在八桂深处。若想起遥远的关山，诗句也须独自苦苦寻觅。楼阁卧处梅花开放，车轮行过蕙草渐长。颁布春令时多有闲暇，海上明月照着弹琴。近来嘉陵驿寄来邮筒，远道寄来诗篇【说阮亭出使蜀地时怀念使君和我的诗】。西川风雨之夜，正是南海离别之时。身在天涯，生计和心绪如何，鬓边已经生出白丝。桂江如果可以饮用，请先替我告诉故人。落日时分，伏波庙旁行人在路边拜祭。灵旗中仿佛可见神灵精魂，铜柱有鬼神扶持。功业竟达到如此地步，登临时的心意也与之相随。吟咏怀古，处处是古迹，朦胧间想起苍梧。烽烟平静，千重山岭安宁，道路通达百蛮之地。如今朱邸开府镇守，丹书记载着旧日战功。江山经历兵火之后，农耕开垦处仍有戍旗。人们接近嫖姚将军的幕府，听着胡笳又想起塞外鸿雁。建起牙旗，开设幕府，在瘴气弥漫的云间吹响号角。一别蓬莱殿，便思念供奉班次。湘江、漓江上的水，烟雨笼罩海南的山。欣喜赶上太平盛世的 恩泽遍及百蛮。世代承领中丞的符节，荣耀分自禁苑。臣子面对江风，清冷的蜑户，海月照着鲛人。铙鼓吹奏，欢声腾起；远处辕门频频传来送喜之声。哪里禁得住晋地父老回首往事，事情仍然令人酸辛【马公由晋抚改任粤西】？送杜编修回南宫。焚烧稿本，蕉园的院落传遍铃声，夜已深，藜火的光散落在槐树之间。青门草色正当春日，值得怜惜；落日中的骊歌令人饮酒也容易醒来。此次分别，莺花之间将变得寂寞；北署十年停驻车马，南亭我留下而您离去，实在没有什么补益。名声有辱于诸儒，愧对所学的一经。七月二十一日。承赐宴于瀛台迎薰亭，恭敬地作诗记述，共二十韵。右掖门以南，薰风吹拂，水殿清凉。皇帝今日游幸，命人捧来美酒；宜春小苑通向平乐宫，太液神池连接建章宫。金锁门向北连接驰道，仿佛合入银河；西面环绕禁苑，长久若隐若现。白昼漏声传到鳷鹊宫，霓彩仪仗曲折而下，来到凤凰池。晓光映着红色荷花，难以分辨花影；回风吹过碧空，只闻到香气。已经如葵叶倾向朝阳，不与春花争艳。山间夹杂夏云，群峰四面耸起；树林含着时雨，树木排列千行。仙人乘槎远远拂过沧海之外，锦石曾经支撑在日月旁。雁沼的芙蓉开在别馆，龙楼的花萼 召集诸王、公卿，承受深厚恩泽，来到丹陛侍从。恩情深厚如直玉堂，皇帝从早到晚至今仍然辛劳。圣明的君主受到拜谢颂扬，从此可见君臣贤明和谐。彩色仪仗移来，趋向长乐宫。不等萧韶乐曲从上阳宫传出，翠色水洲已经张设筵席；云幕沾湿了雕饰的盘子，俎豆排列，绣绡呈黄色。御赐酒杯中泛着露水，承接仙掌；宝鼎调和兰草般的香味，尽情享用尚方供给的食物，仿佛没有穷尽。皇帝的情怀广大如海岳，一时的美好赏景都在林泉之间。蓬莱的岁月春光无穷无尽，鱼水般的君臣兴致也没有止境。将会看见大酺之乐使父老欢喜，已经看见燕乐遍布宫殿长廊。作诗如同周后宴饮镐京，乐曲横汾又使汉皇相形见绌。御制诗文光彩回旋，腾耀于紫极；词臣在翰墨之署侍奉明光。清平时代不必进献《长杨赋》，只须把诗歌谱入歌唱，颂扬国运安康。这一天。奉诏赐游西苑泛舟，恭敬地作诗记述，共二十韵。宫廷与官府修治和谐的日子。君臣欢悦，年岁太平，文物昌盛。皇帝的睿明赏游遍及北禁林泉，仙人般的水流隐秘地通向西清；高架复道悬在晓云之间，迎接圣驾。皇帝乘步辇，在祥瑞阳光下行进；晴朗的昆明池已经停止战事，便把欢乐留在太液池前。圣驾来到，祥凤转动酒杯；向濯龙池传递午间日影，芝草形的华盖凝聚光彩，天河仿佛流入其中。

译御宴之间花色明丽，红衣骑士的色彩和香气连接着玉炉烟雾；佩玉声中登上兰榜，华美簪饰敲响彩绘的船。鹿萍欣然有歌颂，鱼藻之乐难以尽情表达。空中的云气浮绕瑶岛，明亮的霞光环绕翠色旌旗。宫阙楼台阴影沉沉，夏日树木洁净秀美。碧水在黄色帘幕之外，红台在锦缆旁边。圣驾和仙仗停留已久，岸边开阔，帷幕之城向远处延伸。舞蹈歌咏位列班行右侧，侍从尤其感到光荣。苍茫的水波实在浩荡。蒙圣上允许，得以流连于画鼓声中；催促的更漏将行，斜阳照过晚蝉。承受膏泽，沾恩而醉饱；想报答却缺少微薄的涓埃之力。天地覆载，圣恩广大；愿万物生成，福祉成双降临。圣恩深厚，惭愧我才艺浅薄，只能长久吟诵《柏梁篇》来进献。在乾清门侍宴。恭敬记述蒙赐苹果之事。龙床当日，扇出午间的阴凉。第一列螭头之前，饱享大官的坐席。有俎豆筵席，沾蒙特殊的恩数。蒙赐将要进献的果品，列入平常的膳食。自从上林苑栽种之后，才收获这有名的果实。宫中预先防备秋来时进献玉盘；翠色交织、丹霞般的果实盛满琼浆，不必再吃寒冷的蔗浆了。宴请廓尔沁诸国贡使时侍从当值。蒙赐葡萄片刻之后。恭敬记述蒙赐西瓜之事。珍珠般的颗粒、甘甜的果肉，出自内园；当面承受宠爱和赏赐。圣上的容色温和，初次入席便惊讶于蒙许我长久沾受芳香；一日之间惊喜相逢，恭敬再拜。承受恩赐，翠色果肉由玉指亲自分剖，果蒂亲摘；红色果实在金盘中显得分外沉重。御膳品尝的痕迹，平常便坐在香案前；饱食承受天膳。天厨厚重的恩泽繁盛深厚。送素存回乡省亲二首。暂时离开西清，值班后向南旋归。凉意渐渐侵来，担心不是司马相如那样因疲倦而归。兴致像季鹰一样，想回到深山寺中翻书之处；即使江鱼美味胜过膳食，心中仍然惦念故乡。君恩与亲恩同样深重；相送之时，不禁沉吟。执笔编纂校勘，日渐觉得才力微薄，却也得以参与，谁能推辞赞助之事？一位君王亲自主持史事，三部金匮之书才得以完成。秋风中摇桨，忽然向南；他日若想起我，请寄信到米家庵。武闱贰益都相国，依次韵作诗。诏命我辅佐公孤，接受任命时惊见鹰扬般的盛典；适逢儒生们簪笏衣裾整齐，获准同元老重臣入席，诏令时时宣示。黼扆之前，帘阁之中，风云气象焕然一新；长夜里锁闭宫门，防守灯火，回望时灯光又明。自古以来，台阁都是选拔人才之地；国家的宏大治理，应当在鉴别权衡中实现。奉和益都相国《武闱》诗韵。太平之时，天下万方都来贡献玉帛；校阅武备常常勤勉。朝廷谋划之中，已经看见弯弓如月般张开，顿时使磨盾操练运转如风。檐前落叶稀疏，钟声传来；楼上清霜之中，画角声雄壮。半夜火城传来起草诏书的消息；奎堂遥遥映照着红色的烛花。讲筵。蒙赐紫貂、文绮、白金，恭敬作赋三首。去年执笔侍奉玉阶，身穿天上赐予的锦裘而拜受。承受恩典之时，衣冠迎着曙色；交龙袍与鹓鹭般的群臣相映，春日温和，群贤聚集在凤池。长久依傍禁殿中簪笔侍从之地，值班的馆舍重新吟咏。蒙赐貂裘诗，微小的劳苦如一根头发，何曾真正起到御寒的作用？多年蒙受圣慈，实在惭愧。圣上的慈恩。紫色绫绢和青色绫绢出自尚方。圣恩深厚，作诗奏谢。宫门旁边，织机上的丝线巧妙地穿过金梭；月下刀尺频频裁制锦绮，带香的衣袖拂过螭头。炉气温暖，脚步随着龙尾道而行，玉佩声悠长。承蒙允许身居衮职，却没有才能补益国事；只能徒然看着宫衣满满装在箧箱之中。荣光和赏赐层层降临，宫中分赐黄金。诏令说，御寒用的赤县之物，尚且刻着最初进献的字样；瑶函刚刚开启。御前封记。圣恩未忍用钱币来输纳，索取米粮，任凭锅釜和钟鼎都耗尽；不羡慕司马相如善于卖赋，腐儒手执简册，只庆幸自己得遇这种际会。蒙赐貂蟒朝衣一袭。恩赐尚未停止，趁着跟随鹓鹭般的朝班，又见辉煌的赏赐降临建章宫。宫中早已织成新式锦缎，赐衣久已染上旧炉的香气。云气般浮动的绣蟒映着初升的太阳，风吹动盘绕的貂纹，仿佛抵御细霜。于玉阶春色之中拜舞，先祝福五色纹饰如丝线般长久。等待梅花。园中的桃花、巷中的柳树，哪里值得再谈论？梅花的消息经历一年，才到野村探看。年老而害怕溪桥，妨碍在滑路上行走；懒得倚着帘幕，只陪伴着闲静的门庭。窗户空着，细小花朵从稀疏的影子中显现；砚台冻住，斜枝上还认得往日的痕迹。寻求与寒香共成一笑，喜爱它在风雪中接近黄昏。岁暮杂感二首。云山相隔万里，一骑雕鞍，急切的羽檄应当使谢安这样的贤者出仕。岭海之间梅花盛开，旌节远去；江城金鼓声中，戍楼寒冷。苦苦吟诗的孤客，身体将要老去；小酌以使幽深的胸襟在醉后稍稍宽解。羁旅的兴致容易令人悲伤，向西远望，眼前只有几座深翠的山峰，道路漫漫。紫微星极、青色高空，惆怅地望着遥远的天空。桂阳险峻绝远，羽书高悬。题诗之声震动万马，半夜之间惊起；草拟檄文，孤城之间百道相连。正北方风云涌动，凭借关塞屏障；征伐南方，笳鼓声在楼船上传来。将军的前锋什么时候到达？雾气散去龙沙，夜月重新圆满。癸丑年除夕。渐渐老去而身在天涯，今夜之中，兵戈阻隔关塞，愁思哪里有尽头？梅花的影子映照着绿色春醅，爆竹声连着红色的蜡穗。梦中绕行庭闱，想念两鬓斑白的双亲；自身漂泊如蓬，面对弟妹深感惭愧。勉强吟诗守岁，仍依照旧例；寒夜中愁苦到了极点，直到画角声终止。有人说：“都市里有卖牡丹花的人。”与郭快庵太史一同作赋。人日这天晴云妩媚，早晨的阳光明丽；玉栏杆外争相换上新妆。啼莺舞燕纷纷飞向何处？雾气中的花朵、霜中的花丛却并不妨碍观赏。翠色帷幔清晨低垂，怜惜花的瘦影；红楼夜里寒冷，珍爱花的天香。仙郎已经进献《清平调》，与他唱和高吟，兴致正浓。春日怀思。玉杯饮酒，金饰马勒，拨动凤槽。城头星光灿烂，清晨鸡鸣。树上的乌鸦绕树三匝，难以找到栖息之处；马棚里的马无声无息，心意却自有豪气。羁旅生涯如同经过梦境，年华和功业都老在词曹之中。寂寥的瓦屋、绳床之夜，远胜男丁转战沙场的劳苦。《步虚词》二首。宝髻圆润如珠，显现在佩环声中；在缥缈的步虚词里缓步而行。夜夜带着露香向真仙朝拜，心事分明，却想诉说给谁听？《金缕歌》唱罢，舞起柘枝；关山一夜连绵细雨。梦醒时回到红板桥边的道路，那里的桃花仍与旧时相似。送施匪莪回泗州，押“归来”二字韵，作二首。宾朋零落之后又来送别归人，风烟重重，更加惋惜旧日游踪无法重续。回乡时行囊简陋，官署冷落；从间道而行，兵戈之中野店稀少。客居久了，莺花使人迷失于旧日营垒；春寒雨雪沾在远行的衣裳上。泗水之滨是否可以比得上桃源？到达之日，残红将纷乱飞落。故人如今已经作《归来赋》，白首之年决定去留，拂袖而回。淮水、汴水两道水流中击楫而行；在经历百战的江山上，旧日曾登台眺望。诗写成后磊落在世，任它流传；酒饮完后胸襟自然舒展。只有交情延续到老年的情意，令人不忍让泪水沾湿离别的酒杯。

译侍从朝日，恭敬记述。春色均分，和美之气迎接天子。楼上的钟鼓报知新晴，早早随从。大驾从千门出发，只是后来…… 乘舆一马前行，两岸烟花相映，经过御道；朱坛上的柴燎直达天上。皇上的礼仪完成后，我执笔返回值班之处，共同仰望蓬莱，阳光正明亮。侍从朝日归来，侍宴江西提督赵国祚、河南提督王永誉、太原总兵郭拱宸。蒙赐紫梨片刻之后。蒙赐石榴子。羽林军前队随从车驾，车尘才刚散去；借雕鞍坐在锦茵上。玉殿之中，天子亲自为将帅切割鲜果；金盘颁赐果实，恩重如山。儒臣身上香气浓郁，卢橘从江边驿站送来，颜色胜过越人进贡的珊瑚。如今忧虑战伐而废寝忘食，分赐甘果，侍从们频频承受恩惠。送洪晖吉回甬东。你的才名如此卓异，你本来就贤能；面对酒杯和诗卷，格外留连。厌倦了金马门，仿佛一场残梦；面对铜龙门，记起往年。寒食时节莺花相伴，路隔千里；春风中食虾菜，乘五湖之船。我失去了与你共同耕作、归田的约定，这次分别怎能不惆怅？《梦游南楼歌》。分别已久，南楼已经十年未到。长风吹着梦魂降临西州，只疑心身体踏着青天的影子，真正看见黄河与明月一同流转。送韩起苏三首。春明门外，是你来时的道路；忧愁地看着青青柳色格外繁多。想唱骊歌，却因人已离去而无法饮酒，真叫人对这离别无可奈何。狭小的寒斋只能容膝，小帷幔垂在纸窗前；风雨之中点灯很迟。房屋门窗在分别之后显得春意萧瑟，想来你正孤独吟咏、独自端坐。东风吹拂杨柳，河桥上的月色清冷；节令已到关山野店，花朵送客还乡。仍然是客居之人，十次禁火节都在天涯。四月十三日黎明时分，梦见屠芝岩给谏对我说：“刚才孝感熊公吟诵你的诗，因为我的缘故又吟诵了一遍。”醒来后忘记了后两句，于是续写成篇。穿着木屐走入林中，遇见几位朋友；雕饰的高阁倚着晴日的光辉。长河笔直地转向三千里，庭院的树木常常留存五百围的粗大。诸位同僚的老气仍是强劲对手，雄心壮志在酒杯中还没有忘却。梦醒后想起曾在古墙上题诗，风雨昏暗迷蒙，隔着青翠山色。在容园呈给大司马宛平公。北斗般的尚书府第，西园中充满翰墨之情。开辟厅堂延请宾客，打开楼阁招引诸生。台榭从千峰间拔地而出，山河在四面关塞之间平展。天空空旷，容纳星象；大地遥远，分开阴晴。日月高悬于双阙之上，风云环抱古城。五陵多有帝王之气，万马夹杂边地声响。谈笑之间便能抵敌淮淝之战，挥鞭驱策骠骑营。指挥调度使宿将惊叹，帷幄谋划不同于孤立的卿相。羽檄文书交相送达，军机商议之间数次举酒。中枢正要颁授军令，儒术也能讨论兵事。莺声喧杂于金鼓之间，落花点缀着旌旗。尚未以隋侯之珠报答，还想请命出征，求取长缨。咏怀赠给田兼三京兆。痛饮狂歌，看老郑以及诸公显贵接踵而来。每日朝见天子、谋求报国；文章方面，我们同属一党。匡救时局的奏草传入西掖，深花春漏转到南台，排列的柏树间夕阳下乌鸦归来。平生最爱张京兆，他的儒雅足以与贤能的广汉相比。七月六日立秋，怀念王北山给事。清明时代的重要职位，黄门封事尤为受到重视；词林共同讨论【词林编纂，六曹章奏】。秋色中的边地烽火仍然闪耀；西风吹过画角，又到了黄昏。牵牛、织女两星被银河隔开，钟声更漏中一片梧桐叶飞入掖垣。还记得去年延英殿的事，宣读豪迈文章，江砚正承受圣恩。恩典【去年考试台省官员，北山名列第一】。重叠前韵，酬答北山给事和作的立秋诗【给事是我的同年，去年一同参加武闱】。清明时代看重将略，期门中有善武能文之才，值得细细论说。锁院中取得科名，双鬓已白，垂帘之下经历风雨十个晨昏。缥囊中的文书久已收藏，又回到词苑；彩笔有谁能兼具，仿佛谏垣之才。骑着玉勒马，面对宫花，追思往事；曲江宴后，又重重承受恩典。恩典。往昔。往昔在欢娱之中，置身翰墨场；五陵之间衣马轻狂，任意放纵。关情之处白发已经斑白，长短参差；回首青山，寂寞而绵长。十年间只收到双亲几封书信，寒灯下独自住宿，流泪千行。兵尘尚未平息，年岁将老；想说归田，已经暗自悲伤。挽悼毛锦来吏部。萧萧的邻家杵声响起，凄清寂静的房屋里，白色帷幔低垂。春日客亭分别之后，夕阳下老泪流过门前。椒浆祭酒在余阁招魂，直到傍晚；战火之中孤儿上路迟迟。全家百口被重重围困，传来警报紧急；三秋之后，旅途中的灵柩已被蛛网缠绕。秋日在草桥看见墙上旧诗，感怀往事而作。辗转流逝于京华，也如转蓬漂泊。芳菲零落，旧日青色的草木丛也衰败了。远山疏树，碧色玲珑；流水残荷，寂寞地留着红色。霜重时草桥已是深秋，秋色渐晚；岁寒时花径冷落，往日游踪徒然空在。右安门外是西州之路，向着荒原在晚风中洒酒祭奠。再次游访祖氏园。十五年前，骑着白鼻騧，青丝金络，频频赊酒。常常想起分别后的凄凉之地，再见秋来，花朵依然灿烂。世事之间，五侯纷纷建造新宅；桑田变换多次，旧日人家已经不同。将军在风烟之外坐啸，帐幕之中歌钟声里度过岁月。秋夜等待宫门报更，写怀寄给萧韩坡侍读。九门清冷的更漏声，隔着银河传来。午夜微风吹动，竟然响起玉珂声。不眠时秋虫偏偏自语，长久忧愁中旅雁又从头顶飞过。音书和战马的消息传来，而人却很少；烽火遍及江山，战地实在太多。生养之恩…… 两朝的恩德尚未报答，苦苦执笔，心中思量该怎么办。城南忆旧，怀念杨侍郎和茂才郎君。在夹城旁策马穿过柔红的春色，下值后坐在深林中面对夕阳。山色溪光仍在眼前，松风花影最难忘怀。词场中的宾客使我想念公子，登临寺阁又忆起侍郎。清晨等待报更，趋往左阙；南宫秋夜的更点深长。魏环溪先生邀集众人，因在可亭值班不能赴会，特写信辞谢。讲堂高高倚立，回首遥望故山青翠；风云聚集在可亭，两次召命。天书光照日月，三次升迁，公望更加深重。朝廷苦心经营开创、救济时局。在君前上疏，文章有大手笔；座右铭写道：今夜清辉震动星宿，萧条的藜灯之火，惭愧地照着横放的经书。秋日看见雁群，与湘北同作。北风吹动雁群，急急向南飞。边地战马长途征战，离去后还没有归来。高秋之中躲避箭矢和缴索，辞别广阔原野；关河映着落日，飞过重重包围。离散的雁行漂泊，孤洲遥远；独自在烟尘中住宿，旧日栖处已不是从前。江海苍凉，沙塞已晚；在酒杯之前为了你洒下一滴泪水。《午亭文编》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一。大学士陈廷敬撰写。今体诗。秋夜入值，等待更漏于东阙之下，怀念青岳翰长。开篇说我登上玉阶，面对两位学士。年华流尽，宫门前的水声与玉珂声交杂，传来寒意。漆简上只有几行字，我自己也惭愧；冰衔上刻着三个字，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半夜鼓笳声中，黄云聚合；深秋风雨里，白发更多。最是周庐中趋走值班的地方，轮日侍班，却不能一同经过。挽悼王考功子底、宋观察玉叔。白色招魂幡立在齐城北，红色旌旗飘在蜀道东。万里之外一片萧条，一年之中便已沉沦。世路艰难，令人怜惜诸位子弟；交情深厚，尽系于两位公卿。为宋玉招魂令人悲伤，为王戎的丧亲之孝而怜悯。写《鵩鸟赋》的才华仍然壮盛，哀悼麒麟的文章却就此终止。玉棺仿佛从天上落下，瑶瑟置于寝堂而空寂。暮雨中邻家的杵声悬传，秋云使殡宫寒冷。夜台归去尚有伴侣，黄泉路上的遗恨哪里有穷尽？前后任职铨衡之地，如今一片凄凉。在诏狱中，像范滂一样真正正直敢言；像裴楷一样清明通达，成为南曹的藻镜。月光下佩玉琅琅，北寺传来风声。仕途纷纷坎坷，胸襟却得以冲和宽舒。跌倒困顿并非天意，能够保全性命，全赖圣上明察【荔裳、西樵先后任吏部时被下诏狱】。追忆往昔相随，曾狂醉欢笑，像儿童一样无拘无束。名列班固、扬雄之间，文章盛美兼有沈约、鲍照之长。擅长分辨美丑，却惭愧于刻画；瑕疵污垢还要交给磨砺来消除。章句文章的功名微薄，一生的处境却辜负了经商贩运的雄才。霜摧毁汉畤的柏树，风折断峄阳的梧桐。岁月如鱼吞饵，天地如鸟触笼。漂摇如泛梗，惊惶地送别飞蓬。山阳笛声令人肠断，北方边塞的鸿雁使人悲迷。池塘春草碧绿【指阮亭、艾石】，丘陵坟墓间野棠花红。腹中已经真的疼痛，心里仍暗自忧闷。九泉之下的人还在吗？向着荒芜草丛洒下眼泪。九日。在宫内值班，恭敬记述。宫门的钥匙声和霜中的钟声传过掖门；佳辰入宫侍奉，也…… 新降的恩典遍及夹城，红叶飘落在深树之间；别殿黄花盛开，进献给内园。白昼之中词曹执掌文书，金简秘藏；清晨的风来自天上。圣上的声音温和，承受平常节令的恩泽，惭愧自己只有文翰，面对戎马之事又怎能报答？至尊 次韵曹颂嘉和田纶霞《九日同谢方山饮黑龙潭晚游刺梅园看松诗》四首。深秋骑马出征，时常回望节令变换。边地军书一天天催逼，大雁也【原文缺字】。烽火从此稍稍减少，菊花应当在战场旁开放。雄伟的都城和紫塞频频传来檄文，霸王的功业曾在黄金台上筑成。暂且收起登临赋诗的笔，远望故园，终当归来。飞云缓缓飘动，低垂在万重山谷之上。思乡之心遥远绵长，夕阳已经西沉。关山之间木叶飘落，归来已晚。兄弟们插茱萸的地方，秋水齐平桥面，刚刚拥来。席边寒花绕屋而生，自然形成花畦。在樊川从前登高的地方，浊酒纵情倾饮，醉得像烂泥一样。满眼青山之间，传递军情的赤羽飞驰；天气寒冷，沙漠中的军营迁移。城高如白帝，霜夜捣衣声中断；秋天将尽，黄陵一带传来画角声。到处可见渔樵，也常遇到戍守的营垒；千村都在征发赋役，处处望见旌旗。多谢你苦苦追忆太平盛世的往事，在寂寞时节赊酒悲歌。城南近在咫尺，我却难以到达。潭水和园中的松树，两样都绝无尘俗之气。历尽沧桑，仍含有贝阙般的光彩；劫火烧残之后，宛如老龙的鳞甲。正想着叔起呼唤我垂钓，想仿效兴公写诗答谢邻居。退朝归来的舍人，近来无事吗？正好趁着风光日色，消遣闲暇的身心。菊花开迟，有所作。去年采花，花香漫入酒中；今年面对酒杯，菊花却迟迟不肯开放。欢乐和凄凉早已判然分明，心情和容颜都已改变。风雨将至，节序催人。它仿佛在深秋时节坚守壁垒，故意让嫩蕊靠近酒杯。上林苑霜后花木稀少，幸好应当还能让寒菊细细开放。追悼王西樵吏部，并怀念阮亭。天下之内，谁是知己？只有大小王使我相思。风从关塞吹来，路途遥远；月亮落下，梦魂悠长。多病使腰带渐宽，流年使鬓边积满白霜。鸰原上悲悼荒草，再次流泪沾湿衣裳。魏环溪少司农为李晋阳索题《柳林》二首。在什么地方登临远望？柳花飞尽之后，烟雾迷蒙，柳色青青。灞桥的官柳连接着乡里的柳树，子舍的舆亭连接着柳亭【司农奉养老母所居之处名为舆亭】。韦公从前栽在庭前的柳树，后来在郎省相对；收敛容色，惆怅地站在柳林秋色之中。西风吹来，落叶铺满居庸。和贻上《嘉陵驿见怀》。客居之中音书寂寞，迟迟未到。西风吹过，大雁飞散得令人苦恼。穷困相交的朋友分别之后，流了三年的泪。好消息传来，是八子的诗作。杜曲的寒花，在秋日送我远行。嘉陵古驿，夜里彼此相思。桥外夕阳将尽，树影令人销魂；天涯衰柳，在想念你的时候格外凄凉。风雨之夜程子到来。天风呼啸，吹个不停，你来到空寂的厅堂。夜色使霜林更加明白，寒意摇动着将落的黄色月影。鼓声钟声连到岁暮，捣衣声传入漫长的深夜。在苍茫的话语中谈尽心事，因你而又想起故乡。题上官松石所画。苍苍的云树隔着寺院楼阁，乱山飞瀑在屋子西头。花开时恐怕有渔船驶入，哪里肯让桃花红色流出山涧。怀念在扬州的吴园次。十年来租屋住在西街，山色与东窗相对，中间隔着短篱。坐在秋灯下，听见夜里的话语。早朝时官马一同在清晨嘶鸣，江上寒冷，北雁在春前很少。人已离去，邻家的花在雪后迟迟开放；荒芜的芜城烟水浩荡。蓟楼明月下，正是忆念你的时候。雪夜随口吟咏。黄沙漫漫，大雁的声音微弱。边地鼓角声中，夕阳西下。大帐在金川，江上月色昏暗。前军以铁锁布阵，云飞尘起，壁垒绵延昏暗。横握长矛，寒气逼人，关山之外将士还没有发下冬衣。最挂念那些饱受严寒的将士，希望他们乘雪夜冲破重重包围。冬日抒怀，与郭快庵太史、李容斋侍读、袁杜少上舍同作。旧日朋友漂泊迟滞，旅中的兴致也宽缓。西堂面对放晴后的积雪，凭栏远望【原文缺字】。九边的马槊使霜云震动，大将镇守龙堆，拂晓只剩残月。穿裘骑马、挥金宴客的人也已老去，关城横吹的笛声中楚江寒冷。长久以来怜惜自己的词赋，容颜已衰减；仍凭借狂放豪气，商议筑坛拜将。吊唁富川令刘江屏殉节诗【名钦邻，仪征籍，庐陵人，顺治辛丑进士，死于粤西之乱，追赠光禄少卿】。荒城夕阳下，阵云闲散；烈士仿佛仍活着，碧血鲜红。太尉的威灵和战功如高大的山岳，杲卿的风节壮美如河山。孤忠发誓至死不改，收服群盗；临危时的几句话，使百蛮也感动得流泪。至尊临殿下诏，科名终究不愧于朝班。瓶梅八首。纸窗竹屋，怎能不令人销魂。与一枝孤花相对，独自掩上门。最懂得爱惜寒灯下的疏影，不怕明月照临黄昏。岭外烽火平息，驿骑来到；阁门传递火炬，边防文书打开。残年卧病隐居，寒檐下白日短促；与梅花相视而笑，不知有多少回。记得官阁溪桥，也记得别离山村、风雪夜里彼此相思。若不是看见花蕊纤细、枝条斜倚的地方，怎会在天涯岁暮时愁苦至极。换得身体清闲，万事都看轻；晓鸦啼叫之后，梦也难以做成。在北窗下对着你朗声吟咏，冷艳的姿态和寒香全非世俗情怀。人生中的婚姻和仕宦多有忧患劳累，憔悴于红尘之中，后悔从前；如今反而笑那孤山的林处士，抛弃家庭归隐山林，却仍然成为有情的痴人。宫禁的钟声催促天明，告别梅花出行。寒冻压着冷云，大雪铺满城池。风中勒马停驻，听见玉笛声。故园令人肠断，只因听到落梅之声。从前一本梅花要值数金，翠幕香绡迎来早春。寂寞的朱门只半掩着锁，楼前卖花人令人愁绝。罗浮山一片萧瑟，庾岭云烟迷蒙，荒凉寒冷得格外可怜。万里边地的愁绪，搅扰清梦；五更风雪之夜，在窗前【原文残缺】。除夕在容斋席上送纬云回宜兴，并寄给其年。隔夜春帆已被急切地收拾妥当，一杯岁酒权作离别酒。江山容易衰老，东西相别；风雨难以分隔，上下同床。入洛的机、云有羁旅之恨，适秦的枚、马有著书的狂兴。买田阳羡已将到晚年，寄语笠泽旁的樵夫渔人。除夕二首。颠倒穿着天吴纹绣的衣服，两头花钿都拆尽了。笑着耽搁停留，在团圆的春灯下醉舞。病妇和饥儿，也还没有发愁。玉箸金盘。御榻高升，太平盛世的节日景物，却使梦魂劳苦。只盼王师早日报捷，收复边郡；哪怕典当朝服，也要赊来浊酒。

译元日因祠祭免于朝贺，恭敬地记下此事。东方而来的王者之气充满春城，御道上的风云连接两京。上天的意旨使天下车书一致、共同奉行正朔，皇帝怜悯百姓，因兵革而停止元日朝贺。炉香的影子中千面旗帜摇动，燎火的光芒里万匹战马驰行。总是因为为苍生祭祀的心意迫切，汉家的五畤祭祀也不过是虚名。孝陵忌辰呈给杨侍郎【杨新从陵上回来】。想起宫车往日经过，瞻仰拜祭，哭对春风。二十年兵戈之后【原文未完】。先朝只在梦寐之中。翠华仪仗只能在想象中降临。玉殿仿佛处在虚空之中。白首的儒官已经老去，当时曾一同供奉。春夜在院中斋宿，怀念同学诸友。南内的春云连接着宫禁，御沟流水送走斜阳。风前的白燕在寒意中无影无踪，月下的青槐高大【原文疑“防围”】。侍从【原文残缺】。先朝往事同昔日梦境，兄弟们二十年来各自分飞。斋宫今夜听着新漏声，藜火燃尽，关闭了旧门扉。春月。圆月啊，什么时候再好好相对；春天来到，夜色自然明亮。九霄的金钥，夜里通向万里；玉关的情思，宛转地悬在双阙之间，遥遥越过列营。刀环之声只能空入梦中，流动的月影照着沾湿的缨络。晋国。晋国强盛，天下以秦关为界，疆域尽在其中；兵车千乘，联合四方的血气，与紫塞相连，直上云天的险要和黄河划地而成的雄势相接。不要纵放虎狼般的敌人逃逸，父老都愿意从军。午日与北山在丰台观看芍药二首。韦曲春日曾经灿烂，芍药在午日重新盛开。只怜菡萏参差地冒出，又使石榴花寂寞开放。两次看花都滞留不去，重新到来时风景却不胜愁苦。漂泊十年的宴席客人，只有黄门还记得往日游览。询问王给事的病情。昨夜睡了多少时候？在落月时分思念你。高斋中早早听见雁声，秋圃里花开得迟。省署中少有袋中草稿，国家安危全系于鬓边白发。接连多日同样寂寞，我的病也支离难支。奉送宛平田公前往奉天二首。整顿千里行装，经过塞下；雕鞍载着落日，走出关河。早早听见星漏，赶赴兰省；归来约定佩着银青，送到玉珂。辽海长城绵延，边郡遥远；南阳【原文残缺】。京城内亲近的多是赵、张之族，您的方略和清威都很重大；况且如今正以政和之道销兵。雄都地势险要，历经百战仍留战尘，台上的风纪节旄焕然一新。朝廷之中应当切实谋划安危大计，内史还须烦劳您这样的社稷之臣。风雨【原文残缺】。诸陵的秋色在远云山外，三辅之地入梦也亲切。诏书已经计算着日期等待，征召将至；回首望去，驿车驶过塞草初春。送熊县丞到钱塘。疏柳和凉蝉旁，潞水流淌。早晨骊驹启程，傍晚已乘小舟。万里江山增添了许多新营垒，西湖的风月却仍是旧日游踪。客路上的音信尘迹，都在战马之外；故人因愁而病，正值离别的秋天。不必像隐吏那样夸说梅福，你应当投笔，学习班超。寄给在江宁的何公。江左的风流人物，隔代在相门兴起；森严的门第【原文疑有缺字】。梦中见宫阙棱角，锦袍飘逸有余韵；花前手执团扇，仁风从衣袖间承接。倚着栏杆，云山连接北塞；举杯飞觞，烽火越过西陵。大丈夫五十岁时身体强健，若缩手躲在菰芦之中，恐怕还不能如此。送赵玉藻编修主持东粤科试。炎热的天气将尽，道路遥远【原文疑缺字】。庾岭梅花开在古驿亭。马援所立的柱子在边地，铜鼓声沉寂。尉佗城下烽烟青暗。百蛮地区文字交会，珍珠光彩相合。诸将弓刀在手，海气腥咸。传话给有苗氏，干羽舞盛大。垂衣【原文未完】。

译天子每日谈论经义。立秋日，子顾、绎堂、贻上、湘北、【原文疑“防华”】经过相聚，作诗二首。在生死伤心之后，初次悲歌执手【西樵、荔裳相继去世】。苍天留下我们几个人，秋日相聚在我的屋舍。风雨中的孤亭狭窄，长满苔花的小径已经稀疏。不因供给微薄而惭愧，离别比起相聚又如何呢？旧日的雨如今仍在下，新秋胜过往年的秋天。生涯足以一笑，杯中酒使无穷愁苦暂失。角声吹断江上云气，猿啼使蜀道更加幽深。漂泊之中今日遇到知己，暂且酩酊大醉，彼此留住。迁居时怀念林澹亭。长久郁郁居住在这里，如今又在天涯择邻。秋花今将与你告别，社燕也将同人辞去。这里是寂寞长愁之地，我独自漂泊离开。偶然因为相隔咫尺，反而更加思念亲朋。七月二十七日迁居宣武门东街二首。群峰在晴日中自然显现，我因此选择这里幽居。卷起帘幔，秋风吹入；钩起帘子，落日低垂。这里才容得下马匹旋转，却已经有地方种花成畦。目光越过云山之外，忧愁时只能向西眺望。九条大道上迁徙来往遍行，四海之内都在询问我的居所。将要用尽的行囊即将归去，漂泊中仍带着旧日著作。余生只靠药饵，万事托付给樵夫渔人。鸿雁留下东西飞行的踪迹，天涯漂泊，任凭所到何处。望西山。层层山峰横亘天际，峭壁连接云端，又接着女墙。晚风吹落空濛的翠色，疏雨打湿斜阳。岩谷使乡心纷乱，关河使离别道路漫长。白云如车盖的地方，缓缓接近高堂。送李仲如到奉天任治中【仲如是相国之子】。相公的门第映照着重重光辉，辅佐治理留都，这个愿望怎能违背？沛郡曾是汤沐邑，镐京原本就是【原文残缺】。帝王的京畿，六军在锦水新近移阵，万座营垒在松山旧日合围。创建守备，四朝以来疆域责任重大，应当奏报政绩，呈入御览。和湘北再次送仲如。玉笛声从遥远关山送你远行，彗星般的妖星影落，东征暂罢。霜高时元菟一带秋深，月升时黄龙塞外城池沉寂。木叶和砧声催促离别之思，玉堂中的诗句惆怅离情。公务之余你的词赋无人能敌，定要使才名重震两京。送史子修编修回乡省亲。做词臣十年，回乡省亲；值直的官舍刚刚结束【原文残缺】。离开讲筵，牙签和绨几也辞别宫廷。上朝时袖中带着炉香出来【原文有缺字】。宫禁中的岁月暂时空缺，南史的笔下仍将看见兵戈；穿着老莱子的彩衣承欢，即使说起此事，也只能让天颜欣喜。皇帝日夜勤劳，到如今威严仍未稍解。容斋招集子顾、绎堂、贻上等人，作诗四首。苔痕与竹子高低错落，长廊窗户幽深；通往故处的路迷蒙，出入之间自己也辨不清东西。夏果落到台阶上，秋花绕屋而红。盆池中的绿萍末端翻起波浪，五湖的风数次吹过。欢乐之地却虚度时光，鬓边已经有了白丝；感念风尘中的知己，纵情饮酒，墙上还留着残棋。鸿雁又将飞来，银河此时尚未迟暮。坐着坐着新月升起，流动的月影照在蛾眉和栏槛上。古树群木秀美，深亭中的初月妍丽。流萤划破昏暗，宿鸟投入寒烟。高斋面对水石，对酒怀念山川。从此生发秋兴，松庐便遥远得若有若无。风雨之日萧萧作响，初晴的夜色格外丰美。银鞍归路险峻，白马向着秋色骄健而行。更漏遥远，稀疏的城堞隐约可见；灯火明亮，市桥上人群聚集。天涯旧友很少，不惜路途遥远往来相访。妙光阁次韵湘北。尚书曾经带着木屐经过这里，夕阳照着残花，寂寞而残红。旧馆已经孤寂，帘幕低垂；月下六时仍仿佛听到佩环声。英雄儿女的前尘尚在，香火因缘和愿力却都落空。往事不堪回首，白首之人到酒垆相就，询问黄公。梦见玉随。江湖遥远茫茫，相见实在困难；奇怪你多年不入梦来。分别之后头发已经全白，愿你【原文“防许可怜”疑有讹误】仍像当年那样飞动可爱。听笛。一片长安秋月明亮，谁在多情的夜里吹奏玉笛？关山万里没有一点消息，风前传来的入破笛声令人肠断。八月十四夜月。南飞的鸿雁、北去的燕子，久已错落不相逢。明月照着天涯，处处相随。风露已经沾湿新生的鬓发，关山仍照着旧日旌旗。拖着鞋在檐下闲步，来回数次；帘阁中吹灭灯火，独自迟迟难眠。遥遥忆念故山，正当清凉寒冷的时节。桂花连夜开放，花影纷披。十五夜看不见月亮。秋夜阴云漠漠，夜风萧瑟。天空如水，银河涨起白色的波涛。乌鸦绕树三匝，早早栖宿；几声角声吹起，大雁飞向高空。远处接连传来烽火的光芒，只照见不动的浮云，云势牢固。我想乘风飞上万里高空，亲手推开天门，大声呼喊。十六夜雨后，容斋当时迁居到我的邻近。在堂前下马，细雨倾落；踏泥穿木屐，惋惜不能好好相迎。寒意催促落木，秋夜捣衣声响起；夜色临近高楼，玉漏声清晰。隔屋听檐下花雨，更增客愁；短灯檠的灯火，足以增厚交情。选择为邻，我愿与你朝夕相处；到了老年，终当学习古人结伴耕作。重阳前一日，与贻上、湘北在放生池作诗。红叶黄花在古寺东边，穿荷衣的人在水洲禽鸟之间行走纷乱。多生以来懂得取用伊蒲之味，半偈佛语难以忘怀，绮丽的言辞却很工巧。秋色中的凫鹥，寒意漠漠；夕阳下的烟水，暮色蒙蒙。佛灯夜里升起，星河清冷，便想安静修禅，追随远公。与湘北同送贻上东归。青丝系着酒壶，玉壶中酒香四溢。还没到分别，心意已经悲伤。萧条的客路偏偏进入梦中，年老的离魂容易沾湿衣裳。即使面对面相见，反而也成了离别；却还要劳烦你寄来书信，仔细写成长篇。月落灯残之后，思念着后夜；孤雁的寒影最为苍茫。颜澹园编修修来仪部，为两位尊亲求诗；颜氏是颜回的后裔。泰山即使磨损，黄河即使干涸，儒者的功勋名声世代都不会磨灭。车服冠冕早已分定，新制的棨戟【原文有缺字】；箪食瓢饮依然如旧，仍有旧日弦歌。校书于东观，持青藜杖而行；正直地任职南宫，佩白玉珂。面对华美筵席起舞，秋夜悠长；烛花横照月影，酒波回旋。湘北宅中宴集，怀念贻上东归二首。冰雪寒沙之中，归途迟缓。晓月明亮，竹笛声含着离别的怨恨。钟鼓声搅乱离情，醉在燕市，听歌却如听《渭城曲》。此时茅店里，野鸡声声哀鸣。经过亭子，寒雁从月影下飞过，纷纷的古寺钟声落入空窗。木叶声传向天涯，潞河水载着客梦，鹊湖云气任意聚散，知道行止本来无定。苍茫之中独自忆念你。冬日即事。连着几坊，鸡还没有啼叫；疲惫的马在夜里缓慢前行。更漏声催促开启金钥，马珂声震动玉阶。朝班中还有近侍，官职在于文章辞藻。正为勤于封奏章而欣喜。君王召见对答之时。生日。梅花书阁晚年独自婆娑，短暂的光阴中，任由流年磨损自己。拘束正当其时，像杜老那样老态龙钟，却还不像东坡。文章不过是小小的技艺，姑且用来娱耳。岁月如浮生，能把它怎样呢？千里之外经过庭院，风雪之夜；天涯灯火，陪伴着吟哦。日至这天陪同祭祀，住宿在天坛院。高居上帝之所，列星环绕；人来到天门，仿佛生出羽翼。更漏已尽，金灯依然未暗；霜浓了，瑶草也不知寒冷。夜里的云霞靠近通明殿，春意又回到太乙坛。一个夜晚仿佛隔绝了九霄与尘世的梦境，竟疑心下界的道路变得漫长无边。三原房慎庵把他的弟弟房发公的遗行交托给我，请我作诗。

译关中的人物，有房家的季子；兄弟二人名声显著，只有郑当时格外爱惜他。西堂吟咏春草的诗句，不愧配得上荒阡上的有道碑。年轻时便以文章自负，轻视万户侯；如今悲伤地把书卷交给佳儿。青衫与黄土相连，兄弟情谊的遗恨难消；泪如翻飞的叶子，风中悲悼宰树。寄给汪大长洲、王十一新城的五十韵诗。旧日朋友如今都在哪里？羁旅漂泊，自己已经孤单；身在天涯，今夜格外寂寞。年末犹豫徘徊。我们在历下长期周旋，江东的风物却大不相同。离别使我将要老去，近来的消息几乎全无。云树显得多么空旷，风尘正郁结盘曲。珊瑚终究要拂过海面，莼菜已经回到吴地；鱼鸟不嫌躲避，山林也摆脱了觊觎。天地之间双目相对，俯仰之间自然昭然苏醒。回想从前，你如芝兰般高洁，我偏偏感叹你兼有诸葛亮与周瑜的才华。名声超过沈约、鲍照，交情深到如萧何、朱博。秋天的果实繁多，足以采摘；春日的花朵灿烂，照耀如盛开。一座台阁中夸称两位才子，十年间拙于治理三都。电光般扫过的文锋迅疾，星芒般的笔阵奔驰。文章应当卓异通达，我们偶然一同趋赴郎署。颇觉当时盛世，相逢时屡屡防备着欢乐。清晨在莺花间讽咏，风雪之夜相互招呼。选择胜景时有青丝帷障，宴席上有穿紫绣衣的美人。尚书频频顾曲【芝麓龚公】；吏部能够投壶【贻上有刘公防吏部投壶诗】。我庆幸官职疏散，能够忘却士人卑贱的拘束。酒杯传递着银凿落，坐骑簇拥着锦糢糊。晚间牵接金门的马缰【玉随湘北】；归来栖息在列柏乌中【玉虬说“缉”】。悲歌随俗，反被人诧怪；醉舞欲倒，还要别人扶持。年少时意气堂堂地离去，流年渐渐逝去。渐离悲歌击筑，南郭先生老于吹竽。回头看那清欢之地，只能徒然怜惜那些纵情饮酒的人。折下梅花，连同旧日的花蕊；飞去的大雁，引来新雏。魂梦迷失在行走的地方，眼前江山如同画图。飘泊如蓬，思念手杖藜藿；漂浮如断梗，想要乘桴远行。岳观通向青帝，苏台长满绿草。风流确实秀美，物产自然魁梧。城郭前峰峦当面，烟波中水面占一隅。烽火使戍垒昏暗，冰雪使河道涨塞。战地经过三楚，军船驶过五湖。遭逢时仍然感激，久别之后终于充满艰难忧患。处士并非殷浩、杜预，清流中却有顾和、庾厨。凄凉地怀念卞和之玉，光耀地握着隋侯之珠。岁月消磨了铅椠，豪华富贵付给了狗屠。飞腾万里的志向，与孱弱的百年身躯相对。笑容被多病妨碍，愁眉使壮夫受损。放开心怀，任凭塞马；稍稍分担，寄托给辕下小驹。白发仍沉迷于诗卷，青春却滞留在酒炉旁。竭尽精力雕琢字句，把欢乐换取片刻。处世像东方朔一样，逃避名声如同谢庄、董狐。根尘随着浩劫流转，才华和命运承受着巨大的熔炉。心志行迹输给高尚的情操，出仕与退隐却困于小儒的处境。时时观察自身以自我排遣，遇到事情终究长叹。百事之中常有惊愕，一生仿佛兄弟般亲密。晚年听闻至道，惭愧不及；请宽恕我这个狂放的奴仆。将来如果再次相见，就畅饮香醪吧。哭悼张干臣学士，三十六韵。朋友已经零落，贤哲又接连凋伤；世俗相互倾轧，清正之流独自奋发扬名。这位先生身居高位，我所信奉的道义难道会因此摧毁隐没吗？泗水有三千弟子，尼山有数仞高墙。颜回箪食瓢饮也能安居陋巷，子路所奏之瑟已经登堂入室。经阁刚刚刊刻校订错误的经典，名山中又继续补辑亡佚之书。建立霸业的谋略以管仲、乐毅为耻，儒家的谋略仰慕轩辕、唐尧。早年曾在延英殿，追随供奉官行走。衣冠仍保持端正的颜色，星宿在寒光中灿丽。清晨缓步趋朝，佩玉作响；傍晚归来迟缓，衣袖还留着香气。苦心随侍豹尾，流泪接近龙床。奏对和封章都切中时弊，言词当面直谏，长久不改。在讲筵上多有献纳和匡正，在词馆中自然光辉灿烂。声威显赫如雷霆之下，光明回旋在日月旁边。短暂游历后辞别宛洛，却因重谴被贬到江乡。皇帝的眷念深厚而依恋，天心顿时受到激发而昂扬，再三如此。中防召来敦促舍人，装束纵有千寻之斧，刚强也如百炼精钢。孱弱的身躯只看见吐舌，疾病之中仍显出刚直的心肠。燕寝中尚存他的须眉形貌，春灯之下骨肉已经冰凉。盖棺时仍只有布被，临终换席时只有空囊。还希望收集他的遗稿，临危时却断绝了谏章。治理安定的谋略难以筹画，生死存亡都容易使人沾湿衣裳。铜马所代表的三军疲惫，金戈之下万户负伤。击鼓作战时思念大将，肺腑之事托付给天王。富贵 恩德理应报答，艰难困苦之中的志向怎敢忘记？寒蝉在危露中哽咽，鸣凤聚集在高冈。可叹通往天路的道路折断，黄泉之台令人遗憾而渺茫。孤儿将护送灵柩远行，十口之家寄居边疆。昏暗之中刚刚关闭门户，凄清的旧日直房犹在。此行唱着《薤露》，又到哪里哭悼悲杨？白色灵幕遇上寒食，归舟靠近战场。关山尘土漠漠，江汉道路苍苍。宿草被樵夫、苏武之类的行人弄乱，新坟小路上烽火荒凉。大名之人身后寂寞，流下的悲痛泪水如沧浪。哀悼挽歌交相唱罢，千秋之后仍有范式、张劭这样的知己。丙辰年元旦下雪。除夕时梅蕊绽破，半夜雪花翻飞。景物随着流年更换，生活仍保存着旧俗。风云含纳万象，灯火使千家万户闭门。春城中清早已有马迹，北方边塞的钟声在昏暗中传来。自然会迷失玉勒，难以辨认金根。湿气点染铜龙漏，光彩增添白兽尊。占卜农事，忧喜相杂；等待太阳出来，另行问候寒暖。柏酒在官舍传递，椒盘使人忆起故园。归田学习耕稼，入社宴饮鸡豚。领取丰年的祥瑞，林间茅屋中老去，守着一村。早春野外远望。旅舍凄凉迷蒙，暗自已经悲伤。身在天涯惆怅远望，宫阙城就在旁边。雄关之外飞雁接续着春色，小苑里的昏钟带着夕阳。归乡的梦无法禁抑，故乡道路却遥远；旅途中的魂魄徒然萦绕，边塞城垣漫长。最令人怜惜的是野骑经过、吟咏的地方，细草和啼莺一同进入大荒。奉 奉命祭告北镇二首。使者之星从十道出发。王城中独自奉着诏书到来；上京在大漠北方，沙碛尽头是神山，向东望去海上云气升起，莺花仍如旧日的朝廷。陵墓道路上的杨柳，显出春光；出塞的情怀曾经如此。翠华曾经经过这里，皇帝临轩，特意派遣侍臣出行。云霄中的北镇，是兴王之地；官属从东方来到【一作“宫”】，侍从已经多年。御墨淋漓地写着臣子的姓名，神光缥缈。帝王经过的山川，玉辇所到之处便生出瑶草；望秩祭祀在金庭举行，接引祥瑞的烟气；开国如飞龙腾起，根本之地最为重要，府寮奉命出使。圣恩格外深厚。奉命出京之日作。皇家祭祀名山，礼制极为隆重；清晨告别青霄，离开侍从的班列。车马单行，赶赴朔漠；一夜之间，离愁充满燕关。平沙远水，春天辽阔；细草繁花，旅途显得闲静。咫尺之间却被铜龙漏声隔开，觚棱间的风雨进入梦魂。住宿通州，第二天送行者返回城中，寄诗给诸位公。丽谯上的鼓角黯然无声，钟漏从千门中传出。帝城使院中一盏灯寒冷，夜里在离亭交谈，残酒中都是分别时的情意。大雁飞过塞路，带着书信离去；河梁草长，送客上路。潞水向东流去，我却向南而下；北方人从这里开始更漫长的征途。在征途中听到笛声。一片关山沐浴在明亮的春月下，边地的愁情遥遥升起，也牵动故园之情。回想起千门之夜吹笛，梅花落尽，送我踏上行程。

译赴北镇途中收到家书。只问什么时候归来，却又走向更远的地方。高堂寄来的书信，言语分明。哪里知道又要洒湿征衣上的眼泪，这正是并州分别之后的情怀。晚间停宿三河县。九边的亭障遥远，斜阳照着县楼；明亮的景色接近千座山峰，群峰排列，直插天空；万马奔驰，腾跃如崩。山势忽然断绝，陡峭的形势难以平缓。旧日合临泃水，新开 驻跸之城荒凉，烟霭显示出古老的戍所，野火映照着残破营垒。草覆盖着浅浅的寒沙，春色连同朔方寒气一起生起。丘陵终究没有改变，道路却为何如此多情？自关塞向东而来的心意，苍茫地隔着帝京。从蓟州出发，沿燕山脚下行走，向玉田方向，在途中作诗。道路曲折环绕着青色边地，仿佛到了马蹄所能到达的尽头，才走出平坦荒野。天空逼临绝塞，四周环绕沙漠；大地涌起连绵群山，直连海角。近日欣喜地开 三殿下诏；当时闲暇按览九边图。雕弓羽骑向东游猎，气势雄壮，却笑自己终身都有弃繻的遗憾。燕山。一重边镇，百重山岭；山势如凤飞龙腾，向北延伸。太行山对峙于旁，作为左辅；近处连接沧海，成为雄关。东西日月仿佛都在天门之外，天地由此开辟。从帝座之间俯视九州的险要形势；大风吹来，云直向北方，戍楼一片闲静。丰润道中。鸦鹘山前，春鸟稀少；卢龙塞上，大雁长久飞翔。马头、车轴，纷纷都是如此；这里只送人远行，不送人归来【“马头车轴”是山名】。住宿丰润，第二天进入永平境内，怀念京师的故旧。渔阳的春色来得晚，二月仍然凄清。山环绕着孤城，显得开阔；天空连接着低矮的野外戍所。征途辞别蓟北，客梦已经接近辽西。浭水向京城流去，寄托朝京的心意；惜别之情令人难以解开携手。滦州界上。路旁有一座古时留下的土堠，沙滩边有两道春日流淌的溪水。古时曾看见边塞烽火熄灭，春日如今只听见野鸟啼鸣。滦州。山势一直迎面而来，峰峦忽然从四面围拢。土地经过烽火戍所，令人困苦；道路绕着边塞，天空显得低微。边地的马还向东奔去，春天的大雁却故意向北飞。扶苏泉下的水，曾在这里映照斜阳。住宿七家岭驿站。桑树柘树投下青色阴影，花药已经红残。春日的家乡寄托在五陵以东；行人和家人两地相思，尽在寒灯照着的古驿之中。在北平怀古。浅草覆盖着寒沙道路，春风中有几骑行人。常常想起李广射虎的石头，如今北平城又在哪里？箭羽没入边地云气，收弓之后塞月横斜。书生没有燕颔虎头的相貌，因此格外含有深情。住宿北平。蓟门一带已经走尽，遥远之处又开始孤独的征行。落日照着辽西郡，春风吹过右北平。登高远望大海，饮马走出长城。若不是做关山使者，谁能知道边塞的情怀？经过永平，怀念故观察使宋荔裳二首【宋荔裳过去曾任此郡兵备】向东来到碣石，观看大海。自古以来的曹公，是一代雄杰。你身在辽西，我怀念往日的遗迹。抖一抖衣襟，面对缥缈的天风【荔裳诗：向东来到碣石，观看大海；缥缈的天风，一振衣襟】。杜陵的诗写尽人间的情意，懂得其中的道理还须到海边寻求。一卷文章，数行眼泪，只应把遗恨流到沧洲。菟耳山。骑马来到卢龙塞，鸿雁飞过菟耳山。流云没有固定的方向，飞雨越过重重关隘。古树生出空濛的翠色，孤峰点缀着细小斑痕。征途之中能够暂时休息，便登上绝顶攀援。双望堡。千里都是营州、平州的道路，青天之下有万仞高山。烟火烽燧环绕双望堡，出征戍守的人防备着归来者。塞柳隔断了春光，边雁在夕照中悠闲飞翔。景象萧条，怀古之意油然而生；单骑已经接近榆关。古榆关。白草黄云从乱山间出现，渝河向东流过古榆关。沙场上有多少征夫的遗恨，走到长城时，旅人的脸色都变得惨淡。在望海店眺望山海关。孤城连接着积水，只见一线波澜。春色到了关隘便尽了，海风吹来，天气寒冷。如今沧海浩瀚渺茫，江汉之水日日惊涛奔涌。万水朝宗的气势，登楼后仔细观看。出山海关二首。大漠中的孤城，海气升起。关门更漏已尽，野鸡鸣叫。边雁将要飞渡，压低了残月。清晨的号角翻然变作出塞的声音。角山关下，号角声渐残。关外桃林，柳色寒冷。客行走到长城，今天终于到了尽头；平坦沙地绵延万里，更加漫长无边。出关时怀念府寮诸公。以春衣洒酒，告别长安；二月穿着貂裘，出塞仍然寒冷。青草尚未生长的烽火戍地，黄沙已经涨到海云之端。禁苑中的莺花与边城相隔，关山雨雪使旅途凄残。殿上的诸公应当正在设宴赏玩；东华门外归来的马匹簇拥着金鞍。出关门百里，住宿沙河站。关南沧海浮在天边，仿佛到了尽头；漠北群峰连绵，拔地而起，一片青色山河围绕着边塞，家家炊烟连接到边庭。辽地歌调悲苦，风吹来又被截断；芦酒令人愁多，夜里容易醒来。却欣喜 皇帝的威势降临绝域，镇东这个门户不必关闭【山海关东门名为“镇东”】。雨中住宿沙石所。野外的阴气连接着暮色，万里边天空旷相接。古迹笼罩在黄昏的雨中，沙场上风色惨淡。行人离开炊烟之外，春天将尽，仍在道路途中。茅店中鸡早早栖息，我驱车越过大东。寒食日在锦州途中。寒食时节身在关山之外，边沙昏暗；玉鞍所向，海天常常像要下雨，春日道路自然多寒冷。三月草还没有变绿，长安的花已经凋残。阴风吹过锦水，落日正漫无边际。住宿锦州。世祖龙兴之时，日日旌旗向这里而来；军队行进，风云随着尺土而动，旄钺使孤城显得雄壮。万岁之后仍然追思沛地。先朝长久以来厌恶战争，山灵盘踞的重镇，应当全都了解使臣的心情。清明日抵达十三山下【《五代史·胡峤北行记》：十三山距幽燕二千里】。鸭江春水，水面平如鸭头；木叶在高风中飘动，树叶还没有生长。旅途之中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清明时节经过十三山下。在广宁斋居使院遥望北镇，十二韵。碣石、三韩之外，是扶桑和万国的东方；幽营分据险要之地，青冀连接着高入天际的山势。华盖山秀美地下垂，芙蓉峰片片精巧。六重山岭纷纷环抱，北镇定位屹立在中央。平天冠仿佛群帝排列，桓圭庄严如同上公。想到天地生成的筹画，惊叹鸿蒙造化的巧妙。遥望祭祀保存虞舜的典制，随山刊石，减少了禹治水的功业。晚霞舒展成重叠的波浪，斜阳贯穿晴空的彩虹。沧海环绕如衣襟带子，恒山配列在宫阙旁。神异的光芒自古长存，祭祀名山至今相同。芝泥诏书传达王命，玉函开启，交付微薄的身躯。斋戒清心，置身尘世之外，才开始想要登上苍穹。北镇祭告礼成纪述二首。山势崔巍，坐镇朔方；孤北岳从东方而来，形势仿佛没有边际。江湘之地参见赤帝，神灵烟雨锁住雄伟的都城。祠坛有道路通向天表，禅草使人想起当年探问地图。亲眼看见五彩祥云笼罩御辇之道，三声 万岁之声仍然传来。皇帝乘法驾向东巡行，在海上回转旌旗；万乘仪仗拂过天空，来自曾经经过 玉趾踏过台阶，草便随之生长；以金钱作为殿材。风进入沛宫，曾经在那里起舞；云气深锁芒砀山，徘徊了一回。小臣奉命出使名山，日日拥持符节归来，如同有幸在后面陪行。闾阳驿留别广宁县令张云麓。把阳关酒喝尽，再饮一杯；故人三日同游相伴【原文“裵▯”疑为缺字】。一起进入桃花洞口寻春，曾在木叶山头并马而来；此地是 先皇的汤沐邑，而你并非只能处理百里之地文书的县令。边沙遥远，使者归心迫切，却因为临近岔路口而回头，重重回望。入关时看见春草。

译离去时春草还是白的，回来时春草已经青了。塞上草木生长得晚，旅人归来仍未停步。觉华岛。从前听说沧海东南之外，如今看见丹梯仿佛近在咫尺。孤岛在万里海水中浮沉拍荡，夕阳映照缥缈的三神山。海市蜃楼的云雾连接天空，贝阙和蛟龙阻碍往来。最惊讶的是岛根盘结，却没有厚实的大地；忘情观赏，不觉身在人间。大陵河夜里风雷大作。阴风多么漠漠，流水自然凄凄。靠近海边，奔雷雄壮；临近边塞，苦雾低垂。空城中鬼火从废垒冒出，戍地乌鸦在寒冷的野店啼叫。更声已断，无法入眠，只听着报晓的鸡鸣。杏山。千里行走，正值三春；使节返回辽阳，却看不见一朵花开。杏山小店旁有两株桃树，细小花蕊稀疏的枝条，是战乱之后栽下的。急水河。急水河水深，水流湍急而归。人在三月间滞留边州，石尤风却解意地留下远行的客人。车轮和马头都令人惆怅。欢喜岭有慢水河。欢喜岭前，慢水流淌。归来的人欢喜，离去的人忧愁。归来者也仍是天涯客，家在千山万水的尽头。归路。秦城唐垒，遥远地经过；回头看去一片苍凉，只能放声高歌。塞外群山相连，哪里才是尽头？海边阴雨，一整个春天都很多。野外没有烽燧，只有如烟的炊火；村中长满蓬蒿，像薜荔和女萝。稍稍欣喜关门就在眼前，归路已经接近；繁花深柳尚未错过春光。入关。出塞，如今却成为入塞之行。向东行来万里，长城已经走尽；平沙上的古堠带着孤烟的颜色，落日下危楼传来暮角声。远近青山一如故国，深浅春草都是王家道路。红尘岁月匆匆，征人已经老去，却看不见关门生出紫气。关楼。壁垒和高楼壮丽，旌旗使古镇显得尊严。塞风吹过春日不止，边地白昼漫长却昏暗。悲凉的号角使关云震动，孤城上海气翻腾。往来凭吊的心意，使辞赋也足以销魂。傍晚登上关门馆舍后的楼。一片青山的形势压着城池，晚风吹上楼头，传来海涛声。沧海万里足以乘兴而游，无奈思乡之心日日夜夜生起。登澄海楼观海。云气在碧空升起，潮水涌来，紫色波浪翻腾。天地之间浮着昼夜，却没有地方安放乾坤。日月仍然有高有低，蛟龙自在地吐纳吞吐。乘桴漂海才知道圣人的心意，如此浩荡，又能向谁谈论？在榆关驿看见桃花。向东行去，霜后的草白茫茫堆积；柳塞、桃林都等着我到来。谁说榆关的春色来得晚？正当花开的时节，使者的车驾回来了。姜女祠 是谁筑起了绵延万里的长城？直到今天，只有一片石头面对着苍茫天地。风吹着辒辌车经过，鲍鱼的气味纷乱，哪里比得上空祠中供奉的一瓣香。姜女坟 秦皇当年的一抔土如今在哪里？六国的君王和卿相实在可怜。哪里比得上望夫山上的石头，不会随着海水而变成桑田。入关杂题二首 今年骑马经过春风关，西边的花和柳，村村都像柳叶一样；柳色浓淡相间，桃花却懂得喜爱深浅不同的红色。山环绕着卢峰，水环绕着城。柳烟迷蒙，正在春日晴光中摇曳。走过销魂桥又回头重看，短叶长条，实在太有情意。夷齐庙 清圣的祠堂坐落在沧海边。首阳山上的往事，至今还依然如故。泰伯在周朝兴起之日显得高峻卓异，成汤放逐桀的年代却寂寞无闻。万世之后，君臣的是非如今已有定论；自古以来，兄弟之间的关系也防止后人传讹。只取一勺滦江水，摘取山薇来供献于祭器。同永平唐太守、滦州吴守在滦河泛舟，晚登偏凉汀二首 滦江的尽头，移舟远行。水流交汇，放宽船桨。隔着洲渚，烟霭蒙蒙，空濛的翠色相合；连绵江波浩浩荡荡，夕阳将尽。渔村的门巷间，桃花映照着佛寺楼台。石笋聚集，傍晚泊舟于谢公栖隐之处。真想带着被褥住在层层山峦中。从黄洛城向西，历览青翠的山色；在金泉亭北面，俯视斜落的夕晖。落花低垂到栏槛，时时沾入酒中；深林里的细雨，却沾不湿衣裳。丹顶鹤在霞光中明亮，小鹤幼小；银色的鱼鳞随着水长大，鱼肥美。也跟随仙官来到这里消除忧愁，归梦中仍忆念江湖上的钓矶。使者归来，次韵通州，感怀而成 行踪像飘荡的蓬草，无法寻觅。落花芳草，暮色中的愁绪侵袭而来。怎能忍受在客路归来的日子里，心情反倒像离亭送别一样。长安的宫阙，离红日很近；关河与亲舍，却深藏在白云之中。将来若卧居柴荆之间隐居，要记住东防塞上的吟咏。次韵益都相公重阳前一日万柳堂雅集二首。清晨随丞相来到凤池边，傍晚在花茵上相接，想来这次雅集一定胜过往日。万里之外频频传来报捷的文书，一时逢此佳节，忧愁更加消解。松风使人梦见温树，鱼水相亲，令人羡慕野鸥。谢公无尽的丝竹雅兴，边疆军机和宴席筹划都已在眼前。王孙的万柳堂是名胜之地，相公的清雅兴致高远如云霞【元代廉希宪的万柳堂在京城南面，赵文敏等人常在那里聚会；如今相公把自己的堂命名为万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漫漫黄尘使两鬓如蓬，旧日菊花在凄清中开放。听说登临之乐还像昨日一样，只可笑岁月归于官家掌管。什么时候才能穿着蜡屐陪您欢聚呢？那时就如参军落帽时一样【益都一日在朝会中拿出这两首诗，告诉故相国徐立斋说：终究应当把这个位置让给这位公】送曹颂嘉回江阴 峨眉仙子，是建安一流的才子，曾在蓬莱殿上嬉游。头上曾掌两制诏令，手中新写史笔；如今又要归向五湖烟水，乘一叶旧扁舟。鲈鱼懂得喜爱江东的美景，代地的马却长久悬念冀北的忧愁。洒泪饮下一杯文章之酒，离别的魂魄无论去留，都结下深厚情谊。陈将军忠愍挽词 雄姿远望秦关，手指蜀江。将军的才气，世上无双。亲身经历百战，曾经轻视强敌；功劳盖过诸侯，早早接受敌军投降。夜雪中迁移军营，严肃地传达号令；天寒时埋伏甲士，靠近军旗。最终还是留下了遗恨，国家安危令人忧伤。泾水含着悲意，急流冲过陇泷。白发 白发长满头顶，两鬓仿佛含着深情，如今又能怎样？荣枯得失姑且一笑，身世都交付给高歌。夜雨中雁声断续，秋灯下人声纷多。残花遮掩着深深的门户，我想守持自然和顺之气。写怀 日月竟这样迅速流逝，欢乐又曾有多少？我哪里敢以滑稽自任，只是礼乐之事实在难以胜任。往事与青春已经隔远，流年过去，白发日益增多。文章姑且用来自我戏谑，靠它度过晚年渐渐没有凭借。夜出阁门口号 宫树上乌鸦栖息，啼声传遍树林；傍晚风起，人们闭上深深的阁门。黄昏时骑马来到秋河边，只有清澈的水波映照着客子的心。阅武西苑纪事六首 缭绕的宫墙北面，苑门曾经为我打开，我曾侍从于此。先皇举行羽猎，来到武帐前，亲自检阅当今的射手。圣主真是具有雄才。在螭头处点笔书写，岁月悠长；走过玉阶龙尾，步履回旋。新近教习扈从随驾的老臣高大如参天之木；赐座后从容相对，距离很近。御床 舞剑，鸣弓，决意射中箭靶；姓名争着列在上三等之首。皇帝亲自在香案上题写，赐给司马前将。御札收下。万方都来报送喜讯。圣上亲自操劳，连续多日试阅武艺，准备齐全六弢。不像唐家选拔文士，状元先进献《郁轮袍》。龙武新军就是旧日的羽林军，技艺高超，能射穿杨树叶，还能射中飞禽；更教他们当着众人再射一箭。君王的用意深远。在龙池饮马，在柳营驻军；万里山河连接着昆明。楼船水战如今全都停止了，已经看见弓刀平定天下，迎来太平。《午亭文编》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二 大学士陈廷敬撰 今体诗 元日值守阁中，仲高阳公给我看他与宝坻相公唱和的除夕诗，依韵作三首。今天的暮景已经飞快地流逝，受到拘束反倒怜惜自己事事都能做。短暂的阳光时暖时寒，屡屡变化；到了中年，悲欢依旧相继而来。愁中倾饮柏酒，看着儿女；独自面对椒盘，思念朋友。一个早晨醒来，霜鬓已经满头；从梦中醒转，风雪洒在寒灯上。日光近在身旁，半夜我常随丞相来到含元殿的道路上。灿烂的星辰之下，天阙上青色灯火闪烁，阁门敞开。大禹所治理的山川，已成为太平的功业；《雅》《颂》之作，显示姬公制作礼乐的才华。只是因为忧念时局，增添了讽咏；时光渐渐流逝，我仍私自趋前陪侍。星霜交替，残夜将尽，进入春天的阴气中；太平时节的景物，还可以重新寻访。玉几高处直入云霄，三殿相隔遥远；銮舆经过阁道，九重宫门深邃。早已听闻讨伐叛乱使军旅劳顿，朝正之礼又屡屡停止，令皇帝忧劳。坐听宫铃声，晚归住宅；一杯岁酒，又该向谁斟饮？送董苍水归华亭，兼寄董阆石等诸位；当时苍水将要游历闽粤。向九峰问候，不知近来怎样？几位朋友漂泊零落，已经十多年了。万事都输给了贩卖黄金的商人，许多人白了头，老在樵渔之间。如今您要到海上寻求仙药，我想在山中修葺破旧的茅庐。塞鸿哀鸣的地方何其多，江水向西流去，使我想起你们二位。送纶霞归省 送您回郎署，您在那里闲居已有些日子。可叹您有在承明殿任著作的才华。浩荡的秋河旁霜叶飘落，萧瑟的寒路上北归的鸿雁回旋。黄尘中的官署墙壁上题满诗句，衰草覆盖着城角的置酒台。遥想您乘潘舆归家省亲的日子，像毛义捧着檄书归来那样欢喜。连日入直 铃索声高，漏刻声长。值班的官舍长在殿西的长廊内，近来数日常常受到宣召。槐树阴下寂寞冷清，玉堂紧闭。禁中春雨 西峰上的殿阁倚着高峻的山势，雨后青山在暮色中更加苍翠。不知玉泉的流水距离远近，影娥池的水在夜里又涨起了波纹。怀念西山旧游，寄简给阮亭、容斋 石阶山道盘旋直上天空，四面群山已笼罩在暮色中；投宿于树林梢头，翠色沾湿衣裳。幽鸟在大壑中鸣叫，柴门在傍晚稀疏地掩映；孤峰上的磬声传来，夕照微弱。拄杖登临，秋水正在落下；坐中听风雨，塞外鸿雁稀少。梦魂来到谷口，想起乘巾车走过的道路，仍记得在苍茫中醉倒而归。题北山给事画像 青琐门通向丹墀，朱颜已老于玉阶之前。看着画像，已经过去十年；风采容貌，仍回忆着当时。早已像鱼鸟一样忘却机心，寄托情怀于山林，意趣奇特。唯独惭愧于自己碌碌无为，憔悴地面对经帷。送北山回茌平 谏坡郎署中，众人都知道您受到拔擢；我深深感念您这位国士的恩情。暂别云霄中的龙尾道，回头看风雨中的凤巢旧痕。身带三字冰衔，惭愧有负于朋友；接连上封事章奏，感动了至尊。五岳不必夸耀您的鞋齿，只怕您的逸兴飞扬得太过。次韵叶讱庵酬答我的拙作春帖子。我也像孟诸一样怀念渔樵生活，却随身佩笔登上玉阶。岂敢说像逸少那样无法可比，只觉得中郎有奇异的书法。秘殿之中陈述言论，常常独自面对君上。在御床前承受雅集之恩，又有谁能比得上呢？想用椒花祝颂，却惭愧才力虚劣；把谏果封好题上，心意并没有疏远。和讱庵怀念故山，叠用前韵寄简 传柑的时节，看见桃诸已经老去，谁还能有心情感叹除夕？面对时令景物饮一杯酒，在残夜中饮酒，年华已翻尽旧日书卷。心中怜惜过去的日子已无处寻回，梦醒后浮生难道不能自我排遣？最是乡园离别之意，青山渐入暮年，音信也日渐稀疏。元日再叠前韵酬答讱庵 想向东风凭吊望诸，黄金台还在；玉阶旁多年摆着绨几，轮流值日，侍奉在牙签书册之间。御书中有师友之意，半生以来先生与我共同作文。当代人才众多，正如春日来到崇政殿。天天看到这些名迹，相互亲近，想来情谊还没有疏远。讱庵立春日再叠前韵次答 从今以后就依从这险韵，哪怕悬河般的辩才，也想必难以除去这些限制。偶然借节令景物供作诗句，永久留下的斋名却是“读书”【讱庵书斋的匾额为“读书”】。红蓼绿蒿刚刚长出，宫花和彩胜剪得如此精巧。已经过了春酒之时，黄柑也只能与几位交游疏远的人偶然相会。和讱庵立春日口号三首长句，兼怀阮亭。还要派长须仆人频频送来诗篇，竟忘了新年已经十日、春天已来。万家烟火因闭户而相连，六街灯火隔着流动的尘土。稍稍怜惜将要老去的亲人，深深觉得书卷增添了许多愁绪，只好让酒来消解；放眼望去，路途遍是冰雪，苑中的梅花和官柳暂且挽留行人。元宵相思，正是欢聚之日；刘、董、汪、王几位的兴致还未衰减【公指玉虬、苕文、西樵、贻上】。客舍灯前催动羯鼓，水楼春尽时吟赋杨花。存亡离合之处都没有音信，年轻力壮的朋友如今也生出鬓发。又想起冯唐曾在郎署，闲门深闭，苦苦思念家乡。旧交新知日渐不同，一台二妙难道会彼此违背【当时舆论认为贻上应当在禁林任职】？寒空中鸳鹭与春风并行，燎火和鱼龙灯直到天明仍飞动。羽檄刺入闺门的时日渐少，以文章报国的事情也全然稀少。我终究要做猎夫渔老离去，却还不许您的才华就此拂袖而退。上元夜早起 衣裳穿得颠倒，月色格外明亮。游人整夜踏歌，五更时玉笛声在萧瑟风中响起；我曾经向着关山行走万里。照镜 方形镜子用青铜铸成，曾照见朱颜，多少次都明亮如初。春风里花蕊压着枝头，点缀鬓发；繁霜般的白发却不讲人情。逢故人 在客途中试问，您是同乡吗？想说回乡的话，还没开口便已经断肠。旧日相伴的同伴都已离散，没有人能解释为何容易沾湿衣裳。召见 在懋勤殿应制 【有序】戊午正月二十二日 召见臣廷敬和户部郎中臣士正，并且 命令我们各自把近作的诗献上，在 懋勤殿进见。皇帝温和地谈了很久，直到诵读 所赐《石榴子诗》：经历风霜之后，仍含苞结实；只有一片丹心，老来也不迷失。并反复承蒙皇帝褒奖赞美。又命令到南书房撤下 御膳赐给内侍，并带来两道题目。命令作诗，直到夜漏已下才退去。万卷图书充满室内。在御前唱和诗歌，时时听到 玉音宣示：绛阙的美好春光，连着深深的宫殿；朱红宫门里的春色，连接着禁苑的宴席。已经看见本朝文章盛大昌明，历来上林苑的雨露尤其偏厚。我 与君王同有一德，足以媲美尧舜；长久惭愧自己际遇如攀附飞龙，年年如此。蒙赐御膳，恭敬赋诗 长久以来饮用流霞美酒，仿佛是露盘中的仙液；每次品尝仙膳，都胜过调制兰香。凤池边阳光温暖。皇恩如波涛般深厚，内殿中仍分赐玉箸和膳食。寄给李厚庵学士，闽中二首 炎热的南风与北方的霜雪都已过去。皇帝驾临之处，孝子忠臣世上没有谁能相比。青史上记下几行滇海之事，蜡丸密书中含有千古不变的丹心。每当想起那慷慨之事便忍不住流泪，实在有声名传到我独居之处。近来值守迩英殿，常常受到询问，已经知道我们的道术并未完全疏远。南粤有谁愤然请求出征？楼船幕府中的羽书令人惊动。终究怜惜萧引白白安坐，未能让深源获得盛名。生死之间，我的臣心只有尽力；艰难之中，愿上天的意旨消弭战争。却悲叹离乱中的晨昏岁月，回首当时捧檄出仕的情怀。孝昭皇后的梓宫迁葬于巩华城，恭敬赋挽词二首。五年之中两次在长秋宫哭泣，宫禁中怀念贤后的悲痛还没有停止。曾经看见帷车随着凤翣行进，忽然惊见白色丧服围绕着龙辀。梨花寒雨仿佛是深宫的眼泪，椒寝春风满含荒殿的愁绪。往日上陵时一同警跸，如今幔城萧瑟，只留下翠华停驻。曾经共同处理宵衣旰食的政务，警醒慈爱的心。午夜时分不必劳烦，连簪环佩饰也脱下了，却仍未归来。

译陵墓道路遥远，风云已经缭绕；围墙深深。幽闭的宫室陈列着象征之物，春光仿佛还和昨日一样。玉殿中的容貌和衣裳，傍晚仍仿佛亲自临视书卷。耳边还留存着《葛覃》的遗迹，侍臣洒泪，作了一声悲吟。巩华城北十里，是汉代防子翼、唐代刘去华的故里。野外住宿在寒冷的沙地上，夜火明亮。沉沉的击柝声回荡在孤城。半枕支离，荒鸡声惊破梦境。千秋寂寞，只有万岁之名长存。谏议祠堂旁，荒草淹没了雍奴的丘陇。朔方的云铺展在平野上，汉文帝分封土地的旧事在居庸关外。遗留的庙宇还有谁来过问？只剩顾成。入直南书房纪事 每天清晨领札赴值，玉阶上花落，早莺飞翔。也知道天上与尘世相隔，但不相信仙官的职事会稀少。文书缭绕，堆满砚墨；接连不断的诗句，写满宫闱。红墙近在咫尺，却是人间道路；鱼钥、铜壶报漏，直到漏尽才归。蒙赐五台山新贡天花，恭敬记述【有序】闰三月，臣廷敬与翰林院侍读臣士正值守南书房。当时臣错误地掌管翰林院印信，前后与内直诸臣一起，通常都寄居值班。这一天忽然蒙赐手诏：朕召卿等编纂书籍。恰逢五台山新进贡天花，鲜美芳香，十分罕见，可以称为佳味，特意赐给卿等，使你们知道名山的风土【臣恭敬记述】。珍贵的蔬菜从瑶山远道进贡而来，翰墨 皇帝亲自题写，赐给禁林。三殿的恩赐早已从天上颁下。从九重宫阙封送而来。御前的深意蕴含着清风，玉蒂的香气仍在流动；映着阳光的金茎上露水还未干，退朝用膳时调和羹汤，味道更加鲜美；愿效法盐梅之用，仍献上微薄的规谏。赐樱桃。清晨，朱红的樱桃送入内园，常常从丹禁之中得到丰盛的赏赐。百子池边如云霞般的色彩，三霄殿上的恩泽如风露降临。赐观人参植本应。制。三枝如玉蕊的花，三颗珠子般的果实，五片叶子映着铜池，五色祥云环绕。这不是刚刚从天上看到的奇景，大概只应在世间听闻。恭敬记述蒙赐御书一事二首【有序】。二十八日。赐给掌院学士【臣】廷敬、侍读学士【臣】方蔼、侍读【臣】士正御书。臣所得到的，是“龙飞凤舞”大字、唐人王涯《早春宫词》，以及石刻“清慎勤”格物大字二幅。走尽金坡，靠近玉清宫。象牙签插在绨缎覆几上，影子纵横交错；瑶笺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润。圣上的文章滋润着宝墨，墨香蕴含其中。御笔之气清如彩霞，云气蒸腾而起；同日辉映，如珠联璧合，自然天成。万机宵衣旰食之余，偶逢闲暇，只有书匣最能使人舒适。圣上的情意。天▯亲自题写，龙凤署名，玉堂如今镌刻。御书碑上，文字如日月星辰般灿烂，施于丹墀之地；光彩如云汉，照耀赤墀。我亲眼看见如骊珠般的墨迹初初迸落，又捧来鸾纸，墨迹正淋漓流动；光辉流布于馆阁，传之于青简。忝居儒臣之列，幸逢这一奇遇。【“龙飞凤舞”四字请刻在石上，翰林署中如今恭敬安置于敬一亭。】世祖章皇帝御书“正大光明”四字。皇上亲自撰写题跋，镌刻在石上。赐予观看。在内殿进献诗一首。曾经侍奉。

译曾在先皇身边侍奉，靠近玉阶；如今又郑重捧持九霄而来的御书。两朝的珍贵墨迹光照天府，历代的奎文映照禁宫。典册如星云般光彩绚烂，功勋德业如日月般气象恢宏。仍然追思开国时的长远规模，金匮中收藏的典籍还在石渠阁。恭敬唱和。奉和御制《喜雨诗》。刚刚拂过宫殿屋脊，清风便吹满禁城。宫花含着鲜明的色彩，柳烟轻柔。风云万象，都供圣上挥笔吟咏；雨露滋润三农，已经可以看见成效。圣上的情意。《孝昭皇后挽词》四首。中宫正位的名分刚刚确定，弥留之际的泪水已经流下。内朝临朝之日，年轻宫人的仪仗列队而来者渐少。新龙节才用了半年，三春时节旧日的玉衣已经成为追忆。掖门道路上吹来凄凉的风，惨淡之气震动着旌旗。礼仪由中宫传入。恩泽仍留在禁苑，长镜还在妆奁中；偃月形的图史尚存。披香殿中玉燕空自萧瑟，金蚕终究渺茫；只有忧念国家之情，化作悲痛流遍远方。问候起居。重重宫闱之日。宫车一早相继而来，烟花连接着重重复道。岁月流逝在蓬莱宫中，春日里铜龙漏壶的声音幽咽，宝露杯中的香气已经消散。含情的思妇想着顺从之德，在阁门回望时洒下眼泪。京室有任氏、姜氏之盛。美好的声音留在禁苑，知道轩星已经沉落；彩色的光辉如花月般消隐，容仪也随之掩藏。典册的光辉照耀千古，哀痛与荣誉在同一时代并存。青编和彤管，将美德记载在《风》诗之中。皇上在神武门观看西洋进贡的狮子。皇威远播，海西偏远之地灵异的产物，也欣然从九天之下前来供人观看。诸王的地图，越过禹所划定的地域和帝王疆界，各地珍奇都在尧年汇集。条支前来进贡，龙沙之外的乌弋也随朝而来。如今来到凤阙之前，从此上林苑又增添了兽类名册；一定知道不赏赐啬夫是贤明的。早早前往。在内直时一同赠给上。杨柳映着红墙和碧波，月光明亮，我们一同骑马徘徊。不知玉漏已经添了多少水，秋水潺潺，一夜之间又多流了许多。八月十八日。皇上驾临懋勤殿。召见【臣】廷敬，赐座。命令我作经筵进讲诗。我仓促写成，退下后谨慎地把诗句记录下来。连年携笔侍奉延英殿。皇上分题命作，显现出睿智的情怀。白玉螭头在屏风旁站立，青花龙尾沿道边排列；谈论经义渐渐过去，文章又何必多作议论；想要施展才艺，徘徊迟疑，诗句还未写成，却又是这样。深厚的恩典使我得以在御前相对，儒臣拿什么来报答这特殊的荣耀？恭敬唱和。奉和御制赐辅国将军俄启诗【有序】。二十一日，同侍读学士【臣】方蔼、【臣】英，侍读【臣】士正，中书舍人【臣】士奇奉命。奉命作赋。沛地上空云飞起，大风骤发；射猎猿猴，手臂拉开强弓。太阳边上早已知道龙孙尊贵，天际又传来新的消息。凤▯雄。九日入宫当值，同讱庵、敦复、澹人、近公以“登”字、“高”字为韵，各作二首。禁苑入秋以来爽气澄澈，寒花时节伴着茵席。晓风吹过阁道，传来银箭报时声；夜色笼罩铜门，还带着玉绳星光。临渭的新诗最为精工，集贤院的特别恩宠更是难以承受。龙沙凤岭不必再回忆，宫门九霄之上，日日都可一同登临。授给诗简，跟随大驾，尽是声誉卓著的老臣。年华渐渐流逝，我身在词曹；九秋时节尤其觉得清都临近，四海之中没有比这里更高的地方。禁中有战事，令人思念李牧；辇路之间的文章，又令人羡慕枚皋。只是空负了岁时。君王的恩情深重，哪怕黄花也会笑我鬓发斑白。听说湖南传来军情，恭敬唱和。圣上所作。铙鼓吹奏，欢声腾起，从军幕中传来；弓悬江上明月，剑锋如花绽放。天家早已在麒麟阁为将军留好位置，只等将军立下汗马功劳归来。赐予观看。御制诗【并序】。戊午年秋九月。皇上奉侍。太皇太后前往温泉，按照时令祭享。祭享太庙后回到行宫，共计十七日。皇上作《古今诗》二十一章。十月初一日。召见【臣】廷敬。赐我观看。我身为掌笔记录的臣子，学问却如面墙般浅陋。长久依傍帷幄，亲眼见到文章的盛美。仰望云日，也无法穷尽其高深；以海测天，只更加显出自己的浅陋。如今读到圣上所作，更加勤勉地反复体会。譬如黄钟和天球，声音宏大，使人肃然倾听；又如美玉般的天空和碧色的银河，穆穆广大，仍然难以形容。从前听刘勰说：“睿智圣哲的心意，悬在日月之间。”更加相信扬雄所说：“圣人的言语，光明如丹青。”何况又逢…… 盛世唱和，并不像唐太宗那样试作宫体诗；我自知才质平庸，只能勉强应付，唯有仰慕欧阳修记述蒙赐书一事，因为…… 圣哲之君，臣下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于是使文章制作的美盛，自古以来都显得光明昭著。我谨行拜手礼而扬言，于是斋戒内心献上颂辞。恭敬作五言二十四韵，进呈御览，欣喜与惶恐交集，实在达到极点。圣母欢享清闲。天王奉陪太皇太后游览，龙光扶持着翠色车辇。凤▯照丽皇州，巡行经过的地方，篇章依次留下。深殿的霜钟在清晨响起，丹红的树叶点染禁门秋色。绣饰车毂环绕着千骑，金鞍列侯相随。山川成为别苑，笳鼓伴随车驾。九边连接军队驻防，三河环抱县城楼台。帷宫早晨警戒清道，夜里星漏移动筹码。中盘寺缥缈高耸，登临可到最高处。古台传说曾舞剑，重重山岭仿佛回应虬龙鸣叫。碣石边云气聚合，卢龙一带海气浮动。遥望陵墓的松柏，远远进献寝陵；鼎湖幽深，风雨凄清；旄钺开启，乾坤正大；帝王冠冕和羽林仪仗森严。伏地拜谒仙人仪仗，遥远地含着愁情；寒冷道路曲折回转。芝盖车停在温泉，彩旗在和煦阳光中长久不减光彩。功德教化高远，难以匹敌。红栏边铺着毛毯帷帐，黄帘垂着玳瑁钩。湿花飘落到台阶附近，香草映着流动的水波。玉砌的井台连接着高阁，瑶池仿佛通到十洲。起居侍从陪随大驾，祥瑞从灵湫出现。万寿慈宁宫中膳食清洁，亲自祭享宗庙的祭品；往来之间显见诚敬，孝治的制度必定格外卓异。笔墨文章光彩焕发，诗思如大海，搜集空灵的心怀。▯问之际欢欣起舞，以此答谢神明的庇佑。赐文雉，恭敬记述四首。旌旗和门扇，羽林军士竟然成为斟汤校猎的随从；回到九天宫阙，先行进献，亲自调制玉膳以慰劳。慈爱的情意。一箭射出，箭声震响，霜空层叠；万岁声在羽林仪仗中齐声呼喊。陈宝祠前，不必惆怅遥望；官家已经连雌雄两只都捕获了。三面亲自驱赶，祝愿猎网归来，带回锦绣般的禽鸟。宣布赏赐，光彩照人；厨人还没有来得及准备，鸾刀已经切割，曾经如此接近。君王驾着玉辔飞驰。尚方的笔札，大官的珍贵膳食，按时赐给。颁发出来的上等绣胸花，铺金的马络，清清楚楚地夸示给路人观看。陪同祭祀于巩华城。恭敬记述孝昭皇后梓宫之事，二十四韵。郊外宿雨未干，鸡鸣时夜色漫漫；早行使梦境变短，往来的道路进入吟咏而显得宽阔。白杨肃肃已到傍晚，青柳依依而残败。微云舒展如绮縠，晨空中的银河沉没在急流之中。禾黍随西风飘落，茅屋上晨露浓重。野花迎向翠色车帘，蔓草簇拥着银鞍。小径开辟，苍烟断绝；窗户空敞，绿树间聚集着旌旗。想到警跸经过轩阶，仿佛听见銮铃鸣响。万乘经过的地方，这次游览看起来格外灿烂。入门后询问…… 臣恭敬再拜，整肃衣冠。日月发出光辉，蛟螭…… 御气盘绕在彩笔之中，题写别墅的金色榜额，赐给台官灌莽。天香连接着琼瑶般的宝篆，刊刻下来留给后世，情意真挚缠绵；想要离去却还在流连。【清河胡御史山庄中有御书。】落日之下山色更加寂静，清流自然寒冷。飞桥下空旷深邃，重重山峰高峻相叠。行宫何其萧瑟，孤城在此郁然盘踞。神光在春日里幽远，环佩声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凤翣隔着椒风，龙楼上的桂月团团。宫人思念未止，陛楯之下泪水交织。砧杵声使宫掖凄清，梧桐使井栏黯淡。岁时来到帷帐停驻之处，灯火停在河岸。回首芳华已经凋歇，仙游的节序也将消逝。鹓鸿继续来往，归马独自蹒跚。

译《陟屺楼诗》二十首【并序】。陟屺楼在百鹤阡西面，我住在楼中，已经超过两个周年，这才开始作诗。凡是作这些诗，是为了悼念我的母亲。于是用“陟屺”作为篇名。家中树木在萧瑟的清晨发出声响，正悲伤地想到祥琴将要奏起；已经凄清的是白沙霜冻，沾衣的是早黄叶翻飞。翻过山岭，迟迟来到年老者的泉台；十年来骨肉有的生有的死，自从离别以来，几次在梦中回返，见到的容颜仍是当年在高堂远别时的模样。在丙舍住了两年，暂且栖居于此。空山中面对自己的身影，时逢夕阳。野草在春天又添新土，隧道旁的松树被泪水损伤了旧日沾湿的枝条。木屐齿已经折断，悲叹毛义隐退而去，绵延的封墓之土令人感伤。惭愧像介推一样追悔自己奔走风尘，沉溺于禄仕而苦苦劳作，鬓发已经如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四尺高的新坟封土，马鬣形的坟顶低垂重叠；泉台沉没，悲痛幽深，含着凄清的香气。灯早早点上，阴风吹起；烟火全都稀少，苦雾迷漫大野，苍凉之中只有一人独自前往。乱山昏黑，老虎不时啼叫。墓田约有一方，春泥之外，年老的学者亲自耕作，自己扶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白日昏暗，旧门冷落。高原上响起哀挽之声，露水为何还不干？没有周勃吹箫相送，只有陶家客人化鹤飞去【百鹤聚集在坟上】。岁月已经过了两周年，真如白驹过隙。十日间的笙歌尽都沾湿衣襟。泉门自行关闭，留下千重遗恨；云散之后，空堂黯淡，再也不能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 关塞动荡，战尘四起；倚闾而望的母亲长久停止了等待，世事实在酸辛。还怜惜母亲枯槁的颈项，日日忧虑时局；却已经耽误了身穿青袍侍奉母亲的人。持节远行后，还有谁能报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主人断绝衣襟，徒然忍心辞别亲人。栈道上的云、陇山上的月，愁绪竟如此深重。寒夜中呜咽，使精神一阵悲怆。怎敢说乘肩舆登上宫殿？行走在柔软的红尘土地上，最令人伤心。十年来奔走趋奉，春日之前便留下遗恨；两字音书，从远望中传来便令人惊心。长乐宫的鼓钟，恍惚如在梦中；直庐的灯火，追忆一生。小人还有母亲，如今在哪里？曾经遗留…… 君王从前赐下的羹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秘殿深邃严肃，白昼漏声悠闲。御书房处在碧虚之间，遥遥思念。宫禁之中从容安闲的地方，另有东头供奉的班次。三春时节在风雨中辞别凤侣，梦中飞向万里云霄。龙颜如今……只是月落乌啼的夜晚，惭愧蛾眉两鬓已经斑白【记述在内直当值之事】。告谒之事徒然怀想，尚未上书；朱墨已经残缺，玉编还剩余部分【当时参与编修太宗文皇帝实录】。圣朝以孝治天下，恩典本来极其深重；臣子的私情，愿意已经渐渐疏远。乌鸟旧日栖息的宫树已到傍晚，鹓鸾长久离别，禁林显得空虚。原庙衣冠勤于按时祭享，法从曾经陪侍而滥居石渠；当值结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乾清宫的刻漏传报，词臣奏事；阁门前中使往来数回，传宣皇上问道：“曾经说过天颜赐予怜悯吗？”【记叶学士方蔼、张庶子英奏报臣遭丁忧之事。】讲席刚刚温习，却离开了玉几；书签才开始冷落，便停止了瑶编。梦魂两年间奔走丹墀，白发之下对着青灯，徒然惆怅。当年的文献幸而还保存一些，特意命儒臣加以讨论，以此慰问。本朝没有这样的旧例，千年以来自然而然地成为新的恩典：赐下新茶，雪白的乳茶分给御用之处；浸酒的金色酒浆从上尊中取出，天使一时之间增加了感动。传达皇帝的话，说这是春日般的温暖。【诏令阁臣考察前明实录，慰问的事例一并具文上报，派内阁学士屯泰、翰林掌院事学士喇沙里携赐乳茶、挏酒四器前来。大概慰问的典礼，实际上从我开始。】随着常例得到的荣光也…… 极大的恩典如丝纶诏书。特意从宫中出来临幸轩前，微小的劳苦仿佛头发一般，却忝受三次赐予。深厚的恩泽如同上天，直到九原之下。【有关部门议定，按詹事封赠母亲的常例办理，没有特别的典礼。皇上怜悯臣侍从时的微小劳苦，按照学士品级赐予典礼。】石阙前龙鸾回旋。藻饰华美的翰墨写在墓碑上，星斗般灿烂，照亮荒废的墙垣；却又想到在春明门道路上洒泪，回首之时，孤臣已经悲痛断魂。穿着麻衣，扶着手杖，来到蓟城西面，痛哭在荒郊，落日低垂。夜宿寒沙，只有过雁；早行茅店，听不见鸡鸣。朋友簪缨入梦，知道彼此已经离散；邻家的捣衣声无声，更增添凄惨。相别之时在桥上的柳树下销魂，夜乌至今还为往日啼鸣。皇上的厚恩如同苍天，直到九泉之下；石阙前龙旗鸾驾回旋而来。【有关部门商议，认为臣母应依照以詹事品级封赠的先例办理，并无相应的防护典制。皇上怜悯臣侍从供职的微薄劳绩，便按学士的品级办理，赐予“防”。】墓碑上题写着华美的文辞，星斗在荒废的墙垣上灿烂闪耀；回想当年在春明路上洒泪，如今一回头，孤苦的臣子早已魂断。穿着麻衣，拄着手杖，走在蓟城西面；在荒郊中痛哭，直到落日低垂。夜宿寒冷的沙地，只有飞过的大雁相伴；早行经过茅店，连鸡鸣声也听不到。梦中还想着朋友聚会，却知道终究要离散；邻家的捣衣声也已无声，更增添了凄惨悲凉。分别时桥上的柳树令人销魂，夜里的乌鸦至今还为往昔啼叫。西园东阁，想起您的仪范风采；白墙小室、霜天之中，遥望墙上的星辰。纱帐已至秋末，悲叹旧日事业；织机丝线在寒夜中冷清，哭泣着遗留下来的经书。掌管中书的巨手，曾摩天而上，燃着赤藜杖火；新编的著作照耀史册，承蒙师友错爱，恩泽实在深厚。《蓼莪》之歌已经停止吟诵，眼泪却仍然不断流下。【高阳馆师表先淑人墓，叶讱庵学士为立传】自从一别，便在禁林中相思。碑版上的光辉，还没有消沉。面对文章，已经履行了登堂拜谒的约定；面对墓石，徒然怜惜自己辜负了葬亲的心意。三次叹息，仿佛因此听见宝瑟长久悲鸣，真想废弃祥琴【苕文曾辨析“祥琴”并非礼制】。强忍声音，回忆起当年灯窗下的话语，独自面对残存的经书细细寻讨【汪苕文编修为先淑人铭】昔日游历所遇的名德之士，都是世人的老师；曾辅佐我的人号称“相我”，在天翻地覆、万事临危之时，留下了千古遗恨。这一生难以报答，只有方寸之心知道。朝廷中的司马大人应当安好，湖海间的元龙先生久已退隐衰老；我守着残存的书籍，甘愿过清淡生活，将来面对故山，可以问心无愧。【指魏环溪先生】残腊时节东风吹来，北斗斗柄移动；灞桥已经三次见到柳条低垂。带着生刍前往远方致祭，思念徐穉；割下头发挽留宾客，正如范逵。游子多年奔波，已经熟悉世态；孤单的踪迹遍及四海，只有扪心自问才知道。天涯门外，春草繁多；我长久守着田舍，记住岁时的变化。村中的灯火和墓旁的树木，影子纵横交错；独自住在高原上，万种感慨由此生起。青翠山岭间夜猿啼叫，仿佛含有怨恨；黄沙中的石虎伏卧，却冷漠无情。春天回到老屋，家园却如同寄居之所；月亮落在荒丘，来路已经看不清。屈指计算服丧期满的日子，已经快要到了；才想到将要离去还是留下，眼泪便交错流下。急雨凄风之中，心情究竟如何？天气寒冷、年岁将尽，我身在山坳。人生在世，兄弟实在难以再次相聚；我年老了，妻子儿女又多有苦难。过去庭闱中的往事，向谁诉说？近来的身世，足以写成悲歌。哪里忍心面对那抔土荒凉的地方，只得踏着石级攀援林木，独自走过。面对万沟千山，只有一病之身；霜风吹落草木，自己也为之伤神。山岭上的钟声在夜里传来，不知来自何处；秋日的月亮照在坟垄上，仿佛特意照着人。诗稿在尘世间只能断断续续地写；京城洛阳的音信，只能任其沉沦。只应当安排好余生之事，使身体获得归全，这就是报答双亲。在黄卷之间，闺中人映着白头；班家、孟母，和她们同列为贤德伴侣。佩环声在东观藏书阁中回响，衣冠鞋履登上西原的陟屺楼。缥缈的云山重重叠叠，积下千重遗恨；迷离的草土之间，含有百年的忧愁。吟成诗篇，泪水沾湿衣襟；梅花开放的时节，更苦苦忆念天香，努力幽深探求。【我九岁作牡丹诗，母亲看见后认为非同寻常】《百鹤新阡十景诗》【并序】洞阳旋马

译洞阳洞天，据守北方山势，昂首向东，像天马在空中奔驰，跨腾着将要下落；它连接山岭和峰峦，曲折绵延进入屏障。地方志称其为岳神山，大概因为这里曾显现灵异、彰明奇迹。传说天马腾跃，向东要来到洞阳，收住缰节，尚且盘旋不止；两道山势气象直冲天空，直到万里之外，风雷闪电交加，仿佛打开了瑶池仙圃。回头看四周平坦如手掌，黄河仿佛站立饮水，小得像一只杯子；铜色的鳞、玉色的鬣毛，在青霄之外，长伴麒麟卧在石上青苔间。卧笏回龙 岳神山的南面，展开屏风般的山岭，庄严地像拱手朝向这里。稍向西便有山峦横向伸出，形状像横卧的笏板。新阡落在山脉的余脉上，回头面向洞阳，云气下垂，烟霭相接。群山环绕溪流，所以称为“回龙”。曾听说万柄笏板直插云天，今天看见神龙蜿蜒伏地而长。它已经带着风雷变化身形，所以鳞爪回旋飞舞，气势惊人。它随着浓云吐纳厚重的地气，行云布雨，蒙蒙润泽八方。早已掌握骊龙之珠，足以照耀四方；北斗之间五色光彩映照着美玉般的光华。品字珠屏 新阡后面有三座山，形状如“品”字，其中一峰居中。登高远眺，视野开阔，山势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向北望洞阳，以圭表测量日影，丝毫不差，正是新阡的主山。台星仿佛进入座席，夜里明珠般发亮；品字形的屏风如同削成一般，像拥送鹓鸾朝见天帝，又像排开天门侍奉天帝出行。九朵芙蓉在云中显出颜色，三重环佩在月下发出声响。人们争相说这是神工开辟的奇景，巧妙地使群峰罗列，环抱着层层城郭。书台绣几 新阡前面叫作书台山，层层山冈秀美挺出，中间弯曲，两侧下垂，像月亮和横放的弓。若在山上安卧，奇松异花覆盖崖谷，丹红青碧交错如画，宛如绣成的小几。宫禁之地深邃严肃，岁岁更换天子；寒月落下影子，蛾池直入云霄，仿佛经席承受恩泽。霜露降临之日，在书台追忆母亲：铜尺牙签，新玉案和青灯黄卷，旧日织机和白发，只换得如纶诏般的荣宠，却也像斧头封墓一样铸成万古悲哀。榼山叠翠 榼山在洞阳山右边、新阡左边，秀美的山岭冲入云霄，峭壁高耸，如彩霞升起；群峰分立在天外，像拱手，又像作揖。老松古柏装饰岩石、遮蔽山谷，实在是壮观的景象。苍松倚立其间，仿佛玉制屏障千重；天外楼台高耸，翠色团聚。它处在河山之间，成为左辅之峰，峰回岭转形成屏障。从千重盘曲的山路看扶桑树的影子，青空辽阔；太华山连接云层，碧落更加宽广。仿佛有彩虹横贯其间，旌旗仪仗在前后引导着鸾车。沁水环流 《山海经》说：“谒戾山，沁水从这里流出，此水进入干历，向西环抱新阡。左边的沙洲环绕着旌幢，向东流出，曲折得像萦绕的衣带。两岸夹着山，好像是专为新阡设置的。河流曲折如带，锁住远方的山峰。云气升起，霞光明亮，色彩正浓。水流九曲分开，又回头环抱山岭。百川自古以来最终都来朝宗，日月映在波涛之上，虞渊因此壮观；风雨中的蛟龙，使贝阙更加重叠。真想把凤凰池上的水揽来，让它长久映照丹霄和紫泥封诏。” 万松耸峙 新阡所在之地总称樊山，尊严秀拔，是群山之长。苍松有数万株，遮蔽山峰、隐藏山谷，相传是神人种植的。大的松树要用手臂围量，竟有几十株。四周山峰的颜色依旧苍翠；万沟中松涛阵阵，气势连接长天。如此巧妙，不烦劳神人，仿佛大禹遗迹和仙人亲手栽种的一般。汉皇年间，松枝盘绕苍天，青鸾飞过树盖；它们倚着丹霞，彩凤高飞，仿佛向谢氏致意。山灵留下这片胜迹，大概只有这里值得追问牛眠之地。百鹤来翔 封山那天，一百多只白鹤从西向东飞来，到达新阡中间，盘旋着想要降落，过了很久才离去。开圹那天，白鹤又再次飞来，新阡的名称便由此而来。临水登山，秋气清爽。仙禽从远方聚集，仿佛别有深情。青田的白鹤养成时，云朵刚刚泛白；华表上的仙鹤飞来时，月亮正明。北方边界的关河，所到之处都很遥远；南方山脉间的烟水与天相接。摩挲山崖，停留在山岭，正是白鹤回旋之地；“百鹤新阡”，送来一个美好的名称。慈泉乳水 山顶距离地面千仞，高高孤立而上。山的南面有一眼泉水，泉面大如车轮，深有一尺。甘美的泉水清温爽洌，居住在这里的人依靠它供给早晚饮用。于是题名为“慈泉”，用来记念母亲的恩德。神皋的乳水连接昆仑，苍天

译借慈泉显现母亲的恩德。丙舍中的桑麻深受雨露滋润，山中人家长久养育儿孙。银河倒映，流霞摇动；玉砌的井泉含着光辉，浴着阳光而温暖。最令人惊异的是它兴云蒸雾的力量，常常把及时雨遍洒郊原。神树天香 新阡西面有古东岳庙。庙的两边台阶各有一株牡丹，下面有黄蛇守护，人们不敢攀折。树枝树干盘曲粗大，四面遮蔽庙宇；每逢开花，往往有数千朵。古庙空山，占尽自然的精华。石阶两旁的两株牡丹，花朵染香，面面向着芳树；花枝堆叠如锦，枝枝直贯月宫。珍贵的艳色如云霞舒展，阳光照耀，神灵仿佛在烟雨中护卫天上的花朵。玉房金蕊纷纷如此，仙草瑶花的源头距离此处并不遥远。山行二首 旅馆中对着寒灯连续住了两夜；客居之心在去留之间，幽深得仿佛一年那么漫长。梦醒时正是春月春花之夜，依旧听见乌鸦在墓田边啼叫，像在哭泣。客途中奔波劳苦，年老以后更加惊惧。山中人只把自己当作来看山的人，艳丽的桃花和轻狂的柳树纷纷显得无赖。白发也在春风中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陟屺楼别诗二首》松树间昏暗的钟声传出翠微山色，山鸟久留，请不要催我回去。西楼明月照着关河道路，春雁从南方飞来，又向北方飞去。田垄上东风吹拂，春草青青。春日明丽，却因感怀旧事而怜惜飘零。在县桥官柳令人销魂的地方，愁苦地看着长长的柳条拂过短亭。别守冢人 万株青松，万簇花朵，居住的人家只有两三户。因为有您，我更加洒下思念亲人的眼泪，哭向寒云和斜照在墓地上的夕阳。依照李容斋少司农送别诗的韵脚，补作和诗二首。回首流逝的年华，追逐着时光。白云惨淡，太阳昏黄。突然辞别蓬阁，仿佛已经隔了前世；再次渡过桑干河，才觉得那里就是故乡。草泽中的梦魂日渐稀少，云霄间的谈笑和契阔，都留在朝班之中。伤心地奔走在金明池道路上，春月里已经三次在北方遥望。打开箱子看见琼瑶般的诗文，客居之心不禁惊动。团扇已经过去三年，仍保存着故旧的情意。草色含着悲意，连接着广大的原野；柳条惋惜离别，朝向春日明丽之处。朝廷要成就经国济世的大业，必须依靠诸位；我把乡里百姓的耕作和徭役寄托在这件事上，希望以此报答一生。像《石壕吏》中的村吏那样，少司农忧虑国事，早已闻名。得到苕文来信，请求急忙返回长洲；写了六首诗回复寄去。头发全白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在史册上相见？禁门深处，簿籍重重锁闭；寒窗之下，应当知道别后的书箱里收藏了许多稿本，归去后要面向名山写成一部经书。上方赐下的挏酒和团茶 御赐的钱形饼饵，赏我尝新；江东一定有许多思归的客人，千里之外的莼羹滋味可以长久回味。白头以后，凭什么再问故交新知？骊驹的歌声在驿堠旁断绝，只剩尘土。青门的杨柳春色依旧，相送到城门，更增添离人的愁绪。万道山壑、千重岩石，使我老在一个村落。太行山的支脉和山垄，哪里敢说自己尊贵？吴山楚水，足以乘兴游赏；还要向尧峰仔细谈论。请求出守哪里曾经得到批准？回到越州故乡，最终只获准游览曲湖和洞庭。云树之间，三江流水；一叶船归来，也应当可以休息了。这些年来，出仕或退隐哪里肯与你不同？西窗下的苦心交谈，还记得分别之情。已经违背了白头同游江湖的约定，只留下青山暮云作为长久的寄托。白天卧在百鹤阡的古庙中，梦见愚山和苕文。听说长洲请求急忙回去，前往宛陵侍奉…… 皇帝在蓬莱，江湖关塞相隔三千里，怎么能够联翩进入我的梦中呢？村舍赠别焦佥事 宫禁中的清越漏声，过去我们曾一同住过一夜；如今在孤村偶然相逢。两座驿堠相对，芳草昏暗；短亭长亭旁，夕阳鲜红。您的轩车已经沐浴了整朝的春雨，绣斧出行，像开辟万里长风。如今幕府中聚集了许多才俊，柴门简陋，却安稳地借给诸位停留。星轺驿送人赴中州任职 挽留客人，鸡鸣的夜里，天色凄清。使君骑一匹马，向万峰以西而去。太行山的支脉和山垄，浮在空中，尽如砥柱。烟霭笼罩的山峦相接，低低地送别道路。面对云山徒然惆怅遥望，同床共听风雨，更加惋惜分别。河水、淇水一带也有莱公竹，相映着潘生花，开满溪谷。樊川杂诗三首 山色苍翠而朦胧，层层青色分布在原野，细花小草映入斜阳。独自走着满怀惆怅，究竟是为了什么？极目望断南溪，只见日暮时的云。想要

译离开樊川，魂魄也仿佛将要离散。轻云细雨打湿了苔藓，最怜爱绿树通向幽深的帷幔。月光送来花影，即使不关门也照进来。细小的花蕊和孤独的花朵，实在太有情意。春风有意，为远行的人送行。谁说南浦是令人伤心的地方？草色年年如此，并没有因此凋残。与豫朋前往石闾 白石清沙，古涧深川。长久的秋天气息从远方侵来；来往的踪迹只顾看着流水，去留羁旅反而羡慕野禽。陪着年老而痴的孩子熟悉旅宿生活，懒惰疲惫的马留恋溪水的阴凉。三年来勉强续写残存的诗卷，新作含着悲意，只能独自吟诵。

译午睡醒来得到苕文的书信 清风吹拂，枕上睡在北窗下。门外传来书信轻轻叩门的声音。想要从柔软的红尘梦中醒来，却只见夕阳将落，千里草色连接着天边。闻砧二首 蹉跎已到春末，面向清秋；为分别而缓缓向北行。想整理远行的衣服，却没有心绪，忽然听见捣衣砧杵，响起离别的声音。野馆中的清脆砧声不忍听，更何况独自站在斜阳将落之处。谁能理解我徘徊的心意？只有松树间、石头上的云知道。石闾道院二首 空山中暂住，又过了十多天。草屋在孤村中，四周没有邻居。近在咫尺的夕阳，连接着傍晚的雨。三义古道上，很少有行人。岭上的牛栏，刚刚收过牛；泥中虎迹，刚看见又留下新的。寂寞并不嫌弃樵夫牧人；每次到来一别，便又伤神一次。急雨之中，清冷的夜晚住在古庙里；长松和小院下面，秋风时时吹过。仿佛石涧翻涌成惊人的瀑布，顿时觉得岩泉连接着灌水的竹筒。远梦牵连关山，两鬓已经斑白；邻家的鸡在篱落间鸣叫，一盏灯发出红光。回到家中却成了无家可归的客人，裹着被褥冲过泥泞，像随风飘转的蓬草。与石闾禅人二首 曾经题写的旧诗句，已经模糊不清。古墙上的蜗牛涎痕，陪伴着网上的虫子。这里没有人能解读文字，不必再挂上碧纱笼来保护题字。戴着雨笠，披着烟雾般的蓑衣，以风露为食。像猎师、仙客一样，长久盘桓。夜窗下芋头煮熟，松枝明火燃烧。出仕还是退隐都无心计较，且问问懒残和尚吧。《午亭文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三 大学士陈廷敬撰 今体诗 南溪赠别 在南溪选择居处，欣喜这里幽深清静，何况还有楼房俯视茂密树林。年老以后，任凭图书散乱；春天归来，任凭鱼鸟浮沉。山间畦地的花草药材，如同红色的雨落入水中；轩廊台阶上的藤萝，映出一片绿色光影。将要在夜里分别，怎能不勤于秉烛相对？只应让明月照见我们分开的衣襟。依张子础副宪的韵兼怀念窦在兹秀才。前后都在清贵的官班中，惭愧地与你同列。白头相见，情意哪里有穷尽？春天来到，御河水又恢复新绿；分别以后，东华门外仍是柔软的红尘。已经共同像侯生那样温习钓石旧事，早已输给陶弘景那样卧听松风。未必还要回望蓬山道路，林泉山壑和莺花景色，终究都交给您享受。辛酉八月，北上途中，寄给乡里的好友四首。独自前往空山，已经三年。近来群山的景象，也令人怜惜。风雨迷蒙着魂魄，迷失在坟垄之上；关河之间双泪落在灯前。离别的酒席停留之处，还住了三夜；今夜野馆，正是告别的筵席。西楼一夜，只稍稍睡了一会儿；马嘶人语，听来格外凄凉。玉鹊庵西面、山寺东边，黄莺为送客而鸣，仿佛在向春风诉说。花已残，帘阁空闲，门也关闭；柳树老了，河桥上送别的席位空着。乡里的树木映着斜阳，故垒已经迷离；驿亭的夕露打湿了寒丛。夜里带着栖栖惶惶的灯火，寻找可以投宿的人家；宿鸟藏在深枝间，仿佛笑我像蓬草一样辗转。二十年前曾有灯火的地方，暂时回来却又要重新分别，容易沾湿衣裳。已经没有扬子那样的一位老友，徒然只有陶家三径荒芜。银河的影子斜着，明月照在旅馆；池边人已散去，北风凄凉。床头驿道上车轮驶过，半枕之间，关山的梦不知还要延续多久。遥望远方，修门之间再次往来；秋雨秋日中，这副身子【原文有疑字】仍在旅途。身体随着旅雁辞别家园而去，心却追随着居家的人送我回来。落木凋零，天风催促远别；寒花在客路上为谁开放？山川所到之处都令人悲伤离别，几日在旗亭饮酒，几杯而已。小山 城西就是前几天我来过的地方，野外小径、清澈溪流、斜照竹树。傍晚出城，匆匆再走一趟，并不是因为水石，而是因为思念家乡。三家店温生备办食物 出门时天已经昏黑，烟火隔着城墙看不见。刚在三家店住宿，便仿佛成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豆羹肥美胜过肉，柿酒洁白如银。偶然在岔路相逢，情意却如故旧亲人一般。经过高平凭吊毕亮四方伯二首 再次经过您亲自耕作的地方，秋原上树叶稀疏。一阵哀痛伴随着离别道路，双泪落在行衣上。危急时留下的书札还在，文章也托付给了我。荒凉的宅院里，清白的德行仍然闪耀着余辉。【先生曾把遗稿托付给我校订】寒露凄清，重新悲伤；云雾漠漠，清冷的松树楸树令人怜惜往日遗恨。以絮酒祭奠，悲痛地度过余生；暮年衰容惨淡，西风中老

译泪倾流。哪里忍心面对车马远行的景象，只能洒泪走向漫长的征途。【我住在墓地附近，先生曾多次写信问候】野店清晨出发 三日山路，十日旅程。驿亭的漏鼓声，清楚地报知夜已过半。寒鸡已经报晓，清霜映着清晨。梦醒之后想起家园，分别以后满怀深情。潞安城南柳林二首 一路黄沙，白日也显得寒冷。柳林呈现秋色，为远行的马鞍送行。更何况昨夜西风吹来，霜叶落下，烟雾中的柳条已经太过残败。野路边篱笆上的花刚刚开放，古墩旁残柳阅尽黄尘。叶子稀疏，风起时正逢凋落；仍然挽住长长的柳条，赠给远行的人。渡河歌 白云飘过河面，河水阴冷而肃杀；风卷着云飞，远处山峰隐约。渡头的船夫唱着青山曲，商旅相互望着，泪水沾满衣襟。屯留道中二首 滞留在乡关，路途凄迷。小县城外，野禽鸣叫；村店有招牌文字，询问起来却没有名字。秋树由黄转绿，漳水兼有清浊。山川和应时景物，丝毫不减少离别的愁情。在乡县烟林之外停车，记得过去曾经走过这里。秋色已晚，再次分别，心情实在难以承受。苦苦忆念黄花开放，又怜惜白发增多。荒城中偶尔休息片刻，却不敢梦见觚棱。九日屯留客舍 重阳日，孤城面对夕阳。空阶寂静无人，馆舍墙垣荒凉寒冷。菊花寂寂开放，闲置的戍楼旁树木萧萧落下，飘入浊漳。只听见雁鸿哀鸣凄切，仿佛没有风雨也自有苍茫之意。不必再约定登高，客途中什么时候不是遥望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沁州道中 山馆的驿签逐一记着行程，计算着还剩多少路；长亭短亭和驿堠，送着行人远行。悲风吹落树叶，经过铜鞮道；细雨打着寒草，经过石勒城。渐渐远离关河，秋色也将尽；想寻找烟火投宿时，暮云已经铺平天际。荒郊茅店，夜里凄清；白发蒙尘，独自在苍茫中惊惶。离开沁州，怀念铜川 赤色山岭、黄色沙土，草木荒凉。铜鞮山色颇为苍苍。离愁只隔着一个驿堠，甚至还隔着两个驿堠；客泪流入清漳，也流入浑浊的漳水。野外住宿的征夫，直到天明仍连声交谈；南飞的旅雁背对着人飞翔。鸡鸣时踏上来路，徒然回头；惆怅地看着衣架，五更霜寒。漳水源 水石环绕的漳源镇，清漳水从这里流出。秋风吹过洁白的急流，玉镜般的水面映着神异的深潭。蝌蚪收敛形体，小蛟龙凭借水势。幽僻之地的百姓感念恩泽，每逢春秋都击鼓吹笛祭赛。绵山 晋侯表彰善行，介夫子的品德却高远难以攀及。野草环绕封土边界，秋风吹过绵山。蛇龙如今寂寞，水石日日潺湲。有母亲相伴便能一同隐居，我在苍茫山色中掩面流泪而归。龙洲驿雪中怀念南溪 九月，行走在并州道上，旅途飘摇；早早便下起雪，风吹落树叶，寒意交加，映得麦苗稀疏。驿站中行人的踪迹重重叠叠，云山之间鸟道隐约难见。南溪此时此节，篱笆边的菊花正依依开放。太原城南二首 车马沐浴在斜阳中，却没有进入城内。野亭向北眺望，道路清晰可见。反而愁听南飞鸿雁声声远去，竟像在天涯为客人送行。秋草和寒云，田垄上的麦子迟迟未熟，连嘉禾的穗头也难以见到。同在这样的夜里，听见蟋蟀声，仍然增添许多感伤惆怅；这正是《唐风》所写的岁暮时节。太原客夜 霜横在空中，月亮西沉，曙光中的灯火仿佛相亲相伴。一夜身在边城，刻漏声频频传来。二十五声秋夜的更点已经报尽，竟使每一点声响都落到愁人心上。旅舍中遇到张子美 萧瑟的霜风日夜吹拂，羁留在旅舍中，晚来形影更加凄惶。沉溺于读书，像蛀虫一样只顾钻纸；独自兀坐，像蚕一样把自己裹在丝中。为了告别故乡，山路越走越慢；偶然遇见旧友，谈话不觉过了很久。还想着从前屋舍相连、日日相对的情景，如今却各在天涯路岔。土桥柳 柳树还没有完全凋零，叶子有一半仍是新绿；土桥上春风温暖，拂过行人的尘土。边关的景物如今竟是这样，回头望向家园，仿佛十月仍有春意。与刘训夫提学相见后旋即分别 冰雪般的风姿，水镜般的神采；三年来相互砥砺警策，一片心意长存。相逢于前路，却没有一个相知的旧友；还未走出并州，便已把这里当作故乡。桑落酒清冽，离愁更加深重；柳条被风吹紧，客中的心情更加悲伤。绛纱将要撤去，归程…… 早朝近旁，应当允许我追随鸳鹭般的朝班 在鸣谦驿留别训夫，依前韵重作 骊驹将要驾起，只有一辆车前来相送；临别时徘徊不舍，别语绵长。人已远去，心反而随着飞雁归来；朝廷中的情意还不像回乡的路程那样真切。横马帐中之人刚刚经过，客人退去后，龙门之意转为悲伤。锁院中的弟兄，都是京雒

译旧交十年；如今衰老萧飒，惭愧身列同僚。宿于寿阳，采用韩公《夕次寿阳驿题吴郎中诗》的韵，寄给弟弟素心。里中与可，京师。如今你在蓟北，我才经过长安，作为并州旅客，路上寒冷。回忆与你分别时，正是花与柳相伴；今夜三地的月亮都同样圆满。未到井陉口七里，在槐林镇住宿

译翠蛟潭本来就险峻，青玉峡只是徒有虚名。土屋悬在山崖上，沙田间夹着石头，只能带石耕作。晚风中山鬼长啸，夜月下野鸡啼鸣。浩荡的关门已经很近，行旅之情却仍然悠长。经过井陉口，傍晚投宿县中，却找不到旅店主人，无法继续前行；走三十里，在微水铺住宿。早晨从井陉经过，傍晚又向井陉投宿。明月照着紧闭的关门，西风吹动塞外的水流。青山连接着白色城墙，黄叶掩映着朱红楼阁。行路途中有谁相识？这样惶惶不安，夜里也不得安歇。先夫人服丧期满后抵达京城，前往…… 在宫门等候 安防遣【臣】英【臣】士奇前来慰问，恭敬地作诗记述。东华门外尘土沾满远行的马鞍，三年后重来，两鬓已经斑白。通报求见，竟由中贵人派使者传达；问安获准在防阁门的班次中进行。传达诏令离去已久，劳烦…… 追忆分别时奉奏归朝，容颜已损 天子的言语一时使人纷纷感激，禁不住清泪潺潺落下。《滇南大捷诗》十首 半夜传来呼喊万岁的声音，边地军书送来胜利的喜讯，说已经攻破围城。霜天之下击败贼军，烟尘平静，不必等到新年便可庆贺太平。羽林骑士如流星般奔驰，像闪电一样飞入宫门；霜月照着行军之路，衣甲闪金，夜间以金钲报警。投签入梦，才知道这是征南的奏报已经平安送回。玉座前纱灯照耀，奏章稿本开启，报捷的声音传遍宫中。天鸡尚未啼鸣，铜龙门已经打开，亲自来报…… 慈宁宫万分喜悦，回…… 玉斧与金戈 寝殿门打开，嘶风的石马声响如雷霆奔腾。翠华仪仗正值早朝 陵日，车辇上接连送来报捷文书。烽火两边高悬大将军旗，孤城三道军队会集。王师遥遥知道，铜柱所在之地已经销兵息战；又称作昆明洗甲池。碧鸡山腾跃相距，古时的梁州；战马在澜沧江饮水，江水也仿佛为之不流。这是朝廷的谋略，有征讨却没有交战；将士徒手提取滇海，交付给完整的金瓯。一、举起楼船，平定海边地区。雕题文身、穿着卉服的人，也来作为先驱效力。三军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安然无恙，何况又接连多年如此。诏令赐予租赋 万年的历数绵延不绝，尊奉王道以统一山河；废黜霸业图谋，文德与武功相互辉映，应当让这番大政载入平定吴地的史册。边防机要和军事谋划在深宫中筹定，讨伐叛乱的谋略已经成功。圣明的思虑之中，上将们所指挥的一切都…… 朝廷的谋算和版图恢弘拓展，正是…… 神奇的功业。索铃神灵震撼，檄书已经写成；防务承载着忧劳勤勉，也识得…… 另有奏章，凯歌使人人共同欢乐；先命人传唱的是羽林军。送张敦复学士还归桐城二首 奉诏相见，抚慰彼此浮沉的往事，清楚的思念难以禁受。退朝后常陪侍经席，早年在内廷最初设置值班的庐舍。蓬山之地很近，天人与我分别，温树已经迎来春天，岁月却侵蚀了我。你离去三年，我仍宛然在此；重来相对，又将分开衣襟。【辛酉年回到朝廷，奉命让学士在宫门慰问。】门外桐陂的水路直通驿站，樱桃刚刚成熟，正好乘风落帆。分别以来，旅客的鬓发愁得先白了；到达那天，在江亭询问，亭中也已开红花。【“也红”为敦复亭，我曾为它撰写记文。】本想一同隐居，却已经悲伤地留在绵岭之上；终究约定在五湖之东共同耕作。我来而你去，仿佛彼此躲避；这才明白人生正如转蓬，随风飘转。送汪舟次检讨出使流求二首 万里沧波上的使者 三宫法从的行列，我曾经泛舟渡过积水；分别已久，且问那神山。天涯遥远，客星可见；孤帆乘秋潮归来。大丈夫身处异域，哪里肯因离别而衰老容颜。彭湖连接着烟火，军鼓也声声喧阗。绝远的海岛实在无地可立，中原之外只有苍天。使节旄节来到宫阙，戈甲陈列在楼船上。请问隆虑【平声】将军怎么样？可以和陆贾相比而称贤。礼闱校士得诗十四韵 数到选拔人才的地方，承…… 承蒙恩宠，自翰林院调任经席，仪仗旁仍响着属车的声音。白首之年仍佩冰衔，晚年青春般的岁月却深锁在院中。往日游历时还穿粗布短衣，如今走上荣显之路，反惭愧头插华簪。银烛三支燃尽，铜壶滴漏已至午夜。苑中花朵应当渐渐开放，礼闱中的荆棘却自显森森。帘下往来声息断绝，风前的谈笑声也沉寂。楼上金榜明亮，月台转动玉衡参星【此地邻近观象台】。屡屡停止午夜的梦回，怜惜值夜供职之心；香气凝结，新绣的罗网透着寒意，仍眷恋旧日的绫被。忝居其位，徒然写了许多文字，岁月蹉跎，只作琐细考订。池边蹲着的哪里是凤凰，书中的洞穴已经成为蠹鱼的居所。主持此职正当迟暮，推举贤能却郁积不畅；不怕反复校勘琐细，即使有空也只能作些低声吟咏。礼闱夜里梦见母亲 一夜春寒，思念故乡的山。五更时双泪潺潺落下。重重帘幕没有锁住归乡的梦，在田垄树木开花时，又见到了母亲的面容。礼闱将要离开时呈给诸公 有幸接席于公卿之间，在此地佩簪着衣裾相逢；走到台阶时，芳草已经长满，彼此相忆，野花正浓。窗户昏暗，禽鸟在鸣叫；曙帘深处，报时鼓声沉重。回首昔日同床对灯的情景，今夕只剩离别的愁情。简翊圣年已八十，分别后又在京师相逢；他仍然健在无恙，我因喜悦作诗相赠。物候正值青春，而晚年交情却因白首而更加长久。三年客居在外，八十岁分别以来仍然强健；不易衰老，世间少有这样的人，无忧无虑，真羡慕你的旷达。平生潇洒的情怀，使我相见之后终生不能忘怀。春夜忆念旧日游踪，给豫朋看 独自住在寒冷的书斋，夜色悄然。关山丘垄之间，墓道高高。又像三年来的羁留一样，心意始终未了。平生寂寞，只因漏声转为微弱的钟声，时时忆起旧梦；回望残月，始终不能入睡。分明是登陟屺楼时的往事；年幼未龀便跟随我，最是让我怜爱。小屋 小屋幽静居住，正合蓬草茅舍的样子；特意把窗户压低，开得像一只钓船。篱笆插在水边，仿佛村中小溪；柳絮缠绕帘幕，钱荷贴着水面排列。这样的景色我自己也喜爱，竟不觉得这是羁旅中的居所。登楼寄远 门窗长久寂静，暂且放下残书。落花时节倚着栏杆，斜阳中独自登楼。白发增多，正足以承受多病；青春将尽，又抵得上暮年的愁苦。飞云仿佛有意，缓缓降向南州。登西楼怀念潜庵，当时潜庵先生正在为我校勘文集。多病又兼有愁思，每次登临总是独自前来。一片孤云飘渺，万里之外也共同相望。文字足以使人心得开阔，风尘暂时从眼前消散。顿时忘却形体气质的微小，空旷之中坐得悠然自在。皇上亲自下手诏，慰劳诸臣辛苦，命令在公暇时游赏苑中，捕得的鱼带回；恭敬地叙述这件渺远之事。蓬池连接露台，银河一道映照得明亮回旋。金华宫不停止连夜穿衣处理政务，玉几也随着讲席一同到来。记得做官时三伏将近，传宣…… 御札十行展开，侍臣徒然自惭。归去后可留给曼倩，当时也不是容易得到的才华。直讲口号 罘罳上流动的光影照着青色的宫规，黄卷映着丹霄，却已染上鬓边白丝。帘外回头看那些闲暇的嬉戏，真羡慕那些无事的羽林郎。恭敬唱和 恭和御制《送杜相国致政归宝坻》十年身处深密之地，亲眼见证辅佐太平；在龙尾道上跟随天子的道路，在螭头处直立于宫殿楹柱之间。归田三次上疏，寄托着退隐之意；祖帐之中百官都含有惜别之情。奉和这首怀念贤臣的诗篇，云彩般的文辞美丽，直上太清。恭敬唱和 恭和御制《送冯相国致政归益都》山河仍是禹的疆域，带砺之盟得逢尧的时代。五岳之中攀取岱宗的山石，大海归向星宿泉。身名都足以称为上相，出仕或退处全在高贤。多次登临日观，长久怀念正北方的天空。八月八日 蒙赐观赏 御府收藏的画作在…… 在内殿进献诗二首 轻薄的绢帛上泼墨成画，追忆从容；秘殿中收藏起来。御印封存，画影掩映在液池之中，秋水的颜色依稀可见。仙人仪仗映着翠微山峰，金匣锁闭之处有口衔蹲凤的装饰。玉轴打开时，光彩照耀如烛龙。山川自然罗列着万国，画图中的江海都来朝宗。丹青画出龙腾海上，三山之间铜鸭炉香气升起；玉座旁枝条缠绕着万年花，池水漫溢，增添了百子图般的水纹。红罗夜阁中，胭脂仿佛沾湿了碧色镂花春亭；翡翠归来，闲暇日子常常……

译上天一笑，画中的金粉也舒展开来承接圣颜。十二日，蒙召…… 召到瀛台 赐食之后又…… 赐鱼，大小共四十尾，恭敬地作诗记述。画桨与花纹窗 御用船开动，五龙形的云水连接着南台。刚刚分开玉箸，蓬池中的鱼脍便亲自赐下；金鳞鱼又被赐来。中秋在西楼防集 久别之后，东岩的月亮如今又照向北塞。关山之间屡屡对酒，风雨之中登上一楼。坐着使青山游兴减少，歌唱却增添了白发人的愁绪。两年来一直患肺病，何况今年秋天更加憔悴。瓮头春酒，过去曾从林中丞家得到；近来孙生颖很能酿这种酒。岁暮独自饮酒，为此作二首。风霜仍使旧日的身体饱受磨折，互相劝饮，许多愁绪便随着酒进入嘴唇。关上门不邀杯中之月，隔年先尝瓮头的春酒。阴阳清浊原本同在一器，黍与麦的高低也各有神妙。笑一笑，朱颜今日仿佛仍在；黄公垆旁又能见到什么人呢？收拾杯樽之前，先看看现有的身体，姑且让酒的香味进入我的嘴唇。北方的雪飘飘落下，刚刚沾地；东风泛溢，正要造就春天。停止张贴桃符来驱逐岁鬼，也不要催促羯鼓去惊扰花神。天气寒冷，日色已晚，霜威深重；一杯温暖的酒，已经赶在人前带来阳和。怀念陟屺楼 回头望关河，草木已经枯黄；浮云向西而去，原野一片苍茫。松树和楸树尚未长成，霜却先落下；陟屺楼空空，只挂着一轮夕阳。在城南水榭怀念施愚山 渼陂连接着紫阁，鸟影掠过秋日的屏风。远远望去便知山岩沟壑所在，高高居处连接着渺远的天空。湖光分割如裂帛，山色拥来一片青翠。花落在题名之处，相思之情在敬亭。岁暮奉和子瞻，和子由侍立于迩英殿。依韵作绝句，寄给编修曺峨嵋，共四首。梅萼凄凄，艳丽中仍有清气；年华寂寂，暗暗将要凋零。一卷牙签书，两鬓已白，不应当让黄色的官气登上天庭。天将破晓，镜中的衰颜感到寒意。花白的头发萧萧，鬓边的发丝干枯。不要让黑尘沾染，清霜的颜色自然可爱。刚刚弹冠沐浴之后，新戴上帽子。谁能理解先生那戏谑放浪的话？衰颓的病鹤也乘上轩车。如今恐怕会被林中乌鸦嘲笑，夜里栖宿、早晨飞行，只为啄食吞咽。东坡居士与香山老人，出仕和退处大体相同。到了晚年，心中仍不信命；千秋之后，身影孤寂。名声的根基终究比道德的根基深。依韵奉和彭羡门编修 身陷柔红尘土，又过去一年多了；诗篇久已荒废，只叹息独居。离别的日子多，相忆使老交情更深。岁晚与人交往稀疏，闲门外偶有轻轻敲门声；风微之后，摩挲着好诗。月亮刚刚升起，自己点燃寒灯，反复读了三遍；因你的缘故，吟诗的兴致还没有完全消除。鼻子闻不出臭味，屺瞻学士颇用嘲谑的口吻写信戏弄我。肺病经过寒冬折磨，更加上霜风像簇拥的针一样刺来。含沙射影之物，这副身体可以投入鲍鱼之肆；既然有鼻子，谁还能闻到薝卜花香？还不能相信郢人挥斤、匠石运斧的技艺，却仍知道举扇遮挡尘土。早晨起来频频打喷嚏，正因你而十分相忆；连日来尽是岁月流逝。除夕有所感，寄给屺瞻 白发之人在黄尘中，面对爆竹火花；与桃符、土偶相互周旋。笑看破扫帚也被视为价值千金，懒得画半额蛾眉的妆容。徒然追忆悲欢往事如旧梦，姑且寻找诗酒来享受新年。文书堆满几案，风窗寒冷；频频移动短灯，借醉意睡去。正月十日，睡醒后写给豫朋看：往年曾在这个时候住在新阡丙舍。梦醒时，窗外传来午时鸡鸣。睡足之后，春日阳光耀眼明亮。正像在石闾带着你留宿，感受新年田舍中老农的情怀。早行时忆起石闾 梦回时听到钟漏，客心已经疲倦。马头惊起的沙尘扑面而来，寒气逼人；只像石闾风雪中的道路，却不知道春晓已经来到长安。午睡时梦见朱检讨锡鬯，醒来后读他的文集。夕阳昏暗，仿佛将要落下；幽窗边日光渐渐昏暗，时时被曲径上的风声惊动。一本竹垞的书放在枕边，离别之心在梦魂中缭绕。二月二十六日，与樊酉一在城南古台上饮酒。野庙无人，春鸟鸣叫。古台上的高树远远含情。不因社日而出门寻芳，也懒得在城南走半日。堤柳 堤上的柳树青翠，山花也如此红艳。无奈林中的黄莺在三月已少，塞外的大雁一春却很多。零落的愁心仍在，羁旅迟滞使鬓发又添过一层。吟诗姑且自我安慰，不觉已经成了悲歌。社日在黑窑厂与樊酉一同游览 社日使人更加愁苦，高台四周隔绝，几乎不见邻舍。阴晴映照着远处的树木，烟雨连接着残余的春色。地处偏僻，遇到的花很少；河川漫长，只能频频对酒。柳荫下斜阳淡淡，沙岸边独自垂钓。送杜让水任广昌令，二十四韵。一线飞狐道，双凫下。帝乡之地遥远，京城的形势险要，山岭连接着边塞。长期滞留在此，如今出任官吏，忽然分道而去、各在异乡。野花正在盛开又将凋落，北风中的雁群飞过而没有成行。亭堠一个接着一个，关山云气郁郁地出现在望中。昔日同游时都感到寂寞，往事默默地令人凄伤。乍然离开了聚集图书的地方，徒然随着文墨之场周旋。身名任人刻画，文采反而更加凄凉。烦琐急迫之中宾朋断绝，战战兢兢连笑语也受到妨碍。你才华多而勤于赠答，雅正的志向必定周详。诗作可与名家相称，书法又使姓字流芳。拜官并非因为像卜式那样有功，感叹年老则是因为如冯唐一般。曾经上奏…… 重瞳听闻，又邀你接受一项任命。孤城的月光照着青冢，大漠与黑河上凝着寒霜。离别之意令人感叹飞动，含蓄的深情助长了激昂。雄风从剑匣中生出，北方的景色映照着锥囊。行迹已经输给屠钓之人，谋略仍以谋求稻粱为耻。旧日同僚多半背面相向，微薄的官职容易使人沾上泪裳。交游之道令人悲悼公叔，心中约期又感念仲翔。遇到人很难始终保持俯仰得宜，进入世间切勿轻狂放纵。尚且留恋遗簪，姑且忙于束带。青山正对着垂下的绶带，官舍中解下行装。边荒之外都属于侯服，边地沙漠全是我朝疆土。这个地方有百姓和社稷，你可以据此决定出仕或退隐。立斋都宪惠赠酒，且已饮尽，戏作短札二首。风雨中，城南一番新景，提壶相劝，独自游赏频频。如今酒已饮尽，只能添愁而坐；花开花落，已经不是春天了。我已经遣散昏沉之意而进入醉乡，懒得跟从燕市酒徒那样狂放。故乡也有慈泉水，请取来江南酿造秫酒的方子。楼上独自饮酒，二首。秋日的城郭如烟海一般，看云彩几乎等同于看山。楼上一杯酒，心情同孤鸿一样闲适。孤鸿日夜飞翔，悲鸣是为了曹偶道人学习忘却机心。离别之心又有什么呢？吴耕方侍读匆忙收拾行装，从广宁门出城，一夜之间死于旅店。因贫穷不能收殓，行路之人都为之伤叹。追悼他，并寄给他的遗孤。多病之身，交游因亲密而常常贫困，世人却与我疏远；旅途中在亭中寄宿一夜，成为过客。昨日收到几行书信，道术最终能得到什么？饥寒屡屡来临却仍然安然，文章和曹志在流泪恸哭，想来足以充满乡闾。答李子静少司农，并索求他的书法，二首。千古风流人物，礼让给蜀人。西边正对太白山，远望峨眉、岷山。眼界高过四海，声名无可匹敌。狂客之中谁能比作贺知章？只有季真。笔迹如春蚓秋蛇，到了老年仍未停止。戏鸿堂的墨法，晚年才来求取。即使没有金玉来装饰匣轴，难道肯设置桓家那种寒具油吗？将要择地居住，而▯泉酒快喝完了，写信给郭快圃翰读，二首。【▯泉是郭氏所酿的酒。】山泉酿的美酒，色泽与香气都清美，所以特意把瓶罍一点一点地倾倒。自从进入青春年华，常常独自沉醉；如今已经添了许多白发，也不必惊讶。赏心乐事四件都违背了，朋友美好，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三个人共同面对明月。今天再举一尊酒仍然寂寂无声，凭谁来安慰此时的情怀？

译鸿雁踏着积雪，飞向西东；浮蚁酒在堂中，想起雪鸿树下。【雪鸿，郭氏的堂名。】树下有谁，知道其中有道吗？醉乡我也喜爱，却没有什么功业。六分春色，三杯酒，半世生涯，一亩宫室。哪里有诗书可以承载？只把瓦盆倾倒，面向春风。屋檐上的喜鹊寄语公干。喜鹊踏在寒冷的屋檐上，太阳的影子渐渐移来；飞鸣绕树，又飞了回来。忽然听见小弟传来书信，说山花已经次第开放。迁居后写信给李邺园大司马。门径上的黄尘远远未曾侵入，青春时节，仪仗和门户白昼间沉沉肃静。为了避开喧闹，常觉得没有幽静之处；择地营居，反而因为一向有此心愿。新草临窗而生，生意还浅；落花斜倚枕边，梦魂更加深沉。只是怜惜燕雀依附屋檐栋梁，岂敢说自己能与鹓鸾同在一林？楼上听笛。惆怅地登上高楼，月色遥远而明亮；关山无边无际，情意都在曲调之中。蓟城杨柳充满春色，最能听懂风前玉笛的声音。史事偶然清闲，戏作长句题赠医者孙生。沉浸在图书文章之间，像谢公卿一样贫病交迫，却仍然有情怀。把药包当作年华，遇到蓟子；把枕中仕宦之梦当作卢生的故事来嘲笑。此生若能在人间青史上留下无愧的题名，自古以来黄金也可以铸成。留下这一篇医方技艺的传记，胜过在尘埃纷扰中追逐浮名。新居春夜。白发之年独自吟咏，迫近青春将尽，长久叹息着深幽的情怀。斜月明亮，清冷的梦醒来，寒气侵入被褥。小巷中更鼓声密集，高楼上传来沉沉的雁语。多年来羁旅的心情，漂泊又从今开始。送王仲昭回武林，二首。太白山人飘然出尘，属于仙人一流；迎风挂起船帆，驶向沧洲。眼中只见一勺西湖水，横渡大海也难以比拟这番踏浪游行。铁笛留下的声调寄托在《竹枝》曲中，小船应当经过水仙祠。那闲堂原是赐第和笙歌之地，只有湖山还像从前一样。对镜。天色昏黑，柴门前有幼子迎接。邻家的鸡催促天明，报告行人将要出发。试看青铜镜中，头发已经如丝；一日之间还禁不住，白发又添一茎。闲门。小院的斜阳已经落尽，冷落的门前没有过客。晚开的花将要含笑，归鸟自相呼唤。清净的修行中观照前念，面对浮生询问坦荡的道路。后生们都不要计较，请看我已经满头白须。在磨勘时留宿省中，呈给容斋，并怀念黄麋给谏。宫殿廊下的槐树和荆棘傍晚时森然耸立，斜阳与清烟使紫禁城更加深邃。手持书卷，防止回身时同人说笑；怜惜人才，终究只能共同沉吟。寒露中的桂子呈现三秋景色，秋风吹落梧桐，一夜之间阴影满地。往日锁防之人还在，白头萧瑟，映照着华美的簪子。送魏环溪先生辞官归蔚州，二首。承蒙君王恩准，三次上疏终于得以抽簪退隐；绿色田野新开在古塞的阴影之中。出仕或退处早已关系到天下大计，清白忠贞不尽的是老臣之心。两朝的国是，青史都记载着；一代人的身名，深埋在白发之中。金甲已经销熔，百姓安稳地耕作取水；北方的云和边地的月，正好登临观赏。地势相近，反而惊叹那几仞高墙；龙门的宾客，郑公的故乡。早晨还瞻望旧省中尚书的脚步，晚上又拂去御史床上的清尘。心事寄托在传经和留下奏草，功名在以文章报国。没有才能却想要通达…… 重瞳听闻，请求在青山旁取一处讲堂。用黄柑和酒，换取快圃的▯泉酒馈赠。▯泉酒味道美，不再喝村中买来的酒；折断酒券，在残年中辞别酒垆。独饮已经很多，仍然感到寂寞；细细斟饮将要喝尽，却失去了欢乐。黄柑带着春色，分成三寸；白堕霜醅，可以换来百壶。洗净酒盏，在临风的轩中姑且一笑；开怀品尝，面对马军却无人相伴。岁暮与缪虞良。斜阳照着古巷，岁月徒然流逝；寥落的寒舍，也就是故园。梅树旁冷枝横斜，压着冻砚；雀鸟边疏影摇曳，映带着闲门。纵然尽情饮酒，也不免频频叹息；姑且因为沉心读书，与你细细谈论。猿鹤的消息时时稀少，音信难通；荒村鸡声咿喔，仿佛山中村落。甲子除夕。还在看上苑早开的江梅，却又想起樊川岸边新生的柳树。▯亩之心长存，惊觉已经告别旧日的关河；人老了，懒于迎接春天。庭前燃烧的火光中，年华更换；枕上听见鸡声，客中梦境频频。辟邪的桃枝先插在门上，六街的车马追逐流动的尘土。春日怀念西园先生。流逝的光阴值得把玩，烟霞春景却容易被风吹散。羁旅之梦牵引着花开的消息，春日的心绪附着在柳条上。露水多了，怜惜绿色的小径；雨水打湿，想起红色的桥。将近老年，甘愿面对离别；一生的道路交付给寂寥。卧病而停止入值，奉札给入值的诸位公卿。半个月来两扇门白天都深深关闭，▯窗上的朱红网纹使人想起沉沉的宫禁。回想廊阁之间三番仪仗，渐渐学习仙人五禽戏。勾检箱中的书籍，少有每日的草稿；估量围腰的带子，减去了尘世胸襟。屡屡怜惜…… 温和的话语垂下…… 天问，蒲柳之姿在秋天之前本来就不能自持。闻鸡声寄给旅店中的故人。本来设置窗鸡来报晓，明亮稀疏的树林中，残月照到半夜；鸡声尚未回荡，旅梦已经催人起身。这哪里像在征途上，只有惜别之情。戴文进所画《渔家乐》。曾经描绘红袍人在碧绿水边，众人之中颜色果然不同。蓑衣箬笠，云天开阔。这莫非是秋江旧日的垂钓图吗？七夕城南晚归书写兴感。碧空中微云淡淡，月亮像钩子。谁家的帘子卷起，晾晒衣服的高楼映入眼帘。流年中巧妇自矜红粉；半世痴儿已经白头。银河中星辰低垂，河水清浅；关山之外人已老去，正值离别的秋天。夜凉时枕着残书入梦；在潦倒的西风中，怀抱万古愁绪。答立斋都宪。凉风吹过积雨，傍晚的景色送来新晴。手持白笔吟咏秋天的兴致，青史书卷寄托夜雨中的情怀。声名多如绫饼般鲜艳，内心与玉壶一样清澄。遥望台中的柏树，苍苍翠色又重新生长。

译《江村垂钓图》。江湖之上暂且不要羡慕垂钓，画中的渔竿徒然像真的一样。请看渭水之滨的图画：羽猎之后车驾随从，元来就是那个钓鱼的人。文衡山泼墨山水。供奉归来，野趣闲适。红栏与绿浪，处在五湖之间。谁知道水墨画中这萧疏森然的景物？画出的正是荆关的设色山水。晓雪怀念王幼华都谏。淅淅沥沥的声音传出稀疏的更鼓之外，细雪在微微飘落。映着窗户，天还未明，早早落在树上；想要融化却很迟缓，寒意更加沉重。花朵也沾着轻薄的雪叶，暂时随着坐处残留的鳷鹊影子，先让掖垣知道。雪夜怀念简翊圣。看不见当年那个戏谑放浪的人，灯花亮如白昼，两鬓已经如银。痴儿难以办完公家的事情，狂叟相互怜惜各自的自在之身。午夜云山连接着雁影，千门霜瓦冷得像鱼鳞。狂风暴雪肆虐，睡时早早缩起脖子，在寒冷的茅屋中独自伤神。雪夜怀念张子美、子文。一片如美玉般的雪花，纷纷映出微光。入夜之后寒冷，梅花在旧营垒旁稀疏开放。雪色铺满长安，漏刻已下，清霜满地。高风吹来，玉笛声将尽。哪里忍受得了羁旅之夜，萧瑟中独自倚着栏杆。当关。守关时呼声不断，残梦迷离难辨。鸟儿夜宿后又散去，寒冷中鸡声渐渐迟缓。窗前梅花在风中寂寥，路径上的竹子被雪压得高低参差。睡得香甜，在轻钟声之外，为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时刻？居处未定，题写家书后，二首。题写乡书，附上一首短吟；地炉和纸帐使人觉出萧森寒意。姓名已经受到当时的责难，筋力徒然让老境侵逼。蝴蝶般的梦魂在寒夜中抱着自己的影子，梅花与风月在夜里同心相伴。只需请求青山仍在，江北江南都容易寻到宅第。梦中醒来，夜气分明可辨。已经睡下却又醒来，万千忧虑顿生。古城墙上夜乌啼叫，空梁上山鬼自语长啸，毫无情意。蒋山的宅第终究必须舍弃，颍水的田园暂且还没有建成。只落得寒夜完全不能入睡，风帘与钟漏声一直经过三更。岁暮夜归抒写怀抱，寄给南溪诸位好友，二首。流尘拂面，疲倦地曲起手臂；人世间只想醉醺醺地度日。此身直到老年终究成为错失，时辈才多，理当让位于有能者。雪路上传来几声漏鼓和巡夜梆声，纸窗下一盏灯伴我读书。《绝交论》已经写得很广，不必再重拟；平生五术，实在从未曾有。清晨追逐残星，傍晚随着落日余晖。既不能赠别，也不能归去。尺素书信传遍海内，亲朋都到了晚年；天涯的弟妹，隔着河边秋桥。人们分别时挥袖，野棠花在春社时开放，酒水沾湿衣襟。丛祠西边，桑榆之光温暖；鼓笛声渐渐消残，隐入青翠的山微。病齿。平生并不懂得巧舌如簧，牙齿却白白地整齐排列两行。善于生病，终究应当把舌头留下；忧愁很多，大概不会等到嘴唇亡失。相逢时已经遵守金人的戒言，独坐时又有谁怜惜玉麈妨碍谈论？年老而得到闲暇，多少可以自慰；雪梅烟竹倚着残阳。在露湑阁怀念南溪。远远望去，想归去也只是徒然。登临远望，想起南川。群山缺口处杏花满目，危阁前面松影环绕。短笛在斜阳中吹响，牛背驮着日暮。钟声散入雁行，天色清朗，歌声伴着薄酒将尽。这些灯火和往事都已经抛离，又过去五年了。乙丑除夕迁入青藤馆新居。五年之中三次到了迁居之日，桃梗椒花总是关闭着门户。图书散漫，白发新添；风雨中漂摇，旧日青山依然。署门自信交游很少，开始筑灶先祈求岁月清闲。预先打算送走穷鬼，后来还是作罢；残年留下来陪伴老夫顽强度日。《午亭文编》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四。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丙寅元日。曙色葱茏，笼罩着右掖门；趋向北极，入朝侍奉。含元殿炉烟缭绕，风吹转铜龙；仪仗中的燎火带着寒意。回到白兽樽旁，正要报告…… 圣朝没有缺失的政事，却滥重经过经席，是…… 深厚的恩典使人多有惭愧，衰老的鬓发在青春时节，早早映照着日宫花朵压帽的温暖。敦复、澹人二位学士写诗唱和除夕、元日诗，重叠前韵二首。春色从蓬门次第归来，即使没有过客，也必须关门。不要推辞频频倾饮白堕酒，反而稍稍忘却用青钱买山。哪一家正在竞放爆竹争胜？昨夜的桃符暂且投闲。椒花满眼纷纷相映，笑煞了顽夫，年老之后更加顽皮。粗略处理文书，久久闭门。年光几度流逝，面对朝元。独自抱着残经，时时打开书卷。岁酒将尽，已经合上酒樽。烦闷时派遣苇桃驱逐路鬼，戏从鱼鼠询问长久的恩惠。春寒中深切思念鹓鸾同伴，身在凌霄，气象温和。上元夜随从皇帝出永定门作。仪仗相对，走下金床经过殿前；玉石街道上车马充满春日声响。天空转动，烟景低垂在帷幕般的宫殿；旷野辽阔，星河从帷幕般的城郭外显现。北斗的龙杓随着凤辇，东风中的画鼓夹杂着鼍鼓和更声。归来后独自抱着残书坐着，一穗缸花在夜里含笑开放。李唐《长夏江寺图》，在…… 宫内见到这幅画，宋高宗题写道：“李唐的画可以比得上唐代李思训。” 花石纲已经残破，艮岳空空；湖山上的金粉，画起来也难以精工。哪里知道零落在风烟之外的东西，却被封闭在金函玉椟之中。《水村图》二首【附序】。《水村图》是赵文敏所画。自己题署说：“大德六年十一月望日，为钱德钧作。”元人题写者五十一人，都秀逸可喜。康熙二十五年归于…… 宫内当时在值班房中，得以纵情观览，记下此事并作诗。秋雨秋风，在淡墨之间；燕云的画稿映照着关山。百年的智慧技巧全都消磨殆尽，却仍然存在于清江水石之间。菰芦门外，水天相连。我已经迁家，约定乘钓船。从此烟波中的秋色遥远，凭谁先画出旧日的樊川？

译张尚书《赐金园图》。鸾坡凤阁白昼沉沉，画中着意寻找龙眠。田宅不过是归老的计划，江湖之间常有寄居的心愿。买山不同于千秋观，置酒何须依靠太傅的黄金。直使…… 君王的恩德充满山岩沟壑，流传为园林中的胜事。春夜怀念富云麓侍郎。劳劳亭下流水淙淙，送客到沙头，倾倒玉缸中的酒。万里长风吹来离别之情，五更稀疏的雨落在寒窗上。羁旅之魂处在炎热海疆，离愁辽阔；尘世从眼前掠过，老泪流下两行。城角声将尽，清梦被惊断；相思只有一片心沉降。在新居送素心归乡。窗阁新开，来客稀少。茅屋仿佛仍是旧日的两扇门。清明因闰年而来迟，花朵禁不住开放；春寒夹着风雨，燕子尚未归来。青鬓随着年华流逝，思念弟妹；白云长日之下，留恋庭闱。因你请问田园中的事情，哪里没有烟波和可以垂钓的石矶？陈白阳画果蔬，二首。正是江天樱桃和春笋初生的时候，溪村风露中采摘园中蔬菜。春花开落而多结秋实，作为老圃之人，我这一生惭愧不如它们。吃肉的人家朱门深重，宾客满堂，谁能懂得菜根的香味？鲈鱼足以引起江东之思，只是莼菜丝的滋味也绵长。晦日信芳斋遣兴。春色迷蒙，尘沙使人老去；晦日的风光令人因感物华而生情。粗略有些轩窗，足以安置客舍；任凭篱笆小径像山中人家。天涯柳丝袅袅，恰逢归燕；世事纷纷，又送走落花。一种垂杨引起万重愁绪，轻烟摇荡，太阳向西斜。杨花六言二首。万物的形态森然如枳棘，客中的心情柔弱如杨花。忙着飘过雕栏玉础，闲时投向茅舍山家。短墙边垂着细长的枝条，柔弱的丝缕映在明亮的水中，叶子蘸着水，仿佛在防护水波。燕子的叫声婉转，催促春天离去；花儿飘落，怎能不令人发愁？《赐衣二首》【有序】闰四月二十八日当值。内庭。皇上派内侍来问：廷敬大臣在不在？过了一会儿，带来 皇上赐给的御服纱衣，我与英大臣、士奇大臣、讷大臣实实在在地蒙受了这份恩赐。衣服上有縠纹和金钮，御赐香气宛然还在，而且 皇上谕示说：“这是朕曾经穿过的衣服，你穿上它吧。”我感念此事，作诗记述。天机云锦。皇帝垂下衣裳，从丹霄之上解下赐予我；在黼座旁并不是裁缝制作的，收在竹笥中，玉制熏笼里还染着新近的香气。碧色纱衣上针线交错，海图清晰可见；衣领垂下，萧萧作响，洁白的头发惊动了天上之人。穿上它来，人已将老，不禁流下清泪，沾湿了帽缨。《斋中读书即事二首》翻阅剩下的残史，心情怏怏不乐。清凉的竹席斜映着夕阳，白昼已垂下帘子。笑着想起司马相如遇到狗监，懒得跟随詹尹去拂拭龟甲占卜。心情像苦笋一样苦涩，又像风中的笋枝屡遭摧折；忧愁比黄杨木在闰月里多长出的年轮还要增添。所幸草堂庭院中仍有生机，夜里频频梦见江淹笔下生花。花时已经过去，甘愿头发全白；老年时春天将尽，又怎能抵挡浓酒。近来的情怀仍然放任旷达，防备他人议论，言笑反而更加从容。归隐田园已经有愧于陶彭泽，常常住口不言，却怜惜阮嗣宗。把往事吟咏到残篇，饮下一杯；五更时睡得香甜，听不见钟声。《次韵缪虞良见怀之作》带着酒写诗抒怀，旧日欢乐已经少了；鬓发如丝，药物裹身，却仍在长安。翻阅剩下的史册，常常多有遗忘；画出河图，想要仔细观看【当时正在学习《易》】。像姜、蔗一样甘甜的归田生活，使我羞于背负郭外的田园；年老还谈《诗》《骚》，笑着登上文坛。知道自己错误已迫近，晚年如桑榆；袖中这些残文，打算自己弹奏出来。《送故人王德新还太原三首》明月映照关门，影子渐渐升高，朔风中仍照着旧日的绨袍。离别之情远如桑干河水，却难以抵挡并州锋利的剪刀。白云映着汾水，影子纷纷摇曳，又到了秋风吹起、大雁南飞的时候。送别时官阁旁的柳树已经落尽，晋阳宫畔最令人相思。曾经凭借刀笔傲视通侯，挂起公文归来，任意漫游。画饰的酒器中盛着香螺，饮着桑落酒；从此青州胜过凉州【王德新嗜酒，被选为县尉却不赴任】。玻璃器皿中盛着水，养着像鱦一样的鱼，有两三条。从外面看它们忽大忽小，上下游动，于是看见鱼多得数也数不清。我为子龙秀才作诗，戏作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摆动尾巴，在鲸波中嬉笑；伏着鳞片，眼光如海，虱子大得像车轮。晴窗下试着查阅关于虫鱼的注释，原来也是一个胸襟磊落、身在天涯的人。丙寅除夕，撰成《易》图，给虞良、樾阡看。玉漏金壶，夜色焕然一新。坐在藜床上吃蔬食，并不嫌贫寒。门庭自然显得萧索。无奈欢乐难得，节序却频频更替。点燃蜡炬、椒花，举杯迎接新岁；火光熄灭，香灰残留，隔年之人也已不同。夜深后防检完毕，残存的经书也读罢；考察浮生，处处都是春天。《丁卯元日即事示两儿》满头白发，清晨便忙于朝见；正值青春，却闭门读书，兴致仍很悠长。年华果然像流水一样过去，羁旅中的梦倏忽已到了夕阳。骥子诵诗，使过客惊叹；虎儿挥笔，胜过众多儿郎。将来或许应当随着桑榆之暖而归隐，三径田园何时才能拥有？帝乡。《初春与与可》以书卷为生涯，避开权要之途。门巷冷落，门前可张罗雀，燕子黄莺却频频飞来。翠柏杯中浮着酒，砚台北边的红梅已经放出春意。五更霜气纷飞，残醉醒来，万家烟景同时焕然一新。朗声吟诵西堂梦草的诗句，幸好池塘边并不贫乏。《上元夜简》内直的诸位公卿。曲宴上传柑橘的旧事，往年稀疏的星星、淡淡的月色，原来依旧。小巷中张起灯火，春意却无可奈何；门庭冷落，任凭雀鸟结罗，心情反而自在。节日过去，想要把丹灶的火封泥起来；夜里又重新点燃。皇上赐下炉烟，九条大街上箫鼓喧闹，三更时分又入梦；又是 蒙受君恩，得以放假安眠。《寄湖上翁呈敦复翁敦复兄也》久已向往烟波生活，打算带着钓竿归去，迁家的约定最终却成了空话。平生最懂得喜爱江南客，晚年才心知湖上翁。香草缝成的旧蓑衣闲卧在月下，芦花旁的小艇不惊动风。眼力尚好，细细写下乌丝栏字，寄给东华门，问一问京城的红尘。《晚春下直同健庵侍郎》人生如同寄居，能怎么办呢？野桃、村柳又一次错过了花期。人生百年已经过了一大半，酒友也都散了【往年春日，曾与苕文、贻上诸公在水楼看柳】。二十四番花信风已经吹过，细细玩味流逝的光阴，确实越来越少。总是被尘世罗网牵缠，也没有多少时日了。骑马归于软红尘，东华门的道路很好；防备青灯照着醉后的歌唱。《阅农应》制【四月十日，皇上在乾清宫亲自观看，诸臣作诗】圣上创作的诗篇，勉励三公九卿。天道运行，开启四方耳目；有了丰年，只有 帝王之力使天下安逸，不使百姓劳苦；巡视田地、桑树和柘树，扶着銮车，驻驾于茅屋。玉骢马穿过野花，花朵从仪仗中绽放；山色翠绿，拂过空中的旗帜。田地纵横交错如锦绣，河川绵延，引来郁郁葱葱的景色。嘉禾正在茂盛生长，祥瑞的麦子已经蓬勃茂密。黄莺飞过经雨洗濯的枝头，柳树在吹絮的春风中沉睡。周原千亩田地一片碧绿，汉地粟米装满万箱而呈红色。下临百姓，光明传向远方；高居帝位，成就造化的功业。年华在丹禁之中，烟景笼罩京城。粮食使尧的膳食更加丰盛，熏风琴弦依傍舜帝的梧桐。九州农民应当共同报送喜讯，海角天涯都一同歌舞。

译《禹鸿胪画樊川归樵图》巷中的柳树、园中的花又经历了一轮，我的白发在青春岁月中更加增多。平生不过可以供人描画，如今面目究竟是真是假。蔡泽轻裘肥马，原本自有富贵之相；扬雄的容貌，也并不胜过常人。捆柴的担子已经备好，腰间镰刀也已带上；把这些画入樊川归樵图的新样。《晚同俨斋侍郎下直》长久地让两扇门敞开，后来关门；清晨的风驱马而来，夕阳又还在。身处掌管图书的官署，惭愧才力不足；筋力衰弱，却徒然陪列供奉班。正值残花飘落，留意告别；幽鸟将要栖息，反笑我执拗。城钟尚未敲响，灯火刚刚点上。办完公家的事务，早早闲下来。《排闷》走一步就勉强弯下一寸弓，满船的人一同看满帆的风。叫牛它就应声，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得到马又失去马，何必这样匆忙慌乱？靠橡栗度日，使杜甫发愁；蛙蛇充饥，使卢仝老去。这一生真打算以浮游为计，到头来还是比不上造化的功力。闰年七夕前两日。神霄近在咫尺，又能怎样？连年相望却不能相遇，头发秃了，乌鹊仍忙成这样；节序困厄，黄杨在闰年里更加多长一轮。秋天来到，双眉惊叹岁月流逝；上天还留着衰老的眼睛，让我看见星河。凝目望向九疑山，群峰都似曾相识；不像盈盈的一水，反而难以相隔。《蓼花》临近台阶，怕妨碍屋檐，起初很短；到了秋天便袅袅长高。新雨初晴，绿叶轻拂；晚风清凉，红花透出色泽。野水在芦花之外，江村依傍竹篠。只应陪伴渔人的笭箵，把小船系在斜阳附近。七月九日。召左都御史廷敬大臣、侍郎干学大臣、学士英大臣、侍读学士 士奇大臣、编修讷大臣。在西苑秋云亭赐食，并派中使前来赐予 御书以及内制珐琅涂金炉、瓶、匙、箸、香盒各一件。恭敬地作诗五首记述：鸳鸾般的群臣拂晓入宫，身影摇曳；风吹槐树，苍翠堆积。北极宫中金舆从天上转来，西清宫的黄伞从日边降临。从容等待刻漏传报仙膳，亲切地在烟霄间侍奉帝台。诏令允许在甘泉宫承受曲宴，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荣耀，得以参与陪侍？御匣中的书卷每日相随。在勤政殿帘前奏对时，文囿中先已知道新的农作物，尧帝台阶前不剪除旧日的茅屋；水洲上的花含笑，移舟靠近，水鸟衔着 恩泽越过门槛，迟早自会通行四方。酒樽相连，举行镐京的宴饮；微臣长久吟诵《蓼萧》诗。镶嵌花纹的轴打开匣子，翠色帕子展开；伏羲的卦图、仓颉的字迹，哪里能比得上骊龙之珠？何止价值千金的赏赐！皇上的文章曾经读遍万卷书，日后的经历定要编入史册，流传也应当让樵夫渔父都能知道。晚年要记住茅檐之下的这些事，长久捧持这份恩典。承望恩宠，遥望皇帝的随车。珍贵的赏赐琳琅满目，陈列在禁宫宴席上；新制的博山炉佐助嘉肴。香气含蕴，仿佛要浮起金茎上的露珠；炉火余温还分出玉篆般的烟。光彩灿烂，如卿云般遇到舜帝的时代；文字镌刻在宝历之上，记载尧帝的年号。银罂、翠管，不必互相比较；归途上，天香洒满绣鞯。趋行到龙尾道，在内掖门排列班次；在乌署当值防守，墙垣之间也知晓这份恩赐。宫禁中的兰厨美味之外，又特别赐下西园玉膳。承受恩宠，面对宫花，偏偏露水更重；归来时，台边的柏树带着春日的温暖。幸得随从芝阁分取藜火，余下的只有冰一般的清心来奉献。至尊。《九日晚晴台泥饮》九日时节匆匆过去，节序频繁更替。登上高台，草木摇落；徘徊之间，白发已相欺。老家还有黄花，不厌贫困忧愁，暂且排遣眼前之愁；若以浊酒争求身后的名声，便是痴人。牧之的诗句，陶公的兴致，都使人笑口常开；滤酒时连葛巾也一同滤过。乡人王疏庵先生任太宰时，在官署后面东南角修建水镜堂。我当时在翰林，曾因事去过一次；如今错误地继任王公之后，那里已是瓦砾丛草，旧址再也无法辨认。冬夜住宿在官署中，感触而作。曾经到过水镜堂，如今惆怅地再也找不到遗迹。荒废的官署中鸟儿栖息，早晨叶子落在短墙上。幽深黯淡，题写着名字。苍茫之中触动了办事之心；夜寒霜白，月光仍照着古藤的阴影。《灵祐宫夜忆石闾》抱膝支颐，想来并没有错。若能得到一场酣睡，胜过斜晖。漂泊如蓬，想要前往探访；敲击爻辞以度过尘世，最终仍想着跨鹤飞去。自己为了逃避名声，甘愿做隐逸的小吏；已经因为观察玄妙而懂得忘却机心。石闾流水，寒松映照夜色；一枕酣眠，在梦中归去。《五十初度》满头白发却有童心，老了竟然是真的，自己惊觉已经和老人们相近。新诗甚至可以推尊为高适，健劲的笔力仍可夸说像王羲之。眼看梅花柳色经过冬至，手里拿着犁锄走向春云。对着青山举起白酒一杯，从此相伴直到暮色昏暗。《夜过六友斋与樾阡》客舍只有一间柴门小屋，归来时夕阳明亮。帘外寒花留下影子，月中传来新雁的声音。老年以书卷为亲，幽深的情怀托付给友人。秋日书斋灯火已近，城中更鼓声使夜色更深。《与芸夫》塞外秋草肥美，大雁飞翔；风吹树林、落叶纷纷时，百年人生犹如早晚之间，往事更加凄凉。屠狗之人本应显贵，雕虫小技却还不奇特；赶快把潇洒的心意舒展开来，免得鬓发变成丝。《晚晴台咏怀示谦吉》晚晴时登上晚晴台，片片明霞映入酒杯。燕子掠过屋檐，残余的云气散去；柳树低垂在楼角，夕阳照来。经历世间万物的规律，愁眉舒展；看透人生道路，笑口大开。田园尚未建成，头发已半白；若能买得青山，怎敢徘徊？《大行太皇太后挽辞六首，次都御史徐干学韵》皇帝孝心深重，光明盛德相并。慈爱恩德与太姒相齐。陵园新添玉饰，座前匣子依旧；金泥书写的长乐宫在稀疏钟声之外，瑶池的落月正在西边。鸡鸣时想起问候寝宫，龙尾道连接着城堤。警卫连绵，仪仗行进，帷幕出了苑墙。夜馆中的鹤受惊，晨楼上的凤在霜气中哽咽。灵柩旁的翣柳飘动，挽陵的花朵溅满泪水；行进到尽头，听见了 天子孝敬亲人，亲切侍奉中郎。还想起她穿着戎衣的岁月，歌声从镐京、丰邑响起；亲身遇到开创基业的日子，又亲自享有太平的功业。三朝的文物制度完备，天下万国共同哀荣。于是想到大地承载万物，普天下都在陵宫前哭泣。倚庐守丧，内心悲痛未止；以粥为食，孝心难以言表。白色的挽车绳被銮刀割断【诏令步行前往陵园，割断车辇的牵引绳，以表示不乘车】；青绳铺成的道路平坦，攀援哭号。天子的步履远行，面容憔悴。圣上的容颜清瘦；臣下既然都是人子，谁能没有激动感伤之情？神异的光辉留在武帐，雨水般的泪珠改变了 红色帷帐中云气惨淡，青山已暮；风缠绕着紫微宫，悲哀如金蚕。寒食之后，玉燕飞上陵墓时，苑中的柳树年年萌发，长久低垂。寝殿中的枝条 礼仪完成，衰服、丧绖盛大完备，制度与谅闇相同。诏谕中的情意哪里有穷尽，封章中的心意也未能说完。劬劳之恩，知道了。圣德与忠爱，凝结成臣下内心的孝意。享受荣名，贵在清歌；小小的幽宫。王黄麋任职于吏垣，很有文名。去世已经三年了，我夜宿省中，追念哀悼他。禁宫深处难以承受，感念旧情；谏坡上还留得下几个人的姓名？梦醒时月已落，朱颜埋在宿草之中；春天到来，衰老的眼泪倾流。孙怍庭少司马前来赴 国丧，我想起往日我与怍庭同在环溪先生门下校勘礼闱文书，连续数个早晚同床而眠。如今蔚州已经去世，而我为他的墓作铭，不能承受这生死存亡之感。我知道您一定像阮光禄一样，退朝之后 从山陵回来，难道还忍心说起凄凉之事？十年往事，还有谁来追述？告别到方山，历下诸公，风流姿态如海岳；前辈宿老都是人们的老师。相逢只有一件事，烦请替我传话：新坟无愧，有道德的碑铭。《合和羹二首》【并序】

译合和羹是用各种豆类、麦子和野菜制成的。太史公所说“百姓的食物，大多是饭、豆类和藿菜羹”，说的就是这种食物。然而从秦地直到燕、赵都吃它，南方人听说后却常常暗自发笑。我曾与南溟、湘北住在左阙之下，两位都是南方人，却独独喜欢吃这种羹，还作歌诗赠给我。我也作诗唱和，这是为了记述我有幸与两位交往，也因为像这样的事物能够被世人了解，是一件幸事。百姓们一边唱歌一边吃饱，怎敢忘情？华美的省署竟以麦饭为名，不应嘲笑《唐风》中多有俭朴鄙陋；茅屋之中也曾吃过小人羹。盐味不要烹制娄防鱼；山中蔬菜不要讲究，装在瓦盆里就行。交情淡泊而长久，确实像水一样；那些吃肉的人，有谁会想起太羹？大行太皇太后仙驾远行升天。诏令实行倚庐之礼，百官各司轮流上前进谏。诏谕开导之意越来越恳切，我在宣读聆听之际，恭敬地作诗记述。彩色仪仗和金舆隔在暮云之间，倚庐守丧的泪水沾湿了斜阳。已经知道孝道如虞帝一样深厚，哪里只是像魏文帝那样服丧期满？苴杖守丧三年，是千古不变的事情；一天之内反复收到封章。他日青简留下题字之处，只有芳名可以归属。圣君。《除夕同南溟容斋即事二首》一院梧桐的影子渐渐移动，西垣山色映在帘帷之间。想寻找岩壑来抒发心迹，准备做个樵夫渔父，把白发寄托给山林。林鸟疲倦地跟在鸳鹭后面，野梅早早避开燕莺争春的时节。草庐门巷在斜晖之外，身居禁省，心中仍梦想着它。骏马、林鸦随着节序频频变化；同僚在萧瑟清晨结伴行走，铜龙漏壶在寒日中显得冷清。东朝中金爵映着星光，左掖的春天将尽；漏钟又增添了一岁。不必举杯，月下已有三人；稀疏的灯火、寒冷的余烬，使夜色凄清。青琐门中相互对看，鬓发已白如银。鹿尾。塞外秋草肥美，斑鹿鸣叫。哪里知道鹿尾竟是珍贵的食物？三驱之礼使人懂得 君王的心意长久地追忆。慈宁宫进呈。御情 戊辰年正月初一，在左阙下呈给南溟、容斋两位少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眼前的交游，匆匆阅历世事。随着星辰疾行、漏刻已尽，只能随行而去。春天来得迟，荀令留下的香气不过三日【正月三日立春】，花朵又和江淹梦中的一床相伴，只剩下蓼芽使人惊觉节令已变。更没有佩戴防胜的兴致，只可惜年华芳美。彼此相依，浑如坐在一叶舟船中；夕阳照着蓬窗，影子渐渐拉长。再次依元日诗韵赠给两位少宰 尘世纷纷扰扰，一夜之间忙碌不休。新年里奔走追逐，身处班列之中。阮籍崎岖地奔波，借着东西两路颠倒往来；陈元龙上下床榻。腊月已退，柳桃应当自会娇媚；辛味虽残，姜桂仍有余香。苍老的脸、斑白的头发，使我们十分忧愁。进入青春时节，睡意却格外悠长。春日宿在左掖，高二、鲍给事把空着的居室让给我居住。二鲍都擅长绘画，曾为我画《修褉图》，诗的末句提到了这件事。左掖宫墙边栖息的鸟儿傍晚啾啾鸣叫，我裹着被褥居然得以同杰出人物相邻。贺革的方床才六尺，士龙的瓦屋在东边。守卫官署时多次共用宿火，内寝中的清香整日留存。若不是南山来陪我值宿，画中的辋水也已经同样游历过了。春日晚归书怀 官职迟滞而沉重，内心却清静。榆荚圆熟之时，柳絮轻飞。衣上的黑尘完全没有沾染，镜中的白发也早已不再介意。莺声花色怨恨游子，使人因愁而老；虮虱欺凌人，使单薄的身体生出疮痍。暮色已深仍未归，归来又感疲倦；道路上的鬼怪正纵横揶揄。睡起晚晴登台野望，怀念南溪游赏之乐 一觉醒来，满眼都是黄尘，眯着眼睛睁开；关河的清幽梦境，片刻间又回来了。屡屡因为春日贪睡，便想长期休假；只是为了思念故乡，才登上小台。两座宫阙和万户人家，依旧寂静；孤烟与落日，一同显得憔悴。故园只在青山之外，正等着我回来领略莺花。从前出使广宁，离开东便门已经十三年了。今年春天重新经过这座门，感触之下写成此篇。城门处天色将晓，时时传来乌鸦啼叫；征马长声嘶鸣，面向荒碛沙地。雨雪笼罩关山，刚刚走出边塞；清明时节，正思念家乡。万里之外的乡心，遇到归来的大雁；三春时节的野馆，看见落花。少壮时远游，处处都是寂寞；如今只因衰老，更加怜惜年华。大风落花二首 自从进入青春时节，便只是沉醉而眠。花开花落，都在卷帘之前。狂风偏偏存心把花吹走；若不是花开的时节，它也不会放肆地吹。风本来无情，一阵风吹落的花朵却仿佛有意，向着春风，在斜阳之外带着残香徘徊，飞入我家酒杯之中。口号赠翁宝林少宰 春城的杨柳三眠之后，江馆的樱桃已经九分成熟；只换得晚年归乡的打算迟迟未成，眼中尽是花雾，鬓边已生白丝。九日夜雨 到哪里去登高？只能独自闲居，关起门扉。草虫悠闲地自言自语，霜雁从远方飞回。残夜里打开篱边的菊花，高秋中看见箱中的衣服。南溪今天的酒，喝得酩酊大醉，怕是无法回去了。雨夜怀念思母庵 小帘、窗户都让风吹入，空闲的台阶上悬着檐水。苑中的钟声稀疏地传到宫墙之外，边塞大雁的叫声响在拂晓之前。三秋时节雨水冲击着洗石，流花泉是第二泉。为了奉养母亲而出仕取禄，写信询问何时归田【樊山的慈泉是第一泉，此庵的泉水为第二泉】。送荀少赴临湘任职 落叶铺满征衣，马鞭的丝缨挂着夕阳。壮年远游并不寂寞，归乡的兴致却反而纷飞。早早便生出一茎白发，万般事情都违背心愿。怜惜你在仕途上的年少同辈，千万不要贪恋轻暖肥甘。题画《鹖雀》。鹖雀翻飞翱翔，在高秋之中；老隐士居于天台，心意幽深。只想雕琢龙纹，开辟别墅；直到今天还常常嘲笑郭熙营丘。题蔡方麓修撰画像二首 青色细绢被子温暖，炉火红艳渐渐熄灭，正是熏衣的时候。早朝遇到阴天，骑着金镫回到院中；傍晚天气寒冷，须整理好侍臣所穿的貂裘。蓬山的灵鹊总是不断啼叫，铃索声在寒意中响起，晓月低垂。一卷牙签书，寄托着十年的心意；东华门的牡钥，正如汝南的报晓鸡。橄榄 祝愿老人长寿，何必戒除老来的馋欲；用来解酒，也不怕频频添酒。叶子飘落在榉柳枝边，柔弱的身体在尝过桃胶之后，贪恋那回甘的滋味。谁能把鱼拨动到足以当作船桨？最忧愁的是调和鼎中羹汤还要没有盐。即使味道苦涩，心意仍然存在；寒天里的绿色森然，颜色正显得庄严。岁暮闲居二首 连年万事都苦于纷乱，颇为高兴能够守着简陋门户写赋闲居。子度哪里能忍受在纸尾署名？河东徒然会诵读亡书。江梅传来花信，冒着严寒在早晨的窗前开放；树木多情，带着月色显得稀疏。茶碗、药囊随着客人的心意，剩下的酒杯和冷炙又能怎样呢？平生寂寞冷落，很少有清静的欢乐。又觉得时序将尽，景象萧条。世上出仕游宦，如今已经足够；天涯的风物，只怕回头再看。杏花如眼孔，在三春里热烈开放；梅子像心肠，隔年仍带酸味。迂叟当年还想着一笑，闲居洛下却不肯停止做官。戊辰除夕与樾阡 不要把快乐的事情同虚名相等，鱼跃鸢飞自有奇妙的声息。跛羊行走千仞之高的路途，自得于一时走在驽马所行的道路上；羞于争逐，也不吝惜经历冰霜和残夜。泉石之间终究值得托付此生。若能领会舞雩童子与冠者的心意，那么春风吹拂之处，哪里没有春日的情怀？己巳年正月初一，和樾阡谈论白沙之学，仿效他的体裁作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桃符和土偶，徒然彼此侵扰。旧日的朋友还有谁肯来相访？一天又一天过去，谁还肯用力追求？百年徒然老去，始终没有求得本心。莺花早有约定，春天还会到来；风月无边，欢乐还可重新寻找。回首姚江，只剩下离别的感伤；比起他来，我不如岭海间的人自在吟咏。

译归老于羲文的时代，时令已渐渐推移；再看用蓍草排成的临卦【布蓍所得为临卦】。诗因听闻道理而知晓真实滋味，求学不为求名，才能看见自己的本心。如今白日只顾沉溺于饮酒度过，何必再从黄粱梦中寻找曲肱而眠的乐趣？纷纷扰扰的得失都留在古籍中，留给闲人作笑谈吟咏。春日出城看花，戏作绝句四首 卖花人已经呼唤，山桃花开了；马军奔走，去探看园中花。回风吹得花朵烂漫，赶紧欢喜地相互告知；明日若不出门，狂放的花枝就要摧残了。出门十里，便赶紧收拾行装，租车借马，半夜里忙个不停。料想旁人会张口大笑，说我触犯了物态人情；神情暗中受到伤害。西邻的杏花也并不差，两边夹着篱墙，红艳开在墙边；比起摩诃庵里的树木，千株万株都共同沐浴在春风中。回忆年轻时看花，城边有水有树，还有梁园的池塘。故人虽然还在，却很少有音信；空闲的门前，只有春风吹过。春日经过水楼感旧 浮云般的尘世，闭门之中只有闲游的事情；即使不白白经过，又有谁能像旧日朋友那样相待？寻春时相识的正是东风，多情的柳絮依然洁白、无所归属；桃花只是自顾自地红。酒楼上的吟咏散去，人还在不在？懒得把诗句寄进邮筒。春游 韦曲城边，靠近水涯；诗签和酒壶，总是随身携带。闲花开满树木，春草蔓延生长，正是先生游赏取乐的时候。社日游城南，看花而不饮酒，自我嘲笑，并赠樾阡。黄四娘家中的花朵红艳，多情的白发迎着春风飘扬。装聋作哑地进入尘世，你知道吗？社日又何妨让酒杯空着？窦在兹来访，怀念韩韩山 问你从西边来，那里有什么事？韩山不过是一座小山，飞花随着钓鱼船飘落，丛生的桂树遮掩着柴门。触动了相隔多时的离别之情，面对落月的容颜低回不已。彼此怜惜清洌的水曲，不知共同听过多少次潺潺水声。题查夏重《芦塘放鸭图》二首 春水与江潮相接，船桨轻轻划过浪花；烟雨中的小船，有谁来争渡？万里白鸥、苍茫水波激发了兴致，偶然寄托在红栏边争斗鸭子的情趣中。你是金凫殿里的人，寒芦与鸥鸟却更加亲近。愿意相随，在江南终老；鱼藻池边又度过了一个春天。社日没有饮酒，随意作诗相赠。樾阡没有来，双耳嗡嗡作响。过了十多天仍未消散，面对酒杯戏作此诗。把春天到来的事情颠倒着说，沉醉于世外的情怀。一杯酒下肚仍然酩酊，任凭双耳承受嘲笑和喧轰。莺声全无次序，花飞另有声息。回想社日的酒，纵然烂醉，也不推辞倾杯痛饮。春晚 檐角残存的红花，收敛在墙阴的暗绿中；斜月照入飞絮，柳风戏弄着折断的花枝。春色悠闲地将要尽去，霜白的头发忽然又增添了。不忧虑日子难以排遣，只是年华飘忽而去。书局中与健庵 池边有人看见老凤归来，多情的鸥鸟想必会因此猜疑。不要说洛下闲居的事情，那里毕竟还是西京御史台。孝懿皇后挽词六首 轩辕星光照耀着璇玉台阶，映照长秋宫的网户；玉衣封缄，仙人亲自覆盖。石碑上的文字由燕子衔来，钟乳调制灵药；有文采的螭龙把别函送入椒涂宫殿。才隔了一日，园寝中的松杉便令人哭泣；弥留之际长声哀恸，穿着褕衣送到寝门。宏大的文章推尊陆九，盛大的典礼超过贞元；册立谥号在一早完成，使历代都共享荣光与哀痛。尊重勤政爱民，深知内治之道；脱下耳珰，正是深厚的恩德。白日照着凄清的兰殿，清秋使桂宫寒冷。星娥一夜驾云车返回天上，九霄之中徒然有泪水溅落银河。悲风缠绕玉树，歌咏传遍六寝，应当记载在《二南》之中。楚地挽歌悲切，鹥辂呜咽；虞舜之歌与凤凰笳声哽咽。庭院的燎火映着残晓月，宫殿群中落下秋花。车驾向北，青山已经很近；西风中仪仗车斜行。公桑上的露水打湿叶子，仍然盼望濯龙车驾。每当想起陵墓之日，宫车便一同往来。花朵迎着轻纱帐幕合拢，柳枝拂着帷幔使城门打开。车辇经过的道路都成了陈迹，山园引发旧日的哀思。梦回从前的馆舍，凉雨打湿了莓苔。景胄贵重，足以列入凌烟阁；神态仪容如偃月。长安的贞正感应相应，厚重的大地辅佐圣善。天王的奇异征兆，难道不是沙麓的祥瑞？曾经安定了洽阳。宵衣旰食，思念并效法母仪，遗留下的恩泽及于遥远的地方。在竹林寺观看一峰道人作画 千古流传的高尚风范，使人想起闭关修行。此地偏僻、人迹清静，远离尘世坐看。深处的树木肃穆，云气常常凝定。早晨从清都散朝，仙鹤自行归来；身影飞越尾、箕之间的星宿，燕子穿行斗宿。遗迹留在方丈仙山和海神山，前世尘事如同三生的话题。珍重这晴窗美景，学习驻颜长生。木瓜二首 正是橙子金黄、掩映在绿荫之中的时候，秋烟笼罩一树，照耀着华美的树林。把残存的橘柚包裹起来，像扬州进贡的木瓜；拿它比作美玉，正合卫叔的心意。经霜的果实怎么会应当防止化作枳树？寒香终究不会随着来禽而去。宣城与洛下都没有芳香的音讯，只有长伴江梅，在夜里吟咏。早晨云气昏暗，忽然到了萧瑟的时辰；花才凋谢，果实便新鲜地结成。卢橘带着秦苑的寒雨，海棠借来蜀江的春色。削泥入药笼，兼可防老；浸入粉末和香匣，却不是用来劝人的。还要把霜后的果实封好题记，清幽的香气也应该避开黑尘。《午亭文编》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五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今体诗 巢中的燕子隔了一年又飞回来 今年风吹扫过燕巢的痕迹，燕子回来后说了许多话，仿佛有所诉说。分别已久，不要相互猜疑；芳香的小径上春泥落下，雕梁上的夜窗打开。反而惊讶正在这个时节，去年竟然没有来。追和南溟诗韵四首 寒炉煮酒，夜霜浓重；醉中告别西垣，梦里又相逢。一院梧桐，秋影散乱；连同风吹落的梧桐叶，一起飘入蓬草般的漂泊之中。蓟楼明月照着相思，曾经正是在金樽宴饮中告别的时候。万里碧空传来的消息渺茫，天风把玉霄中的诗吹落下来。金闺中的杨柳飘落，稀疏树林里香气散入罗衣，怨恨捣衣的砧声。蛾眉尚未衰老，恩情总在几次怜爱之中；取来吟诵《白头吟》。眉间犁痕似的愁苦，骑马踢踏走过羊肠小道；力气用尽，挥着金鞭离去。遥远迷蒙之中，近来才看见一纸紫鸾书信；人间道路比海天还要漫长。再次到冬官署中与刘雨峰相会 东阁南枝的早梅开放，何郎水部很有诗才。书生自己笑说曾经前来游过，在槐树根下小睡，醒来却像从噩梦中回来。晚宿松泉寺 松泉寒冷，夕阳照着疏村，黄叶坠落；石径上的秋花在微风廊下显得柔弱。佛前灯火昏暗，长川延伸；云气停宿在水洲，原野空旷。月光照临门前，钟磬声在这里一同归于寂静；霜林中的夜鸟翻飞。送金会公归蕲春 早晨从新津出发，海上月亮已经西斜；潞河云水相连，延伸到天涯。傍晚残笛飘荡，江城柳色遍地映照；上苑花间举起离别酒樽，三支红烛照见知己的泪水。秋瓜有五种颜色，想起故侯之家。多年来万事悲哀，最终只能在悲歌之外承受；骚人的楚调也只得遥遥相寄。九日晚晴台登高 此台正适合登高，面对落霞；蓟门山色在晚晴时显得悠远。关河间秋风吹过，长城外大雁飞行；时序转入霜天，小院中的花仍在。南边小路近在咫尺，仿佛杜曲；东篱自古以来就是陶家。衰老迟暮之时，在秋灯下醉舞；颠倒地把茱萸插在斜着的鬓发上。杜遇见徐司寇，用合欢花和叶子酿酒，把方法给我看；酒酿成后，我饮之陶然，于是作诗致谢。庭院角落的树木叶子黄落，封好的题记中叶子还半新；花应当知道夏历五月【花在五月开放时采摘，叶子在花未开放时采摘】。酒已经酿成，等待片刻便可饮用；采胜的制法如同修罗法，香气超过麯米春。美好的名称忽然令人忧愁消失，何况又饮我的醇酒。饮合欢酒，叠用前韵寄给杜司寇 青色衣裳被风吹动，红润的面颊泛起新鲜的红晕。见到年轻人便常常深饮，没有多少酒也只饮一巡。西家的非醉酒【非醉酒，是林开府家所酿的酒】，东阁的太和春【真定的酒名为太和春，梁相国曾经召集饮用】。玉杯徒然辛劳地劝饮，香醪还比不上醇厚。在潞河服役时，看见月亮刚刚升起，月光直照在河水上，儿子壮履说：“这是黄金栋。”于是作赋以记下兴致。月亮圆满如冰轮，霜气寒冷。它从东方升起，倒影映在海边云端。小儿懂得称它为黄金栋，供奉曾称它为白玉盘。天高尺五便连接银河之水，大千世界的沙滩旁有鹭鸥飞过的急流。多情的我在野外临流住宿，月光从篷窗照到夜深。送张佥事赴海南三首 五羊城边，竹马嬉戏而过；琵琶洲上，商贾们歌唱。使君不饮贪泉之水，沉下丝线，不要挂在珊瑚枝上。黄叶刚刚飘飞，黄木湾传来鹧鸪声，送来清早的寒意。铁冈驿前，一封秋风中的书信放在箱里，打开来细看。持着符节经过梅花岭外，当时赵陀台上的草木繁茂；西风又吹过昌华苑，年年秋色都伴随着荔枝生长。高梁桥二首 太阳西斜，秋水湍急；城郭到了尽头，野桥相连。灵沼通向银河，公田引来涧水和瀍水。壕沟中的花随着鸭子啄食，风中的柳树传出蝉鸣。山阁处在清朗的日光中，依稀接近玉泉。车箱渠上的水，曲折地绕过郊外疆界；渡口遥远，分开青色云气；山势绵长，经过翠色屏障。落花穿过内城流去，斜飞的鸟带着水波飞行。无尽的潺潺水意，年年送走夕阳。王湜庵挽诗 孤高的风骨和晚年的操守，始终不受污浊；矫矫然曾经成为世人的表率。哪里料到己辰年到了年末之后，忽然惊觉庚子日已经西斜。琴声已残，最令人抱恨的是人亡；车马经过，只徒然留下腹中作痛的悲哀。旧日的德行还未被忘记，天意仍在；乌衣巷的门第，归属于贤良的儿辈。在直庐怀念公干，计偕车载满道路 春草带着相思进入梦中，却无法相见；龙池的柳色映着新生的杂草。玉阶金马之间，人已经渐渐老去；惆怅地望着我家的白额驹。张敦复尚书请我为书斋题写匾额：“仙人好楼居。” 陈元龙有百尺高楼般的凌云意气，漂泊湖海一生，如今已经白头。青鸟近来传来天上的消息，果然那个人正在玉华楼。和敦复悼念马的诗二首 憔悴地在金坡上缓步行走，剪去三鬃，想要等到天亮。青丝送我老去，经过横门道路；无尽的黄云，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情怀。惊雷骤雨之中，才知道道路危险。电光闪耀之间，的卢马跃起。不为了锦障泥，暂且珍惜报恩之心；珍重之意就在这一瞬间【危谷夜雨，马停步不前等待，直到电光闪过】。闱中花朝前一日，阮亭司马谈论江南烟景之胜，作二首。柳阴下湖水碧绿，平静的水波几乎要来到渔洋垂钓的地方。记住明天就是花朝，多少次在对床而卧时等待风信。穿着布袜青鞋，向着若耶山踏过残香泥土，哪里肯搬家？昨夜客梦游历天姥山，碧桃花无数，纷纷开放又凋落。题《燕居课儿图》给壮履看 黄纸已经破旧凋残，旧帽箱中的一编书仍映照着紫罗囊。绳床已经磨穿到膝盖，知道我老了；书案量到身体，才觉察你长大了。主动辞让轻暖肥甘，并非蔡泽那样；不担忧文史事业接续中郎。纷纷的笺注多如烟海，回头看尼山那几仞高墙。冬官署中的南亭，是敦复修葺的。如今我再次来到这里，实际上是承乏接替公职，而敦复暂时主持翰林院。夏至之夜，居斋时有所感怀。天地浩荡摇曳，我们都像两只浮萍。岁月如同樊笼，心意茫然。再次来到冬官署，新燕筑巢在百年乔木和旧槐庭院之间。吟成《白雪》曲，却无人能够应和；梦接着黄粱，客人半醒半睡。惆怅玉堂的明月之夜，柯亭、刘井，已经经过了多少回。

译六月九日睡醒后偶然写下 盛夏炎热，闭门在阁中时，任水曹官清闲冷落，正相宜。盆池中的浮萍发出声响，鱼儿贪食；房梁上的燕巢泥土干了，燕子正在哺喂雏燕。锻火不能同士季相比，扇上的尘土又何必在意，避开元规呢？北窗下做一场羲皇时代的美梦，睡梦中安适自得，却想要和谁共同享有呢？因升调而改任西曹，与可、以曹属相继前来送行，我回乡为他送别。北边山陇应当腾起，笑说西曹将要离别；骊驹送行之歌已经写成，吟咏春草的诗句却难以写成。老眼被青山逼近，愁肠因浊酒而昏醉。到家时已经到了秋社，届时再慢慢谈论归田耕作之事。西原与友人二首 雨后的残霞一闪，照亮落日；林影映在曲折回环的道路上。劝你不要向城中去，且听黄鹂三两声鸣叫。黄昏时住宿在烟霭笼罩的村庄，生出遥远的情思。野亭中的客梦，几次被惊醒。松窗外常有潇潇声响，分辨不出究竟是松涛声还是雨声。露湑阁即景 元龙胸怀湖海般的豪情已经阑珊，百尺高楼抵得上闭关独居。斜阳下香台低接碧树，暮云笼罩的白色城垛靠近青山。愁绪因酒杯增添，实在无可奈何；独自面对花枝，哪里还需要强作闲适？却笑书空的殷处士，始终贪恋人间浮名。新斋十首 从前那个人还在，三间屋子又成了劫后尘土；姑且小住一阵，寻求丹药以求长生。赤斧分曹的日子，洪崖拱手相交的情谊。分别以来应当还不久，暂且放慢登上玉霄的脚步。新得的牙签书还没有翻动，旧日的炉酒仍然可以赊取。嬉戏的蝴蝶轻轻结成阵势，分群的蜜蜂傍晚收敛归巢。粉墙低矮，竹篱小径狭窄，妨碍花朵生长。不要说幽居地方小，楼头却能望见十万户人家。平生便有营造居所的心愿，独自登上高楼时又别有情怀。扶着栏杆看新栽的柳树，隔着柳叶早已听见黄莺啼鸣。坐得久了，云又回到山峰；回来迟了，月亮已经照满城郭。渐渐担忧风露侵袭的夜晚，玉漏的滴声清晰得过分。高处接近三霄，秋来四面远山都显得低伏。月亮从辽海升起，云彩与蓟楼齐平。商客带来沧洲的酒，园丁送来上谷的梨。宴席上姑且一笑，便忘却身世漂泊羁旅。草堂兼有水石之胜，不像身处城中。柳影映入水中，鱼儿在树影间游动；花梢上蝴蝶嬉戏于空中。野外烟霭趁着雨势浓重，林中的暑气随风变薄。早晚帘栊寂静，幽深的心怀又能同谁诉说？门掩着却能看尽群山，窗子转向一旁，只分出半段道路。帘上的花纹经新雨而摇动，台阶上的草被夕阳熏染。借西邻树木遮阴，北渚的云气带来凉意。今夜展开素绢般的月色，树林间月光纷纷洒落。卷起帘子时残日已经落下，移座去迎斜吹的远风。曲折小径正好供人行药，稀疏篱笆可以映照花朵。没有题目的诗偶然得到佳句，有了酒，客居之人便忘了回家。最适合登临的地方，便是秋山映着灿烂晚霞之时。千古高人的意趣和风流，都归于画师的笔下。烟云成为供养，浓淡粉墨自然淋漓。蹈海之志使黄金显得低贱，登真成仙却要等到白昼迟暮。您天生具有仙骨，名声在当时已经很重。【斋中收藏着一峰道人的画】把黄公的遗迹视为秘宝，即使兼有珍奇，也世间无双。米芾的癖好留在云根，倪瓒的疏逸见于树本。神奇的物品仿佛有意等待，如果有这样的人，便可以同他一起摩挲赏玩。可怜我的手眼，欢乐和欣赏都在片刻之间。【既把黄公的画视为秘宝，元章的砚台、云林的画也都是斋中收藏】闲静庭院多么寂寥，稀疏细雨掠过帘帷。银河仿佛倒流入峡谷，玉绳星低低挂在檐边。剑出鞘时寒气逼人，琴上露水沾湿花朵。自己有幸列入金闺籍，近年来兼有仕进与隐居。晚行西山道中 一出谯门，野外游兴便浓了；回头看楼台宫阙，暮云重重。西风吹送着高梁河水，晚影飘荡，残卧佛寺的钟声传来。十里之内清越的蝉声时断时续，我独自驱赶瘦马，心情从容。眼界渐渐明亮，才觉出西山景色美好；尘埃中潦倒，世间万事都懒得过问。闰七夕 闰月里的风景依旧，秋天还没有过半，月亮又到了上弦。不因黄杨遭逢厄运，哪里知道红粉佳人会怜惜流逝的年华？世间没有巧妙的历法能够推算今夕，天上的仙人想来也只能独眠。寄语那些悠悠行走在路旁的客人：炎凉之势究竟谁在后面，又有谁在前面？送宋稚恭还盐城兼寄孙箨庵 名场文场，离亭中一曲骊歌，已经使满腔都是回肠之事。水鸟声声，喧杂在夜雨中；墙壁上的虫子早早鸣叫，时时衬出寒灯。秋来频频送别将要归去的客人，年老之后真像退院的僧人。心绪与清淮之水一同流向远方，几次长啸，追忆孙登。自嘲戏作俳体二首呈敦复 把金铭反复读了三遍，面对《白圭》又怎敢说桃李树下已经形成小路？郗昂一天三次出错，阮籍多年走到哪里都迷惘。伏在槽边的老马并不是千里马，面对关口的忧愁又怎能抵挡五更鸡鸣？无缘问一问南华老人，《秋水篇》中万物是否还不齐全。窗前的草长起来了，还没有让人除去；零落的秋花，陪伴着独居。蝴蝶梦似乎将要变成人，却亲昵地依着枕头；雀罗长久张在那里，客人已经掉头不来。烦闷时翻阅干宝的《搜神记》，痛快地写下王羲之的誓墓文。只有龙眠老居士，昨天当值，竟来相会一番。六友斋迟廖樾阡却寄 可惜庭院荒芜，长久悲叹秋树新落的叶子。西窗下的凉夜，月亮曾照见十年前的人。傍晚的鸟相互呼唤着栖息，寒水中的鱼自然聚集亲近。迟迟等候您来，常常闭门谢客；只为您来拂去尘埃。赠于千英于尝受学汪钝翁 骑着騕褭骏马春游，经过宛、洛花丛，银鞍所到之处，帽檐斜垂。才名可比潘岳、陆机，知道谁能与您匹敌？门第声望如卢、刘，是世代相传的旧家。胸中的意气如云山，临眺时向北回望；世间尘土般的情态，踏过东华门。回忆传授经学的往事，仍令人惆怅；曾经在深堂之中，隔着绛纱听讲。中秋六友斋玩月，同徐子文、昝元彦、陈叔毅、吴震一、方鳬宗、钱亮工、廖樾阡、林文渊、于千英、舍弟与可、儿子豫朋。限“星稀”二字，二首。月亮出来了，我家冷得像冰。您肯来相看，留宿在这寒舍吗？月光照在乌鹊枝边，翻然可见身影；靠着关山，在笛声中聆听。太白星哪里应该陪伴皎洁的月魄？咸池如今已经时时布满繁星。琼楼玉宇无处可归，只得在西风中颠倒着浊酒瓶。笃笃的叩门声，是谁来了？落日照着闲静的台阶，月亮升起，我便为您开门。座中没有北里那种驾着连钱马的贵客，来的客人却是江东的大布衣。还没有赶上金吾连续三夜的禁令，玉漏却已暂时变得稀疏。独自带着欢乐倚望晚秋银河，却惆怅霜月运行迅疾如飞。梁相国苍岩挽诗 历经两朝的老臣，冠绝公卿。三台星坼，玉衡暗淡。馆阁中的风流人物，使后辈倾倒；海山般的功业地位，仿佛前生早已悟得。感念深重，津邸中的清酒杯杯含泪。山阳笛声令人断肠，暮色中更加凄清。回首云霄，已是归去之路；只把箕尾之宿，题署在铭旌之上。刘处士鼇石馈赠蜜渍荔枝 尘世中谁知道华清宫晚浴时的情景，春风般的灵液又有几人知晓？提起衣裳，自己还担心妨碍罗縠；出水之时，又有谁曾见过如玉的肌肤？滋味美如江鳐，连同雾雨般的香气，更增添了卢橘酒的淋漓香味。无论带到海南还是岭北，提携它经过的地方，都凭借诗情诉说离别。斋宿秋官署中不寐作 旧日的事情和新添的愁绪，使我叹息此身。一回不能入睡，便增添一番伤神。落叶打在头上，令人惊醒；世事翻覆如云，尽都让给他人。将明将灭的晨灯，残焰还在灯笼中。铜壶更鼓频频敲到五声，布被缩着脖子，寒冷如水。笑说自己像鳏鱼，竟然确实如此。读《汉书》二首 酒喝到一半，骊驹送行的鼓吹声响起，是谁把袜子送给王生？儿童被扼住颈项，尚且公然就范，何况常常遭受胯下之辱的人。

译自己表明是李膺的门徒和故交，因此相逢时避开孙弘。可怜那赫赫有名的张京兆，曾经也像将军经过灞陵那样受辱。斋宿古庙题壁 三间草屋，旁有半株枯槐；破败的墙壁难以抵挡堆积的风雪。除了我这个秋官署中清冷寂寞的客人，门前从未有驺从唱喝经过。河内窦生有江南之游寄讯 南游经过济水，北游来到燕地；说起江湖之事，心意便渺远得仿佛寄托在太行山峰。上上下下一生，长久都像向北流去的泉水。和张尚书《芙蓉岛新题》十韵 松堤 草铺展开像绿色裙裾，腰间的水系着青色罗带。哪里比得上苍松的鳞甲？万株松树森然如十万面羽饰旗帜。芙蓉岸 灼灼盛开的拒霜花，在风前颜色长久不衰。萧瑟森然的苏公堤，应该后悔当初栽下桃树柳树。青槐陌 紫陌红尘的道路，平日里常常共同往来。迷花倚石的地方，还能看见旧宫中的槐树。莲溪 木莲将要开花，水莲已经半结莲子。把花朵比作人的面容，二者彼此都很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杏圃 塞北山杏很多，江南梅花藏在花坞中。江南野梅很多，文杏则栽种在园圃里。桂丛 从前我在山中的居室，名字也叫桂丛。幽幽香气在什么地方？到处追随着秋风中的蓬草。【我在山中的居室也题额为“桂丛”】枫亭 枫亭的名字辗转流传，佳树与丹林交错着叶和露。请问金闺中的人：“哪一年住在这里？” 兰皋 东边的高地遍生香兰，与生长在空旷山谷中没有不同。风吹而无人经过的时候，芳香的意趣守抱着幽独。竹垞 纱帽被烟霭中的树梢钩挂着，山衣沾满露水的竹子有万竿之多；只须截去那些妨碍风月的枝条，便可以平添景致。薇馆 紫薇花开百日，温室中的树木可以活上万年。您在黄昏时坐在那里，不妨试着吟咏白居易的诗句。寄思母庵孔道士 昨夜的噩梦，记忆还不真切。任凭它翻来覆去地诉说，庚申之年的忧愁太多，命运浅薄的我也已经厌倦。不要惊讶彭尸离去或留下的缘故。白云亭散后呈郑山公侍郎 背负着积叠如山的公文，归来时每每已是夕阳昏暗。暑天以茶和瓜相待，睡眠饮食直到夜半。月影从细葛衣上散开，竹席因月凉而生寒。云中客子的愁绪连接着短梦，心中的情怀全要依靠您。冬夜怀李奉倩侍郎 等到早晨星星稀疏、月亮西落，归来时月已倾斜过半。年老时嗔怪孩子来问事情，贫穷时只好让仆人回乡耕田。帘子一动，霜寒随风侵入；收起书本，烛光晕影便生出。公事私事都还没有了结，相互思念只能含情不语。有人把剪纸花赠给我，戏题二首 谁知道罗绮也能巧妙裁剪？照样会有游蜂戏蝶飞来。羯鼓没有声音，羌笛冷冷地嘲笑；看那梅花柳花一时开放。倚着绮窗惆怅，问江梅：“为什么寒香郁积而还没有开放？”不是青春的花信来得晚，而是风光正愁着被剪刀催促。赠日者李生 帘前车马纷纷，也都是替您像君平那样送来百钱。我有幸与韩、苏同为命理之主，不必再推算短促的流年。答刘鼇石 多情的詹尹拂拭龟甲为我占卜，门庭冷落得只能张罗雀网，却也增添了闲居的乐趣。能施加朱颜的只有白堕酒，能挽回霜鬓的还有青粘草。落梅惊动座席，香气侵入砚台；晴雪融化映窗如玉，檐边挂着晶莹水滴。更有旧书可以消磨漫长白日，醉卧中以诗句回答刘兼。与可谈论蜀中花木的繁盛，吟咏怀抱兼寄素心六箴，荀少公干。栈道楼阁和蚕丛故地，草木高侵云端；山川万里，足以登临。海棠装点城郭，香气实在美好；桂子开在衙斋，月色自然深沉。五亩田园，要到哪里去置办？栽种十年，便可以形成浓荫。驾着牛车到下泽，安顿我的晚年；在前村花柳之间，共同探寻游赏。壬申元日即事呈史馆诸公 天运行如圭表的影子，铜制浑仪测量着碧落，年华随着清晨的朝阳上升。左个宫早已传下新年的诏令，夕垣仍赶在晚朝接受恩典。爆竹燃尽以后翻阅青简，椒花颂写成便举起绿色酒杯。十年…… 徒然拜领御赐的钱，又在春筵上受赐饼饵，惭愧得仿佛辜负了盘中膳食。向云泽在史馆当值，有“每隔五日值班一次，已经这样留了十年”的句子；因为史事艰难，所以为他扩充其中的意思。东风驱赶着骕骦马，早早从斗鸡坊出发。竹简青翠，连排屋舍中的书签碧绿；映着床边落花，春水细细流淌，垂柳夹着城墙延伸。岁月渐渐过去，轮番当值，仍胜过那些执盾侍卫。早春因钱越江，宫洗寄给杨玉符编修。值班起草诏词，白日尚未清闲，怀念故人也只能放在簿书之间。相隔万里，经历星霜，音信难以寄达；高城雨雪之中，大雁又飞回来。往事只能在梦魂中追寻，铃索之地遥不可及；春光和杨柳，又照着玉门关。边地风沙偏偏使蛾眉早衰，五叶灵根却能使容颜停驻。青藤馆读书小睡中怀念钱亮工 午时的鸡还在啼叫，枕上睡意不像早晨那样匆忙。花影交错，牵入残梦；茶烟袅袅，引来细微清香。春日多在行药的小径上漫步，人则在著书的书房中。汗青上的著述纷繁，难以完成；青藤蔓延，任它长得很长。清明前二日，聚集在黑龙潭。济南张秀才也来了。【原文末字有残缺】家在城南杜曲一带，春游常常赶在燕子黄莺之前。霜意使双鬓全然无奈，风却把花吹得过分放纵而狂乱。四海宾朋从千里之外到来，一生都怜惜百年烟景。酒糟床还没有尽兴地倾泻，野水又添入杯中，接连不断。春夕怀李渔邨翰读 半轮夕阳衔在山边，送走春日的阴影；归鸟迷失在栖息处，不再选择树林。带着月色的大雁高飞，城影将花朵尽数吞没；鱼儿避开树影，水中痕迹幽深。流逝的光阴还可以供人游戏，世间事理何必追问沉沦？五岳之游又能磨损几双木屐？

译图经将要完成，便与您登临。【渔邨正在编纂方志《五岳》】挽太原故人王德新 碧玉般的是晋祠的水，白云般的是汾河上的秋色。故人如今已经见不到了，从前还曾携酒同游。漂泊在醉乡中老去，沉沦在仙人一流之中。站在天津桥畔远望，长久追忆董糟丘。城南张氏园置酒招待向云泽，廖樾阡、于千英一同游览，命豫朋同作三首。宛、洛花边的骏马，新丰市外的尘土。三亩池台，竹树与两家为邻。跟随客人迷入花径，教孩子亲近饮酒之人。暮鸦自古长在，搅乱女墙边的春色。这里旧日是笙歌之地，投壶招客同游。倾斜的桃树临着涧道，垂柳拂过谯楼。落日照着昭王馆，春风吹过易水。年年芳草覆盖道路，只因分别花时而发愁。张园最胜之处，几乎一半与邻家相接。苔藓牵引着春楼城堞，篱笆分隔着旧竹关。墙头花间归鸟纷乱，池边柳树在夕阳下闲静。不懂得庐山的意味，大概是因为自己正身在此山之中。春日，在西原于常氏园休息，怀念从前游玉泉的情景。卯时的酒倒满春瓶，野风吹来也不能使人清醒。篱边花朵沾着残雨，淡淡的涧水旁柳树笼着古烟青色。这是从前通往西堤的道路，如今只能空卧在北里亭中。金泉、银泉的气势相对而起，白日沉落在层叠山峰之前，仍接续前面的韵脚。忧愁之处花朵反而迎面含笑，睡着时鸟声把人唤醒。泉水流过，像银河一样洁白；青山伸入缭绕的墙垣。瑶草铺向三霄之路，香茅围绕四照亭。想邀请您到湖畔去，玩月泛舟于空阔水面。石闾夜眺南溪【甲戌八月大祥之后所作】钟磬声沉寂，古庙幽深；僧人们曾在这里结下深厚情谊。沟中流水漂荡，带着三年的泪水；重叠云山映出两鬓的秋色。检点诗篇，声音仍断断续续；估量自己的身世，心意迟迟不肯离去。柴门外倚杖而立，面对寒花；月亮升起，东村有几尺高的楼。山窗二首 山窗比别处更早迎来黎明，鸡鸣时天还没有完全亮。夜里传来的寒松声，偏偏传入幽居之人的耳中。月亮升到松树间的屋檐，水流过半山的泉口。夜云带着雨归去，晓风吹来，发出飒飒声。高渭师翰读夫人挽诗 十德的声名，旧日南安内范；贤良的故家，曾开设幕府。夫子侍奉明光，淑婉可追比陶母，幽闲可上溯季姜。瑶环般的荣耀装饰着翟茀，绣车经过时触响车上的鸣珰。北阙正承受恩宠，西风忽然使人断肠。三秋草木摇落之时，成为千古别离的场所。人已离去，只留下悲伤的彤管；灯火昏暗，锦堂也随之黯淡。湘妃之魂到哪里凭吊？蜀地杜鹃的哀鸣正令人悲伤。燕市清霜一片洁白，金门夕照一片昏黄。楚地游历归来时讣告已晚，潘岳般的白鬓只能苦吟长叹。露水寒冷，铭旌沉重；宝鸭香炉中的香已消，显得一片清凉。阴间从此阻隔，只有松柏郁郁苍苍。八月十四夜石闾见月感怀而作 万里长空一片寒意，碧色山峰间，松门映着月影，不必关闭。三年的泪水沾湿衣襟，几乎像血；一夜悲歌使鬓发斑白。村中灯火明灭，映入沁河水；野火在析城山下隐约闪烁。马鞭声和玉漏声经过铜街道路，长久记得这里钟声鱼磬相伴的清闲。十五夜宿陟屺楼见闰月之月 登上高峰远望，天地间气息朦胧。峰顶高楼四面望去都很通达。千重云树低垂在帷幔之外，两戒河山曲折地收入栏杆之中。桂花般的月光寂寥，看去如同雾气；霜白的头发飘摇萧瑟，映向空中。玉兔金蟾，你们可知道吗？有多少人愁肠百结，倚着西风。十六夜楼中见月 太行山仿佛要坠落，山势却仍然停留；辽远绝美的清光中，万物漂浮在千里之外。群山回护着北陇，今夜明月正在高楼之上。漂泊中追忆旧日将要归去的时光，惆怅反而化成独客的愁情。秋天刚到一半便又老去，金色月波渺渺地悠悠流逝。孙仲礼经过午园，赠诗给我，作诗四首答谢。园圃只有三畦，屋子不过几间。客人来了，能同谁共享？忘年之交情意深厚，枝头鸟儿一动；山池月色下，寒草间萤火流转，野岸烟霭迷蒙。这里难道是横林高卧的地方吗？只是偶然清幽的小堂偏居一隅。多亏您旧日隐居在西峰之下，只在溪云杳霭之间。【堂名“清閟”由来诗中以云林相比，故有“横林”二句】才华名声卓著的公子，出身旧日乌衣巷。年少时面对青山，已经停止机心。放浪于渔樵之间，闲看旧日堡垒；台阁中的风流，交付给斜阳。河东三箧书还在，华表上的千年鹤自行归来。清白门第中的文采，足以托付交情。秋来之时，请您为我扫净柴门。【仲礼是世家子弟，颇有文名】楚地关塞、吴地天空一路远去，辽阔的太行山是归处，暮云高悬。您自称功名淡薄如鸡肋，却不觉羊肠小道如此艰难。纵情饮酒直到淋漓，溪水一片碧绿；著书的岁月渐渐流逝，井边梧桐已经带着寒意。前村五里，山边雾气笼罩；像豹一样隐居又何妨拂去尘埃？【您有南游诗】紫色胡须、清朗风姿，仍保持着从前的仪态；像嵇康一样懒散不拘，双眼自然青亮。樊口的野花哪里像洛阳的花？朱坡的清水、渭水也不流入泾水。烟云已经把人挽留住，任凭岩谷山壑随意游历。车载游具，不必担心脚力强健；在马陵秋日远望，气象依然苍茫。【您胡须美丽，但不善步行】答孙仲礼次韵 韩宫魏寝，早已苍茫难寻。虎啸之声，又有谁能辨识？子房隐居在绿水红栏之间，那里正是栖身的幽处；青山黄叶之间，是读书的厅堂。几次您离去，我常常悬榻等待；连日收到您的诗，却很少有诗章回报。想去访问清溪，便乘一时兴致；无数岭云，却隔断了残阳。山池泛舟四首 彩绘的回廊环绕两岸，秋色一片碧绿；潭水映着红树树影，江湖悠悠。风急水行艰难，哪里比得上桥边的一叶小舟。平生骑鞍乘马，行走在塞上；水村花下，只听见击船声。回想当年辽海、滦江之日，一曲烟波寄托着万里情怀。南边的沙洲水面浩渺，北边的道路遥远；画舫上的红灯还未显得寂寥。还未到江南，人却已经老了；流动的泉水也像傍晚的潮水。桥下有清池，池上有楼，楼下又临水；伴着月色，一叶孤舟而来。这样短小的篷船，竟承载得下人世间万斛愁绪。雨中如九仙台题野馆壁 冒雨看山是一件奇事：青泥白石，使马走得迟缓。路途遥远，却没有辜负与山灵的约定，正好在黄叶村前渡水而过。登九仙台【九仙台在沁河中央，与金焦二山极其相似】梦中仿佛来到金焦寺，水波映照着两岸；空旷的江河曲折不知多少，形势竟偶然相同。水府盘根错节，地势险要；山灵承接山势，显得雄伟。长长的河流浩浩荡荡，俯仰之间，心中的意趣哪里有穷尽呢？九疑台石楼晓起 清晨看去，白云仿佛近在眼前；傍晚住宿，翠色山林幽深。斜月映出几座山峰的影子，高楼上只有孤客的心情。河水不分昼夜地流淌，山色经得起几番登临观赏呢？想来应有仙灵居住其中，只是凌空而去，无法寻见。石楼夜雨二首 四面山色昏暗，只有一盏灯明亮。寒雨连绵，直落到河中，惊醒了客人的梦。万古以来的洪涛，整夜轰鸣不止。真想从这里悟知自己的前生。分辨不清溪水声还是雨声，卷起帘子，只见窗外下着三更的雨。山灵果真通晓我的心意，所以特意想把我留住，让我多停留一日再走。栖龙潭 断裂的山峰临近巨大的深谷，天地开辟时的气势是多么雄伟！石门排开云气，黑色潭水的中心映着红日。人们传说这里是海眼，上天让它成为龙宫。万物笼罩在苍茫之中，风雷从山涧里骤然响起。归路复雨 难道只是为了登临而叹息夕阳西下吗？秋云连下三日雨，沾湿了秋衣。今年特意要在重阳节前后出游，便在雨中游山，又在雨中归来。九日山斋独居晚步池上作

译暮色降临屋檐边，栖鸟在树间喧鸣。采了花，却有谁来斟酒？面对池水，只独自看山。不打算登高远去，只空自叹息作为旅客归来。仍然怜惜那遥望故乡的地方，溪上月色已经升到柴门之上。池阁 池边楼阁俯临花影，幽居之处总值得反复寻访。秋高气爽，寒水湍急；山离得近，夕阳映照得深。庭院的树上还留着霜打的果实，屋檐的巢中长住着水洲上的鸟。四下寥落，无人共同交谈，只有前林传来樵夫的歌唱。龙树掌张氏北楼望底柱山 不辞翻越井陉、仰面触摸参宿般高远的山峰，直到望尽三峰；道路转折，逼近华岳，又斜斜通向西颢。远处的青萝已经映入北楼深处。百年光阴转眼即逝，人生如浮梦；万事都在看山之中，却始终没有看尽的心愿。天刚鸡鸣便已经怀念来时的道路，务必要让山岩沟壑尽情满足幽深探寻的兴致【旧迹：西峰有华岳观，东峰有青萝宫】。游底柱山，进入天井谷，卫北山远道前来馈送食物，并以此诗简寄给明府。灵秀的山谷和青翠的山峰频频映入眼帘，马鞭和黑帽映衬着嶙峋的山石。寻访山水，我自愧不如谢康乐；好客之人，人们称他为郑子真。在空谷中忽然相逢，仿佛置身旅店；斜阳下站着交谈，才看出彼此的亲切情谊。借此请您凭书寄语神明般的长官，玉洞中的丹砂，即使贫寒也不会令人厌弃。王屋山后十方院二首 深青碧绿的千峰万仞，远处灵风缥缈，近处直入三霄。玉石玲珑之处，红尘世界也在其间；恐怕仙人独处，未免太过寂寥。三山碧海，连梦魂也为之劳苦。想要前往追随它们，心中郁结悲伤。天上难道真的值得去吗？不过是官府使人来到这里，寄托对人世的牢骚罢了。桑林午食二首 底柱山前有一座乱石村，原有十户人家，如今只剩下一户。千岩万壑之间，还有人的踪迹，正是如此。皇朝赐予免除赋役的恩典 石田一片荒漠，野草茂盛；破屋中的炊烟，向四面飘散。走到前面的村子，仍然惆怅回望：五年过去了，还没有见到一个归来的人。王屋北峰二首 北峰的景色即使画下来也难以如实表现，奇妙的造化还没有穷尽；它不肯显现在人间，迢迢横渡秋水而来。山峰的颜色奇异到如此程度，天公究竟有没有意图？抬头对着明月，为我向清都天宫问一问吧。铁盆嶂三首 空青色削成山峰，金沙包裹着山麓。山头有明月运行，山腰有白云停宿。探寻奇景，竟使人惊叹到极点，只能狂叫。山僧早已看惯了这些，对着我发出憨笑。在风洞中听见风声便随着风归去，在云窝中看见云气便随着云离开。于是才知道，风和云都是从无人之处产生的。析城道中望樊山 松树与云气缥缈，依傍着高空；无数烟霭笼罩的山峦延伸到远方。通向底柱山的三座山都拱卫着北方，太行山绵延千里，全都转向东方。登临之初便已领会随刓之意，天地开辟之深，也足以使人了解造化的功劳。家乡就在翠色山峰密集之处，芙蓉九蕊山落在群山中央【樊山又名芙蓉九蕊山】。《午亭文编》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六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今体诗 服丧期满七日，接受户部的任命 十二月二日，住宿在三家店，题写在家书之后。一纸家书写成，却还没有寄出。五更时分寒泪沾湿衣裳，麒麟【原文疑误】在松杉间显得冷落，零落的云边排列着孤雁【孝章公、干相继去世】。在赵店看见豫朋题写在墙上的诗，依其韵作诗。云树从东方而来，客梦却向西方飘去。草堂深深掩映，绿萝令人迷失。三年才思耗尽，走在销魂的道路上。羡慕你诗才丰富，走到哪里都能题诗。在真定早早出发，留诗告别梁比部 走尽关山，夕阳已经西沉；边镇州的平野遥遥连接天际。星霜相伴，千里路程才走了一半；五更灯火之下，人仍然没有入睡。送走腊月的流水带着残月，迎接春天的官柳映入新烟。何况又遇到东阁郎君这位旧日客馆中的客人，这里的风光最为宜人。在固镇遇见荀少，却又与他告别。野店斜阳惨淡，使客人的面色也显得凄惨。我正在赶路，你却住宿在这里，我只好送你回去。离别本来也是寻常之事，只是无奈偏偏在旅店之间相逢。在定兴再次送别荀少 年末时节，关河的烟景焕然一新。东风吹向前路，等待着归人。灞陵的官柳遥遥相送，一直送到家乡山色，迎接早春。住宿在琉璃河 白草黄沙，映着暗淡的落日。北风把秋意吹老，塞外的鸿雁渐渐稀少。琉璃河水年年碧绿，仍然有几对鸳鸯飞翔。见月 离家已经半个月，看见月亮又圆了；再过半个月，便又是新年。来时池边、松间的月影，曾照着我在高楼上彻夜未眠。初到京师，寄诗给素心、六箴和可、荀少。临近分别时整理行装，十天前就已经开始收拾了。一天要愁肠百转几回？登山的木屐很好，暂且藏在僧舍；滤酒的头巾闲置着，叠放在客箱里。分别安置池中鱼儿，防止池水干涸；安排笼中鹤借粮暂养。分别以来几件事情都没有问题，只有春天的鸿雁，令人怜惜它们还要飞行【原文此处有疑字】。早春在西便门即景 离别已久的西郊道路，三年后又来行走。城墙绵长，归鸟飞得早；远山之外，落霞铺展。燕麦使春泥裂开，桃花的花蕾在寒冻中初生。高梁桥外的流水，仍像离去时那样清澈。正月十四夜宿城北僧舍 枕边就是天涯，关门独处其中。车轮轧轧作响，马在空旷处嘶鸣。墙边花影摇动，双林寺映着月色；山中磬声消散，烟雾散尽，上院吹来晚风。作为旅客，行止就像【原文疑误】鸟一样；在家时的踪迹，也同飘飞的蓬草一样。正值张灯的时节，我却吹灭灯独坐，只赢得僧舍窗内一片夜火通红。题写量如上人的山房 红石桥西面的道路，正值青春将尽、暮色初临；昏暗早春花朵幽静处悄然开放，清越的磬声定时传来。原野空旷，月光照进门来；山色遥远，树梢仿佛栖着云。只要安心随处居住，哪里都很好，何况这里还能让人息止尘世的纷扰。元夜怀念午园 香篆即将烧尽，夜已经多深了？帘外月色凄清，手中只剩一杯浊酒。灯火照着旧日游赏之地，是初次分别之后；笙歌伴着旅舍住宿，是独自入眠之时。锁着门的池馆，想来也应有客人经过；绕屋的黄莺和春花，又能交给谁来欣赏？只凭书寄给北山的猿和鹤，说彼此相思，更不必使用公文往来。元夕回忆山园中的鹤 竹廊下灯影摇曳，曲池明亮，正是游人到处游行的时候。试着向春山倾听夜间鹤鸣，想必几声鸣叫中也含有离别之情。十六日夜晚，天色放晴，在晚晴台眺望香山、碧云诸山寺的灯火。山寺绵延数十里，春灯三五成群地聚集。登上高台一眼望见，逸兴便生到云端。分别之后寄托遥远的遐想，前来游览又增加了昔日的欢乐。千座山峰和万重山岭，想必每天都要看上好几回。春夜怀念午亭新居 刚刚把茅屋缚好，便匆忙整理行装；客馆重新开启，旧日草堂却只能回望。白发之人在春天相逢，仿佛与花相互交谈；青山进入梦中，睡眠便成为故乡。万人如海，声音反而归于寂静；午夜长得像一年，漏声也更加漫长。月亮落下，离别的魂魄仍未远去，我依稀踏着木屐，走在水东边的长廊上。斟酒给六箴，反而送他归去 客馆的风光转眼又换了新景。出了门，衣服和马匹便沾上尘土。百无聊赖，只好自己打开诗卷；谁能不问世事，来谢绝劝酒之人？一天的安排，竟抵得上千日沉醉。春色已减去六分，只剩二分。你回去后，芳草池南的道路要勤去看望园中花朵，不要厌烦频频前往。送荀少回住所 宿火只剩残红，清晨的火焰带着新寒；将要彼此相向交谈时，萧瑟的清晨已降临千门。风雨中鸡鸣得早，二月的云山间，客人频频离去。柳色渐渐浓深，南浦的道路上，桃花应当赶得上故园的春色。我来到这里，长久回忆与你相逢的地方；旅店斜阳之下，泪水沾满了手巾。城南张氏园 春日京城的烟霭景色，像曲尘一般遮蔽视野。常常记得那座名园，在野水岸边；岁月渐渐垂入朱门的柳枝，光阴悠闲地映照着粉墙上的花。流莺仍旧飞来，仿佛彼此相识；旅燕新来，却已经属于别家。只有酒帘和酒垆旁的月色，依稀仍如从前，东风中玉钩斜挂。怀念荀少 折柳送别，是来时道路的记忆；归鸿声声，是分别之后的回响。孤灯下睡在客舍，暮雨中关闭春城。野店中你将住宿何处？居住其中的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更何况故乡山路，明日正是清明节。旧居遣兴 半日清闲，半日喧闹；三重茅屋，坐落在烟雾笼罩的村庄。秋燕离开空巢时我随之而去，春花开放在旧日痕迹中时我又归来。白堕酒已经喝干，书还放在枕边；红尘中的客人【原文疑误】，大雪堵住了门。东风自然能够解开关山道路，请它传话，让莓苔蔓草一直生长到故园。见到同年潘防谷比部，询问屠给谏芝岩的消息。细柳和新蒲一片碧绿，映入空中；曲江的花，不知有几枝已经绽放红色。皇家一榜录取四百名士人，如今白首相知的公卿只剩六七位【孙公承恩榜，如今在京师的只有七人而已】。海上的旧友如同梦中，蓟门的落月照满楼中。遇见你，便想起旧日掌管铜龙门的往事；左掖的清凉树荫，映入院中的梧桐。对酒栽花 一边对着酒，一边栽花；白发老翁衰老的面容，也得到酒花映照，染上一片红色。曾经一时年轻，如今残存的心事来到花边酒杯之中。遣兴，写在蔚州先生诗后 怎敢让白发来扰乱残春？酒意染红的面容，也仿佛是真的年轻。笑着面对公卿，不过把他们看作多余之物；厌倦了花鸟相逢，自己只是一个闲散之身。米盐等私事账簿交给奴仆，钱粮等官府文书听凭胥吏办理。挑尽青灯的灯芯，翻阅旧日诗卷；蔚州先生的诗句，从不说自己贫穷。游城南三首绝句 篱花 野外的水连接着村庄，尽头都是遥远的天空；柳枝蘸着碧水，随溪风摇荡。落花铺满小径，青春正在消逝；我在篱笆边暂留片刻，只为看那一树红花。小丘 一笑之后，白发之人转身走过花边。妖艳的红花、缓慢变绿的枝叶，想必一定彼此猜疑。万家烟尘笼罩的春日街道已到傍晚，我在城南的小土丘上烂醉。见燕 秋风吹来，送别了旧日乌衣巷的燕子；我离去又重来，等着你归来。不管是哪户人家的双燕，都会随意飞到野亭旁边。禹鸿胪江墅梓花图二首 枝头的烟霭映衬着落霞，回望山村，不免怜惜年华。茅亭旁一树梓花开得太晚，哪里比得上十丈生绡上描绘的花朵。花枝婀娜，凌空而上的气势却还不够雄健；芙蓉花虽然美好，也与它不同。画师的用意曾经难以辨识，却大多藏在经霜的根和经雪的枝干之中。夜行抒怀 身在家中，心里却并不快乐；走到遥远的地方，身体仿佛被遗落。月黑之夜鸟儿彼此呼唤，灯火明亮却无人知晓。野外的烟霭缠绕着柳树而停宿，溪上的雾气卷着花影迟迟不散。独自前往，心情更加寂寞；但能自得其乐，也是自己的私幸。四月二日 奉召前往畅春园 在瑞景轩蒙赐食，并在苑中泛舟，恭敬地写下二首诗。凤掖之中风声低回，漏声沉沉，雀鸟寂静；罗门掩闭，封住了整个春日的心情。三年之后重新续接金闺中的旧梦，半夜忽然惊闻传报。玉殿传来声响，覆餗之忧使人担心筋力渐衰【原文有疑字】。宴席之上，只感慨年岁已深；名花环绕座席，使人搔动斑白鬓发。多少天上的香气，升上头簪之间。

译银河般的蓬池之水，连接着太清宫殿。云烟渺茫，似乎并不因为有人侍奉而改变。皇帝来到天上，几度见到有人乘木筏随流而行，直到太阳边呢？宝笈图书编排着舜的历法，金瓯般完整的国土歌颂着尧的年代。只应当彻底除尽浮世尘念，查验自己与仙官之间尚未了结的缘分。这一天，席间摆放着牡丹，花下让臣下就坐；其中有一株盛开，于是恭敬地写下一首诗。群玉般的瑶台，岁月悠长。春天难道会老去吗？怎能不爱惜年华？经过淮地时曾未见过卢橘【廷敬南行尚未到达河、淮】；如今进入洛阳，才容许我观赏魏地的牡丹。眼前的雾气渐渐消散，窥见幽暗的绿意【绿牡丹盛开时，我独自快步走到花下】；鬓边的发丝轻轻飘扬，拂过斜斜的红花。上阳亭北，承 蒙受恩宠的宴席上，身体仿佛登上仙境，已经忘记了家。午梦 自己掩上柴门，仿佛真是上天怜悯我这个寄身世间的无用之材，所以特意让我在花边做一场枕上梦；醒来时，仍像槐安国梦中的人一样沉睡。在崇效寺看枣花，并将诗写在雪隖诗后 古城遗留下的堡垒，斜斜横在道路旁。薝卜林中还有旧日人家。将来要看石榴红得像火，还要看仙枣大得如瓜。野桂花蕊初生，偏偏已经含有果实；幽兰收敛香气，尚未开放。一首汤休奇绝的诗句，姑且凭着它，用狂放的言语写出错落峥嵘的景象。前些日子，我独自游城南，遇见袁杜少翰林。今天又在枣林寺门外遇到他，便戏作两首诗札相赠。前日烟柳拂过岸边头巾，今朝芳草坐来便成了绿色的褥席。两人独游时相遇，却没有互相拜访，这才相信您家中确有可亲可爱之人。相视一笑，车轮碾过曲尘般的道路；相逢却不说话，也不要彼此嗔怪。五陵衣马少年过了三春之后，还能理解这种闲行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杜少看见前诗，依原韵叠韵作诗奉答 酒炉旁的青帘依旧斜挂，玉街上策马而行，还记得是哪一家吗？思念你的离愁如烟草般绵延；得到佳句，像《诗经》中的风诗人一样，以木瓜报答相赠。只应当多多劝酒，频频行酒，不是为了忍受赏花。我的一生万事不过如此，受宠受辱又何必放在嘴上计较。叠用前韵和雪隖 春日京城的归路上，太阳向西斜；潦倒地再次归来，仿佛出了家门。早早经过上院，依傍着夏刹；临别故丘，又想起秋日的瓜。往返北陆，已经见过三回雁；东园花木荣枯，不知有多少处。再次来到双林寺，仰望佛顶的庄严相；半天空中风雨散开，掠过屋檐的参差角牙。《崇效寺瓜字韵诗》已经三次依韵唱和，作诗酬答雪隖杜少，杜少又作诗相赠，于是再次依前韵奉和。无赖城南韦曲一带道路斜长，妖艳的桃花、娇媚的杏花，各家悠闲自在；从月下题写的诗句，到亭前留下的题名，都宜于珍藏。想解下金龟换酒，正思量让灵鹊飞去衔花。紫微省、郎省本是文章之地，如今衰老疏散，哪里还承受得住高谈阔论呢？【来诗有“中原独坐最髙牙”之句，故有此答】在晚晴台上看山，因而生出江南之思。春天来临，眼前风景使我想起江南；无边的烟波，我早已熟悉。眼前的秦淮河屡屡进入梦中，傍晚的山色如水般青翠，又像蓝色一样澄碧。在邯郸道上作绝句，追记下来赠给羡门少宰。黄粱饭已经煮熟，还是迟了；海山归去的道路，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反倒怜惜那些在朝市中纷纷奔走的人，怕的是说出卢生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依孙仲礼《重午西堂会饮见赠》诗的韵作二首。身处红尘中的门巷，也显得萧然冷落。心境远离尘俗，才知道住处自然偏僻。时光总把青鬓抛在身后，而我们在天涯相逢于碧绿酒樽之前。沧桑变化从眼前掠过，曾经经历过多少往事。书剑随身，难道还能计算年华吗？手捧一卷《离骚》，饮下几杯酒；多亏你苦苦追念汨罗的贤人。当年官号为领司农，家族是德高望重的显贵门户，兄弟们都身居高位，盛名足以与贾谊、凤凰相齐。郎君奋然崛起，接续荀氏家族的声名。想到往日，风雨飘摇，萧瑟不堪；惭愧自己远道来蒙受清雅的教益。又赠给你诗篇，只觉得诗情冷淡，而酒意深浓。【仲礼的先人玉阳曾任湖广巡抚，世父栱阳曾任户部仓场尚书】端午时节天气寒冷，因节令景物而有所感触。节令景物令人惊叹，羁旅中的白发已经侵染鬓边。今年尘土沾染了华美的簪子，五彩丝线徒然缠在衰老的手臂上。昌歜偏偏能搅动苦心；台阶下草芽青翠，像裂开了甲片，墙头杏子青绿，藏在树荫里。夹衣还没有穿上，凉意却增添了；重重积雪仿佛含着寒风，深藏在箱笥之中。戏依仲礼与豫朋端午唱和诗的韵作诗。浮世中的功名越发寂寥，鲁仲连蹈海而死，只因对世事感到无聊。奔走尘世像蓬草随风，惭愧自己忍辱处事，仿佛囊腹空空而又有愧于腰身。诗坛再次交锋，却退后三舍；新近冲破了愁城，独自一身跳脱出来。悠然进入伏羲氏时代的梦境，不再像屈原那样写《大招》。秋夜等待天明。熏笼中烟气温暖，碧色的烟霭迷蒙；红蜡将要烧尽，玉漏滴声稀疏。连日直到五更，风露都很浓重；八蚕丝织成的轻絮，早已成为御寒的衣裳。张西园先生生前曾说我是知己，他去世后我始终不能忘怀；如今见到他的孙子泽长在京师，分别以后作诗寄给他。遗老的流风余韵，远远超绝于尘俗。与西园先生饮酒论文，已经频频交往十年。先生如同孟东野，是忘年之交；我近来仿佛陆机笔下的文通，是个满怀遗憾的人。欣喜地见到他的孙子，才华已经显露；却忧愁地看着马鬣新添，岁时又在更新。只记得备一只鸡、约定回车相访；宿草之上春风吹过，又一次沾湿了衣巾。久雨。茅屋在风雨中摇荡，乡里的风雷声势转而严厉。林中的黄莺飞过，挑选树木；巢中的燕子鸣叫着，窥视屋檐。蕉心因忧愁而卷曲，我长久怜惜新生草木的意态；纤细的箫声萧瑟，老藤森然。竹席收起，等候阳光炎热时再用。春日酿成的酒，到夏天才完全成熟；稍微饮用便会醉，名叫清明酒，以志记时令。春酒香味浓郁，隔着房舍也能闻到。檐下打开酒杯，已经感到夕阳将尽而白昼漫长。方丈大小的中庭地上，躺着仰看青天中变化万千的云。在旧箱笥中发现亡友米紫来所制的墨。松烟墨凝结着寒翠色的轻尘，古老的制法新近传来，果然是易水的真品。年老了还注释虫鱼之学，究竟有什么用呢？不是人在磨墨，而是墨在磨人。种柳。种下的柳树在楼前拂过栏杆时，春愁和秋雨，只有两三枝而已。天涯有一种使人销魂的树，不必等到人间发生离别。夜。雨后的苔藓使幽僻小径显得暗而清丽，檐外流萤照着湿润的烟霭。走过后庭时新月已经升起，半扇窗上的花影送我入眠。霞。夕阳无尽，余意和深情都寄托在残红之中。山岭横亘，远山重叠，幽深而玲珑。霞光拂过树木，依傍着暮霭；登楼时晚风清美宜人。更看芳香夜色中的明月，与东方海上的云霞相互映照。七月三日野外住宿二首。傍晚的景色横在门外，关山把这条道路分隔开来。蝉声在稀疏的雨中呜咽，马头带着残云。篱笆破败，秋花更加繁重；溪水带着暮草的香气。城中钟声在夜里才归于寂静，野外住宿还听到它的余音。新月挂在西城，初秋夜色清澄。白杨树在风中声如秋雨，白发在暗处时明时暗。山鬼欺扰残梦，樵夫责问旧日盟约。醒来时忘了枕席，只贪恋聆听石泉的声音。中秋与诸位友人在城南张氏园聚集，作三首。羁旅栖居，怜惜连日阴雨；池馆终于得到新晴。幽暗的水流向哪里，归去的云行进时仿佛有声。幽花依傍着傍晚的小径，高柳朝向秋日的城郭。大家都有庄子濠梁观鱼的兴致，因此懂得谷口隐居者的情怀。水洲上的蒲草到了秋天更加短，寒意充满捕鱼的横梁。雨后青苔妨碍木屐行走，回风吹来，竹子挡住回廊。鸟儿多在晚晴时鸣叫，蝶粉因新添的凉意而退落。时序为何不断迁变消逝，我的一生正感到渺茫。题写的匾额和丹青仍在，孤亭映着夕阳余晖。此地连接沧海上的月色，树梢栖着女墙间的云。因风势急促而停酒，写诗直到夜半。归去时经过泰坛道路，已经听到玉笙的声音。在张氏园与樾阡孝廉感叹旧日交游。

译古城幽僻的小径寄托着闲愁，宽衣大袖、木屐的装束依然像名流。雨后断云连接着水榭，夕阳西斜，稀疏的树木遮掩着山楼。离开五湖已经三年，四季中又平添了一半秋色。眼前的光阴和炉边的酒，使人想起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时节同游。早起送王生君擢升后返回太原。霜风等候着我出门，布被姑且给我温暖。窗月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壁灯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昏黄。流尘空落在客馆中，落木铺满关门。归去之后情意仍然如此，身在天涯又怎能谈得尽呢？梦见樊溪。烟云笼罩着枕席，还没有分清，就已携着五更，号角响了三遍。鸡鸣并不是在关隘上，却怎么也叫不醒人。迷恋花朵，倚靠山石，正在樊溪之中。登楼远望西山，怀念阮亭。云树从西边而来，又已经到了秋天。太行山的尽头，便是南方州郡。万重连绵的山岭，只能徒然回首。千家落木，独自倚楼。笛声中柳色梅花，几乎都要被吹动；镜中的霜雪般白发，浩荡得难以收拾。玉饰马络相接的，是入朝的客人；日日在金门，只能停留半日。冬至这天陪同祭祀，与王阮亭同往灵祐宫。早起时，怀念彭羡门。匆忙地穿好衣裳，夜色深沉，窗边似乎还留着微暗的灯火，如同遥远的秋萤。天将破晓，漏壶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寒被中的梦尚未醒。鸟儿栖宿已久，又翻身惊落月影；马匹行走在残星旁。相逢时如鸾鹤一般朝向真境而去，回头看红尘，眼睛一同染上青色。乙亥除夕，与樾阡孝廉、虞箴郎君、程三苍崕、孔大云岫、窦大在兹、舍弟与可、儿子豫朋、壮履、侄子观颙、复刚一起守岁。雪后天晴，风很急，岁月将要过去；槽中的马、林中的乌鸦，使我的兴致并不孤单。人声寂静，千门空阔。爆竹火光映照长天，午夜饮下一杯屠苏酒。贫穷也不必送鬼，却惊叹我年老而郁闷无处藏身。与客人相娱，已经卖掉痴呆般的愁态，只管把钱全拿到酒家炉边花掉。除夕依樾阡诗韵作二首。不要叹息天涯行路艰难，年年凭书剑报一声平安。文章锁院中三钱一管的笔，京雒春风里十里长街上的马鞍。白发相逢，人面仍像旧日；青松不忘岁岁耐寒。座中竹柏相映，酒意盈盈；看那黄庭之色，随意便可望见。两面烟煤从未清除，老屋东头便是我破旧的蜗居。今夜冰霜稍少，兔园的灯火已经延续十多年。论一生才名，谁能像你；遇到知己，肝胆相照，使我重新振作。更有膝前文度般的美才，很快就会看到车盖拥满门庭。丙子年正月初一，恰逢立春。依廖虞箴上舍诗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晴朗的光色和温和的气息都无边无际。正月初一正值王春，使人感叹年华。元日相伴，青帝驾临新年。一到玉皇家的所在【居处靠近玉皇观】，便觉得天真而少事，也知道他怜惜我这个老客。有登歌之乐，怎敢不拜谢嘉礼。大家都说五辛的风味很好，盘中堆着红丝与椒花【苏轼《元日立春诗》有“省事东风厌两回”句】。春夜寒冷得厉害，与樾阡饮酒，戏作二首。太过分了，我竟然衰老到这个时候！黄莺和春花都躲避我，心意很不顺遂。对着空中写“咄咄”，却不是殷浩那样自我欣赏；沾沾自喜，也超过了魏其侯。红蜡仿佛消解了春后的寒冻，青阳却不能染绿鬓边的白丝。不要给我斟太多酒，姑且相互劝饮：让东风满溢在这一杯酒中。碧落之上风很多，吹动酒旗；金色的水波刚刚荡漾，映着影娥池。北斗的斗柄将指向寅位，知道春天已经早早参临；想在黄昏中询问夜色，却厌烦了世事。早晨来时仿佛犀首那样善于辞说，转眼便饮酒；学着爰丝，与你仔细推究人间世事，把闲愁都交付给浑浊的酒杯。再次依虞箴元日立春诗的韵。歌颂椒酒，剪裁彩胜，也就是我的生涯。春日与新年到来，万物华彩送向北方；元日入朝之后又躺回阁中。东村迎接春气，记得山家制作辛盘；青韭来自河朔，小宴上剥开永嘉黄柑。想来太平之阶会有许多美事，和暖的春风先把曲江的花讯带来。依姜西溟孝廉赠送的生日诗韵作二首。名声高达万丈，光焰由此生发；自量才华，不过像袜线一样细长。四海之内才华出众的君子很多，武库星象有六星，天意又以一颗文昌星相应。几次遇到李蔡却徒然面对东阁，每每惊讶彭宣来到后堂。回报你锁院春日将近，梅花第三候将在岩廊开放。名字列在金銮殿，身为学士，坡上三枝红烛照得春意格外浓【你以史职参加春官考试】。晋地的声音自有师旷能够辨识，楚地的璞玉如今应当由卞和识出。年老后在东华门同样执笔，时运来到时，在南陌羡慕听到玉珂声。相思不要怕寒夜留宿，只是凄风冷月又怎能敌得过欢乐呢？人日断了炊火，作诗戏赠樾阡。人日断炊，竟也有一番风情；若再辟谷几年，便可以说将要得道成仙。酒杯已经干了，停止传杯而坐；酒炉烟冷，只能称作嚼胶牙饧。几次防备蛇患，只为了养活一家人；鸡犬接连多日度过夏天，正好笑煞青春，却吝惜这一顿饱饭。朱门徒然锁着五侯鲭。樾阡没有和作人日诗，我寄去一壶酒催促他。春天到来，饥饿之火一同焚烧，为什么还要清斋独坐、如此寂寥？三十天中九次进食，大概只是任意度日；元正和人日都一并萧条。谁能给我加盐调制莼羹？只有空劳烦把菜束送来，配上柏椒。茶汤淡淡，薄酒浅浅，任凭那些吃粱肉的人度过今天。早春写信给羡门少宰。弹剑而歌，与你相从作少壮之游；夕阳下席地而坐，玉山般的风姿又逢秋色。春风吹过燕市已有多少次，明月依然照在蓟楼。八代文章，位居吏部；通晓汉朝经术，爵位可达通侯。与你小别之后，便会在元日相会；每次诵读你的新诗，都能斩断旧日的愁绪【元日时先生诵读新诗给我看】题翁康饴为敦复尚书所画《龙眠山林图》二首。樊川显得寥落，杜牧在秦城所见的烟树远近参差；哪里能比得上舒州老人，统领云山来凭吊李公麟呢？画家和诗人远近都擅长此道；龙眠山的岩壑，辋川的庄园，依然留存着王维居士的风流，也还看得见顾长康的丹青神韵。为雪隖禅人题写董文敏书法二首。法度仿效李北海，姿态仍然纵逸豪放；吴兴的韵致也很豪迈，如屋漏留下的断续痕迹，又如钗股折断般遒劲。什么人懂得这种书法？是郭兵曹。草亭的神采映照当时，玉匣金匳中的赝品哪里能知道？多少人把书法中的殷铁石奉为典范，到了门前，不妨试问永禅师。经过海棠院，花还没有开放，作二首。朦胧的红妆，姿态尚未完整；清晨的鬓发刚刚梳整，像寒冷的绿云。墨花尹白，风流非常，只怕还要输给那黑牡丹。白发之人逢到春天，反而烦恼离别。东皇有意，故意让花朵迟开。即使没有被雨水染湿的胭脂色，也还没有到残红淡粉的时候。欣喜地会见张肃昭侍御。回首南台，我们曾共同身列簪缨；惭愧自己窃居其位，在铜街上行走时避让道路，早已知道你在朝廷仪仗中的风采。圣明的君主改变了天下大势，因此认识了直臣的姓名。归来后把肝胆倾吐给同辈，分别以后，眉须已经显出老成。今夜府中的人事仿佛从前，直到清晨乌鸦啼叫不止，旧日离情又被唤起。盘山拙庵禅人索诗二首。青沟的景色依稀可见，白毫光芒微微闪耀。禅房在高处，师父住在中盘深处。东西南北，一概不必思量。记下旧日游览时题写的诗句：记得我曾想学习初禅，却惭愧年老了还只会一卷文字。红楼青山之间的客人，并不嫌别人称他为吟诗的僧人。怀念盘山，答拙庵。布谷鸟声响彻春城，春山寄托着遥远的情怀。红泉连着雨后的清晨，白鸟冲破烟霭而明亮可见。宝塔的影子飘向西塞，山峰上的云降到北平。曾经拄杖走到松门，从此便想到无生之理。禹鸿胪为宫定庵通政把他一生所到之处画成图，题诗四首。观看海市蜃楼。

译十二座楼台边，排列着五座城池；群仙在空明之境出没。蓬莱已经由清浅变迁，麻姑也已老去；孤岛斜阳之下，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情怀。登泰山。在日观峰题诗，回望海色。人们说李太白是仙人才子；朱颜永驻，长与青童欢笑。玉女捧来的流霞，早早便应当饮下。在洪山雪中打猎。使君带着千名骑兵打猎，围猎延续到长夜；在武昌仍然显出风流气概。为此告诉襄阳旧日的典故：在呼鹰台上笑看刘郎。春日在黄鹤楼宴饮。黄鹤矶前绿草生长，远远连接着汉水，水色平静如鸭头青。葡萄酿成的醅酒已经成熟，应当像春江的春水一样清澈。虞箴参加国子监考试，成绩列为第一。精美的鱼脍和金色的腌菜，使人想起故乡。陆机、陆云进入洛阳，才华大放光彩。愿把“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的诗句，一同写入燕公的政事堂。《午亭文编》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七。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旧日有一幅《樊川图》，不了解的人常常把它比作杜曲；近来我以午亭山村自成一格，请石谷为我画了这幅图。虞山的画稿，富阳翁老的笔意；若要到仙人所居的阆风山，尚且相隔遥远。前世的画师如今仿佛就在眼前，依稀可见黄石公那样的高士。答王石谷，并请他创作《午亭烟舫小景》。从蓬莱下值归来，描写平泉的江水如白练，横在窗前，思绪悠远。近来又有午亭烟舫的景色，烦请你把它画入旧日的《樊川图》中。《午亭山庄图诗》五首【有序】。郦道元《水经注》说：“沁水流经午壁亭向南。”友人朱竹垞对我说：“为什么不取这个名字来命名你的园子？”那时我们一同在内廷当值，常常喜欢谈论山水园林的胜景。于是玉峰尚书为我写了《午亭记》。在这时候，我还没有园子。后来居家时，开辟山村，引濂泉之水，凿池于其中，架横桥、置小舟，近在咫尺便具备烟波的景致。这样实现了竹垞为我命名的建议，果然有了午园。大概因为我所居住的樊川，始终被杜牧城南下杜的称呼所累，所以想取一个名称来区别它；况且我的居处靠近午壁亭，正在沁水之滨。于是就在樊川旧居的基础上，又命名为午亭山村。午亭之间，山高水清，林木、屋舍、池塘、船舫，以及幽居的景致，都请王君石谷替我画了下来。假如玉峰尚书还在，应该会再为我写一篇记。将来请竹垞为我作记。唉，不过五亩地的一处园子，竟有这样多的名称，实在太过分了。可见我已经沉溺于这些名称之中了。午壁亭的名称记载在《水经》中。秦代已有流水，汉代已有亭子。还有谁能重新写它呢？只能与桑钦的注相伴。一亩园中，水木清幽。午亭所在的人家，处在翠色山岚与树林之间，清亮的光辉自来往返。砥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上天让我把美好的云山尽数看遍。吴淞的烟雨，石湖的春色，都不能到达这里。江南的古意竟真实存在，山水连接到天边。溪中小船虽然狭窄，却能寄托情意，成为诗人的栖身之所。西湖、杭地、颍地各有别样的图景，吴楚的湖山有两个洞庭；唯独惊讶樊川竟与小杜相同，朱坡却不像汉家的亭子。【朱坡见《杜岐公传》】丹青老手以荆关的笔法重新描绘，天随子的旧日钓船也在其中。傍晚呼唤午亭，不知道它还认不认识我？世人曾把我比作杜樊川。在司农署中题写墙壁。衙署末端的文书总是堆成一堆，五花判牍临到裁决之日仍迟迟回旋。正思念田园中丛生残存的诗句，黄纸却来减免租税，白纸又来催促缴纳。【末句见《范石湖田园杂诗》】题梅桐岩画像二首。画中的江城重重山岭高耸，北楼上逸兴又转为萧瑟。梅花山下有双羊路，秋意深时梧桐上仍有凤凰的羽毛。太白仙人、谢朓般的才华，兼有都官的风雅，一时俱备；回首吟成“倚树栖乌”，骑着青骢马，接连多日来到朝廷仪仗之前。松风。蒲叶榴花，正是五月。归来在北窗下睡一枕，谁知道这是无价的松风之梦？不向人间花费一文钱。题张吉如《南汀诗》后，并呈给敦复宗伯、卣臣翰林。在浮山高处远望，经过山城；风马云车，是上帝派来迎接的。湖水清澈，波光如旧时的月色；春来时七十二峰明亮可见。【吉如之父名秉文，任山东布政使，崇祯己卯年镇守济南，死于围城之中，追赠太常卿。两位夫人投明湖殉节，都追赠一品夫人】佩环声中水流潺潺，芳草像罗裙一样铺展，杜鹃隐在其中。一首新诗，换来万行眼泪；不必苦苦废弃《蓼莪》那样的哀悼诗篇。【吉如的生母与嫂子方夫人合葬】太傅的风采高雅，在尚未老去的时候，尚书隖旁已有清辉。芳名早已传播到遥远的鸡林，不羡慕别人家的野鸭飞翔。《王风》《南雅》的气势多么雄健！有张华般的辞赋、谢朓般的才华。为什么西堂新作的诗句这样美好？想来他曾梦见惠连到来。七夕夜宿城北人家亭子，戏咏织女。银河之滨临近水波，溅湿了织女的绣衣；明丽的霞光还像她出嫁时的妆容。画眉的月姊教她增添新妩媚，掠过鬓发的风姨送来晚间的香气。天上的牵牛、织女显出儿女般的情态，人间一日的相逢却饱含别离之愁。凤凰梭子闲置，织机上的丝线已经冷落；乌鹊年年忙碌，头都快要秃了。赠给铜川都宪。您饮誉而文采斐然，名擅西京；在南国声名轰传，甘受苦节，如霜般清正。新近简拔，回到乌府；重望如玉壶，仍映照着汉江般清澈的节操。旄节如裴相般早日归朝，政绩如吴公般晋秩登荣。秋高时柏树森然，独坐之际，仍可从淡菊中看见您的交情。丁丑年六月十一日奉命。奉命题写《路路清廉》画扇。殿阁中用来防暑纳凉，日日顾念百姓时事；画图全都善于劝善，簪绂之中自有良好规范。饮露的心本来纯洁，含香的气息未曾改变，年年都在凤池畔。圣上的恩泽本来没有私心。自五月二十二日起值班。苑中敦复尚书有诗，依照他的韵作诗十首。漫长的白日里，东华门拂过轻尘。眼前明亮，流水映照着游鱼。我们这些人已经苍颜白发，老了；戴冠的人却输给了他们五六位【同值班的六人】。斧扆上的丹青与后亭相接，绛霄般的楼阁坐落在沧海之中。六龙南巡归来那天，把江山景色画下来，献在玉屏上。半夜传呼来到玉津，赏花的往事已隔着前年的春天。红云整日笼罩着丹墀，回头望向凌霄，却记不真切了。往日曾共同春游，回首东风依稀，野棠花开。黄尘中的往事，看那清海曾经来到龙王庙里。四卷书中，朱帘映照着碧色水流；五月松风吹来，在羲窗眼前，万物各自相应；防防驾着鹅时，正好成双。梧桐间落着疏雨，已是早秋时节。一夜添了新凉，两鬓又增几缕白发。野草花边，溪柳路旁，随意常常经过水仙祠。听完西洋五刻钟的钟声，晚霞如明镜映写着天空的容貌；池塘西边不种新杨柳，留下青山两三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秋花映着锦石，道路遥远。银河无声，像倾泻下玉色云霄。日暮时坐在水晶帘下，却不知身在何处。御香飘来。草稿上孙郎的墨气清润，横斜的笔势映着晴日下的石栏；天人般秀逸，胜过华亭老人；万岁传来的，是燕喜的声音【这一首专门赠给树峰，因为有天语褒奖其书法，可以继承华亭】。翰苑文章，愧对大家。枋榆树影里，太阳向西斜。归来牢记支机石，曾经附着天边的博望槎。题邹喆所画【邹喆是金陵人】。画中江城正处在夕阳照耀之间，乌衣巷的人已经离去，野花自在闲开。六朝的松树和山石如今仍安然无恙，便想搬家到蒋山去。苑中依敦复的韵作诗。宝床上用过饭，凤团茶清香绝伦，胜过仙人。白石铛除去，只在进书帘下听神霄肃穆，不闻声息。苑中依孙树峰司成的韵作诗十首。铁骑长途征战，瀚海阴沉。归来后在水殿中，倚着栏杆吟咏。您的文才武略超越千古，方略从禁林中流传出来。青田上鹤舞，字迹芳美如林；声音在云霄之上，无法寻觅。天天朝见天子，平步青云；自怜本是凡鸟，却成了仙禽。北窗午梦中，白日刚刚变长；一枕松风，自在清凉。寄语陶公：不要归去。心情闲适之处，就是羲皇时代。行走将近通明玉案旁，回头看下界，云烟渺茫。奇怪的是，各种思绪都随缘消尽，身体已在清都、兜率天。

译情意多而思虑少，渺茫得难以裁度。身体到了烟霄尽头又返回，试问三山有多高？走过瀛洲，便是蓬莱。十丈高处开着花，是玉井莲。韩愈的新句争妍斗丽；将来编入《归田录》，分给樵夫牧童用歌声和笛声传唱。连日风雨，液池水面平静；天意分明，是要洗涤兵尘。短短十行书札，寄托着万重心意。谁说这很容易？相见时才知清苦。夜明珠和明月的光彩巧妙得难以移动，何况江花映在笔下，更迟迟难以描写。奏章进呈九霄。天子一笑，在柳阴下稍稍站立，不多时。狼居胥山就在禁苑中，山池水沼相连；黄河水曲折一湾。万里九边劳烦圣主，而苑中花开之日，却不曾归来。神龙矫健，在天门之上。紫雾笼罩彤池，斗宿翻转。茅屋近来很有气象，箱笥中常常有…… 御书保存下来。七月二十日传下。传令张网捕鱼，赐给侍值的诸位臣子。这一天最终没有捕到鱼，恭敬地记下此事。片刻之间，兰舟来到小院门前，传呼中使。玉音温和；金鳞网捕到鱼，须当宣告赐下，却还没有赐下。恩泽深厚，已经蒙赐恩。写给树峰司成的扇子。紫色胡须端正得像要描摹出来，凌烟阁八翼般的功业，雄风已经来到，连上天也在发笑。一生清寒的骨相，清晨窗前难以起身，夜里也难以入眠。早秋在苑中入值。清晨出行，原野上的村庄还未察觉秋天已经到来；远远走入清晨的光辉，忽然看见山边的寺院。上元夜怀念廖芸夫。曾经解下金龟换取紫貂，在中山痛饮千日醇酒。春城更漏转动，催促银箭；上苑花开迟缓，等待彩笔。歌声唱断《落梅》，江边树木已远；坐得深了，明月照着高高的蓟楼。西窗旧事随着灯火流传，今夜怀念故人，客中的愁思令人劳苦。题画扇，应制。四首。当时击破敌军，穿着戍边的衣服。陇山的树连到云边，塞上的草长得肥盛。记得在沙漠中度过两年，池边花开之日，始终没有归来。清池洗涤着墨色，玉阶曲折环绕；砚中香气如烟，翠色仿佛要堆积起来。墨色散作夏日云霞，常呈五色；九天的膏雨一时返回人间。香案之前，田地积翠如稻畦，麦垄仿佛枋榆；一茎两穗、九穗等祥瑞平常可见，应当补入《豳风七月图》。图书插满书架，在殿东头；雨后天色碧蓝清新，万物显得幽静。悠闲地饮茶，勤于夜间讲读。山前月落，照在帘钩上。题李公凯学士《松阴读书图》二首。牙签标记的书有三万轴，长久悬藏在秘阁；书曾经借来编纂，正是在松根旁勤奋默诵。连日来花下不断传来索铃的声音。年年燃藜火读书，汗青般的书册映着青槐；阴德之人居于第三房。请凭您问一问华阳老人，还有多少松风之梦没有醒来。午睡醒来，回答莲士询问病情。一枕之间做着邯郸梦，梦境半已成空。醒来依旧在茅店，听见午时鸡鸣。簿书公事已经随着红尘使人老去，药包又怎能阻止白发生成？几番野花开了又落，山鸟频频前来，多情地鸣叫。天涯门外，匆匆的心绪还没有结束；禅意须在动中修行。答拙庵禅人。茫茫之中，何曾开启慧眼？向东遥望神州，心意迟迟徘徊。桃花尚未老，松枝却长青；留下来盘桓，等到落草之时。初春寄信给雪隖。十丈黄尘，落日高悬。三条街道走到尽头，就是寺门之前。早已没有朝士飞黄腾达的心意，曾经却与高僧结下寂寞清修的缘分。白发之年，诗情归于半偈；红楼中的人面迎来新年。想寻找旧日约定，前往双林，多半是在莺花盛开的二月天气。送宋坚斋给谏、药洲太史扈从。南巡二首。一同在青锁金门侍从。翠华旗在春天出发；建章宫中焚烧余下的疏草，銮坡上写成咏梅花的赋；在辇路中行走，监视过不知多少回。随身带着渭北亡佚的书三箧，记得河东、凤池一带接连传下诏书；亲自捧着流觞，圣上的文采雄健。在云霄中扈从皇帝车驾出流沙，白昼如锦归来，侍奉圣驾。帝车上紫色的袋子双双垂下，龙尾靠近黄金，缰络斜系在马头。九河仿佛在天上，二月春水流到江边。御道上的花迎着太史；周南之行没有滞留。可叹我两鬓衰白，客居京华。查声山太史《花溪垂钓写真》，王石谷补图二首。日影映在罘罳上，白昼的漏刻频频移动。银台中修习三昧，惋惜余下的春

译光。渔竿不能与丝纶笔相比，只好姑且拟作江村水边亭台中的人。词馆如今归于盛名之士，风流的破墨画法，交给王生。近来新得到南唐纸，送给善于书写的石曼卿。张慕亭林坐小像二首【过去曾一同任职御史台】。横榻之上风生起，频频参与朝对；红色驺骑奔驰千步，追逐着行尘。近年来试问藏书的地方，清简的声名留给了几人。几行奏书写完，九霄边的更漏已断；乌鸦啼叫，夜里仍未入眠。岂敢说凭霜威夸耀独坐？张公议论政事，已经使天意回转。居士的心情，试问老庞；即使才学如陆海、潘江，闲来不妨查看丹青，风采容貌与阮籍、何晏是否恰好成双？自己已了却平生一半参禅的因缘，遇见人便脱帽，露出花白的头发。不应是凤阁鸾台中的贵客，却也学那天龙一指禅。春夜观看戏剧，莲士有诗，戏作诗唱和其意。任凭戏子戴着假面演奏；不要羡慕《伊凉》曲，也不要羡慕登筵起舞。六代歌风，吴季子的乐曲，蔡中郎的古今文章，都不过从眼前经过。漫漫长夜，仿佛神鬼来到头顶而坐；广阔戏场上有多少荣枯，谁能料到？暂且和您一起醉饮手中的酒杯。重过防公祠四首。枕上所历三生之事已经深重，梦中仍不忍拔下簪子。仙境原来只在人间，不必到桃花洞里去寻找。黄鹤千年之后又重新归来，清晨紫气充满燕关。眼前的人已经离去，没有消息；谁知道三山原来就在世间？金匣中的刀圭药，能照亮黑夜，却终究不能救治凡人的身体。刘郎一场病，秋风已冷；他曾经吃过四枚蟠桃。回望清都，客中的梦境已经违离。玉霄上的鸾鸟仙鹤，何时才能归去？羽翼虽多如云，如今却飘落坠下；不借助天风，便不敢飞翔。清晨起床，寄信给雪隖。城上乌鸦从树上飞起，辞别久客；我没有在清晨睡着。池阁荡漾着寒月，竹屋笼罩在晓烟中。云山催促着短暂的日光，簪绂伴我进入残年。如今我懒散怠慢得很，没有心思去询问禅理。酬答赠诗给秀才于子龙。赞叹您长剑倚靠崆峒山，何况又有仙人白兔公般的风骨？王屋山、天坛山在青色山嶂之间，河阳古寨处在碧流之中。吟咏像洛下书生那样俊雅，诗歌又有山西老将般的雄健。想和您乘飞车行三万里，伴赤松子一起趁西风访仙。送张毅文翰林归淮上，因而怀念孙箨庵学士。黄叶被西风吹落在御沟，楚地天空烟水迷蒙，一叶扁舟。云随鸿雁萧萧而去，月映清淮渺渺流淌。桐柏山中独自前往，芙蓉江上三秋入梦。还有谁能像苏门先生那样，为您长啸以排遣四种愁苦？城西晚行，眺望西山，绝句二首。燕市中有谁与我共饮酒杯？出门只是为了来看山。黄尘未尽，残阳已经昏暗；徒然走到城西，漫无目的地返回。西山隐隐约约，长夜悠悠；烟雾锁住西峰，重重叠叠都是愁。无限的客愁遮挡不住，只能空随着明月登上谯楼。石西昆参戎请求致仕，作赋寄赠，并怀念他的兄长子约广文。您本是西凉州府的旧日书生，却有猿臂善射之才，在北平飞腾显达；风高时射雁，临近玉塞；云起时看盘雕，遥望神京。将军的名声已经很高，三箭都尉的阶位，还位列九卿。我这个老人在灯窗下，与您相隔遥远；青山依旧，寄托着别时的情意。雪中退值，与阮亭、俨斋同作诗相赠。星霜等待天明，登上金坡。傍晚雪满台阶，退值经过。雪色映照琐窗，照亮玉几；光芒铺满仙池，如银河坠落。六角雪花随风散落，早早来到披香殿；九陌春意回归，月光映照更多。不要说曲调高雅便少有和声，万人都在争相歌唱《郢中歌》。南至日到雪斋，怀念同值班的敦复、近公。阳气初回，线缕般的阴云层层叠叠，连夜铺满皇城。梅花含苞于华美楼阁，花朵先行开放；柳色暗映龙池，柳絮已经飞舞。省署中的漏声随着银烛更换，烟霄中的人向玉阶归去。相思之情请转告瑶台客，明日看云气，便知身在禁闱。朔日、冬至，在南郊呈给田纶霞、李木庵两位司农。雪后晴朗的光辉充满帝京斋宫。帝京斋宫中，午夜将近通明。阳气回转，凤朔之地迎来周正元日，时律应合龙杓。舜帝的玉衡高悬，五服之内的菁茅连接海外。九华灯火与云层相平。想借宝鼎推求神灵之应，使荔枝、灵芝年年生长。

译在斋所赠给木庵。

译白天帘幕前整日萦绕紫烟，斋阁香炉对着晚晴。云散后玉绳星低垂在古署上空，雪融后珠斗星从高城上升起。八能律管中飞灰相映，万卷书签插在书架上明亮可见。听说纶扉中有许多胜事，一门三代接续成为宰相【木庵家以及乡里过去确有三位宰相】。冬至日寄怀；这一天朱生丹岩将游江南。冬至阳气初生，真是畅快！青春和残冬巧妙地互相催促。山梅将要开放，清晨映着红栏；堤柳将要舒展，绿色波浪回旋。客中有唐生，长久信守命运；人不是贾傅，就不要谈论才华。五湖三亩之地，是扬雄的宅院；曾经询问成都，才知大隐士已经来到。送刘宗一检讨出任扬州知府【宗一是秦中名家，兄弟都在翰林】。词赋才华如司马相如，重振汉京声名；侍臣簇拥着传车走出承明门。白日云霄间散开，鸣珂声中直行；淮海风回，戴着露冕出行。西堂春草，是天上流传的佳句；东阁梅花，寄托着陇头的情意。六龙近日巡行之处，二月里柔桑初长，乳雉鸣叫。傍晚登慈仁寺阁，怀念阮亭司寇。凤城高耸的楼阁直抵绛霄，龙象高居其上，俯视流逝的河川。雪拥着晴日下的沙地，三市映着月色；春意生于芳草，五陵笼罩烟霭。双林寺退院寂静，钟声和鱼磬都停歇；自古以来燕山横亘，山嶂关塞高悬。仲宣般的词赋，人与文章都在；暮愁消尽，仿佛接近诸天。收到竹垞的信，回信寄给他。青铜镜中流光飞逝，旅居中的鬓发稀疏。惭愧您来问候，近来怎么样？门前是燕市，黄垆边有酒；袖中带着江上云霞，也带着白雁传来的书信。难道会有功名悬在竹帛之上吗？早已知道人物终归在樵夫渔父之间。灞陵的柳色年年青绿，送尽离人，陪伴我独居。生日时写给壮履。霜降之后天空高远，颜色蔚蓝。纵然怜惜风月，又能与谁谈论？人不像毛玠那样清俊，也难以像嵇康那样自比懒散；不堪常常在长筵上只剩下硕果。年年饮春酒，醉于黄柑；粗略懂得扶犁耕作，不必拥有牙签标记的万轴书函。题王瑁湖宫詹《下直传经图》二首。凤毛在池上焕发光彩，将来归来时笏板会堆满床。可笑杜陵研习《文选》，只要教导他不要带着紫罗囊。芸香弥漫的讲席有几重深？五株桂树俨然成为玉树之林。听说亲自传授一部经书，不必与刘歆比较异同。寄信回答曹冲谷。过去我出关时，曾经过他的家，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走遍了燕山边塞上的村庄，海天之间烟雾弥漫，常常昏暗。边地的花使客人在辽西郡醉倒，关山的月光照着行人经过蓟北门。自从分别后，陇上的梅花迟迟等不到驿使，多少回在春草间忆念王孙。您家旧日好比滦江水，尘世万事，我还不敢谈论。在露湑阁怀念亭湖莲士。高阁面对远山，山窗整日敞开。虽然没有佳客到来，时常有白云飘来。卷起帘子，海上明月升起；明镜般的江面拂动，江鸿回旋。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同吟咏远眺？暮色中我独自徘徊。早春在虎坊南墅，忆念旧日游览；怀念徐尚书，寄给朱检讨。杜曲的园林靠着一条水边，旧日游览的风景，十年来常常忆起。江山没有辜负披羊裘的隐士，城郭中又有谁知道骑鹤背而行的人？淡烟笼罩着草色，紫陌如同龙形；轻雨洗过柳条，也洗净了红尘。刘郎前次观花的地方还在，只是因为愁绪太多，写成了早春之赋。忆念在卢龙旧日游览，有怀伦子受使君。猿肩、虎石，往事悠远；作客在外，青春将尽，头发也快要白了。碣石的东风从大海吹来，蓟门的明月照着高楼。边关道路随着车轮远去，花柳深处的村庄只能徒步防行。今天使君巡视州部的地方，云山控制着三晋和整个神州。春日在翰堂防事，催促吴元朗为《午亭山村图》题诗。这里的丘壑哪里像远处的树林，曲栏深榭之间不知沉吟了多少回。野桃在破晓时开放，红色仍然浅淡；经受严霜寒冷的竹子，绿色反而更加深浓。二月的风光真是放浪不羁，三春的楼阁也让人懒于登临。若午亭题写的诗句能相赠，就在画中的溪山间寻找它吧。清明后三日，在郊外行走，赠给韩慕庐少宰。春日郊外浩瀚，仿佛远在天涯；骑马追寻春光，欢笑喧闹。寒食节刚刚过去，纵马射柳扬起红尘，并不是为了看花。荆州的风月与今夜相同，江左的文章归属于大家。只在诗稿末尾陪着题写几句，姑且自我揣度；两鬓萧瑟，墨痕也写得歪斜。有感，题写在旧日草稿之后。寥落的浮生，与世俗相违。把残缺的文字聚在一起，在斜阳下校订。家在紫陌三条道路旁，人在红尘中闭着两扇门。命运既然注定，哪里还须去求问季主？说到艰难，我仍然笑韩非。箱子里的草稿为什么要焚烧？怎忍心辜负云山中旧日垂钓的石矶。在城南张氏园中举行集会。拄着藤杖、穿着芒鞋踏过浅沙，穿行在崎岖纵横的道路上。绿杨刚刚显出初晴的颜色，红杏还含着花苞，只开放了一半。坐得久了，云气深处使野鹤迷失；酒将尽时风吹起来，惊乱了黄昏的乌鸦。山简醉醺醺地晚归，什么也不知道，孩子们拍手喧笑。从前曾与孙仲礼在鹤圃唱和作诗，于是随正侄来信问候。题写《罨画溪廊赋》：竹枝圃中的仙鹤，已经分别很久了。龙儿编写的新卷已经完成，题名为《刘红唱和诗》。春日在新堂写信问候西邻给孤寺的住持。西邻高大的树木投下斜斜的绿荫，疲倦的客人家中也有春意生出。两扇门半掩着，迎来燕子；小径新开，放出桃花的香气。树林中的佛寺映着明亮的残阳，粉蝶和山楼挂在晚霞之中。近来逃禅之后遇到酒渴，便想敲门讨一杯赵州茶喝。春日，写信给张寿平进士。张寿平精通岐黄之术。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谈论人参、茯苓，杏林中的人语气自然如春日般温暖。早已知道楚越虽分隔，肝胆之情仍相通；还有黄莺春花役使我的梦魂。二顷田地哪里需要谋求置于城郭附近？姑且带一百钱来共同举杯。城南旧日是笙歌之地，闲暇时你肯不肯关门不出，只在家中读医书？上元节前夕，住宿法华寺。春日有暇，酬答三明长老索诗的心意。青山映着落日，正迤逦延展，何况又到了即将试点春灯的时候。佛灯长明，我投宿寺中；冰山暂时相撞，看孩子们嬉戏。屋檐掠过烟树，东风吹来，早早关上院门。霜钟声里，曙色来得迟。一句承诺如汤休般，含着微笑之意；桃花柳絮，又参差地飘落。在城南防事归来，赠给寿平。一生羁旅漂泊，心意相投的人在蓟北门相逢。不知道黄金台馆，只看见朴素的山原。归途中野花凋落，到家时栖鸟喧鸣。所思念的是燕赵之士，怀想古人之事，仍然值得谈论。访问戴家园圃，留下题诗。我喜爱戴颙的宅院，春风吹拂着一条斜斜的小径。城中竟有流水，幽静处还能看见桃花。古老的石头滋生青苔，高亭映照着晚霞。王孙可以随意居住，芳草不会离开他的家。写给张泽长。我与你共同享有丘壑园林；当时还没有返回谷口，沁河的水就在门前，王屋山的柴门夹在山涧之间，桑树柘树枝条交错。闲居分别之后，东皋的月光清澈，照着掩闭的关门。送随正侄落第归去。花落莺啼，送你归去。春光反而使我更加怜惜衰老的容颜，蛾眉已经老去。人又有什么可忌惮的？蜗牛角般的小利之间本来无须争斗。我想闲居，芳草牵动离情，延伸到千里道路；夕阳下的孤影，面对万重山。回想那些白发萧萧的人，虽然身在红尘，却已经闭门不出。随正前往澧州。江汉我何曾到过？云山却也自会相依。花明月新的夜晚，柳树映着碧云的天空。家中习说燕地人的语言，我来续作楚地客子的诗篇。风帆渺茫地驶向何处？只能在洞庭的船上相互思念。题写《恒斋采菊图》二首。

译椒风吹过宫阁，白日开始变长。榻已置于兰亭之中，行走游览须加珍重。画师描绘秋菊的意趣，百花开放之后，晚开的花仍然飘香。幽静的小院垂下帘子，隔着白日的阴影；对着墨花秋卷共同沉吟。年华流逝，人的心境淡泊，仍如菊花一般，保持餐食花英、饮用露水的心志。三月八日傍晚出西郊，住宿法华寺。落霞如锦，草地如褥，寥阔的晴川上烟霭景色清新。柳树夹道，不随今夜月色而动；桃花争相显现一年的春光。到了门前，两株树下松阴浓密，正好安置客榻；三次客梦中，清越的梵声仍未停歇。鸡鸣报晓，又驱赶着瘦马踏入流尘。雨中住宿苑外人家。月光照着深林，风吹树叶发出声响。曾怀疑是夜雨扰动了秋日晴空，灯前风雨潇潇的夜晚，却像长杨树丛中的声响。悼念姜西溟。牛耳之盟、鸡坛之会，谁来主持盟誓？灯架映着风雨，寄托着暮年情怀。把阮籍穷途的眼泪全都化作，为刘伶背锸送行。黄土掩埋文章，墓旁环绕的草已经绿了；白头取得科第，榜上的花仍然明丽。苟且保全还是玉碎身亡，都是命运所定。我哪里敢在文坛上轻慢友人一生。晦庵论诗。儒林中的道学家费尽心力调和雅、颂，分明都在六经之中。还记得考亭的诗法，说最好先从陶渊明、柳宗元入门。伊川论道家。九流之中首先列有道家，名义上讲修养；长生之事或许可以成就。天地万古都在眼前，又到哪里去寻求无生呢？请向云泽在烟玉堂的墙壁上作画。三间草屋，槿树篱笆宽阔。安坐其中，深知行路艰难。细小的花蕊和孤零的花朵，伴着暮雨；清幽的竹荫，经历了春寒。闭门谢绝宾客，幸好没有毁谤；身处世间应酬场合，甘愿少些欢乐。姑且等待向平，去寻访五岳；想要卧游，还须对着画图观看。王石谷所画的《午亭图》。恕先放达不羁，虎头痴迷绘画，自古以来高人本来就是画师。不必羡慕朱门中的新式样子，画一间茅庵，让我看山时居住其中。冬日在斋中咏草木。竹。时世的妆扮做得样式新奇，扬州的红药花可怜春色。夕阳西斜，修长的竹子晚来更加秀美；谁来怜惜天寒时守护人的翠竹？梨。东南的竹箭，[疑有缺字]人栽种在江船上。年年秋色回到上谷，霜后的紫梨正好；黄柑、丹橘也同时成熟。瓜蔓。荒凉寒冷之中，瓜蔓绕着房屋，朔风吹来。一种青门瓜，生长在道路岔口。想要知道故乡丘墟间的离别心情，就在秋瓜成熟时想起瓜熟的时节。梅。在尘世间饮冰食雪，独自面对东风绽开笑颜。不是百花没有伴侣，只是这枝孤花正适合生长在孤山。杏。东栏的红杏，枝头被雪压着。晴日的暮霭笼罩着它，已经显得迷离。面对花朵不要被多情所困，直到看见它成荫结子的时候。铁梗海棠。杂乱的艳红花朵照得满眼明亮，谁知道它在霜雪中与春日晴光争胜？请问铁枝上的花为什么开得早，多少丹砂才能修炼成功？枣。果肉质地像橄榄，滋味甘美如良露；风吹露洒，果实披合。能够品尝到它，就不必羡慕荔枝；烦请依据《蔡谱》，举酒祭奠唐羌。送田生到易水。督亢的千年图景还没有残破，烟云笼罩的画稿任凭你观赏。青山远远送荆卿离去，不必等到易水萧萧、寒意袭来。夜行赠给莲士。红尘已经随着青骢马远去，夜静长街上更漏声稀。清风吹动墙边的花，掠过邻舍；月已西斜，堤边柳树向着西城。沙村住宿的雁被行人惊起，茅店的残灯闪耀，把道路照明。金马门前，闲居的大隐士不肯出来，却一同听着野鸡的鸣声。送阮亭大司寇请假归乡二首。燕山细雨中，雨过后晴色拥着朱轮。画省留下堂印，青门等待吏人。王程千里即将到达，祖道送行十年之中已多次举行。想去拜访庞公，去看看这次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因修墓请求休假三个月。】在柳条下斟酒，清风吹起绿色的水波。天涯芳草，生长在客路上，夕阳格外多。以花赠别，黄莺唱着缓慢的送别歌。殷勤地珍惜这次分手，到了暮年，这份情意又将如何？赠给术士。可惜长沙傅，竟然空自去寻访卜者，把干支之术看成全无用处的闲事。天地之间不必深深忧愁，闭着店铺也会有客人经过集市；跳壶的人在楼上。若没有今古的遗恨，即使有猿臂，也可以封侯。郊游时赠给太仓、昆山两位少宰。野外景色与

译高粱相接，连着破晓的霞光；玉鞭指向人们，彩虹斜挂天边。红色泉水在雨后分流，繁茂的绿柳树荫扫过落花。马背上云山只剩空空的夕照，酒杯前的风月又属于谁家？凭你再回忆江南的欢乐，画舫春游停泊在傍晚的沙岸。在署中斋居，采用吴元朗扇上的韵，送黄自先赴任澄江太守，并寄给孔东塘等三位君子，他们都是旧日同僚。芳洲上的杜若，笑说当年幸好有苏卿任副职。不要在吏舍中习惯簿书，回头怜惜风雅仍在官署。扇子因吴猛留下仙人秘诀，人们因为荀公而作小师。倘若经过鲁城，姑且寄语：不要再唱卷中的诗来作弦歌。在署中谈论西田的胜景，依前韵再作。画中的江城面对赤霞，西田春日远望，海天斜接。赐湖云气拥护平泉的山石，旧宅中香气深深，玉树花开。冰署中在卿月之夜相逢，午桥上再次问候令公之家。槐荫下的旧事在金坡道路上，门前多年长满院沙。晚晴台上忆念旧游，寄给朱竹垞。高台孤独高远，我频频独自游览。谁说天涯之人不能如近邻？红树经风吹来，春色已经衰老；青山雨后，夕阳却显得清新。闭门不走陌上三条道路，倚着栏杆在酒杯前面对十丈红尘。寂静的蓬蒿中有蒋诩的三径；羊仲、求仲归去了，还能见到什么人？送吴天章从天津回蒲东二首。春日芳草如今将要凋谢，离别的思绪更加悠长。狗监那样的人难以遇到，美人年老后容易被猜疑。青山隔着三晋遥远，秋色回到九河之间。千里路上临别的情意，怎能没有一杯酒？回到中条山隐居，高居之处长满薜荔和女萝。清秋时面对华岳，落日下看见黄河。人物虽有雄才，也已老去；云山之间聚集着不凡的灵气。玉溪自古长存，与你的“金鹅”相并。【“金鹅”是天章的书斋名。】戏题杜上舍所画设色兰花二首。幽兰生在空谷，自然纯真；细细描绘，黄金与绿玉般的色泽调和匀称。难道这是丹青有意为之吗？不过是学着红粉去迎合时人。绮丽的兰花高洁绝伦，《楚骚》写得精工，尚且有幽香流入画中。听说集贤院中多有善于挥笔的人，难道不能续写萧嵩那样的风雅吗？再次依韵酬答果亭少宰唱和《郊行》的诗作。奇丽的澄江散布着彩霞，我惊觉西斜的太阳已晚，山色倾斜；闲云将要靠近沧浪之水，野草还连接着鄠杜的花。白头以来在禁省共事已久，青春却又来到山中人家。桑柘浓绿，红桥近在眼前，姑且听流莺借着浅沙歌唱。夏日对酒，写信给颛庵少宰，并怀念防芬。五月松风吹来，尽是尘沙。清闲的白昼无端消磨，又到了日头西斜。世上若没有能喝千日醉的酒，帘前空自辜负一栏花。像山简那样在习池醉倒，并不是寻常人；江左的风流人物，正是谢家。却笑后堂之君还没有来，更没有人隔着绛色帷纱相对。细雨中怀念颛庵、果亭。相对而坐忽然不快乐，彼此思念却转而不觉得懒倦。高斋中细雨下过，暮色随着稀疏的钟声来到。酒可以换取金龟，人却难以遇见佩玉尘尾的人。与你一同体会这寂静无言的心情，我的道路究竟应当走向哪里？五月二十七日住宿郊外旅馆，赠给主人二首。黄昏投宿郊外旅馆，一路走到水边。晚风吹过官道上的柳树，夕阳照着野墙上的花。村庄临近，归鸟喧鸣；河川绵长，散开了落霞。我自有浊酒，姑且同你吃些胡麻。来时经过槐市之外，归途已有一半斜阳。马经过时对芳草嘶鸣，人行走时留恋翠色。山童以为我是久客，田叟懂得农事的玄机。你看茅檐下的燕子，正带着雏鸟靠近夕阳飞翔。出城郊游。出城便有新鲜意趣，幽居的情怀适合薜荔女萝。绿杨听来像细雨，碧草望去如水波。牛背上的笛声在风中吟唱，黄莺像织梭一样织出更多翠色。闲云和缓水相伴，引我高声歌唱。对酒西山下，望着裂帛般的湖面；怀念湖上旧游，廖芸夫从前曾与我同游香山，谈论碧云。江山胜景，兼寄给云间的杨玉符、董阆石二人。马鞭敲打着平坦的原野，烟波似有似无。高声吟诗使山鬼发笑，烂醉之后由乡野之人扶持。万事都寄托在两支船桨上，三生都亲近五湖。烦请你等待渔船，我还不肯老作樵夫。夕鸟飞下汀洲，残虹挂在寺楼。远烟奔向青翠的山色，晴雨连接着水波流动。从前分别时惊见鬓发蓬乱，如今到来又忆起钓鱼的船。

译人间的诗意已经穷尽，入海之后还能一同寻求吗？读顾亭林先生《日知录》，这是潘次耕在闽中刻印的版本，特意赠给他。遗留下来的文章编入旧日记录，著述继承我们这一辈；诗歌像吴公子，风骚如楚大夫。闲适的情怀穷尽海边山岭，清正的议论充满江湖。万里山川道路阻隔，离别的情怀却似从前，并没有改变。答复孙蔗庵。回头看防陵的柳树，青鬓已经变成斑白。江海相隔三千里，经历星霜四十年。早知你的新诗写得好，将要传给万人。化鹤的人还在，书信从鸿雁飞行的远方传来。在晚晴台怀念缪虞良。

译俯仰之间都成了陈迹，登临之处都是旧日游踪。高台不能常登，明月容易引起深愁。琪树在秋天应当更加茂长，银河到清晨自然流转。借着风询问江上的雁，过几日再经过长洲。王颛庵少宰嘱托王石谷为我画《午涯烟舫图》，并且赠给我一首诗。绿画春山阁【“绿画”是少宰西田阁的名称】，红栏秋水桥，把它移来三径之中，却不觉得五湖遥远。汉壁的残波余浪【“午壁”是汉亭的名称，“午涯”一名由此而来】，吴淞江水如剪开的半幅绡。图南的大鹏飞行万里，蜩与鸴鸟想要借此扶摇而上。忆念旧游，寄给缪虞良。从前一同游览的地方，如今西窗幽暗，蒙着尘网。阮家粗饭已经很久，莱子彩衣却换了新的。从前送你这位赴任的客人，如今思念你这位解下官印的人。我们都知道捧檄奉母的心意，因为成为慈亲的孝子而失声欢喜。两位少宰又以和韵相赠二首【我一向有江南之思，两位公卿都是吴地人，所以借此寄托兴致。】平生怀有湖海般的志意，飞扬奋发，从来不曾懒怠。千里吴洲的月色，长江上建业的钟声。烟波之间一定会来相访，鸾鹤也会偶然相逢。正想起云亭的题字，先须带着酒前往。如今哪里还用得着品鉴人才？只是对文书感到懒倦。无言面对温室中的树木，每次经过都听到夕阳里的钟声。漫游的约定在什么地方？停留相逢实在可惜。旧日游伴东郭子，又能相从两年。【用《庄子》语：一年而野，二年而从；大概是说与太仓公又共事了两年。】酬答周铁门赠诗，并送他赴任。清晨红云初起，临海的绿烟弥漫，春意充满京畿。送你去治理赤县，柳絮飘落在你的行衣上。燕市的酒炉满座，渔阳的桑叶却稀少。幽兰生在修长的山坡，愿它与你一同芳香。夏夜经过潜斋，给壮履看。闭门而来，月光照着台阶，我摊开书卷，坐在风吹的屋檐下。鸟儿栖在新移的树上，萤火流动，夜里卷起帘子。辞章多半趋向向秀，梦境想要追随谢灵运、江淹。文章与史书使我漂泊，潜夫终究还是潜夫。题写庭前合欢花，怀念杜遇徐【往年他曾赠我合欢花叶，用来酿酒】。细绿分开朝雾，浅红晕染早霞。它本来没有消除愤懑的意思，何况又是合欢花。花叶舒展卷曲，时令常常如此；阴晴变化，也并没有差错。美人曾折花相赠，如今花朵零落，令人怜惜年华。题朱悔人的《京华稿》。荣华和寂寞都只在片刻之间，一卷新诗摆在满壶酒旁。你看昭王旧日的台榭馆舍，到如今秋草仍然无处不在。午睡醒来，为人书写《道德经》二首。归去吧，青牛之事也不必再谈；不要怪那紫气出现在关门。五千言只花费三钱，笔墨写尽了，哪里曾有一句话？卯酒喝得昏昏沉沉，向谷神询问：午窗前的风吹竹影，为什么频频移动？不必再借邯郸枕，已经是华山睡梦中的人。重阳节前一日，邀请悔人、卓崖、元朗、亮工家的子文。秋社才游玩过，还不到十天，篱笆边的风物又催促人出游。早已知道人生有尽而我也已衰老，却又怜爱野菊新开。天外孤雁偏偏掠过眼前，镜中的两鬓已经使人伤神。明日想要赴登高的约会，便在酒樽前收拾好放浪的身心。常道士山房中的水石清供。水色石景清幽，秋意澄净，净化了法会的席次。人间自有这样一片山川。虽然云树参差的影子交错，却能看尽四面天空的空明。在圆通院所作赠诗。缥缈的红楼，坐落在原野村庄的西边；您从远方来，飞锡停驻在前轩。曲桥回环，流水仿佛要侵入几案；树叶凋落，清风为您扫净门庭。按剑恐怕惊扰来客，白璧系着明珠，如今已经照耀黄昏。百年耆宿，仿佛前世三生的旧交；初入佛地，重新从头谈论万事。冬日早睡，写给与可。踏遍秋日街道上的落叶和霜，归来后曲肘枕着，卧在斜阳中。灯花早已看过多次，结成的香篆为防止香气消散，耐心地燃了很久。节后菊花已黄，多是晚秋景色；年将尽而头发已白，只能奔赴流逝的时光。睡醒后翻来覆去连着床上的被子，又做了一场槐根下的梦。寄怀王大宗伯昊庐金陵五首。后湖真能与镜湖相提并论吗？一曲烟波便是特别的恩赐。请看东山与它相对，城南原本就有谢公墩。玉树庭前，春天又归来了。渡过长江的门第，世上应该已经很少见了。等到那里时，芳草桥边的道路上，正赶上乌衣巷的燕子飞翔。读完《离骚》，心中是什么感受？楚地客子连年作《卜居》。千里长江是建业的水，向东流去，又兼有武昌的鱼。结绮楼和临春阁的往事已经结束，淡淡的烟雾和浅浅的脂粉面对着荒丘。请凭您把它收入人天偈语之中，楼阁的因缘就在这上面。王维流传下来的秀美诗句仍散发着芬芳；冶城的风景如同辋川庄，山河仿佛从画中搬来居住。秋色依然在那里，正是华子冈。《午亭文编》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八。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圣德。万寿诗【十二首】。泰符运启。帝王的图业昌盛，也还看见流虹绕电的祥瑞。以凤凰纪年的新纪元与天地一样长久。龙飞正当午时，太阳刚刚开始变长；仙桃在春三月结子，宫中的柳树垂下枝条，岁岁都这样生长。正是艳阳高照之时。圣节时红云高高捧着玉炉中的香。花朝时天气温暖，紫禁城树林中的风回旋，宫门青锁之间漏壶声沉沉。皇帝夜以继日处理万机，三天之事都在操劳；四海升平，五夜之间心中降下雨露。恩泽流布到金阙之外，桑麻在春天茂长；玉阶之下阴德绵延亿年，大家共同祝愿无疆。祝愿圣上总以忧劳勤政为念，深厚的恩德流传久远。圣质。上天与您同齐，凝聚宝贵的天命；神霄高远，照临人间。山河环绕拱卫，宫门屏风上日月高照；烽火之间，八方都传来欢声歌唱。帝王的法则使万年春色长驻。龙颜光照天下，开拓边远荒服之地；对远方施以柔德，哪里还需要关闭玉门关？讲席上经书函册罗列。御前筵席讲论经学，尽力阐发鲁国学庭的义理；传述经文，形成宏伟的论说；高明的谋略合于典籍诗篇，写成新篇以通达性命之理。歌咏上天承载的光华，如同舜帝清晨那样深明历象；确定尧帝的年数，仰观俯察，领会鸢飞鱼跃的妙道，契合伏羲皇帝一画之前的道理。丹墀之地铺着金色门饰，和美的春光焕然一新，明亮洁净，正对着花草铺成的地毯。九重宫阙清平安宁，心中没有忧事；万卷诗书在手，下笔自有神助，光彩璀璨。御制文章高悬，如北斗和天极；龙凤交舞。圣上的文章灿丽如星辰，六种文体、八种书法流传昌盛，光辉所及，谁能与之相比？一人。五色龙纹铺在瑶笺上，恭敬拜受赐予。恩泽的光华从太阳边上展开，春风充满宇宙；捧来祥瑞之气，走出山川。香气含在月下树木之间，枝枝秀美；明亮的光辉照耀骊龙之珠，颗颗浑圆。恭敬摹写琬琰，悬挂在宝榻上；惟愿圣上与南山同寿，永远流传。神威征伐之后，军队久久才回师；灌注烽燧、销熄烽火，正是这个时候。自从三次巡临朔漠，便使万世边疆安靖。玉鞭白日举起，灵泉涌出；金甲在夜间明亮。御寝迟迟未安，向着北斗、天南回望；到如今中外全都处于安乐熙和之中。节俭。皇家德行超过往昔的帝王。圣心本来就是为了体恤农桑，只需节制用度来供给天府。这样就能使恩泽流遍天下，屡屡减免百万钱财。又想到仓箱中储藏的玉粒，阳和之气所到之处，百姓都欢乐。春日之中，春意随着太阳正长。耕织的新诗写出后，内容深切而情意殷勤，吟咏稼穑的艰难。恩泽增添了瀛海的广阔，波澜浩荡；人们来到中天，岁月宽舒。绣饰的土地上风轻轻吹过，玉燕飞翔；瑶池水温暖，青鸾沐浴。吴地的绫绡一并描写，诸王来朝；若木与流沙之地，总都安定。黼座之下慈云普降，碧空之中天下人都处在太和之中。祥刑与德政同唐虞并行养育万物，万物之心将与造化相同。丹凤。九重宫阙衔着赦书，草成金鸡，一夜之间便报来春风。遥远荒僻之地全都成为康庄大道，处处歌唱赞颂，声音传达四方。帝王的聪明。荷锄倚杖的乡野农民，常常听到。声音。车驾为了巡视而出，耕作时节的瑞日早早迎接仙跸；皇上在彩云上行进，翠色旗帜旁生出光辉。华封人献上多福、多寿、多男子的祝愿，嵩山的神灵传来万岁之声。江北江南，长久地仰望。幸逢五年，如今得以看见巡行。虞廷的威凤欣喜地前来，麟趾呈现文德祥瑞；福禄安宁，超过旷代；光荣胜过镐京。饮酒祝颂万年，合于《豳诗》。春云瑞雪迎接三正，甘雨和风顺应四时；仰承皇上的栽培，自己就像一寸小草。恩泽深厚，如湛露一般降临到彤墀附近。皇子练鹊桂花画扇。缨鸟多有欢意，带鸟充满仁和；秋林中的练鹊，气息含着春意。它们相随飞向阿阁、丹霄之地，彩凤时时想要亲近人。一度秋风，花便开放一次。仙姿确实如此，不久就会开出。天香为什么充满怀袖？原来是经常从月宫而来。题杜子樊川《云水怡情图》。朱坡和绿水依旧如此，小杜的芳名到处流传。我想远行寻找无字碑，却徒然使他当时自称樊川【我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名字叫樊川，也曾因此作为别字】。恭敬唱和。恭和御制《为考试叹》应制诗。应制。圣上的谋略重视廉洁正直，雅正的教化已经焕然一新；难道只是掌管文书的官吏能够容忍贪污受贿之声吗？人才关系国家大事，教养人才是根本。皇上的心意首先体察公正明察的训诫，毫无偏私，便自然能够成就声名。寄给僧人定空。叫作“定”，真的能定而空空无物吗？有名怎么能比得上无名？“空”本来就是“定”，何必再说“定”？只是空，从“定”之后才产生。经过法华寺，怀念三明长老。法华这个名称最为美好，这一义理畅达了宗门的传统。实相之人还在，宗门的事业并非空无。柳条在春天自然碧绿，花蕊在清晨更加鲜红。相距不过咫尺的双林之地，云山处处相通。很久没有见到旵公，接连做了不好的梦，于是作诗询问他。金盆中的月亮落到屋梁旁，麈尾已经破旧，长久地悬在残壁上。梦魇中也曾施用梵咒，梦魂却从未离开初禅。正想着柏子三生树，却无奈桃花开放的二月天。万事匆匆，头发全白；多少次才能安稳地在晓窗前入睡？重又经过万佛寺。竹院里还有谁在？山门还能重新找到吗？太阳西斜，清越的梵音传出；风停了，落花更加深密。想要解开无师自悟的智慧，却难以忘怀有所践行的心。真正的空性究竟有多少？却耗费了万两黄金。夜宿野亭，遇见桐城相公，谈论旧事而作。夜宿野外林亭，心情惆怅。风光隐约像当年，彼此相过，穿着木屐走到将尽的深夜。不忍说起江湖上尚未停泊的船，杏子已经生出仁，燕子的乳食留在巢中；柳絮飘入眼中，面对着人使人入眠。槐根之梦比不上松风之梦，不要让春日的阴影越过八砖。在法华寺墙壁上题写。尘世的罗网重重叠叠，暗劫的灰烬一时散尽，心和眼顿时能够开朗。曾经知道前世的因缘之事吗？看这莲花微妙的佛法吧。画眉。绿树浓阴映照着画帘，雕花笼中的饮食和住宿都安排得很好。劝你不要倚仗会说话，人在春窗前正沉沉熟睡。

译题初祖折芦图。空廓寂然，并没有所谓圣人；面壁而坐，还必须达到九年。等我老来白头，听闻佛道已经晚了；要息灭机心，应该在十年前。题大士像。救济苦难，寻声而来；这是大悲菩萨有情。觉悟尽了成佛的因，迟迟面对浮生众苦，诸多苦难难以通达；这是从听闻声音而入定的时候。题文殊像。稽首！堂堂七佛之师，在禅定中的女子，出来得太晚了！怎么回事？一个七尺高的须眉男子，一生之中竟没有一次安定的时候吗？赐连瓶折枝牡丹四首【癸未三月廿六日】。八方风雨滋长着灵秀的花芽，一朵朵红云散布如彩霞。上天的意旨从未偏私任何一物，上阳宫的花胜过洛阳的花。乐天三次看见花开，曾经惋惜花开之后衰老暗中催逼。二十年来身为掌管芸香、侍奉香案的官吏，如今白头，惊喜地捧着花。赐花归来。鞓红、魏紫都是天然的香花，佩戴兰草也适宜穿薜荔衣裳。归去时用轻纱笼罩着温暖的阳光，潜溪绯衬着御袍的黄色【潜溪绯也是牡丹名称，赐花中有淡绿带黄的一种】。玉版牡丹有檀木般的花心，所以开得晚。整瓶送来，仿佛倚着云栽种。还教人分取甘泉之水，花朵全都带着深枝上的雨露而来。作于野亭的二首诗。大地如琉璃铺成，自然平坦，哪里有金绳划界成道呢？岸边的草、林中的花，各有高低姿态；水洲的蒲草、水中的荇菜，各有长短情态。庄子主张齐同万物，哪里知道还有物我之分？老子讲无名，却又留下了名。苦苦弯腰辞去手版，谁说宠辱不必惊动人心？云树连接天际，看见北平的幽居之人；从此乐于在郊野行走。已经没有绿色的鬓发，这些全是闲事；只是青山也有情意。老马当作小马仍然认得道路，野花结子却不知道名称。归来时醒在斜阳将晚之中，抖落满身黄尘，反而徒然惊惧。晓行二首。清晨行走在青山中，白露还没有干。这样的景色难道不好吗？荆棘却牵住人的衣裳。荆棘虽然繁密，走出险境却并不坏。回头看幽兰之花，无人欣赏，独自开放又独自凋落。沐浴后戏作题诗二首。既没有污垢，也没有所谓清净，宝珠又从哪里产生？浴盘中的水清澄盈盈，清水正好洗濯我的帽缨。难道是由于学道的力量，忽然觉得身上清凉；洒然没有烦热恼乱，身体带着旃檀的香气。四月三日出城送客，因而自我比喻。戴着斗笠乘车，有旧日盟约的人相逢，相送已有二十年。深情踏过残存的草色，道路长在；柳条折断了，人还没有出行。出游的兴致没有随着春日结束，野外的心情又伴着夏云生起。用玉瓶买酒，在旗亭醉倒；古寺斜阳下，躺卧的样子像喝醉了一样。四月十一日，梦中吴四默岩谈论金丹之事，于是口占一首赠给吴觉，并记录下来。桑叶、桃花，经历了几度春天？海山归来的道路，渺远而难以确知。请您仔细嘱咐长生的秘诀，火宅之中哪里值得让身体长久居住？题王方若《龙竿集》。客人散去，茶香仍在，黄莺频频鸣叫。闲暇披读秋日的诗卷，惋惜剩下的春光。衰老晚年的腐儒，想念志趣相同的人；只因为想起那风流的第一人。独自在郊外树下饮酒，怀念韩山。穿过花丛，踏着月色，有谁还在忙碌？为了送走东风，倒满一觞酒。绿草铺成毯子，榆荚细小；红花落满地，柳条修长。古祠中举行祈雨祭祀，人们全都醉了；平坦的田垄上云气低卧，麦子已经半黄。惆怅地望着田园，在西斜的太阳之外；年年春色，都使老渔阳更加衰老。经过法华寺未能成行，题写在野亭墙壁上。唤起窗前幽鸟飞去，游玩的心事还没有完全违背。三生以来的影像旧事，输给了清闲的客人；四观《华严》，使迟钝的心机坠落。山雨后清晨放晴，紫翠色的山景展开；野花直到春尽仍连接着芳菲。疲倦地寻找古寺湖边的道路，在垂柳浓阴下任马自行归去。独酌二首。三杯、四杯浑浊的酒，一句、两句闲适的诗。树上落花已经结子，竹间新笋长成枝条。落日离去，如同过客；清风到来，仿佛故人。竹叶盛满浮着绿色的酿酒，梨花殷勤地购买青春。

译阁中纪。恩诗。内署恩泽深厚，岁月漫长；白麻诏书宣读出来，心意徘徊不定。名衔让人惭愧，文渊、字衰；晚年任职使人惊惧。政事堂门馆没有私心，因此如此。君主圣明，诏令使人欣喜；时世安康，阁前五更便赶赴宫门听漏。常常看见皇上天未明便穿衣，在未央宫侍奉。五月九日。赐御书金画扇。恭敬记录御制《麦秋盈野志喜诗》四首。亲自题写在宫扇上。御制文章雄健，麦田的光芒使云彩显得洁净，清晨浮在空中；遍地如黄色琉璃，清凉境界全都是披香殿上的风。桑树碧绿，柔枝垂在辇道旁；麦穗成双成对，宛如古代的渔阳。五弦琴弹出中和之声，散作薰风吹满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帝王之乡。蓂荚生在台阶旁，蒲萐也在庭中；尧帝的厨中自有天文般的光彩，宝贵的符命究竟为何如此？恩宠的光彩充满衣襟袖口，惊喜地看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骊龙颔下的明珠。九华山的宝扇，五彩祥云环绕的高大殿阁；用来防暑纳凉，余凉尚未消尽，即使因此感念恩德，到了秋日，箱中的冰心仍然映照着玉壶般的清寒。恭敬唱和。恭敬依照御制《麦秋盈野志喜诗》的原韵作应制诗。清和的时节，见到丰年景象，麦田里充满祥瑞之气。全都是一茎两穗兼有九穗的嘉禾，不论南边田陌还是东边阡道。三秋之中百姓欢乐，如同《豳雅》所歌。五色云气呈现天文祥瑞，呈上御笺。常常记得观察星象，也看础石润泽；深夜走遍玉阶砖地。五月十二日。赐观。恭敬记述御制《南巡诗卷》，共二十韵。凤历所纪的天命长久，龙飞九五之日正当中天。万年历法记载三月，九叙彰显两河功业。虞舜巡狩的典礼隆重，江山如禹所治的疆域般雄伟。帝王的歌咏寄托睿智的思虑，民间风俗也融入王者教化。天地广大而开辟，炉锤般的造化功同一体。文思源流浩瀚，元气更加冲和融洽。丹书秘笈回旋着云篆，沧海般的深广之气散作彩虹。玉璧相连，缥缈难状；明珠串缀，自然玲珑。香气与光影摇动瑶编，铅粉分明，宝字精工。莺花供奉御览，雨雪预示年丰。玉律吹动阳管，金石之声与峄山梧桐相应。街头歌谣使故老欢喜，街巷舞蹈引得儿童奔走。恩典又加上留题，遍地荣耀超过锡命；崇尚道义因循神明之理，珍重万物而感应至和；通达的谋略和功烈超越千古，文章传达于四方聪明之士；祥烟充满卷帙，瑞色盈满书筒；雅颂宏大，皇统的英华由此焕发。圣明的心意使石渠如春，藜火在拂晓时明亮；想到自己受到隆重知遇，惭愧才疏而不能胜任。愿一并扬声拜谢，叩首祝愿苍穹。史局收到韩山的书信，作诗回寄。一路经过的屋舍，面对千峰万岭；西来的苍翠映入斜阳。几场春梦翻阅残史，一片闲心寄托给野云。听说故人正在纵情饮酒，传来的新诗最为能文。寒窗灯火下的平生言语，除了您，世上无人知晓。答复元朗。松风吹过草阁，傍晚放晴而寒冷，不说炎热暑气还未消退。呼唤取酒，哪里会嫌弃这新任官舍【门旁邻近酒垆】；喜爱诗歌，长久怀念旧日郎官。人们传说代北有冯唐来问候，书信却怕被江东的子布看见。您惠赠我的瑶华装满箱箧，依然如在画省中手握香兰。六箴从武昌寄来。早晨喜鹊在庭院喧噪，池边春草萌生，慰藉我独居的寂寞。车马从千里之外来到门前，光阴弹指间已过去五年有余。曾在簿册政务中知道您善于为政，只见山川胜景，胜过读书。说起江湖旧事，人已经老了；驾一叶扁舟来往江湖，您是否还能如此？听说声山坠马伤了手，作诗戏赠。手腕后面写有朱书，哪位医术高明？手上留下钩文，幸好仲弓能够解说。像风流的羊叔子一样，也应当骑马做到三公。六箴将要离别，而我正有校勘文字的差事；相对匆匆，惆怅之中再次叠用前韵。湖海元龙的豪气已经消减，寂寞之中谁来陪伴子云居？松风吹醒梦境，惊见窗外天已破晓。藜火烧残，仿佛又过了一年；事务繁多而一事无成，临别时饮酒也无聊。回头盼望远方寄来的书信，流光易逝，愿您努力，正值年富力强；我的两鬓胡须渐渐斑白，实在比不上您。恭敬唱和。恭敬依照圣制《裕亲王挽诗二章》的阳青原韵作诗。上天的德性敦厚，亲族同气相连；功业巍巍，如云汉般光明，流芳后世。圣上的睿意爱好善行，痛惜贤王；桐叶飘零疏落，翠棠花谢，晚香犹在。情意深厚，亲自挥翰，泪雨纵横成行。在内殿追念往事。皇上的心中记得他幼年随侍，跟随问安；讲诵旧日所传的经书，察看药物调治。金舆已经移驾，隔着绛色屏风；亲近贤者，增加典礼，编册简书万年长青。冬日杂诗十首。金丝墙，房屋久已荒凉。经过鲁地，曾知道汉道昌盛。惆怅黄龙归来不得，只能在少牢祠中祭祀舒王【《宋史》】。璧月琼花，一切往事都休提。胭脂留下的痕迹已断，井栏旁已是秋天。三百年间，历经四十位帝王；青山依旧，枕着江流【金陵】。陡泉，泉水从洞涡流出；水驿的名称如今最为讹误。不像成皋争夺要地那样，十州用铁铸成同戈【同戈驿本作洞涡，“同戈”是讹字】。南方的食物什么时候才能寄给老饕？越地的船、楚地的船和吴地的艚船。天寒雨雪，炊烟冷落。谁是燕地人左伯桃【午食】？并不是偏听，只是装作耳聋。黄叶飘落已久，问一问北风。近来得到《楞严经》，体会其中观叶的意义；耳门圆满照见，十方皆空【耳病忽然痊愈】。银刀鱼从网中出来，清晨到了市门；回来吃午饭时，已经黄昏。鱼餐哪里是贫家享用的东西？只好咬断新腌的菜和旧菜根【家人送来银鱼，却推辞不受】。经历九十六劫，像俳谐戏谈一样学习他那瑇瑁岭南斋，辟支佛一食，实在难以施行；岂敢惊讶我没有一天吃到佳肴【近来清斋百日】。三千沙界全无踪迹，前尘往事的影子破除了几重？我本来无生，原本也不会灭，当时又何苦要隔着纱笼。罨画廊前有两株梅树。看花的人从故乡来；花未开时红蕊未见，开放时却是白花。说是先生亲手栽种的。深红浅白，蓼芽新鲜。想试做春盘，等到春晓。坐守着五辛三种菜，年年来越发觉得庾郎贫困。白天睡觉，谢绝客人。日已西斜，窗影过半；寒竹之间，稀疏的梅花将要迎春开放。合上书卷，已经沾染名句的意味；床铺摊开，还未睡足，因而在枕边选看图册。华胥梦醒后，仍在酒樽之前。如今身为谢绝九衢车马的客人，沉酣的黑甜乡何苦要换作红尘奔波。范彪西索题。车驾西巡，蒙受恩宠，作诗二首。舜帝巡狩仍行千里，尧帝的文章早已载入六经；山林间流传着遗泽。承蒙顾问，如同云鹤降临，想象您的仪容；挥洒翰墨，超然飞动，留下题辞照耀汗青。归来时属车相随，车上还指认少微星。真正的大隐士不在山丘沟壑，此人应当如客星般尊贵。出仕与退隐都显著建立功业；因为传授经学有道，是人师，也是中郎，成为后世的典范。衔来丹凤，字带云气，映照山庭。甲申正月十五日。皇上命令撤去自己所用的宴席。赐给臣廷敬。

译谕令臣子壮履恭传达。恩典颁赐送到，臣恭敬作诗记述四首。我的。吾君以俭朴的德行，至今只举行一次传柑宴；年光已经四十三年【皇上自登极以来，元宵夜赐宴廷臣只有一次，大概是康熙二十二年】。今日全家都沾受恩泽。所赐的恩厚不同寻常，归来时还分给家人共同分享甘美。花白的头发萧萧，进入青春般的时节便惶恐不安。君王恩典惠及老臣，尤其是在九衢灯火之夜，惊闻天使传诏，便宁愿亲近藜火；银花般的灯火连接禁庭，天边 玉阶之下，青冥紫微垣中，亲自传来恩旨。岂敢说臣家有聚星之祥？当年不敢奢望，长久以来只与虀盐相伴，蒙受恩宠。恩典降临寒冷的厨房，哪里知道金盘中的滋味？指点我先尝一尝，留下玉箸的痕迹。很久没有收到舍弟素心的书信了，听说他去年冬天已经从武安回来，如今忽然又到了春深时节，我惘然作诗。关河间霜雪满途，什么时候赋归？又正逢二月初的春日风光。整天写不成春梦般的诗句，隔年徒然回忆雁行般的书信。闲门外柳色初上，打开荒僻的小径；流水桃花，来到旧日的庐舍。想来你应当知道，居家贫困也自有好处；只是音信遥远，令我茫然愁苦。青鸟。不敢求仙桃核开花，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春天？难道没有青鸟使者来安慰这白头之人。西边的太阳照着遥远的瑶池，东风吹拂新生的紫竹。普陀山通向炎海的道路，万古以来不曾扬起尘埃。赋诗咏“心清闻妙香”。南华寺近在赞公的房舍旁，一水相连，曹溪汇入混茫。曲折小径随着花香延伸，画帘相对，篆香烟气悠长。曼陀罗花雨遍洒诸天，薝卜花开春深，正是选佛之场。若能说明这里是听闻清净之音的地方，便知色与空、空与色本来都没有香。在野亭眺望西山，心有所怀。背着行囊、穿着蜡屐，长久相伴而行；便想登临，拄着短竹杖。野径送走春天，曾在树石门住了三夜；云散时已到午时，钟声响起。金盆接水交谈，青山到了傍晚；手持玉斧寻访真人，翠色山壑重重。弹指之间，十年已在禅榻旁过去；道人云游四方，恐怕已经无迹可寻。经筵纪事四首，当时是三月二日。牙签标记的经书一卷，打开过多少回？近来承蒙新命，得以忝列其中，陪同词林诸臣传述旧事。白头之年还来到丹墀讲书【经筵自古多次命臣进讲，及至我受任内阁，仍兼任经筵讲官】。尚书水部之职，有无双的声誉；宫尹、承华，都是绝世奇才。所得的头衔，浑然如同旧日；在春殿中押班，获准徘徊【这一天，华亭尚书、海宁宫詹进讲】。石渠阁、虎观中排列着经筵，诸位儒臣就经义异同奏对之时，题目清清楚楚，全由圣上裁断。圣人的书只有圣人能够知晓【进讲“足食足兵”一节和“时亮天工”一节，都是皇上亲自确定的题目】；兰花般的珍贵辞章另有分别。赐给日常膳食，宫外榆木取火又是新的一轮；温暖尚未到来之前，衰老之身已经感到寒冷。承蒙恩怜，赐我一饭；歌谣之地正好处在尧帝的太平天下【这一天撤去御膳，赐给臣下，并命膳夫说臣在讲席进讲时，重新加热食物给他吃，圣恩实在深厚。而臣年老，大概要像康衢野人那样】。住在野亭，等待京江、沁州二位公。半夜还在处理文书，午漏之声已经先响。驱赶劣马，走出重重城门。花边春风中蝴蝶自在往来，柳外沙鸥懂得迎送。绿水红桥，春色一如往昔；青山黄阁，事务相互交集。邯郸一枕仿佛华胥之梦，不觉清晨钟声已报到五更。赠李公凯，并呈徐果亭。蒲柳未到秋天便先衰，露打叶落；碧空寥落，已能看见晨星。与您同年出生，胡须却偏偏都白了；相对无言，眼神自会相知。淮海至今归入大海，午亭原本就是一座长亭。酒樽之前有张丈、殷兄在场，勉强想招呼他们一同笑听【公凯比我大三个月，果亭也比我大几岁】。在阁中与曹蓼怀学士唱和。尚未报答。深厚的恩情，哪里敢请求退身一年？相对之间已成前尘。困穷与通达都可惜朱颜老去，馆阁之中常常遇见新生的绿鬓。旧事有多少回发生在莲烛之夜，您家中又有竹林名士。柳间吟咏、花下沉醉，都输给了闲散之客；日日在铜门前共同迎接晓春【从前曾与学士的叔父顾庵先生同在翰林】。旅途中住宿，怀念梅庄。旅舍之外天空无边，平沙上的树木与低空相接。夜深时仍有大雁飞过，旷野中很少听到鸡鸣。风雨之中，人在哪里？云山进入梦中，却不会迷失。一条春草覆盖的道路，直通太行山以西。和赵秋谷《观海诗》二首。寻求诗意直到海中，气势峥嵘；收卷波澜，才见老成。香土都已踏尽，才思也耗尽；当时的我也不过是一个狂放少年。早晨骑鹤，傍晚驾云。洞府中的仙官，实在太有情意。只怕还没有忘记人与我的分别；海山之中毕竟应当让位于无生之境。在野亭怀念内直诸公。周庐野馆，共同裴徊；罗网般的门户、稀疏的窗户，四面都敞开。眼前春色随着飞絮离去，游赏之人赶在落花时节到来。隔林的好鸟仿佛在相互呼唤，出山的闲云也没有回转。清昼里玉泉增添漏水之声，这其中的三昧，便是银台的境界。《半饱居士诗》【有序】。乔公子德舆来到京师，长久客居旅舍，我劝他回去。乔公子说：“我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我说：“您幸好还有先人的田地房舍。我居住在这里时，曾记得陆鲁望的话：‘忍受饥饿来诵读书籍，通常只能半饱’，这也是处于贫困之中的一种办法。”公子便借话讥刺我：“天下难道有饿死的宰相吗？”我笑而不答。门人私下称我为“半饱居士”。于生正值年少，性情喜爱饮酒，听说我这样劝客，便停止饮酒，怕伤了我的心意。于是作《半饱居士劝酒诗》。大厨房里才有珍贵的食物，曾经赶上晏饮时才进食；如今门户早已关闭。我自己长期贫困，甘愿只吃半饱；您因为人人都醉，反而责怪自己独自清醒。哪里忍心用白粥来装点金谷园？正好有青铜壶悬挂在玉瓶旁。燕市黄公的酒炉，正好就在酒旗亭的门外。甲中七夕二首。想来情多，便少一分自身的轻松【“想多情，少”出自《楞严经》】。我愿求无生，却恨自己有生。今夜牛郎织女果然相会，难道是又生在人间天上？恐怕正因为多情。看不见牵牛、织女二星，只有漫长的银河水。天色昏暗，凭请您奏请通明殿，洒下细雨，飘落人间。题写《豫朋僰南集》。分别七年，身在燕北；诗集三十卷，写于僰南。小吏才华难以穷尽，高远的天命不容怀疑。谢家真是漂泊的客子，杜老真是好男儿。回头笑看陶彭泽，还要在菊篱旁比较贤愚。题孙湘南《片石集》。五言诗的文章，寄托万古之情。吴江、陇首早已著名；嵩峰、华岳、黄河之水，也都闻名。如同您的雄才，足以并列两京。泸水春涨，大渡河阻塞，群山飞起，远处高峻险绝。读书人自有封侯的气象，留下征伐蛮夷、塞上传唱的诗歌。摘取朱子的句子，恭敬拟作应制。应制诗，赋咏“霁月光风更别传”。五星出现于东井，往事依然。沿溯濂溪之学，承接前后传承。自从探寻河图洛书，学问便有了头绪；顿时使光风霁月浩瀚无边。勋华盛世已在昔日，距今三千年；闽学、洛学流传至今，已有五百年。学术传统一到此时，便相互符合。

译帝王所统摄的斯文，端赖圣人传承。衰老。太平的好时节里，衰老之人的心愿却多有违逆。身世为何如此漂泊？人间与天上都有是非【《法华经》说不依止人、天而住】。孤雁仍自行飞去，乳燕各自分飞。万物的道理实在难以追问，我这一生究竟归向何处？青藤馆稍加修葺落成，有感怀芸夫。城中有一座山居，篱笆稀疏，傍晚乌鸦聒噪；水中含着林边的月影，苔藓遮掩着石间的花。人与青藤一同老去，门上还斜挂着白色木牌。故人还记得吗？十年的灯火仿佛一直拖延。真像孩童埋盆造小池，虽然没有沙鸟飞过，却已有树上的禽鸟知晓。白发垂过新衣领，红桃仍长在旧枝上。恐怕您怀念我的地方，已经不是昔日游赏之时了。送徐果亭回昆山。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白头之时却屡屡回头，无奈故山归期已到。洞庭的虾菜催促着您回船，阿阁的鸾凰返回旧枝。黄纸箱边，一同开启奏事文书；紫薇花下，相对吟诗。即使让您独占江湖胜景，蒲雨菰烟也会搅扰梦思。答王生。故人的儿子王并州问我新诗，记述旧日游历：浪迹天涯的仙人多爱饮酒，青莲居士李白曾赠诗给董糟丘。题北墅，和墙壁上的韵。麦子经寒受雨，绿叶因霜而衰老；红色的客舍在青门之中，离居之人又身处客中。叠用《霜钟》原韵。霜天的钟声传来并不近，披衣拂晓，灯火映得通红。多少繁华的梦，都在这钟声中消散沉没。再次叠用前韵二首。庭院树上鸡鸣得早，平沙上的夜火通红。不必争着起舞，我已经老在巢中。稀疏的鬓发与霜一样全白，衰老的脸色借酒暂时泛红。心如死灰，耳朵也冷了，仍然身在客居的尘世之中。检阅陆放翁诗二首。青山黄阁，眼前一片迷离；文字残篇零落，已是晚年时节。冷风拂面，霜色布满鬓发。因为什么缘故，偏偏翻检到了放翁的诗？晚年吃饱饭，细细吟诗，笑看一生，老来自己最明白。不知道鲈鱼莼菜有什么好处，大概多半是因为连展和黎祁【陆游自注：淮人称麦饼为“连展”，蜀人称豆腐为“黎祁”】。恭敬地记述御书春帖子。神圣的御笔在太阳升起之日降临，光耀通明殿；春帖首先题写，供奉班的人都很欢喜。正值王正之月，又逢圣[字缺]，孩子们都惊喜。追忆天子的御笔。龙颜【臣子豫朋将赴耀州任职】门前，哪里敢悬挂两块玉璧？楹柱之间，真如同被两重天宇捧起。向来在茅堂朝北面而敬仰，年年吟诵《椒聊》之颂，祝愿皇帝如南山长寿。恭敬地记述赐砥石砚。王气留在京城，世代昌盛。五丁留下的石头，自鸿蒙初开时便削琢成宝砚。天工开辟，制作出文思。皇帝在玉几旁施展化工，依托圣光加以洗濯，使我列入清班。赐予我，并为我磨砺承制。这份恩典真比丘山还重，年年三呼。万岁，像嵩山一样。恭敬地记述赐貂裘。金貂之裘，承蒙滥厕侍朝之列；轻暖的衣裘，还教我披在身上。承受这份超常的恩典，仿佛向着太阳；还未知道仙佩的声响，已因风而更觉温暖。承受御香温润，亲自蒙受。圣旨衡量长短【皇帝谕示：这件裘衣是朕亲自穿过的，你的身材较小，可以找良工略加裁制，一定要使它合身】，让我穿着度过余年，留给子孙；一门之中有幸蒙恩，并且兼得…… 再次蒙赐，凭我这点微薄才能，哪里敢向凤凰池谈论【臣子壮履，并蒙恩赐】。恭敬地记述赐人参。承蒙赐我观看人参的根本，世上还有几人能保存？五叶三桠的形状，我记得曾细细谈论【戊午年，臣廷敬同臣英、臣士正、臣士奇、臣杜讷蒙恩赐观人参根本】。筋力已经衰弱，正逢大药生成，难以报答的正是皇恩。还未随着灵芝草和金七一起陈列，先映照着椒花，登上玉樽【除夕时还一并赐给上等酒和许多食物】。曾说起紫团，听父老相传，如今新近把这件盛事传到山村【旧传上党有紫团参，如今已经不能再得到】。恭敬地记述赐大小玻璃器十四件。春冰尚未消融，玉石敲击声清脆坚实。皇帝赐下玻璃器，世间少有流传；器物空明洁白，盛纳其中的万象都显得清澈幽微，仿佛从三天携来，如同游览佛国的琉璃世界；而且没有耗费公家的钱粮【谕旨说：这些都是工匠的赢余所制，并非用钱粮制造，所以赐给你们】。归途中彩云先洒满屋舍，盆和瓶处处映着圆圆的日光。恭敬地记述御书“大福”字。语气词“维”。皇帝把福泽赐给天下百姓。天子亲自题写，送到老臣这里；今年便预先知道明年的喜庆，万家先占得一家春。抬头仰望红日，长久如同白昼；若与骊龙之珠相比，也大得像车轮。愿亿万年光华永在，歌颂复兴；广施福泽，使天下都转入洪钧般的太平，并进入长寿之域。【臣】叠次蒙受恩典。每当听到圣恩的奖赏。在听到天子的言语、感激涕零之后，连续多日惭愧惶恐，恭敬地作诗记述。衰老迟钝的我，哪里承受得起感动。至尊频频给予激励和赏赐，这是…… 面对这种特殊恩典，我抛开残剩的绮丽辞藻；文章对于年老罢退的我还有什么用？但丹心之事可以谈论。我一饭之间也不忘君恩，正如杜甫；一生没有遗憾，胜过虞翻。只是担心闲谈流传太多，反而会遗漏；姑且把新诗留在青史上，给子孙看。祈谷礼前一日，即正月六日下雪。浓云仿佛接近朵云边，享祀之时深知…… 圣明的心意尚未转变，和风先来献上新岁【十一日立春】。仍然下着腊月的雪，这是丰年的征兆；金瓯卜问，历法已经经过千闰【这一年有闰月】。玉笛吹出春花的气息，直到八方边远之地；随从…… 帝王的仙官多骑着鹤车来到银阙，羽毛鲜明。寻找车辆没有得到，姑且作诗。浪涛跳荡，孩子们自己颠簸摇摆；像山一样颠簸，两脚难以前行。路途遥远，欺负我太没有力气；回头看沙堤，也只是徒然。正月十三夜，和与可谈到：“梅庄山居的优胜之处。” 云中的山居近在咫尺，踏青还未结束，已经回来试点花灯。百年人生，我在今春已老；一年之中，人能有几天清闲？王城也有深似海的地方，谁知道自身的忧患重如山【老子说：我所以有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梅庄北边是桃坡路，前后东风吹来，总是一样。《午亭文编》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十九。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

译恭敬地记述赐船。舟船航行顺利，是特别的荣耀。特意赐船，还劳烦记下船主的名字【命令把石家船赐给臣】。这次去真是坐在天上，多次还在御船前面行驶【命令我在御舟前行】。春山春水，年年都好；江草江花，处处生长。不因为勤劳民事而叨扰法从，烟波之间空有叩击船舷的情怀。在潞河酬答吴西斋的送别。多年来骑马，老在蓟城；来到水边击楫，回忆平生。文章自然写出衰老迟暮的心情，烟水与新关寄托着故旧之情。你要向海山分别承担职事，我则从尘土中洗濯簪缨。宫殿角楼下暂别，劳烦你相思；柳树外、花边上，正是昨日的行程。船从潞河出发，简略寄语同在直班的诸位公卿。解开缆绳，冰消之后正赶上美好的春天；碧色琉璃般的水面清澈，重新映出镜光。分别之后，官舍随着渔舍而行；礼敬完山神，又拜见水神。塞北不知何时已经使人老去，江南之梦终于成真。连船并行、众人拥楫相随之处，应当是三生未了的缘分。写怀寄给同船者，并兼寄给京师的游伴。杜陵的野老，一生以诗自负抗争。匡衡早年得到时机，得失全如前日之事。尘埃之中，哪里敢说十年等待太迟；漂泊天涯，船舫便成了我的书斋。官场道路上的莺花，都交付给酒杯；寄语京城骑驴的客人，水云闲淡之中，也有人知晓。题写在石家船的船板上。宫禁中的清漏声频频传来，水驿传递文书，兴致悠远。美好的德行世代称许仓氏一族，佳名是上天赐给石家船的【谕旨说：石家船很好】。满载桃花，映着金波中的月亮；杨柳全部浮在玉座旁的烟霭里。大地处处都有皇恩光辉，五湖三泖之间尽是棹歌声。舟行途中晚坐，随即记下所见之事。画舫配着乌色桅杆，夜宿后雾霭放晴；炉烟近近相接。御香清润，在吉祥云中从容停泊，在安稳的光明中自在前行。水中月色仿佛曾经入梦，山河如今已经看见，空阔明净。君王的恩德使船载得沉重，五天才走完一百里路。狼窝。“狼窝”这个名称并不美好，但“条狼”的意义有可取之处；还要拿天山弓射杀白额虎。花朝寄给阮亭。花朝的往事，梦魂遥远。锁院重重帘幕，谈说寂寥。十五年来，频繁聚散；今天烟水之上，正是花朝【辛未年与阮亭一同主持贡举，谈到江南烟水的胜景，我有诗说：“记取花朝明日是，几番风雨对床时”】。听到岸上的梵音。斜阳忽明忽暗，洲渚景色迷蒙。梵音从哪里传来，出了树林中的门扉？浮云不限制身处南北，智慧之日常常消除世间是非。远远追寻尘世劫难，约定前往鹫岭；江湖之上有归梦，梦到渔矶。长河风顺，反而嫌它行驶太快；处处都是茅庵，可以停息机心。同行的诸位都是江南人，因眼前之事赠诗。微寒笼着淡薄雾气，船行在遥远的渡口。出了青门，一切事物都显得新鲜。官船只容得下搜寻诗句的客人，别船还载着著书的人。河桥的烟柳足以相赠，江县的红梅早已开放，迎来春天。你向南归去，我向北而行，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宾客。追忆午涯烟舫，题写南来的小舟四首绝句。竹篙和青帘在轻岚中摇荡，像一片叶子随风下到钓鱼的水潭。秋水一塘，仿佛只为一只小舟而设；当时曾打算驶到江南。水上嬉游，天意欣慰；白头之人，南方船来时，物候也更新。不妨碍琉璃般清净的眼睛，尽看扬州的烟月和冶城的春色。南船应当载我游遍五湖，行人散尽，只留下万顷愁情。若能像多情的白太傅一样，归来后在旧船上追忆苏州。这里也是云天，也是水天；春花像雾，杨柳如烟。可怪那日夜向东流去的水，把南来北往的船只全都送走。乘舟行进，寄给舍弟。求得在篷窗下整日停留，今天天气晴暖，正好趁着春天出游。一生阅历世事，如同从窗户里窥看；临近老年，遇到人便懂得泛舟。分别之后没有书信题寄给塞上的鸿雁，行来却有约定，要托沙鸥寄信。请你办完公家的事务，山水之间的渔樵生活就全凭自己自由。汶水。汶水从南方流来，迢迢曲折，有意向前行，帆樯相连。漕运抵达帝都，把粮物运到神京；善于处下的水还多有谦让，居于高处的水最有情意。各水汇流，一同流到大海；面对这一切，我胸襟顿然开阔。我在天津北面汶水与潞河合流的地方观看时，心中本已对它感到惊异。等到向东南航行数日，看见汶水曲折流行数百里后向北，一旦遇到潞河水便转向东流，仿佛全无意图，这使我心中更加感慨。于是写了《汶水》诗，又题写长句，给壮履看。舟行东南十日的路程，偏偏对汶水最有深情。怜惜它曲折婉转地向京城流去，又看见它低回盘旋地奔向大海。能够功成而像未曾有过功劳一样，却又退身而去，等同于没有名声。人生若能懂得清流的心意，哪里人的心中会不太平？早晨从沧州南三十里处的砖河驿出发，怀念汤西厓给谏。曾与你一同扈从，先后也同船而行。春水涨满河驿，闲花开上戍楼。三山连接大海，五座营垒环抱皇州。千古太平盛世的情怀，借着风寄给你高亢的歌声。交河河岸上的古寺。茫茫两岸，行人如恒河沙数；流光渐逝，暮色降临，斜天落雨。仿佛曾经施用过药草，春风却徒然追逐杨花。心神遨游三昧，浑然如梦；身体寄托在双峰，那里却成为家。烦恼不妨带到晚坐中排遣，碧云没有阻碍，流水没有边涯。进入山东境内，寄给阮亭。千里江湖，都是梦境；三春时节，在雨雪中游行。风帆驶出渤海，星野进入齐州。九河的烟气仍在，长河自顾自地流淌。我的相思如同汶水，不断环绕着行船。在德州南界怀念田纶霞、冯大木。夜里经过东阳界，早晨行驶在卫水岸边。青春正在浩浩而来，白发任凭纷纷增长。山远远地留住残阳，河川漫长，停宿的只有远去的云。闲适的心追随流水，今天却是为了思念你。夜行遇到浅水，寄给京师的秋崖。面对深水，水势浩渺；遇到浅滩，也崎岖难行。月色昏暗，只能凭借渔火；天空高远，向水神诉说。虽然千帆共同聚集，却仿佛四海之内没有邻人。试问这些奔波不安的人，哪里比得上京洛尘土中的生活？清晨行船经过东光县境。相互传报桃花将开，恐怕容易迷失在红云般的花色中。月轮还未西沉，长年漂泊的人真是最多情的客人；它陪伴我直到黄昏，也陪伴我直到晓鸡报鸣。南皮绝句二首。漳水潇潇流去，霸业已经休止。邺中的文采，自然流露出风流气象。甘瓜和朱李，西园的夜色；回首往事，南皮是旧日游历之地。繁华和寂寞只在片刻之间，金谷的池台遍地长满绿草。最令人感慨的是坠楼的女子尚未老去，真珠终究没有辜负齐奴。棘津城。倚着船桨来到眼前的水浦，苍茫之中生出凭吊古迹的情怀。遥想渭水之滨的姜太公，一眼望见棘津城。水带着春日星光摇动，沙滩流映着岸边明月。只应在垂钓的地方，渔父才足以终其一生。在武城南界，怀念六箴；郧阳的荀少，桂阳的…… 刚刚还在燕、齐询问道路，又向楚地的客人寄托相思。一任官职，万里之遥，横贯湖南北；两地相隔，三年之久，人与人别离。芳草池塘只在江上的梦中，绿波春浦化入诗卷。不因为乘木筏下到霄汉，哪里能看见连天的水流缓缓远去？次韵临清，怀念梅庄。江海平静，生机远游，谁能与我同行？满槽都是向东流的水，半幅船帆迎着北来的风。柳树已经多含绿意，梅花应当早早放红。山花开了又落，我却不打算留在船中。河岸上遇到蒋念祖使君，抚今追昔，因此作此赠诗。

译御史床边的柏树，工乌龙门人；在旧日抠趋山长水远，诗难写好。化育美风，随风而移，兴致并不孤单；谈说尹野人始终在口头。劝农时春鸟在清晨相互呼唤，郎君已经自行施行马政，最有清名，声誉充满…… 帝都。经过临清，计算路程，知道不久就能与阮亭相见，戏作此诗寄给他。长风驾驭着巨浪，匆匆前行；什么时候能够前去拜访，像剡中访戴那样？元礼自己成了仓促的客人，乐天哪里是一个欲言又止的老翁？深知胸怀如眼前水浦般浩荡，姑且得到闲暇，走出至公之门。蚕尾、鹊花纷纷映入眼中，不应该只有我独自欣赏，与你相同。在船窗中看月。岸上的马群像沙尘般奔动，天色将明；树影分开，前面的水浦迎来月色。人躺在半只船中，云中雁影相连；整个早晨都听见渔歌，彻夜传来。船篷窗开了又关，春日的思绪恐怕纷纷而来。在土桥等待过闸，已经行过五道闸。行过五道闸后，物候焕然一新。太阳高照，巨浪卷到岸边，尘土全无，仿佛把池沼曲折萦回的水势保留下来，使烟云和春色浩荡。村边有鸡犬声，劝农的官吏往来；水波上有渔人和商人，都是太平时代的百姓。昨夜亲眼看见了这些。天颜喜悦，画舫中丁丁当当，玉漏频频报时。夜泊东昌城下。昨夜在临清，春水上涨，河上的春灯送我到清晨出发。今夜把船停泊在钜鹿郡，黄昏时的烟火又像临清。在东昌城下，已经夜泊；想移船通过闸门，却没有成功【城东北角有望岳楼】。一夜停船，处在千秋望岳的情怀之中。水流缓慢，地面上的云锁住鲁连城；击水前行，堤边的花在摇动；移动桅杆时，闸门的灯火明亮。东楼不能登上，只好遥遥地继续向南行进。出阳谷界【《春秋》记载齐、宋、江、黄、防在阳谷会盟】。少昊的遗墟经历在东方大地上，我衰老了，哪里还敢梦见周公【周代在少昊的遗墟上封伯禽】？鲁国春风里传来弦歌，齐侯盟土上笼罩着夕阳。亘古以来奎宿、娄宿的天象仍在，直到今天，禾黍丛生，霸业图谋已空。这样的文章正好遇上…… 兴起王业的凤凰什么时候经过故宫？湖云二首。水上的烟岚遥远而不寻常，放眼望去，水气荡漾，幽深得难以分辨。蜃楼和日观峰连接着天空升起，哪里知道这是湖上的云，还是海上的云？金台玉殿，都是仙人相伴的群体。云气说是三座仙山分出的万道云流，我想要到这里来寻找黄鹤；仙人骑鹤，也骑着云。在汶水道中题写《观海集》。风流文采，几人能够相同？芳草茂盛，汶水向东流。千里山川，都在高枕之外；百年身世，全在一叶舟中。风帆将要停定，归来的神燕；烟雾中船桨无声，靠近了野鸿。我也要乘流观海而去，拿着您的诗卷去询问鸿蒙。滕县岸上的人家。岸边遥远，湖面平阔，雪白的浪花堆在烟霭中。飞鸟经过的地方，钓船回转。凄凉的华屋都已经过，我只爱那临水敞开的茅屋轩窗。水鸟。起初飞行仿佛排整队形，纷乱时又低低飞回；自以为像涂鸦的一抹，也要在齐水排列成雁字，反倒笑那些野鸭厌弃家鸡。经过沛县界内的珠梅闸，已经过了三十九座闸。韩愈“汴水、泗水交流”的诗句，今天长吟起来真令人笑口大开，才知道所谓“洛川三十九”，还不如春水中一帆驶来。雨中泊舟泇河二首。红花沾湿了窗子，花朵随着帷幔飘浮；青翠低垂在田陇上，麦苗映着流动的水波。兰木作旌、桂木作桨，终究难以相比；从此这条船就命名为“喜雨舟”。好风好雨送我到遥远的渡口，我们都是经历过冰雪生活的人。把清波斟来祭奠，当作桂花酒，哪里敢拿牛肉和酒亵渎龙神。社日傍晚泊舟，寄给韩韩山。纤细的云和月，斜挂在空中，忽然春阴弥漫，遮暗了万物的光华。往日隐居时相互依靠，正值社日，孤帆忽然觉得漂泊到了天涯。难得遇到有情趣而偷闲的客人，却容易在无情中伴着衰老的花朵度日。回首往事，恍恍惚惚真如一场梦，海上泡沫消灭之处就是我的家。梦见孟孙【有序】。孟孙，小字台哥，是我的夭亡孙子。庚辰年除夕、万物重新生长的夜晚，我梦见孟子的孙子到来，所以给他取名叫孟孙。他生来聪慧过人，我特别疼爱他。癸未年中秋日，他没有生病，顷刻之间便去世了。只恨自己的心清冷而年老却还不肯懒怠，来时没有停留之处，离去又将归向何方？往事令人断魂，孤舟上的旅客，仍如当年在梦中相逢。梦中有人赠笔。一字何曾转动过书法的法轮？我对泉石烟霞的癖好深入膏肓。承蒙您屈尊赠我如椽大笔，幸好我生来不是靠笔墨求取功名的人。将要渡河时，梦中与朱字绿告别。汶水一路相送，水日清冷。忽然面对洪河，遥望一片渺茫幽暗。千里护送行旅，仍是车马经过的道路。几回话别，都是在离亭。花朵飞落，旅人的鬓发已白；天涯草长，仿佛仍是旧日的青色。不只是因为陇头呜咽的流水，也因为在南浦惋惜人的飘零。渡河。彩绘的船行在河流中央，一桨划过日边云际，渡过黄河。灵槎已经看见通往仙源的道路，惊涛骇浪却仍化作德水的波涛。大禹开凿了八年，正是因为地势险要。皇帝平定了三种祸患，获得了上天赐予的和谐。吴地的桅樯、越地的船桨，连接着江汉。真想嘲笑宣房，也不过是唱《瓠子歌》罢了。在河上遇见桐城先生二首。也红亭如今近况如何？归途中樱桃应该渐渐多了，不像黄柑三百颗，还要封好题字远寄到洞庭湖上【也红先生的亭子名称，我曾为它作记，文集里多次出现】。连日春阴，雨水涨满了河。我们在河边相遇，天气已经晴和。回头看云朵散去，归去时无事可忧。水面上仍有许多烟雾缭绕的山峦。河上白鸟成群飞翔，略微像北归的大雁。一条水流连接着天边，四面云雾环绕。水鸟排成行，在晴光中嬉戏。眼前明亮，却看不见春归的大雁；昨日它们还在北河背向飞去。泊舟淮安城下，广陵以春橘相赠。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总是饱含情意。金色的橘子连着枝条，被露水染润。珍重它渡过淮水而来，正有“化枳”的意味。今夜相逢，正泊在淮安城下。宿泊清江浦舟中，怀念及门诸子。全像还没有在都亭分别的时候，面对红船舷、乌篷船，倍加相思。文章本来就是千秋的责任，衰老晚年又有谁能承受一字之师的重任？北去的云山只在梦中，南来的烟水道路曲折不齐。回头看当年击筑高歌的地方，只能用柔笔新编几首诗。二首绝句。寂寞啊，韩侯五代相传的情谊；若不是遇到亭长，也会埋没姓名。桥边的书卷有什么用？只好到谷城去寻访。道人生不过是间隙中的尘土，仙家辟谷难道没有原因吗？娥姁为什么还要勉强进食？只不过像摩登那样破戒的人罢了。平河桥南二首。穿着芒鞋踏破功名利禄之关，一叶轻舟不过是闲适之物。独立在斜阳中，心思飞越万里；四面天空云卷云舒，再也没有山。岸边柳树千枝万枝，河上村落三家五家。割茅草盖屋，用芦荻编墙。县吏来时，只轻轻敲门。三湖二首。湖光幽远无边，我在河上划船高歌。春水连接天边直到尽头，斜阳与大地相接而平展。云霞绵延三百里，炊烟分布在几重城郭之间。可惜风帆驶得太快，驿站的签牌催促着行程。三湖遥望不到尽头，傍晚的小船驶入长河。老屋偏偏临水而建，孩子们都会戏水。星光明亮，依傍着钓鱼的灯火；月影散落在渔人的蓑衣上。看尽烟涛，胸中意趣充足，此生足以放声长歌。扬州二首。绿杨环绕的城郭，是古老的扬州；大多只是前世三生梦中的游历。今日来到这里，双鬓已经衰老。朱楼空自卷起，露出玉制帘钩。烟雾笼罩、月色映照的扬州，到处都是花朵和风流韵致，足以博得俗人的欢喜。请您再数说几句凄凉的话吧，永远垂着的杨柳上还有暮鸦。泊舟扬州城下，午睡醒来作二首。竹西在什么地方？水流悠悠。鼓吹之声竟然簇拥着游人而来。不信这扬州是佳丽之地，道人却寂寞地卧在孤舟中。

译驱除睡意没有比一碗茶更好的了，松风吹来，鱼眼般的水泡已经飕飕作响。再分取一捧中泠水，洗尽江山万古的愁绪。江天寺【即金山】。吴楚两地分界，南北以江山为界，仿佛上天把它拥入画图之中。浮游于慧日之下，停驻江心，云中涌现身影；彼岸空有许多珍宝，早已乘着双象而去。年老的巨灵神还顶戴着六鳌般雄伟的山峰，却回看无实无虚的道理，元相竟然随着流水向东而逝。圣恩接连降临，再次防备。恭敬记录蒙赐黄金之事。香罗上绣着蛱蝶和麒麟，饱食。天厨尽进珍馐，崇尚节俭。皇朝给予丰厚俸禄，即使寒微之家也不至于世代长久贫困；一时之间又拜受千金。恩赐遍及四海，也如同万户共沐春光；行走在大禹疆域，南北道路都免除租税，处处都是尧时百姓般的欢乐。虎丘五首绝句。云岩寺。云根盘踞在山地，玉石般的修竹锁住松门；碧绿的深潭浸润着山色，遮掩着青山、挡住了绿水，只因为画栏杆修得太多。生公讲堂。何曾说出过一个字？拈花的世界又开出了花。谁知道这一片千人石，就是生公每天坐着讲经的讲台。短簿祠。短簿祠荒凉，春草新生。东亭往日的遗迹，早已化为尘土。却能让您高兴，也能让您发怒。可怜那时的您，是一位喜好风雅之事的人。颜鲁公的刻石。鲁公的书法自然通于神明，泼墨写成的云山，墨迹至今仍像新的一样。清远仙人当年并没有死去，应当与尘世一同经历周、秦【石刻上的《清远道士诗》有句说：“我本来长久生活在殷、周，遭逢祸乱，经历秦、汉。”】千顷云【寺后东轩的名称，取义于东坡诗句“水丽千顷”】。春日田畦像绣品般铺展，倒映着水纹。菜花已经全黄，绿荫分布开来。无边无碍，空明相接。万顷水面泛着光，万顷天空映着云。云间《竹枝词》五首。城外是海江，天边相接；城中炊烟升起，住着万户人家。沟渠全都长久通向潮水，篱笆旁都开着向阳的花。江城的流水沿着各家门前流开，水上残花映着碧绿的苔藓。试问柳塘究竟有多深？孩子们回答说，早潮已经来了。山中的鸟儿在白云间隐约鸣叫，一天能够乘风飞行九万里。为什么华亭看不见鹤？鹤坡原来就在城东。烟雾中的山峦高数仞，孤峭地矗立着；向下俯视清溪，宛如一条碧玉环。走遍九峰，不必惆怅远望；道人只住在小横山。江东人物，如今只剩荒丘寂寞；孙郎的霸业也已休止。落日照着青龙江上的水，它本来就应当千古向东流去。寄居宝云寺，寄给俨斋尚书，并怀念瑁湖、薛淀两位侍郎。官桥邻近清净的寺宇，河川道路连接着遥远的天空。潮水送来春田的水，钟声流入远树的烟霭。清华之气映照江左，文章声名传遍禁林。万事都随游踪而去，无心再问八禅。泊舟松江城下，寄给廖樾阡、林虑。清晨潮水送我，傍晚潮水迎我。风帆落下，潮面平静，暮霭升起。年老之后向往北山，思念往日的隐居；梦回南浦，惆怅离别之情。清泉在晨光中映照着黄华谷，芳草在春深时覆盖白苎城。才子声名很高，喧传于小城；怎能忍心让经术之才，施展于西京。在云间凭吊董阆石。眼前景物令人因伤春而落泪，极尽悲情又因感念旧事；年老之时长长数行泪水，正是千古别离的愁肠。江馆中荀鸣，鹤亭中林顾野王，他们的才名最终归于寂寞；我面对斜阳凭吊他们。次韵嘉兴寄给俨斋尚书二首。三江回合，送来碧绿的水流；从云间向东望去，水面悠悠。还没有到越山，吴地烟霭已经昏暗；修竹和柔桑映入秀州。向西去的扁舟，在夕阳时分；落帆亭下，迟迟不肯落帆。五茸的美景只能空自回首，权且报答江南，写下几首诗。经过嘉兴，怀念朱竹垞。一座城高高耸立，像孤立的数仞城墙；向东并入三江，尽头连接五湖。全像天津分水之处，所以故人称它为小长芦。舟行途中杂咏四首。京口到余杭，河渠有八百里，本来是为了通行船只；船分出的水用来灌田，水中栽桑，像把稻子插在溪流上，自然形成田地。如今才相信麻姑的话，过去还曾怀疑那只是浪传。夜夜住宿在水上，才懂得水上的情趣。鸳鸯和鸬鹚，本来就在无人之处。三月间任吴兴太守，千秋之后只留下几首诗。苕溪与霅水，泪水多得可以比作岘山碑。怀念彭羡门少宰二首。相思直到遥远的水边，只见空自流淌的水，永恒的寒潮带着夕阳。一到江天之间，吟诵秀美的诗句，故人的文采仿佛文房【“寒潮”一句，似乎记得是羡门诗集中的句子，但诗集已经亡失，无法查检】。仿佛清丽的诗篇能够慰藉寂寥，吴山越水之间道路遥远。试着吟诵“海月”“江潮”这样的诗句，自古以来的精灵应当还没有消散。在双溪桥寄给廖衡素、虞箴二首。前日在三江口，经历了五个昼夜。今日到了双溪桥，这是通向松江的道路。江路上人已经远去，我面对流水独自放声高歌。思念您如同春水，日日夜夜流向秋日的波涛。与京江先生同游西湖，宿于玛瑙寺。碧绿的山峰如玉削成，插入云中浮立。明镜般的湖光清澈而不流动，云水来到这里，仿佛旧日的梦。渡过波涛之后才见空船；山人有约，迟迟等待归来的仙鹤；野外的客人忘却机心，与白鸥亲近。一片闲适的心情是上天所赐，还烦请您时时挂念庙堂上的谋议。诏书说【臣】廷敬过去未曾到过湖上。命令臣出来观览一日【臣】玉书、臣揆叙也一同随行，谨就眼前之事作诗记录。皇恩如海山般的恩泽降到樵夫渔人之处，处处都有香花祝颂。如果皇帝询问浙西的名胜之地，除了韬光，便是西湖。杜鹃花在江南各处都有，都是红色的。到了武林，才有人进献白杜鹃花。扈从的诸位公卿都有诗作，我也作了一首。杜鹃花开放在杜鹃枝头，经过多年远离故土，终于来到玉阶。自然有风光随着鹤驾而来，哪里会因霜雪而使蛾眉衰老？月光明亮、花影寂静，已是三更之后；香气清冷、鸣声消歇，正值万籁俱寂之时。它仿佛能解语却默默无言，仍独自含笑；啼血般的红花，徒然辜负了锦城的诗句。玉泉寺。碧玉环般的水流浸映着碧空，玉泉只能陪伴山中居处。他日若再次引用东坡的话，便曾见识过南屏的金鲫鱼。西湖八首。不愁湖水平展、涟漪荡漾，最爱斜斜堆叠、断续相连的山峦。谁知道上天的才思这样美好？把诗和画留给了人间。江东、北固和西湖的美景，天然就是两幅画图。经霜的竹子已不是刘氏的宅院，湖山却留下了一个林逋。一水相隔，孤山并不觉得遥远；梦中竹阁里雨声潇潇。白乐天的院子里无人到来，大概是怕清都误了早朝。姑且把往事说一说，钱镠陌上花开的景象，仿佛汴州。我就住在西湖湖中，不必再登望湖楼。自知本是农人，长期相伴的只是这种气息。虾舍和渔庄之间，六桥的花柳没有一块闲地；仍有几户人家，种着几株桑树。想把江山看尽却还不肯回去，钱塘江的波浪堆成白雪。西泠桥外的沙洲道路，我是为了看昨日来到的江潮。放鹤亭边，鹤还没有回来；水鸟相对而立，彼此毫不猜疑。门前有人来往，孤山就在脚下；三日之间鸬鹚日日都来。看尽江潮和海潮，在湖心稍作停留，仿佛金山、焦山。竹轿早早赶上乘小舟的道路，回首时，闲适的情怀还留在断桥。归舟行在太仓道中，怀念王颛庵司寇。画省之中从容无事，属吏散去得很晚。面对水天闲谈，寄托相思。孤舟往来于娄东道路，鸣鸟和疏钟使我想起旧时。从吴门回舟，快速写下杂题并留别访濂，共五首。在玉局筵席前转舵启程，长久思索，苦心说尽平生之言。一夜之间雨水淋漓，征衣都湿透了，这并不是寻常人间的离别之情。两次到高斋，又往返离开；忙碌时相对而坐，分别时反倒清闲。回头望着通往姑苏的白云道路，不知不觉归帆已经驶过惠山。把您的诗卷看作珍贵的美玉，您赠我的新篇仍保存着道家气韵。辞章绝妙，即使胡须也已花白；这才知道文章文字正是声名的根本。青天高达万仞，我一身形体飞升而去，究竟凭什么长有翅膀？今天黄粱饭虽然已经煮熟，卢生却还没有从枕上梦中醒来。

译孤舟中听着春水声，令人肝肠寸断；远方寄来的书信，如同双鱼，生出百般愁绪。无情之中很记得《楞严经》的话：要度脱世人，何尝可以没有情感？句容道中寄给彭蓼洲史胄司二首。三茅山中谁能承继古代仙人的踪迹？它占尽金陵地肺的重名。归去之后，海山还算不上什么，反而使人回想起小茅峰。两位先生的清丽词章独自振起文坛；我那琅嬛秘籍近来如何？然而遍查《仙人录》，应当在随地。銮第七车。恭敬记述圣驾前往明太祖孝陵举行礼仪。皇上追思前代，举行超越前王的盛典；封土植树呈现春日景色，山川也因皇恩而增添光彩；云霞托扶着御辇，日月拥护着垂衣而治的圣德。举行礼仪如同禋祀，铺陈文辞无不肃穆；将臣百官纷纷感动，士卒也惶惶不安。一念与上天相同，大千世界便应时昌盛。遍观前史，谁能与之相比？圣上的恩德将长久载入史册，千古无双；四方自然讴歌。恭敬陪同圣驾，逢此喜庆，起伏行礼于朝班之中；想进献封人祝语，再吟咏《天保》之章。秣陵口号。南渡以来的风流遗迹还未远去，回头望嵩山、洛水，已是夕阳西斜。中原曾经是烽烟尘土的营垒，江左还留着旧日人家。玄武湖连接着桃叶渡水，乌衣巷中开满冶城的花。白门却仿佛隋堤的柳树，千古萧条，只有暮鸦聒噪。题写在金陵旅舍主人墙壁上，并兼咏怀古迹十首。千古以来，行人的梦仍未醒；劳劳亭外，还有一座座长短亭。白门的柳色依然如旧，同样的离魂，只有野草更加青绿。戴着席帽的山人已经离去，身影渺茫；奉上黄金相赠，情意多么深长！日后若因相思前来拜访，王屋山前便是我的小庄。晋代苑囿、吴国宫殿，都只能在梦中游览，登临也没有闲暇，匆匆离去。不必把江山全部收入眼底，纵然胜过二水三山，也同样令人忧愁。烽烟尘土与金粉繁华全都化为空无，六代兴亡转眼掠过眼前。留下来悲歌也全是闲事，还是到祖堂山旁去问南融吧。华丽的屋舍变成山丘，这件事实在令人悲伤。看着谢公遗迹，不禁泪湿衣裳。会稽自有东山的美景，却又登上城南的石子冈。残存的一角山岗笼罩在昏暗夕照中，秦淮往事令人黯然销魂。留下三亩地的乌衣巷，江左的清谈还属于谢鲲。修习伊蒲塞戒的人亲自洁净斋厨，多年来只吃香饭和野菜，为什么竟会这样？志公在莲花般的舌头底下，居然吐出残鱼肉来。青山不老，道路没有尽头；长江千古以来自然向东流去。红尘中的白日纷纷消逝，举世之人有谁像葛公那样？江总宅旁，淮水悠闲地流淌；花草野草自然经历春秋。衰老的面容羞于照看青溪的倒影，却怜惜你回家时还拥有一头黑发。悠悠来到西浦，遇见浓妆女子；洛水明珠相赠，桂阳的判词说三生缘分已经了结，任凭那神女、杜兰香作何安排。蒋山。蒋山所经之处，仿佛碧玉削成的芙蓉。与清溪曲水一别，云雾山岚隔着重重山岭。风吹林木，前面是水浦；笛声从远处烟笼的寺院传来，江上的钟声仿佛有神灵在说话。将来还要来寻访旧迹。灵谷寺。灵谷、钟山的事，哪里能相同？孝陵不再有遗失的弓箭，天意留下布帽，流传千佛之名。人们惊讶金棺能够辨认大雄；鼎上的胡须图像已经坠落，一切终于归于寂寞。大象常在虚空中承载佛身，神光涌现于华严世界。塔影与江声，仿佛在询问志公。归来途中经过金山寺作。山势高峻千尺，影子陡峭重叠。除了浮槎，再也渺无人能够攀登。它独自挺立，何曾依凭两岸；与它并行，终究还要落在后面。三山高远接天，海市蜃楼长久漂泊。太阳落下，江潮自来又自去。若波浪能够震动大地的轴心，这孤独的根基应当就不在人间。从金陵归来，途中经过金山寺，怀念孝感先生二首。淡淡的水粉、轻轻的烟霭，使往日的踪迹显得遥远；蒋山残余的暮霭，笼罩着傍晚的江潮。万山的气象，在巉岩之间也显得雄奇。只是因为风流人物，才喜爱六朝。俯仰之间，天渊之别，道理十分明白。兴亡之事难以追问，只有石头城还在。水的中心、山的骨骼，都是留下题字的地方。想来先生的情怀将流传万古。郭景纯墓。香火中的情意深厚，故国的缘分由来已久；看那神灵的魂魄仍在江天之间。后湖也借郭公的名声而更加著名，只怕先生原来就是水仙。【景纯是闻喜人，墓在江中；一说在玄武湖中。】金山怀念史蕉饮，寄给周桐埜二首。金山如浮玉插入青霄，姑射仙人近在眼前，仿佛可以招来。回望芜城，诗兴正好；大江上的钟声送来海门的潮声。【蕉饮诗：浮玉山的钟声刚刚传到岸边，又随着潮水送来海门的秋意。我每每喜爱并吟诵它。】青山依旧，六朝却已非昔日；骑马奔驰到金陵，昨日才归。万古以来清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绢，若有人理解谢元晖的怀念……【起初我与桐埜订交，写了《金陵怀古诗》。】焦山二首。转眼即逝的荣华，实在令人哀怜。汉家的宫阙，渺小得如浮烟。江东曾经是孙郎的土地，却有名山属于孝然。焦公从前的隐居遗迹仿佛仍新，我向西面对孤坟凭吊景纯。千里江山并不寂寞，遥遥怜惜这两位先生原来是同乡人。【孝然也是晋代人。】瓜步道中。水边村庄停泊着画舫，我迈步穿入烟雾笼罩的藤萝。水岸上风吹柳树，江中鱼儿在雨里嬉戏荷花。笛声漂浮在翠色之上，帆影拂过云端。归去的淮南路上，隔岸青山格外繁多。遥望芜城，格外亲切。郑重地把美玉般的诗篇珍藏在袖中。二十四桥空自映入眼帘，只应回忆六桥的春色。您的声望和才华都在朝廷，掌领典籍如同身处琅函之中，而水云乡的风物也尽在胸中。回首西湖风月和东华之路，再登临时，便会想起侍郎您。在万人之中夺得锦标。皇上阅览诗篇，陈述造化之功；每次进奏一篇，天颜便为之一笑，并把图画一同收入《豳风》。回想槐庭往事，已经十年；灵鹊声声中，白昼的漏刻显得迟缓。带着天上赐予的蛟龙笔，乘一叶扁舟吟咏着经过水仙祠。想起黄河远上、旗亭唱诗的往事，席前人已散去，不知听过多少回。如今再演奏歌咏圣湖的新乐府，一时间传唱开来，足以与秦青相比。分别之后的情怀，在白头之年反复磨砺；丹砂染色、墨迹书写又有什么功劳？文章大家终究还要退让给您。又见您的风流才情，正是小许公。羽林军暂驻在碧湾之间，我滥居蓬莱侍从的行列。我是欧公堂上的门客，今后相随，便不再到平山堂了。何郎请求出任一郡长官，是为了花木而来，能否比得上孤山院中的梅花？自笑江淹的才思将要用尽，笔下的花朵却装满了一船，载着它们归来。防江舟中告别访濂。这次出行，这次分别，实在令人凄凉。忽然在临别路口洒下数行眼泪。梦里不知道关塞遥远，归来时哪里会吝惜道路漫长？调理饥饿，实行辟谷，思索修真的秘诀；身体多病，便安心调养，试试好的药方。江上的青山还在为行客送行，何况船桅相连，仿佛床榻相接。在虎丘未能凭吊汪钝翁，归途中经过广陵，又听说蛟门的墓在平山堂旁，也未能前往，作诗记怀二首。墓上的宿草已在春风中几度变青？江东的老一辈名士总已飘零。谁知道今日孤舟上的眼泪，竟都融进山阳笛声中被听见。扬州的烟月，在梦中因为故人而存在；他的精魂依然如故。回车要到哪里去？平山的道路令人心中痛楚；当时的话只是随意流传。杨子镇。从前在防沟之外，金沙堆积尚未平定。江水临近杨子镇，山岭靠近广陵城。地方因隋唐而不同，情感也因今古而生。面对陵谷变迁的凄凉感慨，只能交付给浊酒倾诉。召伯埭。出镇东南，持节的车盖雄壮地来到广陵北埭。晋代的功业已经无可匹敌，桧树和甘棠仍在这里，人们都知道追忆谢公。【谢安宅中有亲手栽种的两株桧树，唐代时尚且存在。】从广陵出发，夜间赶路。第二天，停宿宝应，怀念王方若。竹西的歌吹已经停止，湾口仿佛残春。金钗涧在什么地方？我思念着玉局中的人。五湖还存在于梦中，三▯能否做邻居？浩荡烟波之中，沙鸥已经自行驯熟。圮桥。

译自从与黄石老人相伴，便不再和赤松子游赏。五代之后韩陵的土丘，千秋以来博浪的流水。功业可比伊尹、吕尚，只是时代不同于商、周。圮桥的水浩浩荡荡，斜阳照下，流水仍未停息。淮上怀念孙箨庵学士二首。斜阳下归帆还未停息，淮阴城下水流交汇。遇到人想问娑罗树在哪里，常常因为李海州的碑版而怀念他。【箨庵曾书写《古诗十九首》的石刻，收藏在家中。】年少时相逢，意气粗豪。送您归去时曾写《射阳湖》，恰如莘老当初登第，在甓社湖的光影中得到大明珠。淮水。桐柏山是淮水的深源，水流浩荡不能收束；出了山便争先奔涌，仿佛仍在幽深山中。它能兼行百里，又奔驰千里，所以使清流冲洗浊流。水面暗暗浮起春色，远处湖心高高映照着秋日的月轮。行时遇险、止时遇阻，都关系于人事；自古治理水患，贵在善于谋划。归舟渡河，寄给王昊庐尚书三首。小谢所咏的青山、太白所临的矶石，都在大江之上；向西望去，进入清明的夕晖。当年曾想买下金陵住宅，今日却乘孤舟逆浪归来。凤凰台遥远地立在夕阳边，我支颐远望鸡笼山，景色渺然。这是我又一次来到江东，人生的踪迹总是令人怜惜。在湖海之间遇见人，彼此一笑便道别；秣陵风景仍在梦魂之中。相思之情请代我告诉三山老人，我已经看见黄河北岸的山了。归来途中经过天津，寄给舍弟。分别后走过江南道路，归来抵达蓟北城门。谁知在潞河岸边，又看见海潮的痕迹？城边有船舫和集市，水上有渔民商人的村庄。在哪里结草为屋最好？一一都值得仔细商议。题写《梦绿草堂种树》。六年来艰难跋涉，走过蜀道；入秋以后，路途在秦城显得更加遥远。无缘无故在西墙边种下一棵树，每天都让斜阳送来晚晴。和作《烧香曲》。不论年老还是身忙，万劫中的浮生都在坐禅中悠长度过。娑婆世界有多少闲适境界，又能消受多少六铢香呢？在小山台与虞良于西斋对酒而作。在小山台吟咏文章，饮酒并尽情眺望秋日城郭。小径随着空濛山岚延伸，酒杯随着清露而来。迎接客人时仍任从野性，在尘世之外获得欢乐的情怀。今夜清吟的客人，有谁听见别院里的声音？【西斋居于台南院。】次韵西厓题《河上集》八首。行旅中的漏刻和驿站筹签，都显得迟缓；苍江如今已成凤凰池。相互看着青翰，仿佛看见青锁；春天来到鸾坡之下，正当其时。和风将要吹来，五弦琴声与双鸟相伴；千秋的防护，不过相隔一寻。谁能作成人间胶漆般的深情？云门之乐在天上奏出本初的声音。海山归路渺无人边，曾与仙人抚弄八弦琴。近来住在水云空濛之处，不再想着依止于人间或天上。桃花盛开的时节，想起您的诗。您在东篱采菊时，惠赠诗篇给我；回头望青溪南岸的道路，陶家的酒胜过谢家的棋。长松发出簌簌声，仿佛梦中的风；优昙花散落在这座山中。若不是匆匆骑马归去，本应向您问法求诗，一同拜访您。【游灵隐时，西厓先到草堂而未能相遇。】您以清新的诗篇相赠，抵得上聆听《闻韶》。我也借着风，飞渡碧空。东野化作云，从上而下；南面越过天目山，北面抵达中条山。没有见到黄门的日子，秋天便容易过去；故人吴质就在南楼附近。【元朗作：“我与您为邻。”】眼前您的声名仍在，我这衰老之人怎能甘居第二流。西湖左掖是我们同游之地，近年来馆阁中的声望人物很多；又拿您出使黔阳时的诗篇来消磨时日，只见云山万重，形势高峻嵯峨。【当时正在诵读您的《使黔集》。】九月十五日，沿着西山脚下行走，经过乱石村。山峰岭脉奇异秀美，车中读《使黔集》和扇上的诗，因而怀念西厓，作二首。石头奇异，哪里比得上乱石村好？自己知道它的名声。红叶通向西寺，青山环绕北平。关塞的胜景尚未看尽，古今的情怀也难以说完。却羡慕黄门客，能够远行万里。纨扇如同明月，清光和袖中的凉风相伴。扇上的字迹不会磨灭，只是《白雪》般的曲调难以和唱。又加上对友朋的思念，兼有对山水的怀想。行行走来，仿佛才是昨日，秋色已经布满槐街。寒夜即事，寄给访濂、馆文。霜风催促我走出前轩，惆怅西窗下昨夜炉火的温暖。待漏院传来深夜的声息，校书阁重重门户已经关闭。春天归去江海，令人因离别而悲伤；年岁将晚，关山劳顿只能托付梦魂。遥想扬州的人还未离去，官梅诗兴又能与谁谈论？苦寒出门，怀念荀少。多少人没有衣服穿，陌路上的人却乘车而行，哪里还顾得上频繁出门？我惊觉客路今年格外寒冷，又有谁看见郊野原野？十月的春风猛烈，不知黄叶已经落尽，霜色明亮，仿佛要使白头更加新白。上天有意催我衰老，相逢与别离都只令人悲伤。野外住宿，答虞良。残夜里我是城边的旅客，斜阳几度催促我归去？暮云依着树木停宿，归鸟追逐着行人飞来。春意进入新写的诗句，寒气消融在浊酒杯中。北门应当已经下锁，愁苦至极，不知梦中能否回来。夜行寄给孤僧。祇林寺中霜月高悬，挂在稀疏松树间；寒冷的台阶上倒映着月影，落叶一层又一层。庭院树上鸟儿早已栖息，人也早早离去；五更时分，谁来听寺楼的钟声？北墅夜间寄给访濂。六分春色匆匆逝去，惜别之情寄托在江鸿与塞鸿身上。越冬的麦子已经错过三月的雨，桃花又在五更风中先行凋落。梦魂颠倒在青山之外，文字零乱在白发之中。您经过清泠江上的流水时，请凭它洗去我旅途上的尘垢。阴云连日，风一来便驱散它，作此诗。淡淡的阴霭笼罩着高城，忽然狂风猛然吹来。四野晴日下的花蕊全都开放，红色的雨水沾湿了柳条，柳条空自摇曳，绿色烟霭轻轻浮动。云师杜甫值得惋惜，风伯昌黎的诉讼也未能成功，唯独使…… 九重天子为此辛劳，顾不上按时进食，我深深感到有愧于平生。

译从北墅归来偶然写下。湖光如裂开的白绢，映出隐约高峻的山石泉水。西山从远望之中掠过，一路都是柳风和疏雨。后半程花影斑驳，夕阳格外多情。走到沙岸边留下鸿雁足迹，回到门前却只见张着雀罗。老屋幽静的窗下，姑且暂时休息；经春的寒竹共同婆娑摇曳。在郊馆夜间会见牧仲冢宰。黄散一类的功名，画省中的诗篇，三十年的心事，只有故人知晓。回头惊觉海内交游已经很少，却又惊讶天涯相聚离散总是迟缓。长洲的芳草，在春天过去之后；高馆的落花，在深夜之时。藤影之下曾是我奔波不定的旧居之地，今夜风月中又生出梦思。春思。桃花落尽，柳絮飞舞，粘着春风和蛱蝶，飘上春衣。想用金钱占卜，却又把钱抛开；怕谈到远行的人，姑且说他还没有归来。侄子观颙都在京师相聚，我惘然将要分别，率意写下这些话来抒怀。你的伯父我容颜衰老，心中自然悲伤。你们兄弟二人各自沉浮，又各自飞翔。春天归去，白日到省中探望，只留下红药花；有人来到疏篱，等待晚间花香。拙劣的仕宦经历已经全都成了梦境；早年何必占卜出仕或退隐。白首时面对牙签书册，又有谁能触动我？带着万卷书，足以代替紫囊。三月二十八日夜，与牧仲在郊馆唱和诗作，一时应和的人很多。五月三日夜，独自住宿，重叠前韵作二首。继承漫叟遗风，写诗抒发兴致；关西的清德，反而怕人知道。竹林中的雅集，偏偏来得很早；兰亭修禊流觞，也不嫌迟。秀美诗句我应当惭愧，少俊的名声在科场上，您当时独自占尽。龙云相逐，我们还会相见；三十年光阴，哪里禁得住一夕之间的思念。共同吟咏谢客的《清晖》诗，傍晚天空的云树，杜陵也能知晓。二泉之水环绕而来，波浪从远处流来。【西山有著名的二泉。】新月映照山岭，山影延伸，迟迟不去。麦子成熟时斑鸠飞在疏雨之外，柳树低垂，人走过时正是傍晚的凉意。相逢时请转告彼此常常思念，像缀连的美玉明珠一样寄托我的思绪。赠给蒋静山。城南一尺五寸之地的一亩园圃，因见到您而不再寂寥，仿佛见到了贤人子云。杜陵韦曲、宜春门外，芳草与孤花在夕阳前；前台高远，黄金般的富贵中多有士人。曲调高雅，弹奏绿绮琴的又有几人能够传承？君王自然欣赏相如的辞赋，不必再吹嘘宣传，把它送上九天。荀少近来喜爱作诗，每天把诗拿给我看，于是忘却羁旅之感。他根据眼前事物写下怀抱，也是希望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从而得到诗人的真意。眼前一念一念过去，踪迹都已成为陈旧之物；随着时序推移，多少旧事又变成新事？吟咏秀美诗句，自然颇有滋味。多读好书，可以忘记贫困。墙头青色的果实，正适合夏天；屋角红花开放，另有一番春意。帘阁萦绕着香气，清静的白昼漫长。此时彼此相对，便仿佛离开了尘世。《午亭文编》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大学士陈廷敬撰。今体诗。题写内阁楮树二首。梧桐正好可以制蔡纸，樗栎之材何曾像您这样顽强？红药花懒洋洋地自夸，春日花蕊艳丽。【阁中旧有芍药。】绿色羽毛的鸟懂得怜惜我斑白的鬓发；听尽铃索声，声音仿佛从树间远去，趁着花砖进入供奉之班。【当时兼任内直。】西墙边有一种树，枝叶连接肥沃土地，却不如那棵桑树悠闲自在。【附近十武远处有一棵桑树。】映着阳光，笼罩着烟霭，紫禁城深邃幽静。万年枝下，树木也森然茂盛。诏书文书自有分量，黄缯的颜色尊贵。槐树柳树本来很多，碧树浓荫相连。稍稍有流动的膏泽，因甘露而滋润；哪里没有无用之木，可以寄托在长林之中？茅檐下得以栖身，享受桑榆晚景的温暖。闲来向山农夸说，自己会吟咏越地之歌。在北墅怀念魏无伪。柳花落尽风已定，麦花开放。北墅西头，一天要回望多少次？想看夏雨铺洒在田垄上，也暂且欣喜春泉流入池中。回想延英殿的旧事，怀念遗直；禁苑传来新的诏书，宠爱异才。自然是凤毛总有五色，唯独怜惜沙洲上的白鹭孤立在裵▯（疑误）。替李东生中丞所作。你在政务之地任职三年，知道我已经老了；每次看见任命诏书，都感叹你的贤能，名姓径直从……（文意残缺）。天子亲笔决定诏令，不必借助殿中麻纸。宣高乌故，自然栖息在台柏之上。鸣凤还须有叶相和（文意多处残缺）。帝弦旧日（文意疑残）；蔚州的芳踪在龙门不远，在雁门之前。奉同安溪先生夜行前往。苑中应。奉召，即事赋诗呈上。眼看蒲柳将向秋天凋零，柔弱的文笔和功名都如一叶浮萍，近日……（文意残缺）。诏书和麻制推举将相，机要文书中重用有人。朝廷白天勤于政务，三次接见也很少；宫漏在漫长夜里频频宣召。索铃声断断续续，火城道路远在沙路尽头。百座城池仍拥护着，像萤火映照读书人（文意疑有脱误）。夜行时即席送咸受返回故园。一盏孤灯无言，对着青色的微光。谁说传呼声已近火城？玉勒马嘶，惊动了判路（疑误）。铜街上的人起身，报告已经三更。我向北墅烟雾中走去，你向西山月光下前行。十里之间阴晴全不确定，只应任意漂泊度过浮生。雨中行走二首。柳色深红，桥低水绿，阴沉沉的，哪里才是归处？黄鹂留在离山，禽鸟带着雏鸟在雨中飞去；燕子已经到家，人却还不知道。鬓发如丝，在榻边被茶烟轻轻熏绕；眼前松窗下，一觉睡去。雨色昏黑，不知早晚；合昏花开合如昼夜，仿佛高入夜摩天。西湖诗，查德尹太史见诗唱和，诗稿出入怀袖之间，已经超过一年；想到赠答之情，感情不能自已，依原韵奉和八首。拿起你的诗句，顿时展颜；梦中的烟波，是别后的山。近来的心情还和从前一样，西湖的风月处在繁华尘世之间。连续守任二州，只为博得江湖间的一笑；苏公的蓑笠图中，你是玉堂天上的贵客。因此羡慕林逋，愿如云水般自在。一叶孤桨扁舟，转过道路便遥远了。烟雨蒙蒙，水声潇潇。沿着白公堤向苏堤而去，不看湖山，只赶早去上朝。经过江南渡口，与钱镠的往事历历在目。皇帝的车舆属于帝都（文意残缺）。你回銮时向北望去，回銮亭北面望湖楼就是望京楼。雨中的叶子、烟雾中的枝条，树木高低错落。南屏西畔，有水有云的庄园。并不是因为桃李沿堤盛开才美好，只是自爱这清闲的十亩桑田。拄着笏板看山，扶着手杖回去。湖光像撕裂的白绢，翻涌堆积。请不要只说西湖好，自有西山的清爽之气吹来。刚踏上金坡，春草便又生长。穿荷衣的人偏要让乡野之人猜测；花砖上映出的鬓影蓬松得很。倘若趁着朱颜未衰，就应早些来。孝然石室面对江潮，仙人虽然已去，名山仍归焦氏。记得与你分别的地方是段桥，应该叫作查桥。回忆与牧仲在郊馆夜间聚会的两首绝句。梦中走入新丰路，未长依然，题诗写满竹廊。难怪诗句和花枝一样美好，原来人正在宜春别苑旁。泉石与苍烟连接着近村，深夜月光照着两扇闲门。午亭的归路请凭你询问，山后那重重青山就是故园。雨下不停，写给家人。只管把蓬门闭上，不要打开。苔藓小径萧萧，长满蒿莱；任凭新雨落下无人经过，曾经又有谁带着旧日的雨意来过？依牧仲《晚凉》诗的韵作。花影肃肃地摇动，檐风催来早秋。梁上栖着一双燕子，衰老的帘间飞过一只萤。想亲近幽静的书籍，这位“黄奶”（六朝人以书为黄奶）又有谁与我共同白头？听说你有所感触，恐怕会把扇子缓缓收进箱中吧。闲情。世俗之人知道谁是真正的知己？我感到闲情未曾懈怠。炉中添上沽酒的钱，券市上防备买花的佣人（文意疑误）。风追逐着高云而去，烟雾和细雨一同变浓。忘却机心，顺从万物的本性；到了迟暮之年，又将归向何处？

译史蕉饮都谏《春泉洗药图》。想要访问名山却还没有日期，鹿门的逸兴寄托在谢家诗中。御沟流来的水接入春泉，正是台阶前红药花开放的时候。将要南行出发，在京城题写彭访濂《茅山集》，寄回二首。梦里西窗还可以重新寻访，瑶华般的诗篇相赠，胜过南方的黄金。春风送客，花枝摇动；春日迟迟，系舟处柳色深浓。百篇佳句寄托千里道路，尺幅书信包含三年故人之心。白头之后万事都已抛开，仍然喜爱你在吴地吟咏的诗篇。九河之水接连五湖流去，一直乘小舟驶到你家。岁月增添了衰老凋谢的遗憾，江山洗去了一场别离的忧愁。春天到来，远方的客人暂且如此；年老之后放声狂歌，还没有停止。了结再到南园的心愿，在乞身的奏章上写毕，便归向山林。等待船只时题写北镇旧诗。柳色掩映着青门道路，花光照亮白玉马嚼。三春时节旌旗飞动而去，万里之外使车经过。渔歌唱着江南曲，塞外龙沙传来边地歌声。平生迟暮的心意，怎能抵消壮游的豪情？安溪先生献岁有诗，因事留别。万人传唱，和唱之人也惊叹。朱弦弹出的幽微雅声，传入殿阁。文章之所以最有成就，是因为政事，难道是因为官职显贵吗？诗名相互映照，纶阁中的稿词先已写定；独自面对花枝，又成一首诗。白首跟随您，真觉得太晚了；一春的小别，包含二十年的情谊。张衡臣编修因随从皇帝而先行回去，入朝觐见父母，赠诗作别。也红亭远处柳枝纤细下垂，我离开而你到来，正是春意浓酣。试向亭前传一句话：“樱桃成熟的时节，到了江南。” 留别斋中的花树。柳叶仿佛把我当作青眼相看的客人，桃花应该笑我已成白头人。早日偿还洛下三生的债，年老时赶上江南的第二个春天。还未听到黄莺啼叫，吟咏便自觉艰苦；仍同旅途中的雁一样，在梦中相亲。几枝寒竹经冬仍绿，留下来等我归来时长出新紫箨。夜坐作别雪隖。春初的夜色明亮，团团的月亮格外遥远而明净；还为我铺设座席让我坐下，不像到别人家那样匆匆离行。尘垢仿佛被洗净，山河清洁，琉璃般的世界平展无边。此时格外有情意，哪里能竟然毫无感情？蒙恩准许提前一日离开京城，在水边等待车驾。车驾。羽林仪卫传来清道禁声，天子出行还惦念老臣。暂且分开仙人般的仪仗道路，先赶上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云水来到前方水浦，烟花连接着早春。皇恩光辉所到之处都美好，普遍施惠于天下万方百姓。夜宿安平镇。残更时等待天明，阙下的淡淡雾气投向远林。看不见沟渠田埂，怎能知道农人耕作的心情？云山的春色来得早，头簪官帽，岁月的感受更深。昨夜来到燕市，还听见击筑高歌。在潞河看月亮抒写怀抱。明月从海上升起，苍茫的东海以东。仙人也在怅望，我的心意偶然与他相同。住了一夜，才开始离开尘世；千般忧虑徒然积在夜里。摩尼珠般的月色，仿佛已经凌驾于清风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听笛。杨柳青青，沙雁归来之时，清越的羌笛使戍楼显得空闲。还有谁吹奏出关山明月？月光照尽边关和塞外群山。白河。白河通向凤沼，远远映照着玉泉峰。山中天晓，月光淡淡；水面明亮，花影重重。远处的水波接近大海，空蒙的翠色随着潮水变浓。浩浩荡荡流向江湖，在这里遇到了仙境源头。武清道中。野鸡孵雏而鸣，路途遥遥通向远方的凤城。海色连天，暗暗涌动；大地上升起一轮明月。百里京华道路，寄托着千山故国之情。向南来时又重重回首，春天将尽，正是归程。在武清南店赠给杨生。野馆坐落在官河道路旁，春风吹荡柳条；轻烟笼罩直沽，斜阳照水。木兰船桨带来江南的香稻，停泊在汀洲；海潮涌来，欣喜遇到燕赵士人，也招呼我来到酒帘之下。天津。天津关口控制着上游，银河般的水面连接天际；流水汇合于三义口，桅樯连接着万里而来的船只。烟花映照河流两岸，城郭位于海的西头。这里本来就是繁华之地，却不要忘记羁旅中的忧愁。依杨柳青船上所作二首。三日以来黄云追逐岸边沙土，终于得到船只；今日仿佛回到了家。午亭的烟雾画舫中，春光温暖，东风吹尽杨柳花。渔夫迎着风潮，不知哪一边的船桨有人来相就，在寒烟中同宿。天家赐给的船只和船上美好款待，在声音中仿佛仍和往年一样。在船中寄给舍弟。青山原野上是百花洲，浪花追逐桃红，从山涧水流中涌出。梦中的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却不知道今夜身在这叶扁舟之中。在船中留诗告别京师亲友故旧。一桨划过烟波，万般忧虑都减轻了。彩绘的旗帜斜斜卷起，晚风清爽。美好的春天来到曲折的水湾，明亮的月亮随人所到之处处处照耀。海上的蓬山，违背了往日的梦；天涯的书船，使我得到漂泊的人生。绿杨的影子浸在桃花浪中，应当正是离人珍惜别情。杨柳青解开缆绳时杂题，并寄给彭访濂六首。秋日杨柳黄，春日杨柳青；千条万条，长亭又短亭。河上的江雁飞来又飞去，向着塞北而去。江南有故人，他来时在什么地方？驿使经年才到，把梅花寄到陇头。东阁的一枝梅在傍晚开放，应当是在扬州。离开京城三百里，作客令人九曲愁肠。平野仿佛到了天尽头，官河道路却转而更长。思念你如同流水，流到海边才有尽头。与你相见之时，分别后的思念却没有止息。暮色中奔向孤舟，烟雾里晚鸟投入水中。行程没有固定准数，几天才能到吴洲？在武清道中寄给西斋二首。惆怅于离别将尽，纯洁的心意又将寄托于何处？海潮初次到来的地方，江雁远远飞来之时。道路进入深春，春意来得早；舟行水上，夕阳迟迟。烟波望不到尽头，渺渺茫茫寄托相思。思念你如同明月，到处映照清澈的水波。旧日隐居处还在江边，新诗在海内广为流传。舟船通行于水乡，灯火宿在春日河上。谁说天涯遥远？乘一叶小舟，东风一吹便能经过。静海道中。往来既已成为获利之事，经过这烟景又怎会虚度？夜船中听见潮水声，春灯下听见划船歌。百川向东接近大海，千里河流向北流去。当年开凿疏通的心意，我这一生很高兴又来经过。船泊静海南四十里，赠给励南湖。你家在河水之上，相距数里，却可惜耽误王程。海色连接渡口的树木，春水环绕县城。桅上的乌鸦归向远岸，沙雁飞入平展的云天。夜里更漏声遥遥，不是因为契阔离情。在沧州道中怀念励文恪公。春风吹拂，渤海郡的故人。每日草堂诗（高达夫有《人日寄杜诗》）。故乡留住了过路客，芳洲牵惹起梦中思念。功名本来就卓越，文采却更加令人感到凄清。回首山阳闻笛的旧事，孤舟中眼泪将要垂下。在河上遇到子文。河水向东流，北归的大雁回来了。青青的柳色，伴着人来到这里。我停船询问江南客人：“江上的梅花开了没有？” 桑园在山东境内，向南住宿十五里；早晨出发，寄诗给京师的舍弟。桑园的渔火连接着通津，并不比桃源远离尘世。只有河流长久送客，只因柳色懂得随人而行。云山海国笼罩着晚烟，幽州风景正是白日里的春天。昨夜池塘已经呈现青草颜色，梦醒后忽然觉得别离接连不断。在德州北面清晨出发时遇到阮亭。春日河岸深沉，划桨声悠长。河流稀疏，柳带环绕高城；寒灯夜雪依傍船篷，显得更加浓重。清澈如镜的水面映出衰老的容颜，水光明亮；每每可惜美好的年华，曾经长久分别。骤然看见迟暮之景，怎能不动情？相思应当一直来到分流之处。汶水从东西两面送我远行。河上有怀二首绝句。

译水向东流到大海，到了海边就是归来的日期。只有思念你的心意，悠悠无尽。思念你如同海水，海水长久美好；不像与你分别之后，人的一生一天比一天衰老。夹马驿依韵，和京江先生雪中并骑回舟时赠我的诗作。自觉容颜衰老，官服勉强缠身；高雅的《阳春》曲调进入荒疏之地。门前迎来宋祖，借消寒酒一事（用宋艺祖雪夜访赵相的典故）；挥笔画出袁安卧雪图。共同欣喜云霄万里呈祥瑞，即使一叶孤舟披蓑戴笠也完全可以。近年来皇帝大笔颁下蠲免欠租的诏书，哪里只是山东百万钱粮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在临清等待水闸，怀念汤西厓中州。前几年下到沧州，春云连接着蓟州楼台。今夜泊在东郡，西边的月亮挂在嵩山上。清济之水仍然长久可见，黄河自然曲折流淌。与你在尘世之外共同欣赏美景，能够缓解别离的忧愁。在临清闸遇到刘生。过去在燕京道路上分别，如今在卫水边相逢（闸西是卫水流入之处）。柳条可以寄托远方的思念，草色懂得随着人而行。灯前饮绿酒，寄托相逢的情意；丹砂使人超脱尘外，显得亲切。河川道路正浩浩荡荡，只常担心白鸥会嗔怪。祖德（有序）。我家靠近尧帝的京畿，世代都有文学才华。高伯祖容山公是万历甲戌进士，历任关陕副宪，在世上的诗名尤其显著。他曾有诗句说：“未能实现持螯的心愿，徒然悬着击楫的壮心。”大概是因为他从未到过江海之间。我这个晚辈过去奉使到海上，如今又随从皇帝出行。巡视河道，受到赐予舟船、享用珍美食物的恩典；追溯祖先的德业，感慨叹息，于是写诗记下。丁亥二月初六日，写于北河第一闸。祖德这一篇文章，在家传承了正始年间的雅正声调和歌谣（文意疑残）。皇帝说：“分野正对着辰、参二宿，山丘沟壑间有三生的过客，云天万里寄托着一片心。既想持螯，又想击楫，只有佳句独自长久吟咏。” 第二闸早起宴坐，寄给李中孚先生二首。闲坐在春日的船中，波涛平静而不喧闹。这篇文章如果还未写完，名理又能同谁讨论？雁影映在窗中月色里，鸡声从岸上村庄传来。浮生将依附于什么？有所获得，便是无言。身世和名声都晚成，茫茫岁月却彼此违背。春风吹落月色，清晨的天光照着我的出行衣。四海之内还有几位故人？百年之中万事都已变迁。只应与你相伴，安卧休息在荆扉之下。在船中示意给儿子。凭着忠信渡过沧海，以清明之心拜谒岱宗。不经营求取，内心淡泊；早早起身，办事从容。文字本来多有牵累，功名只是偶然遇到。继续前行，邹鲁已经临近；除了归向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过第二闸后，写信问候同在直舍而身处另一船中的诸位同僚。春气渐渐氤氲，炉香使人想起昨夜的熏香。行走时看三尺高的日影，回头又见满川云气。归雁多得数不清，远处的钟声从哪里传来？风帆还没有落下，客愁正纷纷而来。在清平县怀念诸位学士。水驿清平县，孤帆在日暮时来到。天低低压着泰岳，远望鲁连台上云色淡淡。浦岸上的人曾经看见，溪烟中船桨又回去了。县名本来就很好，羡慕你有济世的才能。东昌河上绝句。袖中藏着三年的思念，箱中装着要走的书信。向着河关走去，已经超过千里；流水没有尽头。人容易老去，海山那边的消息近来怎么样？阳谷县。江黄曾经在这里相逢，渺渺水面上划着小舟。野草遮迷阳谷，汀洲花落在济州。盟誓冷落在菏泽，泽水带来春意，岳云楼也近了。日暮时这里本是弦歌之地，却徒然悲叹战伐的秋天。青川驿。远望青川，杳杳无际；幽深的思绪能同谁谈论？疲倦的客人从梦中醒来，枕边已近午时的鸡声。村浦中船只隐没，北面的树下驿骑从东原而来。饮一杯鲁酒，醉卧孤篷，独自掩上门。荆门驿。汉水无法涉渡，荆门处在齐鲁之间。客行走过半春的道路，舟船停在九河曲湾。飞鸟还在视线中为我送行，孤云使心境与它一样闲适。悠然生出江川之上的兴致，安卧休息，想象潺潺水声。张秋镇 境内土地连接三个县（北岸隶属阳谷，东岸属东阿，西岸属寿张），人烟接连东西两岸。渔夫商人在河市上活动，鸡鸣犬吠仿佛传到漕船之中。平野上斜阳迟迟，孤帆送着远风。浮生只听任自己所适，暮色中云水一片蒙蒙。寄给桐城先生 泰山在太阳边升起，黄河向天际流去。我远行千里，迢迢沿水路向南方行进。遥遥忆念龙眠居处，长久随着云彩来去。相约在明月之夜，一同住宿大江楼。汶上道中 船停泊在水边，水声更加潺潺。傍晚划船时，清澈的水流仿佛能使石头生出绿色。想要防备苔痕斑驳，姑且说是涉过江海之路。何况看见东南的山色，稍稍满足了尘世之外的观赏兴致；沙鸥与我相对，悠闲自在。舟中听琴 倚着船桨，碧绿的水波细细作响。听那七弦琴声，仿佛防风、松定之后的清幽境界。明月照着、雁儿归来的时候，谁会用黄金错饰来装饰这梧桐树枝？我正处于安闲寂静之中，这种道理陶公是懂得的。二月十二日早晨从济宁出发所作 这里是杜甫、李白曾经游览的地方，足以使后世百代追思。任城没有贺知章，济水却仿佛仍是唐代的模样。野店里鸡叫得很早，官河上行人离去得很迟。这种文章道统终究没有消亡，儒雅之士就是我的老师。漆园城 隐居的官吏，是什么人能够懂得停止机心？漆园一片寂静，野草繁茂。如今只在梦中经历三千年，只看见春天来到时蝴蝶飞舞。鱼台舟次钱防庵来访 清晨从济北之地出发，傍晚约定在湖陵城会面。天晴时等候归雁，远处烟霭映着早春。帆影明亮，我们执手相迎；旷野开阔，畅谈甚欢。相逢使我生出古人的情怀，你正才华丰盛，我却已年老，只能奔向柴门。月夜归舟作 大船停泊在岸边，鸟儿栖在树枝上。小船转动船桨，归人迟迟未回。深夜时却仿佛是南溪的月亮，正从池水东边渐渐升起。舟中题画 妙手描绘吴地景物，设色十分精工。沙滩明亮，水气温润，翠色浮在空中。小船使人恨不得随它同去，却不知道眼前的烟云原来就在画中。滕县道中 船歌声渐渐夹杂着吴地口音，滕县的花在寒意中开放，柳色形成浓绿的树荫。想要渡过清淮，却因春色将尽而耽搁；只怜汶水、泗水的碧流深深。彭城道中 落日照着彭城道路，战争留下的功业令人凄凉。直到如今，防事之下仍有人谈说霸王的雄姿。烟草随着萧何而生感慨，风云使人感怀沛公。虞姬并不寂寞，因为还有人在楚歌声中。徐州道中寄给京师荀少 一叶扁舟，水天相连；归雁排成行，飞过落日边。今夜在黄楼，梦见春草；遥遥想着风雨之夜，与你相对而眠。下邳道中 高飞的鸟儿向长淮而去，水天浩淼，楚州的人物也融入苍凉景色。谁知道百尺楼中的客人，竟把自己比作自许为元龙的陈登，躺在大床上。钟吾驿 古道旁的钟吾驿，位于秦代遗留下来的下相城。黄河从天外落下，海水在日边升起。九道堤防上的齐地烟霭尽收眼底，孤舟横在楚地岸边。东南风景别具一格，却同样沐浴在夕阳的明亮之中。晚望桃源县 风帆借着水乡前行，驿路通入桃源。梦见蝴蝶时常依着枕头，鸡声渐渐从村中传来。春意深入海西岸，月亮升上秦地东门。真想投宿在渔人家，还期待听到清静之人的谈论。赋得扬州郭里暮潮生 昨天辞别瀛海，水路迢迢，一直来到扬州。看见傍晚的潮水，听说仙人居住在方丈。清晨经过竹西，夜里经过枫桥。渡过淮河北岸，早晨赶路，傍晚到达曹家庙，与俨斋尚书同行。春水从桐柏山生发，迢迢流向楚州。花开之处还是古渡，月光映照着自然清澈的水流。芳草使我思念南国，苍烟中追问故侯。我们相伴登高远眺，留下船只寄托给闲适的鸥鸟。清江浦寄秋崖 闽地的天空无边无际，傍晚生起云彩。淮水东边，月亮渐渐明亮。同样怀着离别之心，身在江海之上。思念你却无可奈何，只听见夜里的猿声。淮上

译高飞的鸟儿依依不舍地离去，悠闲的云彩故意斜斜飘过。淮水之上苍凉寥落，楚地人家零散破败。这里曾是古代英雄活动的地方，如今只剩残阳和野草野花。不以胯下受辱为耻，樊哙之流的功名却最令人叹息。宝应湖边夜泊有怀，午园花树二首。柳树映着桃花，湖水清澈。夕阳照在一棵树上，树影映近船边而明亮。若不是隔岸相望，或许还会攀折它；正因隔着岸，才惹起行人的惜别之情。万顷烟波一望无际，只有一叶孤舟。长淮分成两道，夹着蓬莱仙境。南溪水只涨到半篙，曾经泛舟其上，仿佛到了五湖。宿高邮城南忆关塞旧游 碣石、辽西、塞上，沿着吴江、楚水，梦魂飘荡在这些地方。秦邮亭旁多是漂泊的旅客，我又要在孤舟中独自睡上一夜。防沟题别淮水 长淮绵延千里，水流悠悠，把所有行人送到江岸尽头。最是裴【原文作“裵▯”，字样有疑】某东去的心意，傍晚的潮水还赶得上涌到扬州。渡过扬子江 高高的桅杆已经驶远，绝岸旁只剩一叶孤舟。大海中的三座山仿佛很近，长江却流向万里之外。浮萍花迷住了极远的水岸，瑶草长上春日的沙洲。万古以来的晚霞还在，怎能承受这日暮时分的愁绪。在金山遇见乡野老人 江山阅尽万古岁月，傍晚冒雨登楼。系好船只，随潮水上涨；落花飞舞，随着水流而去。喧闹的地方遇到乡野老人，遥远的心意寄托给闲鸥。彼此相见却互不相识，姑且借此慰藉短暂的游历。金山寺楼题壁 乞食又有什么妨碍，靖节先生那样的贤者也曾如此；晚年能吃饱一顿便觉得欣然。肯接受坡公的解嘲之语吗？我反而要向江神诉说，请他替我买田。金山寺留题 再次来到金山寺，只疑心是在梦中游览。晚潮推移着岸边的船，明月使江楼仿佛随波摇动。栏杆外是通向吴江的道路，门前停泊着驶往建业的船。茫茫大地的心意，漂荡之中难道就没有愁苦吗？京口 京口千帆拥挤狭窄，吴洲万壑幽深。水天辽阔浩渺，霸业早已销沉。故垒旁钟声闲落，钟山旧迹犹在鹤林之间。自怜我是漂泊江海的客人，却仍然眷恋华美的簪笏。招隐寺 招隐山深处，白日西斜。山前还在传说戴颙的故居；题诗的人已经离去，再没有消息。只有零落的春风，吹过玉蕊花。从金山夜间泛江进入京口，怀念在维扬的徐苹村侍郎 在妙高峰下停泊，暮色中久久回旋。小船驶入江心，夜雨随着潮水而来。南徐渐渐远去，北固山却一次次回头望见。芳草铺向天涯道路，还在思念东阁的梅花。把船系在京口岸边，步行前往金陵 在旅途中几乎忘却了故园之情，停船江上，拄杖前行。一路青山连接着白下，却想起今天正是清明。次宿龙潭驿，怀念孝感先生，金陵二首。人在江边树木之间行走，心却在暮云深处。春洲草色渐绿，野店花开浓艳而幽静。刚刚辞别扬子渡，已经接近秣陵山。明天到秦淮水边，彼此相看，映照着离别的面容。滚滚流逝的岁月远去，匆匆之间相逢又疏远。长江仿佛争夺道路，斜阳照向林间村舍。野水映照着两鬓，山花插满车舆。因公事得到一次闲散游览，已经觉得这里像我的家。从金陵出发登燕子矶 燕子飞翔的时候，我经过江矶。石头城、牛首山，如今近况如何？六朝旧日的营垒，山峦绵延千里。万古长江通向大海，一场场烽火，曾有几次把它烧毁？野草覆盖楼船旧迹，却终究不能妨碍渔歌。如今这里是虎踞龙盘之地，向北拱卫神京，王者之气仍然浓厚。夜行因阻舟而记事 两鬓映在孤灯之下，千艘桅船由一条山涧般的水道相通。水道狭窄，令人疑心有秦栈般的险要；道路曲折，仿佛走到了阮籍所说的穷途。犬吠穿过林间月色，行人惊动了停泊岸边的风。若能达到无生之境，哪里还会有牵累？到了这里，万般尘缘都空了。哭悼吴元朗 春水流过吴地天空，路途遥远，我有一半行旅都是为了到你那里作客。失去了东道主，我的老泪洒满南方云天。漂泊确实由命运决定，困厄与通达难道还值得谈论吗？这凄凉的千古遗恨，使我在大江岸边悲痛流泪。题松江尚书赐金园 上天把园林赐予水边之地，皇帝赐金，早已显出来自蓬莱般的恩宠。荣耀超过汉帝营造朱邸，恩惠可比唐宗撤下宫殿木材赐人。曾经转动仪仗旗帜，停驻在花外；又随帝王步辇，来到日边。六龙已经契合非熊入梦的征兆，却胜过磻溪垂钓后归来的故事。从松江出发，怀念杜梅梁先生二首【有序】先生名乔林，字君迁。万历丙辰年中进士，由刑部主事升任湖州知府，威望和恩惠广泛施行；因捕获太湖盗贼有功，升任水利道，历任福建屯盐道、山西按察使。入朝觐见时，流贼侵犯河曲，庄烈帝询问城池陷落的原因，先生回答说：“贼人饥饿，百姓也饥饿，城池本来就无法守住，只愿意考虑用什么办法赈济抚恤他们罢了。”当时进言的人大多震恐失措，先生分条回答，详尽明白，皇帝注目于他。于是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分巡温处道。海盗入侵，他招募勇士杀敌，三战都取胜，后来因病请求归乡。先生的名声和德行著于家国，华亭人对他的思念始终不衰。我经过先生故里，悲伤地生出怀念之情，大概是流连徘徊，不能离去罢了。旅舍临近春水，随着潮水在夜里出城。海风常常带来寒意，江雨急促却没有声音。梦中与九峰告别，感情将与万古同存。集仙门外的道路，仿佛天上一般遥远而分明【南门称为集仙】。我的身世有谁相识？傍晚只有孤舟自横。野花随着岸边停船，村庄小路随着退潮显现。风物依旧，犹如今日与昔日相接；声名属于那些老成之士。并州的棠树还在，想来可以看见往日游览的情怀。嘉禾道中三月晦日作三首 走尽吴洲，远望越地群峰。竹枝桑叶掩映，傍晚烟霭浓重。在这里送走春天，也送别行人离去。来年春天归来时，又将在何处相逢？望去尽是平野，碧水曲折，山势高峻，我的心停留在两座山峰之间。故园今日正是春归之路，向东越过千山万山。客舍中的桑干水已经使我白了头，故乡遥远地在并州。吴山越水相隔三千里，归乡的梦时时越过蓟楼。重宿西湖玛瑙寺 放鹤亭旁是处士的居所，依然有禅榻靠着烟霞。地处幽静，山色近临窗前；小径回转，湖光斜斜映入寺中。香阁遥遥飞来三竺山的雨意，彩绘帘子高高卷起，映着六桥花色。门前的鸥鸟仿佛曾经认识我，陪伴着寒云在晚沙上过夜。西湖月夜 湖上看见新月，娟秀地悬在清波之间。月光渐渐照亮烟霭中的寺院，半片月影映入窗中。山色朦胧，洲渚花落，林木萧萧而幽静。云影笼罩着初夏，顿时觉得春光又回来了。登葛岭最高处 红楼窗外是碧绿而高峻的山色，高枕而卧，深深惭愧于野僧般的闲散。三春时节在江上经历风雨，千里烟波尽是浙西群山。想骑上仙鹤背脊，排开云层而去；暂且听着渔歌，伴着月色归来。寄语勾漏令仙翁，丹丘的仙人正在海门之间。从武林出发寄给在维扬的桐城先生 湖水盈盈，映照着白发；谢公东阁仍在扬州。谁料在洛下分别三年之后，又在江南两地各自停留。连夜风雨如同昔日的梦，今日云山却成了归舟所向。相思不会随着春光老去，明月与长江将万古流淌。长水道中又题二首绝句寄给桐城先生 绿萝烟草，菱荷如衣；曾经约定在青溪共同忘却机心。我在江南营造居所，如今已经老了；只能空望桐山，看白云归去。回忆往日驾船沿水路下到楚州，曾相约在明月下住宿江楼。如今你我一人在江南、一人在江北，更何况当初的约定已经使我们都白了头。四月二十三日，归舟渡江，题杜梅梁先生遗像。

译九峰远望没有尽头，千里江路通向河关。吴楚江边的堤岸，人与天相接，海上的山峦高耸。迷失渡口，行程渐渐远去；来时的道路，却只能在梦中返回。先生是清都的仙客，我只能在人世间思念你。功勋事业留在云台画像中，风采志趣如同天上之人。文昌星高居帝座，香案旁庄严地站着儒臣。忠孝之名载入金箓，精诚直达紫宸。南泠的水清澈绝伦，舀一杯来祭献给江边的浮萍。瓜洲渡江 天然的险要茫茫无际，长风送着小舟前行。此地连接沧海，市镇城郭压临大江水流。这里是南北分岔之处，也是关河中的第一洲。云山阻隔归路遥远，芳草仿佛想把我挽留。在维扬赠给金陵送行的人 江上乘着一叶秦淮舟，多亏你送我直到防沟。你明知建业城边的水，也会替行人向西北流去。在峄县南面见到山而作 自从离开春日的山岭，夏云已经重重叠叠。黄河西北岸边，只有两三座山峰呈现翠色。还来不及观望沧海，应当还要登上岱宗。仙人等待我已经很久，骑着两条茅龙而来。滕县 麦田间的风吹起如浪的波纹，麦影参差不齐。滕县溪水的光影漾起绿色涟漪。五月里行走在河北道路上，却又仿佛接近江南稻花开放的时节。流水 流水清澈到如此程度，远行的道路又将通向哪里？傍晚云飞鸟尽，孤洲上停宿的鸥鸟很多。两鬓颜色已令人羞于照镜，年华又害怕随着逝水流去。倘若能够到达三山，心中的事情怎敢再蹉跎。泊在太白酒楼下和人作金山诗 浮玉山临着苍茫大江，激浪冲向高楼，使客子的梦几度销魂。一座山峰像柱石般立在江底，镇当吴地，万里江流朝宗般奔赴海门。直落而下的波涛，惊动大地的轴心；倒卷的银河，撼动天的根基。若削平君山，湘江水流才会平展如画；醉中狂歌的情怀，实在不可细论【太白诗：“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夜泊汶上张老庄即事 远远望见绿荫，便知道那里有美好的林泉，于是停桨又把船移近屋边。桑树下面哪里容得我住上两夜？壶中自有仙境，足可度过千年。烟霞就是神仙的居所，香火也曾结下大士的缘分。船还没有系住，我的心却已经安定；昨夜明月照满了眼前的河川。为僧人五十寿作 桃花、柏子，是旧日禅院的枝木；五十年的风光，只有自己最清楚。等到赵州行脚的年月，青莲花绽放花蕊已经很久了。禹鸿胪把贾阆仙所养的雏鸟养成大鹤，又取种子长成高松的诗意，画成图来祝寿牧仲太宰二首。鹤在九皋的鸣声传来，经过庭院时步履迟缓；丹红的鹤顶、黑色的羽裳，正是世间的羽仪。最值得称道的是鹰扬般的人物尚未老去，正如岐阳最初听见凤凰鸣叫之时。松树映着阳光，龙鳞般的树皮和偃盖般的枝干相互辉映。形态与种子【原文“形种”疑误】当年曾令人怜惜子星；从今后任凭风来云至，等到年深日久，终会长出茯苓。题严如园编修《竹堂晴雪图》二首 银管连夜映着雪光，六瓣的雪花催促笔花开放。玉堂的晨色清丽如此，不知修撰《唐书》已经到了第几箱。扶荔云边环绕着屋舍，寒梅与竹门掩映在香林之中。若要骑驴到雪中寻诗，那一定是到龙门欣赏雪景。九月九日独自游枣林寺，防牧仲太宰与各位名士分题赋作古人的九日诗句。我也仿效他们，抽得白居易“自从九月长斋后，不醉重阳十五年”这两句，姑且引来博诸公一笑罢了。十年只参半偈，衰老催促着人。今日重阳，笑口大开。陪人吃饭还遇到香饭钵，暂且逃离禅门规矩，尽情饮菊花酒。高云细细地随着长天远去，四季均分，一股元气运行而来。防【原文疑为“谁”】知道道人本来就不会醉，任凭你让我反复饮上三万六千回。上元节前一夜，住宿北墅。壮履在宫中值班尚未回来，因眼前之事作诗。华林迷蒙无边，连接着烟雾笼罩的村庄。寒枝上的宿鸟，仿佛故园的鸟。人们说谢家子弟如庭院中的玉树，你却怜惜韩昶能够辨识金根。走在关山的道路上，频频回头。良宵灯火之下，独自倚门而望。已经写好请求致仕的奏章，还要再次陈述归田的心愿，等以后再来讨论。正月十八日 我在苑中起草奏折，以年老多病恳请辞官，将按照惯例写具奏疏呈进；没有料到皇恩准许我归去，于是口占一诗。一纸书信在箱笥中藏了三年，今日早朝终于得以在玉阶前陈奏，直达九霄。天子的言语令人惊惧，实在难以承受如此万事。人生惭愧，竟不如人；沙地冻结，野鸥行走尚且懒怠；道路迷失，老马步行也还稀疏。残灯燃尽，归来已晚，又是春夜，画角才刚吹起。向云泽从曹州寄赠牡丹，我作诗回答。春风料峭，几枝牡丹斜斜地开得浓艳，依然带着露水的光华。牧佐旧日曾任芸阁之吏，如今曹州却有洛阳名花。曾用银管写生，也曾修撰史书；入席时天香满座，胜过坐在官署中。茅屋竹篱如今还相称吗？请凭你把花赠送到我这烟霞之地。请求归乡尚未获准，答复晓山侍御的问候，并寄信给外甥女婿铁峰庶常。感谢您来信问候，全赖交情深厚。同是柴门陇亩间的百姓。‘归去来兮’，如今我已经老了；我年轻时，臣下我就不如别人。故乡园林岁暮，晚间围坐饮酒团聚。京城里的恩光浩荡；到了春天，反而觉得彼此往来更加少了，知道我懒散得仍像从前一样。赵中丞生日诗。冯翊、扶风之地，宠遇殊异的人才；一家掌握兵权，防卫门户敞开；两代建立功名，名列凌烟阁；威望如三公，声震御史台。蓟苑的山河环绕雁塞，春日农田的风雨连接龙堆；封章由驿站传送，奏报上达。圣上的容颜因新赐的甘泉宫法酿送来而喜悦。季桥东用白绢索要书法，我戏作此题。子敬还应当超过右军；家鸡和野鹜本来不同群。吴绫裁去一半，并州刀已经冷了，徒然辜负了羊欣的白练裙。王恒麓学士以新…… 赐的御书，又为王母祝寿，向我索诗；于是同赴南苑，在马上口占一首作为…… 赠诗。燕赵流传的风气，孕育出黄图中的人物；汉代西京宫阙所在之地，城郭开阔。南苑山海相连，天空高远。只见北平的御驾道路，清晨随着春树转行；殿庐中新近奏上的秘书已经写成。多亏您…… 在御前承受恩宠的日子，正好是长筵上进献玉觥之时。出城看山桃花早开二首。汶水边的竹子冻叶纷披，影子零乱；令人惆怅的是江梅，满枝都是积雪。只有山桃最为狡黠，一到春天便先行开放，正值早春时节。双眉高耸，重得如山，怕看飞花，免得照见鬓发斑白。红杏绿杨都落在你后面；相互看着，忽然觉得愁容也被冲淡了。楮窗雪后闲咏。雪飘在檐边树上，冻结并沾着枝头，烟霭景色消沉。闰年使时序错杂，三月仍然春寒，归来的燕子很少。今年人已老了，见到花也迟。既然酒已喝尽，便忘了杯中弓影；哪里还在意诗作成后恼乱鬓发。只是黄杨木节省年轮，等待天工；天地对一物从不偏私。浙闽总督梁公调生日，他的门下士为他求诗。回忆往事，在金陵请缨出征；鲸波上风卷浪涌，战阵云气横空。多年来兼掌文武节钺，一代功勋足以止息兵戈。海上闽地如今成为东南半壁，万里江天仍如旧日长城。东南多是百姓歌颂的甘棠之地，早已知道台星正照临玉衡。张孝先中丞在闽中开府。开府以来，年年出自至公之心；玉銮宣…… 诏书说，大江以东清澈如秋水，涵容溟海，直可比作朱弦，感应造化。百道楼船回航驶下浅滩，三呼万岁，笙歌仙鹤经过登嵩山之地。衣裳正好赶上防卫龙位，已经在《卷阿》与豹尾之间奏报。咏怀并寄简西陂先生。一个月没有相见，三春时节便有所思念。残花遮住小径，孤鸟托身枝头，迟迟不飞。世人所寄望的，正有先生这样的人在，我怎敢只顾自己的生涯？只应把将老之人的心意，倾吐写向西陂。和《阳关曲》三首。

译柳色年年都像渭城一样；既在客中送人，也在客中远行。一杯酒饮尽，你一定要离去了，所以特意唱起《阳关三叠》的曲声。用银瓶买酒，拿玉壶倾饮。醉后分别总比清醒时分别多；这份情意，请你不要把同我相别看得匆匆。听一听《阳关》第四声。酒醒了，人已远去，柳条闲垂。草长起来，沙场连接塞外；山路遥远，还认得玉门。春风春色不能越过，夕阳在何处？阳关。闰月二十一日题写在野人墙壁上。天工有意使闰年增添春色，光彩偏偏照在野人家中。差役和科征尚未发动，正是闲暇时节，匆匆相见，只为来看花。《西陂歌八首》，送牧仲太宰辞官回商丘。你将要归去，我不写送行诗；一说起青山，便惹起梦中的思念。刚渡过黄河，人还没有远去；午亭的沁水连接着西陂。正思念隔着翠微山色的西陂，你在那里捕鱼割麦，享受晴日光辉。明农却笑那鹰扬的老臣，停止垂钓在河边，不见归来。城郭中有人呼喊垤泽门，归来时驰马经过的旧迹仍在。回想周王朝赫赫的事业，防子千秋之后仍有后裔。铁石般的心肠，写出的赋最为奇特；宋公池馆正值早梅时节。早晨醒来睡得安稳，檐前阳光照耀；看过南边的梅枝，又看北边的梅枝。赤松子与黄石公的约期本来就在前面，你像留侯一样，更不用怀疑。不要错比渭水边归去得晚的人；这些年来，还没有赶上当年垂钓得璜的时机。细雨成为滋润万物的甘霖，才知道美好的春天来到。东边田间、南边小路，都指向平津。亳丘的遗老欣喜地相互交谈：‘您正是商王梦中的那个人。’ 文雅台边大树的枝叶已经绿了，春天漫长，野草茂盛；世代承袭桐珪，唐代的封赐远远传来，到那时先要看看贾至碑。厅堂中聚集着五位老者，像杜祁公八十岁时那样；如今正当老年，且等待潞公九十岁以后，我来与您并驾齐驱，拜谒高高的嵩山。寄给弟弟梅庄。春风吹动，百花盛开得美好，紫荆花照得满眼明亮。兄弟友爱关乎人的至性，儿女之事却徒然牵累虚名。陶家五斗米的心意，季子千秋不变的情谊。提笔写信时心绪纷乱，哪里能写尽一生的事情。五月初七日防…… 承蒙恩典询问我的病情，感激而恭敬地记述此事。眼中像洗过黄连，风声黯淡地吹来；惊闻好消息，双泪垂下。只应是因病痛呼天诉说，已经看见圣上怜悯我、加以恩恤。圣上知道后，七日之间梦魂游…… 在帝所乘一叶木筏，于星河间询问秋期；归来后安稳地续写陈情疏，再次上奏。重瞳回报典司。送子文前往南安。乘玉船行万里渡过黔阳，新换铜符，前往豫章任职。已经听到风谣，说按察诸郡的人中您最有文采，现今被任为郎官。南岭梅花春天先开，江水向东流，路途自然绵长。政务闲暇时从容经过幕府，要使词赋继续光耀三王。再次送牧翁。家乡靠近青山的尽头，太行山下新月照着古老的怀州。遥想知道您临别时洒下一场眼泪，足以使黄河水倒流。南来的沁水，北边的双鱼中，有佳人寄来锦字书信。我要归去却还未归，您已经离去；西风摇落草木，大雁开始飞行。这是写给子文的字。褚公摹写的《兰亭》有米海岳的跋语；褚公的书法，是米海岳所取法的源头。子文的书法，实际上以文皇帝的册文为本，又兼取诸家精意，在当时很有名，因此把这首诗赠给他。昭陵的典册至今还峻拔不凡，米老之后谁能继承他的遗风？又得到文皇帝亲自激赏，只让人怀疑登善就是米老的前身。在蓟北门送人。听说从龙尾道下来，便把马系在这荒村。海上日光照着辽西道路，天风吹过蓟北城门。边塞山林木叶凋落，远处沙地上野雁飞翔。黄昏之后我也只是茫茫天地间的客人，离别的心情哪里说得尽。北墅二首。沉溺于市朝，却偏爱僻静之处；身在林野，便得到游行的乐趣。自身只是随人而行，懒得追逐名声【一作“官”】；因为入道而看轻名利。矮墙边的花斜着像要躲避，巷中的柳树侧身却还在迎接。风景为何迁移变换？无心于物，万物自然平和。稀疏的树间看见茅屋，孤云飘向远村。野鸭依着冻水，篱笆边的狗从闲静的门中跑出。年老渐渐收起书卷，忧愁仍旧叫人摆酒。海风吹来白月，相对把金盆中的酒倾尽。野外住宿，观看送别之人。栖息的鸟还在树上，远行的人已经敲门。夜霜沾满送别的衣袖，山月照着出行的车轩。来时的道路上，人将渐渐远去，而送别的酒还温着。劳劳亭旁的柳树，怎能消解几番离人的魂魄。

译十八日清晨在北墅早起作诗。道心悠远，身在尘市之外，野外的兴致十分惬意。郊外门前酒色碧绿，兴味并不浅；灯花开放，还没有稀落。清晨钟声中人懒倦而起，残月下孤雁飞翔。一夜都在西山之外，醒来才知林泉之梦并非现实。寄信给王思显侍御。我仍是天涯漂泊的客人，怎能忘记世上的情感？将用诗歌送走衰老，姑且借饮酒来寄托名义。黑发虽难以改变，丹砂炼成或许终究可以。长声吟诵王维的诗句，辛苦地学习无生之道。冬日抒写胸怀。已经看见寒冬腊月临近，却不厌岁月频频更替。岸边的柳树催人蹙眉，放眼江梅却有意开得新鲜。世人或许轻视白发，我自己却珍惜青春。暗中同东风约定，驱车而去，草色将如褥席般铺展。在楮窗诗后自题，写给吉人。楮窗中的人又老了，相对只有凋残的叶子；近来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却又想到忍受世事实在艰难。懒得拿起厚厚的书卷，却喜欢接过宽大的酒杯。幸好还有新写的诗句，凭你温情的眼光来看看。清晨行走在西山脚下，怀念素心；并寄给在闽中的秋厓荀六、在粤东的荀少。太行山有千万重叠，人住在太行山西面；我和你做兄弟，多生以来应当都能相互理解。携着野云归去，路远，霜冷，鸟儿栖在低垂的枝头。更想象遥远天边，像闲猿一样在夜里啼叫。十二月二十日，在梦中得到诗句：‘春苑中有许多桃李，唯有孤松独自称心。’梦中说这是白香山赠给我的，醒来后觉得奇异，于是续成此诗。春苑中有许多桃李，唯有孤松独自称心。梦中所得的名句意味深长，仿佛来自天上的紫虚仙音。先生如今在哪里？您的高尚风范实在令人敬仰。诗仙曾题写凤阁，声名价值重于鸡林。最可贵的是文章，还知道道德深厚。言辞曾经用来进谏，功勋事业并未消沉。千里黄河曲折流过，三峰华岳高耸相临。昙花一现便已难得，薝卜花还要再次寻访。换骑令公的仙鹤，增添元亮的琴弦。唐家仍在盛世之时，您的精魂爽气直到如今。半日村。唐代诗人郎士元酬答王季友《题半日村别业》诗说：‘村落映着寒原，太阳已经西斜；烟霭从密竹间升起，早归的乌鸦飞回。长溪南面的道路，正对着群山；半边夕阳照向东邻的几户人家。’我往来北墅，往往正在夕阳时分。偶然诵读君胄的诗，认为也可以用‘半日’来命名这座村子。走尽高城，眺望北原，寒烟衰柳朝着柴门。鸟儿鸣叫着想要飞下，斜阳照在树上；客人来到，正好可以题名为半日村。自古以来繁华都会成为寂寞，如今的好景也容易到了黄昏。红炉温暖，暖炕宜人，我推窗而坐；新月还正适合举杯饮酒。为樊秋试落榜作诗。晋阳宫中的柳树间寒鸦喧叫，桂叶飘零，烟月西斜。年轻人已经足以成为被放逐的客人，老人又怎能不思念故乡？槐根下等待残年之梦醒来，梅花花蕊却不忍看它冲破腊月开放。听说春耕的田地已经极少，阳坡留下来种秋瓜吧。十一月十七日，在半日村草堂独自住宿。壮履因事回城中，我排遣烦闷，作诗二首。曲折小巷中的茅堂，转过药栏，仿佛新丰将要成为旧日村庄来看。青山送我终老，千年长在；紫陌寻幽，半日便得到欢乐。任凭懒散使书卷凌乱，忙时闲时都任由酒杯宽放。墙上的花、台阶边的草，春意丰盈；何况园中的松树，能够经受岁寒。离家半日，便有半日欢愉。老人的情绪，也没有什么缘由。自怜身为客人，衰老的面容冷落憔悴，哪里敢遇见人还遭白眼。坐久了，山村真是寂静。夜里的冬月，仍然圆满。应当知道，短灯架下摊开书卷的地方，仍是寒窗映雪的清寒之处。半日村清晨起床即兴记事。沙地寒冷，幽草覆盖着清溪。漫步野村边，独自拄着藜杖。千里云山，行路通向遥远的边塞；四面烟树，低低连接天际。流泉靠近大海，还向北流去；落月照临关塞，故意向西而行。昨夜的梦清清楚楚，正在山岩深谷之间；几声鸡鸣催促着中断，已经到了五更。在半日村即事抒怀，寄给朱竹垞。西郊槐市遥远，北墅草堂偏僻。紫陌上的美好春光已晚，黄尘中岁月不断迁移。偶然来到这里，尝得半日清欢；有时小住，却已经经过一年。裂帛湖在遥远的湖阴，来青阁的道路高悬。飞云与碧树交错，幽深山涧流出红色泉水。观览所见聚结成情，难以全部说尽；每次登临，兴致总被牵动。环绕的楼墙围向北斗，排列的馆舍仿佛对应星宿。看着宅第的荣枯，在蓬茅之屋却得到清静便利。图书可以容我懒散，山丘沟壑足以流连。入朝值班总居人后，投身山林却在鸟儿之前。风光足以送我终老，景物仿佛使我归隐田园。洛下三生的客人，写有江东八咏的篇章。相隔多时仍常常缱绻，即事而作更觉情意缠绵。从前在宫廷之中，曾相随供奉在君前。您的才华实在卓异，彼此情分使我们周旋相交。文史典籍纷纷堆积，言辞全赖相互探讨研求。蛟龙在彩笔下腾跃，鸾凤飞上华美的笺纸。自赏文章价值千金，又有谁来欣赏半额妆容的美？蛾眉自古就容易招妒，狗监中又有几个人真正贤明？浩荡江湖之外，只有萧条的杖履相伴。宝床上的香气渐渐消散，团扇对着空中的圆月。花因春愁而开放，风因急雨而颠狂。暮霞仍然片片，霜菊还鲜艳。唯有我这个残年之人，归去吧，何不就此罢休？面对他人如同野鹤，默然无语像寒蝉。勉强缀集丝纶文簿，迟留度日只靠粥饭。漏壶滴水渐稀，日影在绮窗上缓慢移动。身世确实由命运决定，出仕或退隐难道能任凭上天吗？奏札曾两次上呈【指两次进折子请求归乡】，等待一封专门的诏书。已经给登山木屐涂好蜡，又要寻找载雪的船。故人知道我安好，两人的鬓发都已飘白。上天长寿，崇尚光明的德性；思念您，姑且努力自勉。桐城先生挽诗四十韵【有序】。桐城先生起初凭史官身份被特别提拔，担任长直。在内庐值宿阅历数年，我才由翰林学士掌管院务。受到…… 宣召期间，有时一日一至，有时甚至隔年才到；后来又出来与先生共事，时间最长。先生屡次历任院部，直到参与大政，入内侍奉帷幄，出外任职台阁。我前后任官，从未有不与先生相从的时候。先生告假归乡以后，我实在惭愧地接替了先生的位置。先生温和却不屈从，简约却能通达；口中没有过失之言，举动都足以作为行为典范。论量品德，我深感惭愧。典范尚在，哲人却已亡故；在这一生一死的关头，怎能不伤怀含悲？致辞完毕，抒发情志。共同承受上天的游历，复旦之时唯有岳降生申；世间已将近百年，老先生却是千载一遇之人。台阶环绕北斗，箕尾星上排列着钩陈；命运通达、元气化育，登仙竟像神灵一般【先生曾托梦说自己已列入文昌仙班】。龙眠山腾起赤道，鹏鸟运行而绝于苍穹。时论归于前辈，斯文在后世重新兴起。经过您的宅门，想到赐第便悲伤；哭祭时泪水沾湿衣巾。美好的德行如今长存，流传的声名久久不泯。魏征多有妩媚之姿，子寿更加清醇。履历平稳如水，经历寒冬却温暖如春。大家都知道您的经术美好，直接取法于真实性情。有人冒犯您，您从不计较；您忘却机心，万物自然驯顺。琴声停止，声音哽咽；别鹤长鸣，仿佛带着悲伤呻吟。我这个卑微衰庸的人，日后恭敬地承受……

译在明圣辰日追随陪侍，心中纷纷感激；年老将暮，行动容易迟疑。弱小的树木依靠温暖的大树，并非良材，却惭愧地充作积薪。凄凉地吃着韩地的豆饭，潇洒地想象吴地的莼菜。饯行宴席酒器丰盛，同僚们的祖道宴席安排均匀。湖山间稀疏的池塘楼榭，雨露滴落在松竹上。最合我幽居的志趣，是您高洁独立的身姿。寒夜在待漏院等候，骑着瘦马经过子城城门。萧瑟风声使我惊惧地随众而行，离散使我失去了亲近之人。战战兢兢走在阁道，惶恐地接下诏书。回看过去调和鼎鼐之事，余波中还想询问渡津的方法。酒炉边约请犀首，卜肆中辞别严遵。自己摆脱形体的牵累，哪里是由于禄命困顿？姑且让脚步坦荡前行，却不知不觉奔走匆忙。想开口反而说错，低眉垂首哪里敢学人皱眉作态？徘徊在深宫道路，偶然相逢于大江岸边。聚少离多已超过三十年，彼此相逢相迎又有二十天。先生怜惜故旧，后来的人为您的沉沦而悲痛。哪里有青囊中的药物，能够扶助将要枯竭的病体？还丹应当有炼成的方法，冲举升天难道没有缘由？可叹沟壑中尸骨堆积，却惊讶您在云霄间屈伸。葛公泉水滋味清冽，苦县的李子刚刚尝新。帝所升贤哲。朝廷思念旧臣，浮生归投清净之域；上宰辅佐鸿钧，幽冥中辅赞轩姒。神功超过渭水边的贤臣，精诚仍然报效国家；神灵精魂必定非同寻常。明月清风之夜，不要推辞，频频进入我的梦中。园中柳树送南归的客人。园中柳树凄清迷离，依恋着落日余晖；不能攀折柳枝送人归去。清晨的风中，栖息在枝头的鸟儿在哪里？正是江南的大雁向北飞去。在阁中看到题名录，怀念落第的张泽长。村花溪草同柴门相伴，多少次春风吹来时我都在远行。松间月光照窗，使我思念与你一起值班；杏花烟霭笼罩，挥笔题名时不禁惆怅。故乡山川正是怀念你的地方，客路之情反而同你落第的心情相似。哪里会有这样的人长期滞留在空谷？皇天自有明眼，终究会看得分明。杏花二首。昨天早晨红色花蕊已经纷纷绽放，今天花开一定不会迟。还没到晓钟响起人就要离去，回来时一定会惋惜没有等到花开。客舍中的红花又开放一季；分别时总是早，见到时却迟。等到树成荫、果实结成，春天匆匆过去。知道明年开花时，你还能对着谁呢？在北寺坐久了，对着花作诗。懒散之时常常断绝一切交往；送往迎来之间，姑且把相逢当作看花之行。忘了花，坐久了也忘了自己，更何况悠悠世上的种种情感。杏花半落，再题二首。花朵曲折地辞别枝头，仿佛要离开故家。飘零衰败，向着天涯而去。春光还没有老去，桃李却已很多。究竟是什么缘故，使我的心情只为杏花而牵动？绛红色的花瓣萧瑟飘落，落下时像白银。年年都有约定，要趁着芳春相会。只是怜惜白发终究难以改变，即使有丹砂，也未必可信。去年我和牧仲一同出西便门，今年春天经过此门，感怀旧事，因而寄诗。音书相隔遥远，大雁飞去又翻回；往事重新想来，哪里忍心细细谈论。十里烟花随着御驾道路铺展，五更灯火从谯门映出。东都的祖帐中如今还有谁？北海的宾朋旧日情谊仍在。再次看见渭城新柳的颜色，残年之中还能消磨几回魂魄。夜读《四书》有感而作。衣着朴素，马也瘦弱，以追求轻裘肥马为耻；更觉得闲门之中来客稀少。不到百年，谁最终能成为怎样的人？已经过了七十岁，早知道世事并非如此。天运回转到邹鲁之地，众生的命运随江河转移；造化的机理和大道，早已存在于六经和四子之先。我点燃灯烛，还想接续前人的余晖。独坐，作诗给泽长看，并示随正。独自卷起残书，坐着还能同谁相伴？夜里继燃灯火，灯花飞红，湿润了砚台；蝴蝶在绿荫间飞舞，窗边已是晚景。春天还在，归乡之心却使人老去。幸蒙相怜，彼此去留的心意，都寄托在各自成双的客梦中。暮春卧病，抒写感怀。残花在细雨中，双眼迷离。我想求取春光来织成鬓边的白发，裁成绿色文书，却还没有封发上呈。一年之间竟忘了写送春诗。雨中寄简给曹生。无数垂柳系住离别，春风春雨又使归期迟延。暮鸦栖息在黄昏的树上，正是平沙上大雁落下的时候。四月初七日，因病请假闭门，忽然已经半个月了。偶然遇到南来的使者，写下怀抱寄给访濂。萧萧白发已经承受不住头冠，拄着笏板日日看西山。墙头的花又落了，知道客人久未归；江上的雁也觉察到春寒。把书信向忙乱中展开，任琴从幽静处懒散地弹奏。见到故人，请替我传一句话：如今我正卧病在长安。卧病寄给寿樊。春天归到哪里去了？渺渺然远在天涯。疏篱掩着门，久客之人便以此为家。雨过之后乌鸦啼叫，还在树木周围盘绕；风吹过来惊动了蝴蝶，它们还在寻花。绿荫渐渐使人觉出东墙变厚，回头看白日，西岭已经倾斜。有约同往阳坡那幽静之地栖居，只怕来时未必赶得上秋瓜成熟。曹生来访，为我弹琴。门前冷落如寒水，近邻着方壶；三条小径依然，兴致并不孤单。藤萝间的月亮有情，稀少的客人经过；松间的风无价，等待着用琴声来换取。琴音在寂静中传来，消解尘世的劫难；迷蒙的烟雨，仿佛进入画图。浮生万事，难以停留；全都在闲暇之处耗费工夫。给高链师。柳布谁知道他是隐遁之人？五陵的车马追逐着流动的尘土。古来称说燕赵的悲歌之士，我却喜爱云山间落拓不羁的人。藤萝小径和风花常常避开客人，石坛烟树仿佛可以作邻居。高雅的琴声自古以来就同受赏识，笙箫与仙鹤也任凭它们格外亲近。自题《午亭山村图》。往年曾有卜居江南的想法，抚今追昔，因此兼以寄托怀抱。访濂侍讲谨庸宫赞一百韵。元防年间，天盛、勋华两部典籍悬示于世。王畿千里之内，甸服通达四方。前代宫室以茅草盖顶，下面羹墙之间映照着日月。边地远望依随北极，百姓耕作汲水都向着东方。宗庙偏承虞舜，兰草般的大宗支脉繁衍相连。我陈氏实在惭愧而窃承帝王后裔，根本缠绵于妫汭。水波流向远方，胡公受命专守苍茫之地。经历百世播荡，哪里能像三次迁徙那样践履武功？于是蒲坂可以观星，颍川之地也开创了王霸的遗迹。原野之间参宿、觜宿相连，华岳遥遥挺立。黄河近处曲折回旋，历山容纳升降。雷泽允许水流回旋沿着岩壑，蚕丛一带峰峦开阔，鸟翼般翩然。太行山旧日如犄角相峙，清洎水又复潺湲。自古以来唐风延续到今天，舜的德行延及周家。虞叔的国邑和赵衰的田地，往事都如同昨日。遗留下的踪迹浩然无际，关城纷纷连接塞外。山水向上连接天际，自古以来黄图遥远。高处白土并列耸峙，黄河临近，兖、雍、都、冀全都兼及燕地。以德承受三统，以无私戒除十种过失。强者纷纷役使弱者，往往急切地互相煎迫。篡夺哪里会知道满足，诛杀夷灭有时竟并肩而行。王风弃置在蔓草之中，宗国混杂于戈矛之间。礼乐仰资师表，诗书耗费考订研求。凤鸟啊，确实已经不再出现；麒麟啊，难道也终将不出现吗？茅土封赏违背王命，各地疆界争相自行便利。

译夏代盟会中谁最终主持大局？晋国君主接连相继衰败。于是陪臣作乱，竟能操持共同君主的权力。九州正四分五裂，最初的命令又轰然纷乱。韩地三分而僭越，留侯五代仍然贤能。不要只看重兵马之地，唯独要切断虎狼般的因缘。七国争相发射箭镝，孤立的嬴秦扰乱天下。职方的疆界经界毁坏，王制的井田也被废置。余下的烈焰穷尽于尘土，残灰积成劫火。狐狸在篝火旁鸣叫，蚂蚁在洞穴沙土中争斗。华美的屋宇令人叹息其危惧，苍生为忿恨而痛苦。三代精魂埋在鲁壁，九鼎坠落于虞渊。自古兴亡之业，何曾有过徒手攀取成功的？人们占得芒砀山的云气，苍天厌弃始皇的暴烈。战场上已经没有秦人的营垒，清平时代却有汉人的遗迹。亭名留在午壁，表字还要询问丁年。每每想起樊川的稿本，仿佛同杜牧编撰的一样。标题尤其没有辱没，笑语任其流传【我所居住的地方名为樊川，过去曾以樊川命名文集】。彭泽穷尽山海之胜，桑钦撰写水道泉源。闲暇时供我把玩，佳美之处借以陶冶。恰好与心情相合，于是又取来亲自笺注。防心仍有古迹，选择胜景便得到遗篇。白石欣然相赏，朱坡却后悔想要洗刷。午亭的乡梦短暂，故垄使客心防惧。回首余生之后，迁家于宣德之前。我的宗族有许多子姓，我这个小子只是其中一人。颇为考察郦生的注释，幽深地寻访沁水之地。析城山高耸掩映，上涧山侧道路曲折。濩泽水在东面交汇，阳阿水在左边回旋。霞光浸染山色而缥缈，水流冲刷岩石，玉声潺潺。独自前往，清净如白练；独自行动，清幽而又轻快。樊山环绕着峻岭，丙舍排列在长长的屋檐下。峡谷兴起，村落完整聚居；风气潜藏，山中气息郁郁葱葱。西流的东涧水，南方昏暗的北峰烟霭。物外之地少有人到，区域之中也少有事务牵累。桃花盛开，绵延十里；桐叶飘落，仿佛经历三千年。这里旧日是唐朝封地，如今成为世代往来的田间阡陌。古今同有慨叹，俯仰之间各自相怜。人生如白驹过隙，时光为何如此迅疾？安居本身就是禅。生涯只凭微薄产业，在贫困中领悟真正的道理。任猿鹤容我疏放，任云烟不把我遗弃。只攻读章句之学，哪里肯作辞采华美的文章？当年龙门的史官，能够驱使虎观的学士。汾川宗脉浩浩荡荡，洓水冲激而水花四溅。上天使这些百姓觉悟，内心归向至道而坚定。北斗星显示气色，桑梓之地连接着讲坛宴席。哪里敢怜惜同调之人，因此愿意执鞭随从。文章的波澜宽广如海，义理的道路直如弓弦。源头虽远也不过涓滴，路途虽长只怕跌倒。龙鳞难以攀附，鹏翼也难以依托飞升。忽然漫然想起姑射山，姑且仿效偓佺。幽深的忧愁能够解脱，羁旅的思绪于是得到拘束。只是惊讶巡视栏杆的鹿，又悲伤饮露的蝉。自己教自己寂寞，哪里是遭逢困厄呢？我性情偏狭，思慕巢父；孤高自守，仰慕善卷。衡门茅屋如今并不遥远，做官与隐居自古难以两全。肝胆之间分如秦越，精华却合于削减。少说话是因为羞于拙讷，多疾病又惭愧于姿态柔美。腕力使鸾鸟般的纸张惊动，臀部肌肤困于马鞍。金丹由谁来炼？白发哪里需要消除？蝴蝶翅上的粉屡屡剥落，蚕丝几次缠裹。阮孚曾多次涂蜡于木屐，王子敬旧日铺用青毡。时光渐渐将晚，事业却尚未完成。春日的花朵如今已经凋谢，夏月又重新圆满。留下船只，思念王徽之；登楼而上，追忆王粲。草池中珍珠般的水滴成串，雪坞中白璧常常相联。河北是归樵的道路，江东有下钓的船只。故人征召晋国旧事，南国承受薰风般的琴弦。吴地观看塑像之土，仰慕尧的封地和采椽。腾跃飞翔凭借騕褭，蹇拙迟钝只能托付于防蚿。进献忠言，勤行三祝；歌咏声遍及八方。采摘洲上的杜若，卜筑房屋试用筳篿。修葺芷草编成的荷叶屋，疏植兰草靠近蕙草的窗棂。莼菜鲈鱼与藜藿粗饭，哪里还会再区别天地之间的贫富？墙边有一块空地可以种柳树，我有所感触而作罢，赠给张大。梦见回到故乡园林，醒来后大吃一惊。天涯的芳草，依着愁绪生长。墙边更不种杨柳，只怕惹起远行之人关于去留的情怀。病愈起身，夜里到苑中拜访，写信给方若。一个月闲居，整理行装；接连几个夜晚又停止上乞身章。风吹回烟草，春天如梦；月亮升上溪边花丛，夜里有香气。嘶鸣的马渐渐随着鸡唱远去，流动的泉水还与更漏声一样悠长。思念你还没有结束，诗的缘分仍在，打算到酒樽前痛醉几场。方若见诗唱和，又依韵作诗。一生的生涯都在行囊之中，明珠般的文章照耀车乘，辱承你的新篇。我如同无用的散木，幸蒙上天容我老去；你如同幽谷兰花，国家有你的芬芳。鱼钥开启宫门，清晨催促，钟声与更漏将尽；马蹄在春天放缓，玉鞭还很长。九衢三亩，都已成为陈迹；姑且在翰墨的天地中彼此寻访。在野寺寄给素心。伏枕而卧时春天归去，看见了夏日的云。眼前的万物形态，又纷纷变化。林花飘落，随着残余的暮霭；墙边的柳树玲珑可见，映照着缝隙中的昏光。一簇游蜂怜惜幻影，几回喧闹的雀鸟，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世俗的缘分容易了结，情怀却难以排遣。诗意与禅心，都一并想起你。嵇母节寿诗【编修嵇曾筠的母亲、博士永仁夫人】。表彰忠贞而有喜事，来到慈母的内室。彩凤衔着诏书，从紫微宫降下。天上的尾、箕二宿，明年又轮到人间。兰花玉树在春光中萌发，宾朋重新整治陶家筵席。诏书新裁，仿佛孟母织机；赐下锦袍，亲眼看着打开箱子，还检出侍中的衣服。汤西厓巡视中州学政出使归来，作诗相赠并抒怀。分别已久，思念你而频频搔首。音信断绝，梦魂劳苦。济水在中流，清澈而悠长；嵩山秋色与云气，到晚间一同高耸。你自有雄伟文章，归来后当进入谏院；确实知道你是廉吏，出身于词曹。相逢时不觉衰颜冷落，只因共同承受太平时代，气象豪迈。题西亭榆树寄给豫朋二首。白榆树历历可见，仿佛在秋河之中。把它种在亭子前，映照着绿色莎草。几度西风吹来，看见它摇落。树尚且如此，人又能怎么办呢？把纸上的功名换成斗笠蓑衣，槐庭柳塞也不必争多争少。如今我这个将要老去的渔阳客，望断了关塞边的榆树，摇曳着落入银河。八月十二日，半日村。天将亮时做梦，独自走路迷失了道路，攀援着陡绝的石磴，上面看见土地平坦开阔，山为枕、城郭环绕，风气郁然。见有穿朱衣的人夹道而立，便问他们说：‘这是合肥李公的墓。’我哭得失声而醒。二首。梦魂在枕上走过江南道路，醒来后才开始到了应当落泪的时候。墓上的宿草几回使秋色衰老，我伤心的是还欠你一首哭祭的诗。云车风马，仿佛平生指引着我。朱衣人引导我前行，回头看见黄扉。十年来的事情都荒芜在原野，今日才见到交情。韩质良从梅庄来，追忆旧日游览，回寄给舍弟。问候山中的客人：山中十年以前，朱坡连接杜曲，石坞自成樊川。携着残缺书卷看竹，折叠短笺题写在松树上；晒裤子时家中仿佛阮氏，斜枕而卧时肚腹像边孝先。燕巢衔花修补，莺巢与柳枝相对悬挂。陶琴本来没有弹奏，姜被却几次使人同眠。苔藓湿滑，经过时妨碍木屐；沙地晴朗，坐在那里胜过铺锦。寺楼上借邻舍的酒筛酒，开渠穿行，马也能够疏放。任凭骑驴颠倒，山歌迟到岭上月出之时，牧笛吹上远山烟霭。鸡犬知道人的心意，樵夫渔人也省却尘世缘分。直到今天溪水之上，夕阳下的船只仍闲置着。题《紫沧醉吟图》二首。阁道与天街隔着禁林。黄昏时独坐在深深的紫薇花中，如今若去问香山老人，哪里还有闲暇得到醉中吟诗呢？长庆年间的文章，笔力在晋人《十三行》之后；新情如防波。知道你的风流仍如王子敬，所以特意让人用生绡画《洛神》【指图中所画的景物】。

译周在清孝廉住在王眉长学士家，几次奉学士之意前来诊视我的疾病，我作诗抒怀致谢，共十二韵。三十年仿佛隔了一世，相对时心意苍茫。蕊榜上的人如今还少，槐根下的梦却还可以很长。物色光华忽然迅速变换，暮年独自凄凉。言语与沉默都难以排遣，和人交往又颇使本性受伤。疾病的缘由是听闻道理太晚，因而访医奔忙。臣朔是公车中的客人，留侯有辟谷的方术。药物入口尝来苦涩，事情过去便当警戒不要反复伤心。肝胆虽已颠倒错乱，心神却顿时激昂。古人能够识得国士，我老了仍珍惜文坛。因陪伴当值而有松间月色，栖息巢中而得遇凤凰。云天格外浩阔，鹏鸟的道路正应当翱翔。他日若再佩戴簪绂，不必学习楚狂。题卫防嘉《竹间图》二首。浮动的竹子苍翠潇洒，野烟升起。天上的扫帚星应当还在玉清宫旁，不必越过岑华去寻找嶰谷；这里自然有凤凰鸣叫。看那淇园，卫国的叔父贤能；《诗经》的作者已经载歌吟咏，写下武公的篇章。谁知道成为千户侯受封之日，十亩竹林依然还在渭川。己丑年八月，我承命祭祀。圣庙。我裕以分献官身份参加祭祀，同众人共事。第二天，他给我看画像册子，征求我近来的诗作。即兴挥笔题诗四首。夫子的宫墙高达数仞，尊贵的婺源水源源不断地连接昆仑；百官、宗庙常常见到端正的仪容，这正是长身的几代子孙。长久遗憾自己在求学趋拜之后才来，鲁堂三千弟子不能同行。应当到高士的轩中去，洒扫庭院，还要带上一瓣香。曾听说五位老人降临，乃是星辰精华；万古以来宗庙都在鲁城。却没有见到闽地上天降生圣贤的日子，那天芙蓉从井中生出，白虹升起【先圣出生时有五位老人降临庭院；文公在闽地降生，这一天有白虹从婺源的丘垄升起。我裕家族居于吴楚之间，所以有这一首诗】。珍珠囊和金镜，赤色诏书新近加冠佩剑，哪里经得起后来者的尘土？四海弦歌都在同一天响起，所以应当吟咏作诗人。王荩臣将要返回故山，来访我以取别。真正的大隐还须让给散淡之人，潇洒地采药并询问归去的渡口。已经把白发安置在衰老之中，只因丹砂能够救济世人的贫困。午睡时流连不去，乡梦遥远；闲门外有人轻轻叩门，你频频来访。故山也有胡麻饭，不要再到天台去访求玉真。《午亭文编》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一。大学士陈廷敬撰。赋。《午壁亭赋》。《山海经》说，沁水向南流经阳阿县；向东，郦道元《水经注》说：沁水又向东南流，阳阿水从左边流入。阳阿水发源于阳阿川，向东南流经午壁山的东面，沿着水波冲刷岩石，水流在八丈高的涧中轰然奔下，环绕的波涛像车毂一样旋转，向西南流入沁水。我住在村中，靠近沁水，又喜爱午壁亭这个名字，所以取它的意义为居所命名，称作午亭山村。如今远游在外，眷恋地思念我的故土，于是作《午壁亭赋》如下。远望关河而纵目，困顿地滞留在远行途中；不同于向平那样崇尚远游，却同宗炳一样怀有幽深的情怀。渺然看着山川延伸伫立，披阅郦道元的《水经》。想到先人的旧业，是他们开始赐给我这个美好的名字。采撷古文中的奇异文字，驰骋汉代亭台的逸想。沁水清浅啊，午壁回旋啊。北山有猿鹤为邻，西京的文物相隔遥远。有飞仙在这里停驾，没有醉尉来呵斥。走到谷口，少有劳劳的车马唱声；登上岭头，多有渺渺的吹笙之声。牧童的归笛声错落其间，樵夫老人的吟咏声时断时续。秋风轻轻吹拂，春草青青。晨霞散落在极远的水边，晚景沉入曲折的汀洲。抚想四时迅速流逝的光阴，内心惆怅恍惚而徘徊。考察古原上的遗留封域，悲叹赵衰的旧邑。经过晋侯的故垒，茫茫炎汉又相继而来。感慨这座亭子所在的地方，仿佛仍未丧失旧迹。羡慕灵光殿巍然独存，嘲笑秦关只知角立。古今相隔多么辽阔，咫尺之间却仿佛彼此相接。祸福相依哪里有常规，盛衰变化又仿佛转瞬即逝。可叹我的心意微弱，忽然像分离又像聚合。纵然我的思绪驰骋千里，仍不知道从哪里产生。进入山间有茅屋，来到原野有远村。靠着溪流在钓鱼石旁，倚着手杖站在柴门边。松树间显露出明月，山峰中飘出闲云。姑且逍遥自在、从容自得，把朝暮间的烟霞景色尽情看遍。虽然美好的年华已经远去，晚年的余晖仍然值得谈论。《蓍卦赋》。我的内心为何如此郁闷？谁能与我作光明正大、志同道合的伴侣？环顾九州而受羁绊，寄托我的情怀于图书。披阅远古帝王的典籍，思量修名究竟归于何处？我实在昏暗重重，不知将往哪里，于是接近神奇的蓍草，向先圣询问。它以法则和卦象告诫我，前代贤哲又以注疏辅助我。遵循《大传》遗留下来的文章，谨守紫阳的选择。蓍草五十根去掉一根，使用四十九根。虚置其中一根以显示数理，虽然不得使用，却俨然是造化的枢纽。不使用却因它而发挥神用，不是数而成其为数，于是才可以长久。这就是所谓无极而太极，巍巍高远，有谁能够与它相匹敌？四十九根蓍草，分在两手。象征天的放在左手，象征地的放在右手。这样产生天地两仪，谁先谁后？从右手取出一根，挂在左手小指之间。分出天数中的奇数，将要变动时直截，静止时专一。人与天地并列为三，为什么偏偏说我的身体渺小？先放置右手蓍草，用右手每四根四根地数左手蓍草。再放置左手蓍草，用左手每四根四根地数右手蓍草，像前面一样。象征四时运行，生育万物而不言语。数到奇数而不足，再次数取，这就是使用它的由来。神妙之处如同历法家排布年份，有残日和零辰。用它来安排闰月，使五行端正、四时均平。怎样把余数归拢？在指间把它们相互归并。左手余下的奇数夹在第三、第四指之间，右手余下的奇数夹在第二、第三指之间。两次夹指象征闰月，数理因此与法则相通。《易》的道理，是参互、错综而成。前后两个闰月之间相隔三十二个月，五年之中有两次闰月，在法则上不敢逾越。挂起一根为一，数左手为二；把左手的奇数归入指间为三，数右手为四；把右手的奇数归入指间为五，大致就是这样。挂一根象征一年，数左手象征两年；左手余三而归并一次奇数，三年便有一个闰月；放置历数四与五而再次归并，五年两闰才算完备。从挂起一根到归入指间，是一变的大要。合并两次归并后余下的蓍草，再次分、再次挂、再次数，是二变的由来。《大传》只说挂而不说其他，是因为挂一根象征人，作为天地的根基。没有人便没有天地，所以它的说法格外郑重。分、挂、数、归并为四营，四营成为一变。观察所挂和所归并的蓍草数，奇偶便显现出来。奇数就是五与四，偶数就是九与八。三变全为奇数，合计十三根蓍草，便在札上书写□。数后余下三十六根蓍草，这是老阳的本质。两奇一偶，合计十七根蓍草，便写作▯，这是少阴；数后余下三十二根，没有余数。两偶一奇，合计二十一根蓍草，数后必定余下二十八根，这就是少阳，只画一画。三偶合计二十五根蓍草，这是老阴；数后必定余下二十四根，画□以寻求。凡此阴阳老少，都是重、拆、单、交的由来。陈述这三变的大要，唯任其变化所趋。这样形成初爻，即内卦的开始。六变成为二爻，中爻由此显现。它与四爻功用相同，柔顺居中而多有赞誉。九变成为三爻，是下卦的终点。它与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刚强胜过柔弱便危险而多凶。如此每次变化形成一爻，从三爻到五爻，直到上爻。十八变之后内外卦形成，于是观察卦变所趋向的地方。六爻不变，便占本卦的彖辞；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贞风悔山之类由此可知。一爻变，只推究变爻的意义；二爻变，推求本卦两个变爻的爻辞，以主上爻，希望后来之事仍可追验；三爻变，观察本卦的彖辞。完整记载本卦及前十卦为贞，之卦及后十卦为悔。

译总计三爻变化，共有二十种卦。在前十卦中，两卦的彖辞都要观察，而本卦是急切的变化；在后十卦中，观察两卦彖辞。从之卦进入贞悔，各有侧重，要看变化涉及何处。四爻变，占之卦中两个不变爻，以在下的爻为主；不变的爻更应重视其操守。五爻变，占之卦唯一不变的爻。六爻变，乾坤占两个卦，使用它便有利、便吉；其余占之卦的彖辞，筮问之事便由此结束。我既按照这个明确的轨则，也正是为它作这样的解释。于是寻找蓍草和筳篿，有时端正蓍草而加以询问。说：大人的吉祥啊，已有言语却不被相信，为什么还这样昏暗不明？仰望苍天作为凭据，披开丹霞来抒写心意。沉入九渊仍然不悔，趋近便利之事却不是我所能承担的。迷失而不知道去路，怎敢沿着旧道而改走别路？岁月渐渐离我而去，日月逼近迟暮。灵氛告诉我吉祥，我却独自长久处于这种困境。鄙薄穆姜沉溺于随国，却赞美云台所象征的退隐。内心忧思曲折而徘徊，我感慨地追想皇羲。在这篇文章中舒展失意之情，玩味占卜、观察变化，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河图洛书赋》。上天把征象显示给神异之物，追溯其胚胎便出于鸿蒙。有一种浑然形成的东西，不是通常的物却又成为物。万物由天所包容，天不说话而借物显现，是要推究开端而探求终极。仰观俯察，眷顾这中央之地。在黄河、洛水之间，龙图、龟书把两种象数垂示于中天，在片刻间揭示万古。囊括天地尚未开辟之时，光辉灿烂如日月并行。附丽九霄而照耀五纬，罗列八方而环绕四方车舆。历法纪年不能穷究它的度数，方圆形制也不能尽述它的规模。至于昆仑山从大地隆起，熊耳山引导源流，箕斗成为渡口桥梁，伊水瀍水成为沟渠。君王宗主四条大河，控制引导三川。遥遥的水波如金色光辉照耀，银河浩荡，如藻玉孕藏珍珠的深渊。当时水伯预示祥瑞，宓妃承受福祉。有开端必先有征兆，也必定回复其本始。千年清澈而荣光浮动，九日温暖而青云飞驰。龙马背负河图授予昊，神龟背负洛书交给禹。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这是河图的位置。九在前一在后，三在左七在右，四在左前，二在右前，八在左后，六在右后，这是洛书的文字。伏羲依据它而重叠八卦，大禹排列它而形成九畴。至于周文王在羑里推演《易》，周公旦继承其轨迹；直到武王向箕子询问，孔子在尼山兴起，归返阙里。孔子系辞于《易》，穷尽八索、九丘的文献；删定《书》，完备二帝三王的史事。无不追溯黄河、沿寻洛水，由蓍草和神龟启示。大概河图与洛书彼此构成经纬，卦与畴彼此表里。五十五个数穷尽天地的适宜，四十五个数包容事物的道理。它们都在外部排列成森然之势，五居中央而不改变。既广大无边，又必然深沉包涵而有主宰。这就是《大易》以太极为尊的由来，也是《尚书》以皇极为美的由来。巍峨广大，肃穆辉煌。以五个生数统摄五个成数，同处一个位置而凝然不动，如众星拱卫北极。以五个奇数统摄四个偶数，各自居于自己的位置而巍然不动，象征正午太阳当空。自天一到地十，累积的数都由五而得。五虚其中而成为本体；从一五行到九五福，累积的数也都由五而得。五虚其中，仿佛有所藏。因此，所谓中之道，是天地长久的原因，是日月不断上升运行的原因，是鬼神变化的原因，是风雷震动惊骇的原因，是山岳屹立的原因，是江河流行的原因，无不由此作为根本。得到它便昌盛，失去它便倾覆。何况人承受天地之中而生，又是万物之灵呢？然而终究无法强行给它命名。把它命名为“中”，即使《易》和《书》也不能完全说尽，仍然归结到河图、洛书的图画，以穷尽天地万物的情状。杂著。伏羲先天蓍数本于河图中五解。卦从画开始，画从数开始；数从哪里开始呢？开始于河图，而中央的五，是河图之数由此开始的根源。中央的五就是太极。阴阳相合而尚未分开，却已经具备阴阳之数。为什么呢？阳数为三，阴数为二，三加二就是五，所以中央具备五。因此数虽有五个，合起来却归于一，这就是所谓太极。圣人看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因而重叠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及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根蓍草的数目，都由此具备。所以由一分为二，是取数中的三个分作阳，取两个分作阴；凡阳数都是三，所以合三数画作▯；凡阴数都是二，所以合二数画作▯。因此凡▯都含有三数，凡▯都含有二数。既有三数的▯、二数的▯，便是一阴一阳，这就是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这是五数分成三和二。由此二分为四，在三和二之上各加一个三和二：阳之上生一阳为□，称为太阳；生一阴为□，称为少阴；阴之上生一阳为□，称为少阳。生一阴为□，称为太阴，这就是两仪生四象。五数加倍成为十，就五加倍来说，所以是十。细分之，太阳为□而包含六，少阴为□而包含五，少阳为□而包含五，太阴为□而包含四，共得到二十个数。于是□都包含六，□都包含四。四象已经确立，于是四分为八：太阳之上生一阳为▯，生一阴为▯；少阴之上生一阳为▯，生一阴为▯；少阳之上生一阳为▯，生一阴为▯；太阴之上生一阳为▯，生一阴为▯；于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产生。这就是四象生八卦。十数加倍成为二十，就十加倍来说，所以是二十。细分之，乾为▯而包含九，兑为▯而包含八，离为▯而包含八，震为▯而包含七，巽为▯而包含八，坎为▯而包含七，艮为▯而包含七，坤为▯而包含六，共得到六十个数。因此▯都包含九，▯都包含六，这就是老阳、老阴之数。作为本体的卦已经确立，于是产生作为功用的卦。

译由此阳爻一变而用九，凡▯都含有九数；阴爻一变而用六，凡▯都含有六数。因此在八卦之上各生一阴一阳，成为▯的有八个，得到的数为七十二；成为▯的有八个，得到的数为四十八；四画的共有十六个，数合计一百二十。由此阳爻再变为十八，凡▯都含有十八数；阴爻再变为十二，凡▯都含有十二数。因此在四画卦之上各生一阴一阳，成为▯的有十六个，得到二百八十八；成为▯的有十六个，得到一百九十二；五画卦共有三十二个，数合计四百八十。由此阳爻三变为三十六，凡▯都含有三十六数；阴爻三变为二十四，凡▯都含有二十四数。因此在五画卦之上各生一阴一阳，成为▯的有三十二个，得到一千二百五十二；成为▯的有三十二个，得到七百六十八。六画卦共有六十四个，数合计一千九百二十。到这里六十四卦便形成了。卦的爻共有三百八十四，阳爻用四九三十六，蓍草共一百九十二根，阳爻合计六千九百一十二根蓍草。阴爻用四六二十四，蓍草共一百九十二根，阴爻合计四千六百零八根蓍草。上下两篇的蓍草总数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就是所谓与万物数目相当的数。总而言之，都以三和二的数为根本，所以说卦从画开始，画从数开始，而数开始于河图中央的五。《赐土赐姓说》。古代没有没有土地、没有姓氏的人。《禹贡》说赐予土地和姓氏，讲的只是五服诸侯的事情，并没有涉及凡是拥有土地和姓氏的人，并不是有所省略，而是举大概便可知道小的。所以凡有土地、有姓氏的人，其源流得失，往往都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夏后氏的田地五十亩纳贡，殷人七十亩，周人一百亩，这说明三代没有没有土地的人。征取百姓的制度不过是十分之一。鲁国到宣公时开始按亩征税，成公时制定丘甲，哀公时实行田赋。按亩征税还没有远离十分之一的制度，而左氏讥讽说：‘不合礼，丘甲加重赋税，已经违背十分之一的制度。’至于田赋，实际上是后世按田地征收钱财的开始，比十分之一远远加重了。秦孝公任用商鞅，废除井田制，开通阡陌，任凭百姓耕种，不限制多少；田多的人可以出售，多取得甲首的又增加田宅；五个甲首便役使五家，兼并的祸患从此兴起。百姓田地多的以千亩为界，再没有限制，按田地多少决定赋税厚薄。到了后来，竟然估量土地而向人征税，土地数目还未满，赋税必定已经具备，错误悖谬更加严重。秦始皇三十一年，开始命令百姓自行申报田地以确定赋税，大概征取超过一半的赋税，耗尽天下百姓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秦二世承袭这一制度，天下于是叛乱灭亡。在这个时候，天下再也没有拥有土地的百姓了。百姓失去土地，起初是由于赋税过重；百姓既然失去土地，国家也随之失去。

译《传》说：‘与其有搜刮财物的大臣，宁可有盗窃财物的大臣。’ 自古以来，没有搜刮财物而不灭亡的国家。然而到了秦代，有了没有土地的人，却没有没有姓氏的人。《左传》说：‘根据出生赐姓，分封土地命氏。’《史记》注说：‘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是氏的别名。姓是用来统系百代，使彼此不相混淆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出自何处的。’吕祖谦说：‘姓是用来统摄祖先所自出的源流，百代不变；氏是用来区别子孙所由分出的支派，几代便变化一次。’《春秋纂例》说：‘姓则百代不变，只有天子才能特意赐姓，如舜赐禹姓为姒，伯夷姓姜，武王赐胡公姓妫。又天子的儿子，通常用谥号配合字，如僖伯、文伯、宣叔、襄仲之类。’后代子孙于是因其字为氏，以表示出自有序而不乱，这就是所谓另立支子为祖。综合各家说法考察，分开姓便成为氏，合并氏便成为族；于是氏与族是一回事，姓与氏是两回事。因此羽父是无骇的庶子，隐公命他以展为氏，这就是氏族合一。风俗通说：有的以号为氏，有的以谥为氏，有的以爵为氏，有的以国为氏，有的以官为氏，有的以字为氏，有的以居处为氏，有的以事为氏，有的以职为氏。以号为氏，如唐、虞、夏、殷；以谥为氏，如戴、武、宣、穆；以爵为氏，如王、公、侯、生；以国为氏，如曹、鲁、宋、卫；以官为氏，如司徒、司马、司寇、司空、司城；以字为氏，如伯、叔、仲、季；以居处为氏，如城、国、园、池；以事为氏，如巫、卜、陶、匠；以职为氏，如三乌、五鹿、青牛、白马。然而凡是赐予氏族的人，如果子孙做卿而有大功德，便在生前赐给他族名，如叔孙得臣之类；没有功德的，死后才赐族，如无骇就是这样。无骇活着时尚且没有得到赐氏，更何况活着便自行以某名为氏的人呢？如果这样，那么氏族是重大的名分，君主不赐而子孙自行以祖父为氏为族的，都是僭越、混乱。可是氏也称作姓，例如舜生于妫汭，赐姓为妫；封舜的后代于陈，便以所封的土地命为氏，所以舜的后代姓妫、氏陈。如今以陈为姓的人，没有听说他们另有氏，于是姓与氏便合为一体。大概最初似乎要将二者区别开来，后来又重新合而为一：以百世不变的姓合一，而不以数世一变的氏合一。《传》说：姓就是生，以此为祖，使后代相继出生，即使延续到百代，这个姓也不改变，所以用来统系血脉，使彼此不相混淆。所以先王尤其看重的，只是姓而已。只有天子才能赐姓，诸侯不能赐姓。诸侯可以赐氏；凡是没有得到赐予而自行以某名为氏的，称作僭越而且混乱，这是为了防止天下人自行区别子孙的出处，反而因此昧失自己最初出生的祖先。姓难道不值得重视吗？郑夹漈《氏族略》说：凡是谈姓氏，都本于《左传》。左氏所阐明的只有因出生赐姓、分封土地命氏，以及以字、以官、以邑为氏五类。如今却不是这样，论得姓受氏的共有三十二类：一是以国，二是以邑，三是以乡，四是以亭，五是以地，六是以姓，七是以字，八是以名，九是以次，十是以族，十一是以官，十二是以爵，十三是以凶德，十四是以吉德，十五是以技，十六是以事，十七是以谥，十八是以爵氏，十九是以国系，二十是以族系，二十一是以名氏，二十二是以国爵，二十三是以邑系，二十四是以官名，二十五是以邑谥，二十六是以谥氏，二十七是以爵谥。二十八是代北复姓，二十九是关西复姓，三十是各地复姓，三十一是代北三字姓，三十二是代北四字姓。它援引的依据最为详尽，却也没有区分谁是姓、谁是氏。总之，仍然没有远离姓氏合一的意义。至于所说三代以前姓与氏分为两种，男子称氏，妇人称姓。从文字上说，女子出生便成为姓，所以姓字多从女，如姬、姜、嬴、姚、姒、妫、姞、妘、婤、姶、防、嫪之类。先王以姓为重，如今却说男子称氏、妇人称姓，这就是反而看重氏而轻视姓，难道不是不明白《禹贡》的意义吗？《禹贡》说赐予土地和姓氏，使天下没有没有土地的人，也没有没有姓氏的人。当时所赐虽然只涉及五服之内的诸侯，但诸侯的土地、人民，实际由诸侯自行管理；他们虽不能获赐姓，也有人推知天子的意旨而赐予氏，用以区别其人。假如不是这样，就是让高山大川虽然已经划定，沟渠的水却任其横流而不加治理，这还能够成为国家吗？所以我认为古代没有没有土地、没有姓氏的人，并进一步说，秦代以来才有了没有土地的人。至于人们各种得姓的缘由，我尤其用心说明，是要使世上读《禹贡》的人不因拘泥文字而损害义理，从而看见先王治理天下，使无土地者有土地、无姓氏者有姓氏，这是替万世百姓谋划，意义极其深远。《河图中五生数解》。

译河图中央的五，就是无极而太极。阴阳、五行以及天地万物的道理都在这里具备了。外面的五十个数，全都从中央产生，这就是所谓“大衍之数五十”。中央的五是空虚而不使用的。正因为虚空，所以能够产生天地之数；正因为不使用，所以能够成就天下最大的功用。先儒论说河图，以生数为主，认为中央之所以是五，具备五个生数的形象。它下面的一格，是天一的象；上面的一格，是地二的象；左面的一格，是天三的象；右面的一格，是地四的象；中央的一格，是天五的象。如今中央五的外面，第二层所谓“一”，就是下面的一格；所谓“二”，就是上面的一格；所谓“三”，就是左面的一格；所谓“四”，就是右面的一格。然而没有所谓“五”，为什么呢？因为五这个数仍寄托在中央的五之中，这样便尤其显出其中存在着虚而不用的东西。中央五之中难道又有一格吗？这正是它产生天地之数、成就天下大用的原因，也尤其可以看出无极而太极的道理。第三层所谓“六”，是一与五相合而成为六；所谓“七”，是二与五相合而成为七；所谓“八”，是三与五相合而成为八；所谓“九”，是四与五相合而成为九，于是北、南、东、西的位置也排列出来了。总之，这些都没有离开中央五所产生的东西。天地的生数到了五便达到极限，至于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道理，并不必依靠五十这个数。等到这些数都具备以后，才可以明白这一点；其实就在中央五之中，已经浑然完备了。至于所谓“十”，不只是五与五相遇而成，中央五所产生的一、二、三、四相加，十这个数也已经确定了。到了这里，便形成五十五之数，成为阴阳、五行、天地万物的道理都不能超越的范围。所以说，中央的五，就是无极而太极。伏羲先天卦爻解 伏羲八卦次序图所列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是六十四卦下面的八卦。先儒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这是最明白的说法。至于在八卦上各加八卦，所谓六十四卦，先儒说，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我曾试着在八卦之上分为十六，在十六之上分为三十二，在三十二之上分为六十四，像今天《易》图所列的卦，确实如此。然而若以阳为奇数、阴为偶数的数目，来求它与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根蓍草相合，便茫然不知为何能够相合。这大概只能用来说明卦，不能用来说明蓍草，所以蓍数由此产生的原因，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明白。既然不明白蓍数产生的原因，那么圣人画卦画爻的道理，也就无从看见。因此虽然得到加一倍的说法，却有毫厘之差、千里之失。我曾从外卦上求索，豁然有所领悟。阳数一变便用九，阴数一变便用六。阳数到了这里便包含九，成为下卦的乾；阴数到了这里便包含六，成为下卦的坤。就用这老阳、老阴的数，推演并加到外卦上，事情就完成了。现在试以所谓六画卦的第四画来说，凡是阳爻都按九数计算，凡是阴爻都按六数计算；所谓六画卦的第五画，凡是阳爻都把老阳的九数加一倍成为十八，凡是阴爻都把老阴的六数加一倍成为十二；所谓六画卦的第六画，凡是阳爻都把十八加一倍成为三十六，凡是阴爻都把十二加一倍成为二十四。累积计算，便正好得到上下两篇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根蓍草。然后不得不感叹，伏羲的卦爻符合天地不变的数理，这正是它神妙的原因。先天的奥秘，邵子知道，却没有明白说出其中的缘故。他说：“就像树根有树干，树干有树枝，越大就越少，越细就越繁。”唉，邵子可以说是真正知道其中道理的人了。孔氏颍达经传辨 《汉书·艺文志》说《易经》有十二篇。颜师古认为，包括上下经和《十翼》；大概古代作传、作训诂的书，都与经分别流传，经和传各自成为一家。所谓上下经，只是卦爻的文辞罢了；孔子的《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共十篇，称为《十翼》，是经的传。孔颖达说：孔子所作的《象辞》，原本在六爻经辞之后，是为了自居卑下退让，不敢干扰先圣正经的文辞。到了王辅嗣那里，他认为《象》本来是解释经文的，应当彼此接近，这样意义容易明白，所以把各爻的象辞分别附在相应爻辞下面。嵩山晁氏说：把《彖》《象》《文言》杂入卦中的做法，从费直开始。他认为费氏最初改变古制，当时还大致像今天这样，《乾卦》的《彖》《象》《系卦》仍在卦辞之后。王弼才把各爻的象辞分别附在各爻下面，于是彻底扰乱了原来的体例。朱子说：孔氏认为孔子作《象辞》原本在六爻经辞之后，那么孔氏当初也根本没有见过十二篇本的《易》了。晁氏又援引刘牧、石守道的说法。刘牧说：只有《乾卦》的《小象》不系在爻辞上，是为了尊崇君主。石守道说：孔子把《彖》《象》作在六爻之前，把《小象》系在六爻之下；唯独乾卦全部把它们归在后面，是为了谦让。刘牧、石守道的谬说本来不值得一提。我又曾独自感到奇怪：孔氏解释经书，号称专家，既不知道有十二篇本的《易》，反而凭自己的臆测说象辞在六爻之后；那么他所见的，和刘牧、石守道所见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十翼说

译古代作传、作训诂的书，都是另行成书的。《春秋》三传的文字，也不与经文相连。石经中的《公羊传》没有经文。《艺文志》所载《毛诗故训传》，也与经文分别流传。而孔子的《十翼》起初也是单独流行的，没有同上下经排列在一起。所以吕氏认为，不与经文相连的《彖》《象》，就是十二卷本的古代经传。后来把它们连入经文的，是郑氏的注本：完整载录本经，又附上《彖》《象》，如同马融注《周礼》一样。马融为《周礼》作注时说：“是想让学习者少读一遍，所以就着经文作注。”这仍然是训诂的体例，并不是像今天这样把经和传并列书写、特别用大字书写。晁氏认为，这种做法开始由费直改变，后来被王弼彻底扰乱。只是费直、王弼把《彖》《象》《文言》交错收入经文时，究竟还属于训诂体例，还是已经像今天这样与正经并列书写呢？孔子曾说：“阐述而不创作。”又说：“再给我几年时间，等我最终学通《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孔子天性纵横而达到圣人境界，尚且不敢占有作者之名，只说自己在学习罢了。《诗经》说：“以引导，以辅翼。”那么所谓《十翼》，不过是说它们作为羽翼罢了，难道竟然把它们自认为经吗？像扬雄的《太元》、王通的《续经》，都擅自命名为经，却厚着脸皮、无视羞耻，不认为这是荒谬妄诞。这就是朱子所说的，自己招致吴、楚僭越称王那样的惩罚，已经得罪圣人了。《午亭文编》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二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杂著 胡氏安国夏时冠周月辨 胡氏《传》说：“左氏说：‘周王所用的正月，周人以建子之月作为岁首，那么就是冬季的十一月。’在周以前，曾以丑月为正月；那部书记载开始即位时说‘惟元祀十有二月’，由此可知月份没有改变。周以后，以亥月为正月；那部书记载开始建立国家时说‘元年冬十月’，由此可知季节没有改变。”我认为：胡氏引用左氏“周王所用的正月”的说法，论述说“周人以建子为岁首，那么就是冬季的十一月”，显然是把周正月的说法当作正确，认为冬十一月就是周正月；但他又说“在周以前，记载元祀十二月，由此可知月份没有改变”，这就是说，周以前并没有改动月份，直到周代才把岁首的月份改作正月。殷代没有改月份而周代才开始改月份，考察经传却没有明确的文字，胡氏的本意大概也不认为如此。他的意思似乎只是说“以建子为岁首”，并没有立即把它当作正月，所以后文说“就是冬十一月”。然而他明明引用左氏“周王正月”的文字，却又说是“冬十一月”，不知道胡氏的说法究竟依据何在？他又说：“在周以后，季节没有改变。”胡氏的意思并不是说汉代没有改变季节而周代独自改变了季节，只不过是说周代没有改变季节，拿汉代来作证明罢了，所以后文说：“建子月不是春季，也就明白了。”可见胡氏并不主张改变季节的说法。他又说：“那么为什么要以夏时冠在周月之上呢？”这说明胡氏也知道周代确实把十一月改作正月，只是没有立即把它看成春季；也就是说，周正月是夏历的十一月，仍然是夏历的冬季。孔子作《春秋》，只是把“春”这个字加在周正月上面罢了，这就是胡氏的意思。所以后文又说：“圣人告诉颜回治理国家时，说‘实行夏代的时令’；作《春秋》以治理天下时，却说‘春，周王正月’。”从实际行事的验证来看，胡氏的错误于是更加多得说不尽了。周代的月份，是建子之月；建子月不是春季，这是胡氏自己说的。假使周代果真没有改变季节，而孔子作《春秋》时，竟把建子这个非春季的月份强行加上一个“春”字，那就是连天时也不能接受的事。稍微懂得《诗》《书》、懂得道理的人，都会从根本上否定这种说法，不敢认同；连牧童、老农、妇女和孩子听了都会惊怪发笑。难道竟能说孔子会这样做吗？“实行夏代的时令”，孔子确实说过。假使周代果真没有改变季节，那么建子之月明明就是冬季；既然是冬季，便正是夏代时令中的冬季。夏代的时令把它称为冬季，孔子却把它写成“春”，这就是周代本来实行夏代的时令，而孔子反而改变了夏代的时令。所谓实行夏代的时令，果真应当这样吗？假使孔子作《春秋》确实寄托着实行夏代时令的意思，而周代确实没有改变季节，那么建子之月必定应当直接写作“冬”，使后人还能够有所考察并加以订正；应当说：“周代没有改变季节就是这样，以子月为正月就是这样，它不像夏历寅月那样作为正月就是这样。”后人据此考察订正而实行夏代时令，难道不是也十分明白吗？可是却把冬季写成“春”，还说“我想要实行夏代的时令”，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他又说：“以夏代时令冠在月份上，为后世垂示法则；以周正纪事，表示自己没有天子之位，不敢擅自决定。”假使孔子果真以夏代时令冠在月份之上，那么用夏正纪事又有什么困难？季节可以自作主张，月份偏偏不可以自作主张吗？春夏秋冬的季节，如果认为可以改变，那么全都可以改变；如果认为不可以改变，那么全都不可以改变。如今把夏历的冬季改称为春季，说是“将要为后世垂示法则”；却不把周历的子月改称为十一月，说是“我没有天子之位，不敢擅自决定”。没有天子之位却能把冬季改为春季；冬季本来不可能成为春季，却强硬地把它命名为春季。既然没有天子之位，又怎能这样擅自决定呢？况且这样做，后人究竟要取什么作为法则呢？说这是为后世垂示法则，那么究竟垂示了什么法则？《尚书》说：“天子考察岁，卿士考察月，师尹考察日。”这是说用年、月、日的大小来区别天子、卿士、师尹的尊卑。如今说孔子改变季节而不改变月份，就是敢于改变大的方面，却不敢改变小的方面。圣人难道会这样吗？至于说孔子有圣人的德行而没有天子的地位，却改动正朔，那么“正”就是正月，“朔”就是月朔。按照胡氏的说法，正月也是孔子改动的。我不知道胡氏所谓正朔，究竟指的是什么？圣人的语言文章，都体现着光明正大的内心。他告诉颜子，便正面说明治理国家的事情；他作《春秋》，便直接按照鲁国史书的文字书写。鲁国史书写着“春，周王正月”，孔子也照样书写，哪里至于像后世儒者那样支离割裂、在其中巧立新意呢？有人持有像胡氏那样的见解，说：“《春秋》是天子的事。如果鲁国史书写‘春，周王正月’，孔子也照样写‘春，周王正月’，人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一定要孔子呢？又怎么能说是天子的事呢？”我回答说：“所谓天子的事，是天子有发布命令、施行德政、讨伐罪人的权力；《春秋》有褒奖善行、贬斥恶行的笔法，把这些事显明出来，使善恶昭然；在文字上加以裁定，所以褒贬都集中体现于其中。这就是所谓天子的事，也就是所谓《春秋》。事迹已经明白无疑的事情，尚且不能够粉饰文辞、改变是非，何况年、时、月、日这些确定的事项呢？如果在年、时、月、日上巧立新意，借此诬蔑圣人，那就大大得罪圣人了。我不能不加以辨明。”

译春秋始于隐公论 自从西周政局动荡、周王的车驾东迁以后，平王以来，世事流离变故，已经到了极点。回望丰、镐，不禁产生故国旧都之感，这正是周王朝的一次重大变局。《春秋》托始于平王，没有什么可疑的。陈氏传良说：“《春秋》不是始于平王，而是始于桓王。”在平王时代，鲁隐公把君位让给弟弟轨，宋穆公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诸侯中还有愿意让出千乘之国的人。卫国的石碏、晋国九宗五正嘉父、宋国孔父这一类人，还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郑庄公担任卿士，周王却把一部分政权交给虢国，于是周、郑相互交恶。鲁隐公三年，平王去世，桓王即位；过了四年，郑国才来朝见。郑庄公身为卿士，却已经有了背叛周王的意图，这正是《春秋》所以作的原因。试着评论此事：桓王对于郑国，和得平王对于申、鄫相比，哪一个更严重？郑国的叛乱意图，和齐、楚、秦、晋这些强国的僭越相比，哪一个更严重？四年后才来朝见，和周、郑互相交换人质相比，哪一个更严重？繻葛亲自统兵作战，和犬戎杀死周王父亲的重大变故相比，哪一个更严重？所以说《春秋》托始于桓王，也不过是齐末那种浅陋的见解。孟子说：“王者的功业消失了，《诗》也就亡失了；《诗》亡失以后，《春秋》才产生。”《大雅》《小雅》在幽王、平王时代断绝，诗歌降为《国风》，这就是所谓王者功业消失，又有什么可怀疑《春秋》托始于何时的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平王初年开始呢？赵氏鹏飞说过：“孔子曾说：‘我大概会成为东周的周公吧？’这大概是想要复兴西周。复兴西周的志向不能在当时实现，于是寄托在《春秋》中；那么《春秋》就是一部使周王室中兴的书。”他又说：“平王末年，政纲更加败坏，天下的动乱超过从前，却没有能够使周室中兴的人。孔子因此哀悼衰败的时代而作《春秋》。”赵氏的说法虽然很好，却还不完备。我认为，《春秋》的创作始于隐公，是因为隐公元年正当平王末世；隐公有让国之心，却遭遇篡夺和弑杀之祸，其中父子、君臣之间，有臣子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孔子为万世垂示典章法度，为后世昭示重大戒惧，所以首先记载这件事，用微妙的文辞显明自己的意旨。有人问：“祸乱的根源在惠公，为什么记载却从隐公开始？”回答说：“这是哀伤隐公的贤德，惩罚桓公的篡夺。”又有人问：“隐公是摄政，桓公才是应当做国君的人；既然桓公本来应当做君主，为什么还要惩罚他的篡夺？”回答说：“隐公即位这件事，孔子承认他是公，只是不说他是摄政；经文没有明确写他是摄政。他既不是摄政，却亲自遭到弑杀，那么说他是被篡夺，有什么可疑的呢？” 因此刘氏敞说：“既然让国，就不是摄政；既然是摄政，就不是让国。可是传文说隐公是摄政，这就是不在其位而占据其位的人，按照王法是不允许的。”既然按照王法不允许，那么桓公弑杀隐公的罪恶就稍微减轻了。《春秋》不应当对桓公极端斥绝。如今正因为《春秋》对他极端斥绝，才知道隐公确实是让国，而不是摄政。如今把摄政加在隐公身上，就是没有完全体会《春秋》的本意。谷梁子评论隐公说：《春秋》重视义而不重视恩惠，相信正道而不相信邪说。孝子宣扬父亲的美德，不宣扬父亲的恶行。先君想把君位给桓公，这不是正道，而是邪念；隐公已经战胜了先君的邪念，把君位给了隐公，隐公却探知先君的邪意，最终又把君位给了桓公，这就是成全父亲的恶行。谷梁的评论实在过分了。从前周王朝刚兴起时，泰伯让国，孔子认为他贤德。在春秋时代，与泰伯所处的时代相比，是怎样的时代？有人能够凭借让国避免自身祸患，竟还要严厉责备他，追究并辱骂他的行为，说他探知先君的邪意，说他成全父亲的恶行。这样一来，此人的内心深意和重大节操既无法向天下表白，世人也不再知道让国是高尚的德行，反而把篡夺视为理所当然，暗中滋长乱臣贼子的念头，又凭什么来劝善惩恶呢？这也不同于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况且太王想把君位传给季历，难道也可以说是怀有邪念；季历和昌，难道也可以说是成全了先君的恶行吗？即使隐公的贤德比不上泰伯，他的恶行也还没有显露。《春秋》的创作，本来是为了奖励善行、警戒恶行。对于有恶行的人，尚且想把他引向善，何况不是恶行特别明显的人呢？恶行尚未显露，却给他加上“成全父亲恶行”的罪名，圣人和人揣度事情的心意，不会是这样。所以说，这是哀伤隐公的贤德，惩罚桓公的篡夺，是孔子用微妙文辞显明本意。有人说，《春秋》有记载即位的，有不记载即位的。隐公不记载即位，是因为不承认他是公；不承认他是公，就是孔子不认可他。回答说：难道真是这样吗？关于记载即位的条例，啖氏帮助说明过，陆氏淳也诵说过，我曾经探求其中的意义，知道隐公不记载即位，有些地方不是条例所能完全说明的，而啖氏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意义。啖氏说：凡先君正常去世，嗣子过了一年举行即位礼。谷梁说“继承正统而即位”【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五公就是这种情况】。凡先君遭到弑杀，嗣子废除即位礼【因为不忍心举行】。谷梁说“继承被弑的君主而不记载即位，这是正道”【庄公、闵公、僖公三公就是这种情况】。凡是继承被弑的君主却举行即位礼，都是错误的。谷梁说，桓公继承被弑的君主却举行即位礼，这就是参与知情于弑杀之事。公羊说，宣公继承被弑的君主而举行即位，是因为他有这种意图【意在成为君主，所以站在凶手一边而举行即位礼】。左氏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曲意替他解释说：庄公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文姜出奔；闵公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有动乱；僖公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国君出奔【左氏说：闵公被弑以后，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公子共仲逃往莒国，后来才迎入僖公立为君】；国君出奔后重新回来，不记载，是因为有所避讳【意思是经文中没有僖公出奔、回国的文字】。因为获罪而离开国家，还说什么“不忍心父亲被别国弑杀”，其中的情理究竟如何？不举出大事，却只举出小事，不是通达的论断。况且三月时文姜才出奔，为什么妨碍正月即位呢？所以知道解释庄公不记载即位是荒谬的。国家有危难，难道会妨碍举行礼仪吗？所以知道解释闵公不记载即位是荒谬的。假如国君出奔就避讳而不记载，那么昭公为什么又记载呢？即使确实出奔，也应当像定公那样不合时宜地即位。所以知道解释僖公不记载即位是荒谬的。考察陆氏引用啖氏所说“继承正统便即位，继承被弑之君便不即位”的说法，是正确的。至于他驳斥左氏所说庄、闵、僖三公不记载即位的理由，更加辨析明确而且正确。

译但唯独对于隐公，他仍然沿用左氏、公羊、谷梁的说法，所以我认为他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意义。左氏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摄政。”公羊认为：“为什么不说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心意。”隐公将要平定国家后把君位还给桓公；谷梁认为：“为什么不说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志向。”意思是君主不取自己作为公，是因为要把君位让给桓公。我认为，左氏说“摄政”，既然与经文相违；公羊、谷梁说是“成全隐公的意志”，这就意味着隐公已经即位，而孔子删去了这件事。若果真如此，就是孔子想成全隐公让国的心愿，而隐公实际上没有能够实行即位之事。没有举行即位礼却已经即位，这说明隐公起初并不是想让国的人，那么怎么能说是成全他的意志呢？因此从左氏、公羊、谷梁的论说，可以知道啖氏的话仍没有穷尽其中的意义。隐公让国的贤德没有在后世充分显明，终于使人失去了圣人作经的本心，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了。所以我认为，隐公不记载即位，是因为隐公自己没有举行即位礼。孔子无法记载，因此也无法删削。后来看到赵氏汸的论说，便与我的看法相合。赵氏说：“策书记载的大体原则是：举行了礼就记载，没有举行礼就不记载。这件事无需依赖删削，我没有增减。” 大概隐公是否即位，就是策书记载的大体原则。策书在隐公之事上若有记载，就保存而不删削；策书没有记载，即使圣人也不能增添。赵氏的说法能够体会圣人光明正大的内心，不同于刻薄、诡僻的见解，所以应当与我的心意相合。明白这一点以后，才知道隐公是把君位让给桓公，而不是摄政；他让了君位，却被桓公弑杀。因此孔子哀伤他的贤德，惩罚桓公的篡夺。《春秋》开篇记载隐公，褒善贬恶的大义已经同时运行而互不冲突。这大概正是圣人之经吧？况且我研究《春秋》，总是体会圣人褒扬善行、抑制恶行的义理，不敢采取刻薄、诡僻的见解，希望不至于失去圣人光明正大的内心。因此对于隐公的事情，不敢过分苛求。于是叙述《春秋》为什么从这里开始，来讨论并辨明其中的意义。至于探求意义却得不到，便妄自穿凿附会，像叶氏梦得所说：“天有十二个月，冕有十二条旒，衣服有十二章，《春秋》记载十二位国君，反推上去，到隐公正好成其数。”这些都是浅陋的见解，破坏正道；邪说扰乱经义，学者尤其应当把它们作为戒鉴。

译书钱氏《春秋论》后 红丸案中，孙慎行引用《春秋》许世子的事情，直接攻击方从哲，把他的行为称作弑杀。魏大中接着攻击，言辞更加严厉。钱氏遵王作《春秋论》，在篇后自己写道：“进药一案，我有几点疑问。进药是在宫禁之中决定的，阁臣并不是药物的主事者，这是第一点。光宗病重濒危，并不是因为红丸，便突然抛弃万国，这是第二点。舍弃崔文升而追究李可灼，这是第三点。”《谷梁子》说：“从赵盾一事，可以看见忠臣的极致；从许世子止一事，只能看见孝子的极致。”儒者相沿传习，把这当作精微的义理；如果执守这个道理来判断红丸案，就错了。这也可以说是推究实情的论说。所以他评论说：“引用《春秋》的义理来处理后世的案件，就像用结绳来禁止奸盗，用科斗文字来整理文书。想拿赵盾、许世子止案件的判词，来附会本朝的律令，不是太迂腐了吗？”然而谈到梃击、移宫的事情时，他又说：“《春秋》记载说：‘夫人逃往齐国。’左氏说：‘不称姜氏，是彻底断绝亲属之礼。’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人把她送回。以夫人身份的丧事从齐国送来，公羊说：‘贬斥一定要在罪责较重处，没有比以丧事送回更重的了。’ 何休说：‘在市上处刑，与众人共同弃绝他；一定要在臣子们聚集迎接丧事时贬斥他，这样贬斥，是为了说明惩罚确实合乎他的罪行。’我们的孔夫子是鲁国的臣子，对于鲁国的两位夫人，大书特书，毫无忌讳。耿育所说的“暴露私下宴饮之事，诽谤竟牵连到山陵”，难道我们的孔夫子就是这类事情的首倡者吗？夫人姜氏与齐侯私通，导致公子彭生之祸，这就是所谓罪大恶极，凡是臣子都应当与之不共戴天的仇恨。然而我们的孔夫子还隐约其辞，没有直接斥明这件事。郑贵妃对于神宗，李选侍对于光宗，能够与姜氏对于桓公相比吗？不能。梃击对于光宗，移宫对于熹宗，罪状还没有明白确定，却深文周纳，把淫乱、邪恶、凶暴、动乱之事拿来一同诋毁讥刺，这就是用《春秋》案件的判辞来附会光宗、熹宗时代的律令。光宗受郑氏压迫，终其一生从未说过一句恶言，可以说是孝子仁人。熹宗年幼而昏弱，起初因为臣下烦琐的言论而与李氏结怨，后来竟亲自下诏把事情公开传布到外廷，唉，实在太刻薄了。如今却又引用耿育的话作为借口。明代的郑氏、李氏与汉代的赵昭仪，其事情的始末也并不相同。想把这些事附会到《春秋》的义理上，又怎么会恰当呢？大概人们常常改变自己的立场来探求三案的是非，君子和小人彼此都有所得也有所失。如果不是宦官祸乱借三案来杀人，那么君子所谓的所得未必正确，小人所谓的失去也未必错误。只是奸宦杀人，于是那些借三案一时畏惧祸患、趋附利益的人，也借三案来作为凭借。这样一来，君子、小人的名目便判然如黑白，不能混淆。至于郑氏、李氏的罪行，只怕它们不能在天下充分明白、显著地彰示出来。因此，使郑氏、李氏罪行成立的，开始是诸位君子，最后却是魏忠贤。魏忠贤扰乱政事，也正是郑氏、李氏的不幸。但事情从诸位君子那里开始，这实在令人痛惜。我因读到钱氏的评论，姑且叙述其中的意义。后世的君子如果不认为我的话是错误，也不被当时党派门户之人的说法迷惑，那么千秋之后的是非得失，一定会考核事实，而不会徒然追逐名声。古今易说 《易》在六经中最为古老。遭逢秦代焚书，因为卜筮而独得保存，是保存最完整的书，也是最古老而完整的书。然而今天流传的本子却特别混乱，比其他经书更加严重。《乐经》已经散失，二《礼》晚出，虽然有所缺失，幸好没有被后人扰乱。《尚书》从孔子屋壁中得到，《诗经》依靠诵读而保存，虽然不免残缺脱落，但考察《诗》《书》的篇次，有的都系在篇末，有的本来就合为一篇；它们起初都没有扰乱正经。后来《尚书》从孔安国、《诗经》从毛公开始，分别作序并编入经文，把序放在篇首。朱子删去它们的序，把各篇合编为一册，放在经文之外，从而恢复《诗》《书》的旧貌。《春秋》一经，三传起初也都分别流传。汉代以来，儒者想让学习者少读一遍，于是把《公羊传》《谷梁传》配在经文旁，把《左氏传》分年附在经文之后。朱子虽然还来不及详细订定，却也另行列出《左氏》的经文，大概是想恢复《春秋》的旧貌。现存的经书有五部，只有《易》最古老，却最先被扰乱；后来幸而得到订正，最终又再次混乱了。

译《艺文志》说：“《易经》十二篇。” 颜师古认为：“上下经和《十翼》，大概就是古经。”汉代费直用《彖》《象》解释经文，把它们附在卦辞之后。如今《乾卦》从“大哉乾元”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就是这种体例。虽然最初加了一个“传”字以区别于经文，但十二篇的经文已经被扰乱了。汉代郑康成注《易》，把《彖》《象》合入经文，但所谓《彖》《象》不与经文相连的旧貌仍然存在。到魏代王弼注《易》，采用郑康成的本子，又增加《乾》《坤》二卦的《文言》；虽然加上“彖曰”“象曰”“文言曰”来区别经文，但费直已经扰乱的部分，王弼又接着加以扰乱。至于《说卦》等篇仍保持旧貌，总称为《系辞》。从此世上的儒者只知道王弼本的《易》，却不知道古经。程子作《易传》，沿用王弼本，没有时间重新订正。嵩山晁说之考订古今，把它厘定为八卷：一为卦爻，二为《彖》，三为《象》，四为《文言》，五为《系辞》，六为《说卦》，七为《序卦》，八为《杂卦》。吕氏大防的《周易古经》则分为：上经一，下经二，上彖三，下彖四，上象五，下象六，《系辞上》七，《系辞下》八，《文言》九，《说卦》十，《序卦》十一，《杂卦》十二。王氏原叔家传的古《易》本分为：卦辞一，彖辞二，大象三，小象四，文言五，《系辞上》六，《系辞下》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东莱吕祖谦则定为经二卷、传十卷：上经一，下经二；彖上传一，彖下传二；象上传三，象下传四；系辞上传五，系辞下传六；文言传七，说卦传八，序卦传九，杂卦传十。朱子的《本义》采用了这一体例。所以朱子说：“经就是伏羲所画的卦，文王、周公所作的辞，再加上孔子所作的传十篇，共十二篇。其中颇被各位儒者扰乱。近世晁氏才开始纠正它的错误，却没有完全合于古文；吕氏又重新订定，写成经二卷、传十卷，这才恢复孔氏旧貌。”按照朱子的话，这是庆幸古经得到恢复、订正。明代永乐年间修撰《五经大全》，《易》采用程传的原本，而《本义》则依类别附入。把程子尚未来得及订正的经本，和朱子根据古经解释《易》的文辞割裂、参杂在一起，使已经订正的古经重新混乱；最为乖谬的是，书首仍然载录朱子“庆幸古经恢复订正”的说法，却又不说明自己不采用古经体例的原因。这样一来，所谓“恢复孔氏旧貌”，究竟在哪里呢？以至于使前贤的意思相互乖违而不能明白，直到今天三百多年，也没有人能够订正它。成化年间，奉化学教谕成矩认为世人读《易》，先读《本义》后读《传》，于是单独刊刻《本义》流行于世。如今家家传抄、户户诵读的，就是成矩的书。朱子依据古经作《本义》，明初诸人却把《本义》参附到《传》中而合为一体，已经失去了朱子的本意。然而他们还说：“这是汇集各位儒者的说法，并不是专门的朱子之书。”如今成矩所订的书，俨然成了朱子的书，世上的学者遵循相信它，却不再知道它竟有这样的错讹。《易》最为古老而且保存完整的面貌，直到今天仍然可以考见，所以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世人。皇极数说 理和数本来是一回事，把它们分开说成两件事是不对的。只谈理而不谈数，是近世学者的通病。然而天下哪里有离开理的数呢？所以说理和数是一回事。邵子对于数的研究很精深，世上的学者求索却不能得到他的解释，姑且说“《易》这部书，不过是讲理罢了，数不是所重视的东西”，难道不是荒谬吗？皇极之数，世上已经失去了传承。我曾经竭尽心力研究探索，积累多年的勤苦来求得它，恍惚间仿佛有鬼神前来告诉我。后来又拿它同书册相互参证，竟没有不相合的地方。因此在理与数之间，有些可以大略说一说。《大传》说：“穷尽它的数，于是确定天下的象。”这话意义多么重大啊！皇极之数正符合这句话。河图之数，产生于五而以十成就，这是数的起点。从十到百，从百到千，从千到万，然后才称为数的极限。逆推数目，必须从万而到千、百、十、零，穷尽这些数以后，才叫作穷尽数。既然能够穷尽数，天下的象也就确定了。显现天下幽深复杂事物的形态，把它们比拟于形状，象征它们各自的特性，这就叫象。象难道真能穷尽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吗？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穷尽推到万、千、百、十、零，而天下之象确定下来，只止于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十个数又只用其中的四个，于是天下之象用四象就可以全部概括了。所以说“确定了”。它的方法是用数来求卦：上卦发动，就以发动之数为依据，以十乘卦数，以零乘动数；下卦发动，就以卦数为依据，以十乘动数，以零乘卦数。再加上卦数、爻数，先天之数便形成了。总计万、千、百、十、零这些数，去掉万位，以千、百、十、零作为元、会、运、世，这就是四象，其中包含五行生克和吉凶。以乾卦为例，六个阳爻的蓍数是二百一十六。如果五爻发动，就是上卦发动；以原来的蓍数二百一十六为本数，五爻加上五十个原蓍数，所得为万有八百，这是“以动乘十”；乾位一加上一个原蓍数，所得为二百一十六；上下两个乾位各加一，所得为二；五爻加五，所得为五，这是“以卦乘零”；总计所得为万有一千二百三十九，即一二三九。如果二爻发动，就是下卦发动；以原来的蓍数二百一十六为本数，乾位一加上十个原蓍数，所得为二千一百六十，这是“以卦乘十”；二爻加上两个原蓍数，所得为四百三十二；上下两个乾位各加一，所得为二；二爻加二，所得为二，这是“以动乘零”；总计为二千八百一十二。

译这就是二八一二。以坤卦来说，六阴的防数是一百四十四。假如六爻发动，就是上卦发动。以原防数一百四十四为本数，上爻加上六十个原防数，数为八千六百四十，这是以动因十；坤位八加上八个原防数，数为一千一百五十二。上下两个坤位各加八，数为十六；上爻加六，数为六。这是以卦因零，总计九千九百五十八，就是九九五八。假如三爻发动，就是下卦发动。以原防数一百四十四为本数，坤位八加上八十个原防数，数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是以卦因十三；爻加三，原防数为四百三十二。上下两个坤位各加八，数为十六；三爻加三，数为三。这是以动因零，总计一万二千一百一十五，就是二一一五。以坎卦来说，二阳四阴的防数是六百六十八。假如四爻发动，就是上卦发动。以原防数六百六十八为本数，四爻加四十个原防数，数为六千七百二十；坎位六加上六个原防数，数为一千零八。上下两个坎位各加六，数为十二；四爻加四，数为四。这是以卦因零，总计七千九百一十二，就是七九一二。假如初爻发动，就是下卦发动。以原防数六百六十八为本数，坎位六加上六十个原防数，数为一万八千；这是以卦因十。初爻加一，原防数为六百六十八；上下两个坎位各加六，数为十二；初爻加一，数为一。这是以动因零，总计一万零四百二十九，就是 ○四二九。以离卦来说，二阴四阳的策数是六百九十二。假如上爻发动，就是上卦发动。以原策数六百九十二为本数，上爻加六十个原防数，数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是以动因十；离位三加上三个原防数，数为五百七十六。上下两个离位各加三，数为六；上爻加六，数为六。这是以卦因零，总计一万二千三百，就是二三 ○ ○。假如三爻发动，就是下卦发动。以原策数六百九十二为本数，离位三加上三十个原防数，数为五千七百六十，这是以卦因十三；爻加三，原策数为五百七十六。上下两个离位各加三，数为六；三爻加三，数为三。这是以动因零，总计六千五百三十七，就是六五三七。又如三阳三阴的咸卦，以防数一百八十为本数。上爻发动，以动因十加六十个原防数，数为一万零八百；以卦因零，兑位二加两个原防数，数为三百六十；上兑位二加二，下艮位七加七，数为九；上爻加六，数为六。总计一万一千三百五十五，就是一三五五。初爻发动，以卦因十，艮位七加七十个原防数，数为一万二千六百；以动因零，初爻加一，原防数为一百八十；上兑位加二，下艮位加七，数为九；初爻加一，数为一。总计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就是二九七 ○。又如五阴一阳的复卦，以策数一百五十六为本数。四爻发动，以动因十加四十个原防数，数为六千二百四十；以卦因零，坤位八加八个原防数，数为一千二百四十八；上坤位八加八，下震位四加四，数为十二；四爻加四，数为四。总计七千六百六十，就是七六六 ○。三爻发动，以卦因十，震位四加四十个原防数，数为六千二百四十；以动因零，三爻加三，原防数为四百六十八；上坤位加八，下震位加四，数为十二；三爻加三，数为三。总计六千八百七十九，就是六八七九。推演到其他卦，都依照这个方法，先天之数的意义就没有遗漏了。三正说 《夏书三正传》说，三正是天地人的正道。马融说：建子、建丑、建寅，就是三正。孔颖达认为三正就是三才。考察三正的说法，它产生于三律，完成于三统。《汉书·律历志》说：三统，是天施、地化、人事的纲纪。十一月，乾卦初九，阳气潜伏在地下，开始显著为一，万物萌动，聚集于太阴，所以黄钟是天统。六月，坤卦初六，阴气从太阳那里承受职责，接续滋养而化育柔顺，万物在未时生长茂盛，使种子刚强壮大，所以林钟是地统。正月，乾卦九三，万物通达，族类从寅时出生，人承受天意使它们成就，用仁来养育它们，用义来推行，使事物各得其理。寅属木，象征仁；其声属商，象征义，所以太簇是人统。这就是三律，也就是三统。至于三正，黄钟所属的子是天正，林钟所属的未与之相冲，丑是地正，太簇所属的寅是人正。三正是端正岁首，因此地正适合作为开始，系结于阳气始生的东北丑位。《易》说：东北方丧失同类，最终却有喜庆，这是回应相应之道。所以说三正产生于三律、完成于三统，说的就是这个。

译孔氏把三正解释为三才，不知依据是什么。《易大传》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把三才兼而重叠，所以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天下事物的义理可以相通，但名称不能随意借用。如果不是这样，《周易》就可以说三正，《尚书》也可以说三才。如今既然说的是三正，却用三才来解释，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从此以后，解释者纷纷各说各话，始终没有定论。陈氏大猷《书集传》载有问答：有人问，马氏把建子、建丑、建寅作为三正，怎么样？答：新安王氏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假使它果真是不用正朔，难道还应当称为三正吗？又问，夏氏说董仲舒认为舜继承尧而改正朔，怎么样？答：汉代儒者大多喜欢说改正朔，但经书中舜、禹起初并没有这种说法。考察苏氏说过：君王各以五行之德称王，改换正朔，变更服色。舜以前一定有人以子、丑为正；有扈氏不使用夏朝的正朔和服色，这是叛逆。王氏辨析说：尧授时以寅为正月，舜沿用了它。到了商代才以十二月为岁首，到了周代才以十一月为岁首。尧、舜以前，哪里会有以丑为正、以子为正呢？考察郑康成说：帝王改朝换代，没有不改正的。尧以建丑为正，舜以建子为正；所谓“正月上日”，是说尚未即位，还没有改用尧的正朔；所谓“月正元日”，是说即位以后才改用尧的正朔。孔氏不采纳这种说法，认为先儒王肃等人以为，只有殷、周改正，使民众的视听有所改变；夏代以前都以建寅为正。“岁二月”，传文说是颁布瑞玉的下一个月，便把它当作建寅之月。考察传文只说“颁瑞的明月”，并没有说是寅月。颖达径直说这是建寅之月，是他的臆测，并非传文的本意。至于王氏的辨说，承袭了颖达的说法，我不接受。王氏又说汉儒大多喜欢讲改正朔，而经文中舜、禹起初并没有这种说法；那么，建寅之月在经文中难道曾经有这种说法吗？程氏大昌说：改用建丑、建子，只有商、周两代；从唐代直到夏代，都用建寅。高堂隆说舜改换尧的历法，岁首用子；尧与少昊相同，岁首用亥，这些说法都不符合《诗》《书》。舜的岁首用子、尧的岁首用亥，虽然《诗》《书》中没有记载，但说从唐代到夏代都用建寅，果真是《诗》《书》的明文吗？《诗》《书》既然没有建寅的说法，却说那些说法都不符合《诗》《书》，究竟指的是什么？这些说法全都以颖达为祖述，与经文相背离，其中尤其严重的是，王耕野氏《读书管见》说：废弃三正，就是以子、丑、寅为正。不知王朝颁布历朔，是把三正都颁给诸侯呢，还是只颁布寅正呢？又怎么能责备有扈氏废弃三正？况且不奉行正朔，是想擅自改变礼乐、改易制度，怎么能说是废弃？有人或许认为，养育百姓没有比六府三事更重要的；蔑视五行，就是不修治六府；废弃三正，就是不从事三事。作为诸侯却不知道养育百姓，这就是上天要灭绝他的原因。考察王氏这个说法，比其他各说更好，似乎可以驳倒我的意见，请允许我同他辨析。王氏说：只颁布寅正，这是确定的。但经文说三正，只是因为三正受命于天而施行于人。有扈氏不敬畏上天，不体恤百姓，所以虽然颁布的是寅正，却兼言三正，正是为了深切责备他。王氏又说：不奉正朔，是想擅自改变礼乐、改易制度，怎么能说是废弃？王氏的说法确实很好。然而经文所谓废弃，正是因为他不敬畏上天、不体恤百姓，经文兼取三正的意义来深刻揭示他的罪过，所以称之为废弃罢了。众说纷乱，像这样，难道不该看看朱子的说法吗？朱子说：天在子时开辟，地在丑时开辟，人在寅时产生，所以北斗斗柄所指的这三个辰月，都可以作为岁首。他在《语录》中又说：邵子的《皇极经世书》以一元统摄十二会，一万零八百年为一会。当初经过一万零八百年，天才开始在子时开辟；又经过一万零八百年，地才开始在丑时形成，这是丑会；再经过一万零八百年，人才开始在寅时诞生，这是寅会。邵子在寅字上才注了“开物”二字。子、丑、寅都是天地人的开始，所以都可以作为正。蔡氏沈熟悉这一说法，因此《集传》说：“三正，就是子、丑、寅之正。”三正轮流建立，来由已经很久了。舜协调时令月份、端正日期，也是为了统一正朔。子、丑、寅的建法，在唐、虞以前就已经存在。蔡氏这番话，可以说是得其要旨了。至于有扈氏暴殄天物、轻慢而不敬，林氏之奇《尚书全解》说：“只是说他废弃三纲五常罢了。”这大概是含糊其辞的话。宋人有这种说法的很多，都不值得同他们辨论。因为林氏在《尚书》方面最有名，所以提到他。至于从汉、唐直到宋、元，那些庸庸碌碌的说法就不必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八百年〕 其中最为显著、足以损害经义而惑乱世人的说法，所以选取出来加以辨析。方泽坛左右辨 君王面向南方来治理天下，宫室、宗庙、庭院没有不朝向南方的。因此古代北郊的位置都面向南方，没有面向北方的配位；配位都面向西方。宋代政和年间采用北牖以应合阴气的意义，开始把地坛改为面向北方，而太祖的配位面向东方。因为坛位既然面向北方，那么西方就是坛位的左方，配位位于西方而面向东方，这就是左昭的意义。南渡以后，地坛又恢复为面向南方。明嘉靖九年建造方泽坛，采用宋代政和年间的制度，地祇面向北方。《祀典考》说：配位在左，既然说在左，就应当面向东方，这是明白的。王圻《续文献通考》记载嘉靖初年祭祀方泽的仪注说：配位面向西方；这说明当时还没有采用政和年间的礼制，配位面向西方本来是合宜的。如今坛制沿用明代旧制，却采用仪注中面向西方的文字，没有考察配位居左的意义。如今的方泽坛并不是嘉靖初年的方泽坛，而是按照政和礼制改建的方泽坛。坛位既然面向北方，却仍把东方当作左方、西方当作右方，这就是尊昭，却反而让它处在穆次；本属穆却反而让它处在昭位，以昭居穆、以穆居昭，是主管礼仪的官员失于考察，不明白左右的意义。东与西是固定的位置，左与右却是随方向而定的名称；配位或在东、或在西，应当随坛位面向南方或北方而定。

译面向北方时的东面，是面向南方时的左面，不是面向北方时的左面；面向北方时的西面，才是面向北方时的左面。因此方泽坛面向北方，应当取左位而居于西面，面向东方；不应仍按面向南方时的规则取东方而居于右面。如今配位面向西方，是居于面向南方时的左面，而不是居于面向北方时的左面。考察昭穆之礼，昭面南，穆面北。古代所谓南北，就是今天所谓东西；今天所谓左右，就是古代所谓昭穆。因此左为昭，右为穆。若本应面向东方却面向西方，就是本应居左却居右，也就是把右当作昭、把左当作穆。这样一来，配位不得不面向东方，那么本应为穆的却成了昭。当时的礼官忽略左右的位置，只拘泥于东西的名称，用固定的东西去冒充不固定的左右，这与昭穆的意义究竟合不合呢？我心中私下觉得仍有未妥之处。应当留待议礼的君子来裁定。《春秋》齐桓公、晋文公说 古代建立国家、亲近诸侯，爵位只有五等，而且统属于一个最高尊位；大小相互维系，各有固定的制度。然而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挟持天子来号令友邦，聚集群力来欺凌孤立的国家，这是三王的罪人，是万世共同憎恶的人。因此仲尼的门徒没有称道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而孔子却说：“他们所做的事，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这是什么缘故呢？有人说，隐公、桓公时期，王室卑弱而齐国霸业兴起，《春秋》由此开始确立；哀公时期，中原衰微而晋国霸业废止，《春秋》由此结束。如果这样，那么《春秋》就是奖赏霸主的书，以霸业兴起为喜，以霸业废止为忧。窃取天子的征伐权，挟持诸侯来举行盟会，名义上是尊奉周王，实际上是借此使自己强大，开启兼并的开端，埋下祸乱的根源。圣人谨慎于细微之处、预防祸患的用心，不会如此疏忽。《春秋》是因忧惧祸乱而作，齐桓公、晋文公的所作所为，正是圣人极为忧惧的事情。这就是《春秋》记载它们的原因。否则，二百四十二年的记载、一百二十四个国家的事情，以及朝见、会盟、聘问、包围、征伐、灭亡、入侵，没有不记载的，为什么偏偏说“他们所做的事，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难道真是仰慕霸主的作为吗？有人说，方伯可以专擅征伐，这是天子授予他的权力。然而不向天子请示便主持盟会，擅自征讨，拘捕国君，杀害大臣，灭掉土地，这已经是极端无视王命了。《春秋》难道会赞同这种无王之举吗？它说“他们所做的事，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是要严厉追究首先作恶的人。这就是《春秋》的防范之意。《春秋》阐明天道说 《春秋》把礼乐、征伐的权力归于天子；凡是不出自天子而私下会见、私下结盟、私下相互朝见、私自侵犯、私自征伐、擅自杀人的，《春秋》都加以谴责。礼乐、征伐的权力天子拥有，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上天所授予的权力，应当依照上天的意旨来施行，所以《春秋》就是天道。《尚书》说：“上天保佑下民，给他们设置君主，给他们设置老师，只是要他们能够辅助上帝，爱护安抚四方。有罪还是无罪，我哪里敢违背上天的意志呢？”又说：“上天制定常法，命令我以五典使人敦厚；上天制定秩序，命令我以五礼使人遵行；上天授予有德者权力，使五服彰明；上天讨伐有罪者，使五刑得到施用。”这些都是上天所授予的，天子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若有一个人敢横行无忌，敢任意制造好恶，擅自施威施福，这就叫违逆上天。因此，《春秋》所诛罚的，就是上天所诛罚的。所以说：《春秋》就是天道。汉代以来解释《左氏传》的人，认为《春秋》是周公的意志。周朝德行衰微，典章礼制败坏，宣父依据鲁国史书形成的文字，考订真伪，端正典章礼制，对上尊崇周公的制度，对下阐明将来的法则。解释《公羊传》的人说：“《春秋》改变周代的文饰，遵从夏代的质朴；更进一步，甚至认为它贬抑周王而尊崇鲁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解释《谷梁传》的人说：“平王东迁以后，周王室衰微弱小，天下动荡，王道完全消失了。孔子为此感到悲伤，于是作《春秋》，用来彰明升降黜陟，表明劝善惩恶，成就天下的事业，判定天下的是非正邪。”三家的说法中，谷梁家的说法接近道理，却没有真正领会圣人的心意。后世于是有人把天命看作不值得畏惧的东西，这就是使圣人的心意不能昭明于天下。春秋时期，君王只是在上面空有名号，权势还不如一个掌握国政的陪臣。《春秋》在“春，正月”这一记载中，既把它系属于王，意思是认为天下已经习惯看到王者不值得尊崇；又尊重这个名号，称为“天王”，天下谁敢不尊奉王？谁敢不敬畏上天？由此就可以看出《春秋》的志意。会盟、朝聘、侵伐、刑杀的权力，被攘夺窃取已久，渐渐发展到弑君叛逆；追溯它的开始，都是由没有王的一念造成的，而《春秋》说：“有上天在这里。”上天在这里，王也就在这里。乱臣贼子敢于向自己的君主、父亲挥刀，是因为他们认为没有上天罢了。如今称为“天王”，难道王可以没有天，甚至也可以没有王吗？上天终究不可能不存在，王也终究不可能不存在。所以说，这就是《春秋》的志意。至于日食、星象变异、水灾旱灾、雨、雹、冰、雪、孛星、彗星，凡是涉及天象的事情，尤其谨慎地加以记载。传说说：“圣人把自己置于天的位置，所以圣人就是一个天。《春秋》就是把天道完整体现出来的书。” 《春秋》因事约文说 天地的道理，不过是简易罢了。圣人的道理，也不过是效法天地罢了。《易传》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显现在事情办理中的叫作行动，显现在口头、书面上的叫作言语。”孔子说：“我想把道理写在空泛的言语中，不如从实际事情中表现出来那样深切、明显。”那么，《春秋》就是圣人的言语、王公卿大夫的行事，同时也是圣人行事所寄托的地方。圣人的言语和行动，没有不以简易为根本的，何况是他制作的书呢？孔子生在文饰胜过质朴的时代，曾自叹说：“文饰胜过质朴，就成了史官的文辞。”古代天子有史官，各诸侯国有国史；大事记在简册上，小事记在简牍上。在制度兴盛的时候，行为没有文饰，言语没有枝蔓，文采与实质相称，这就是杜预所说的“旧典礼经”。平王时期，从隐公以来，官员失去职守，史书所记载的内容都违背旧有章法，这正是孔子所叹息的，也是文饰胜过实质的情况。孔子取鲁国史书的记载，因事而约束文辞，把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概括在一万八千字之中；文辞高雅而意旨深远，言辞简少而义理详备，归根到底就是要合于简易罢了。

译传述《春秋》的有左氏、公羊、谷梁、邹氏、夹氏；此后相互传授，撰写论说、注释、传文、疏解的人有成百上千。何休所说：“讲说、诵读老师的言论达到百万字之多，仍然有不理解的地方，时常还加以责让、嘲笑。”他们的言辞越繁复，圣人的心意就越隐晦。以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耗费言辞达到百万之多，尚且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假如再向上叙述二千四百三十二年以前的久远历史，那么言辞的繁费和不能理解，又哪里会有尽头呢？天地是没有终极的，二百四十二年在其中，不过像一早一晚那么短暂。从无终极的以后，来记载无终极以前的事情，言辞的繁费又不知会到什么程度。那么，《春秋》的创作，是圣人为万世长远考虑的，难道真只是为了一朝一夕而作吗？所以后世不能通晓《春秋》的意旨，就不能把它当作史书；不懂得简易之道，也不能通达《春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春秋》作为史法说 《春秋》是圣人的史书，不是经。后世称它为经。由史官撰写、未经删削的《春秋》，是史官的史书；经过圣人删削的《春秋》，才是圣人的史书。圣人的史书，古代没有这种体例，是孔子从自己的圣心出发，创立义例，为万世创制不可磨灭的史法。杜预说：“遵循周公留下的制度。”又说：“阐明周公的意志。”说它阐明周公的意志，可以；说它遵循周公的制度，却不可以。柳宗元说：“杜预认为义例是周公的一贯法则，却不知道侵伐、入侵、灭亡等事，周公盛世时不应预先制定这样的法则。”柳子可以说是真懂得言语之意了。因此，《春秋》这种体例，从周公以来从未有过。圣人为后世制定史法，用来告诫万世，说：它的文字形式是史书。后来的人把它称为经。称它为经，意在尊崇圣人；后世于是专门把《春秋》作为经来尊崇，却不知道它是圣人的史书。这样一来，圣人的史法就消亡了。《春秋》有通例，也有特笔。通例是史官的史书所具有的，特笔是圣人的史书所具有的。圣人的特笔，就像自然造化生成万物，不必把枝条和叶片一一并列生成，而整体已经具备了。史官的通例，要想描画日月、绘制天地，难道不是很难吗？有人问：“圣人为后世制定史法，后世作史的人以《春秋》为法，可以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有圣人的才华，就可以；没有圣人的才华，就是妄作。”又问：“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姑且先作史官的史书吧。”谁知道后世不会有圣人出现呢？古代不修墓辨 孔子把母亲安葬在防地，筑了四尺高的坟。遇到下雨，坟墓塌陷，弟子把它修好，并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流着泪说：“我听说，古代不修墓。”刘向说：“大概孔子是在非难这件事。”他又说：“殷汤没有可考的葬处；文王、武王、周公葬在毕；秦穆公葬在雍地槖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葬在武库，这些地方都没有坟丘。说他们是贤君智士，能够远见深虑，为后世考虑无穷，这也太过分了。”刘向这些话，只是借此成就薄葬的主张，却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过了头。作为人子安葬君主和父母，若一定要让后世没有坟丘可以寻找，按照常人的感情，总会对此感到不安。至于说弟子修墓而孔子非难，更是不懂得说话的道理，也不明白圣人这样做的用意。《仪礼》记载选择墓地时占筮说：“测量这幽深的宅地，希望墓基不会留下后世的艰难。”打好井椁以后，又占筮说：“先考降临，希望不会留下临近的悔恨。”等到下葬填土，还要反复慎重对待；像这样，才是孟子所说的尽到人的心意。“古代不修墓”这句话，大概仍然是“没有后世艰难”“没有临近悔恨”的意思吧？坟墓因雨塌陷，大概孔子是为此而悲伤，并不是在非难修墓。刘向的话，为什么过分到这种程度呢？康熙庚申年闰八月晦日，书写于百鹤新阡丙舍。《午亭文编》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三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杂著 家氏铉翁《原夏正辨》《春秋》自左氏说是周正历法，经过战国、秦代直到汉代，诸儒以专门研究经学而成名；到了魏、晋、隋、唐以及五代末，历经一千七八百年，始终没有异议。其间只有谷梁解释“烝祭”说，烝是冬祭，春天举行，说明时令不合，似乎把春天当作建寅之月，但也没有明确说出。陆淳承袭啖、赵两氏的说法，才开始常常批评左氏，务求与之不同，但也没有夏正的说法。到了宋代儒者，才有三代改变正朔而不改变时月的说法，于是刘敞、胡安国、陈传良等人争相制造新意，专门相信自己的见解而不顾圣经，关于夏正的说法纷然杂出，到了无法穷尽诘问的地步。家氏铉翁为了推尊夏正，夸大铺陈他的言辞，后来附会他的人，如程端学、俞琰等很多。然而他们的说法有时彼此抵牾，不能自我坚持。大体说来，家氏的辨析尤其烦琐，反而损害经义。现在我搜集各家与左氏相同的说法，再用自己的意见加以裁断，同家氏辨析。家氏说：寅、卯、辰是春，寅是岁首，这是百王不变的正法。虞、夏以前，春季以寅为首，岁首也以寅为首，天时与王正都得其正。自商人以建丑为岁首、周人又以建子为岁首以后，百王不变的正法与二代的岁首才分成两件事。孔子推行夏代的时令，是想使正朔和时令都以寅为首，废除二代的岁首而遵从百王不变的正法。这是孔子平日的志向，所以在《春秋》中写“元年春”，又写“王正月”；在“春”下面标出“正”，以显示天时在这里、王正在这里，作为垂示万世不可磨灭的法则。又说，周代虽然以建子为岁首，不过是从这里开始发布号令；至于根据时令授予功役，仍用夏时、夏正。认为以建子作为十一月之首，是左氏的错误；认为把四时改成子、丑、寅为春，卯、辰、巳为夏，午、未、申为秋，酉、戌、亥为冬，是孔安国、郑康成的大错误。岁首，只是用来发布号令；正月则用来纪年授时。岁首可以改变，正月却不能改变。我的意见是：岁首就是一年第一个月。孔子说推行夏代的时令，并不是说推行夏代的岁首。春夏秋冬称为时；假如商、周只是分别以丑月、子月为岁首，却不把它们当作春季，那就是根本没有改变时令。既然没有改变时令，时令仍然是夏代的时令，孔子又何必说“推行夏代的时令”呢？如果只是以岁首发布号令，而春夏秋冬及十二个月的次序完全没有改变，那么这件事对于政治得失、天时人事的关系，先后缓急的适宜与否，也不是最重要的。孔子却一定说“推行夏代的时令”，岂不是过于郑重了吗？《周礼》说，正月初一，在邦国、都鄙开始调和政务、布置治理，于是把施政法令悬挂在象魏上，让百姓观看治象；经过十天便收起它。按照家氏的说法，这个正月是夏代的正月，既然已经在邦国、都鄙按照这个时令布置政务，那么所谓以岁首开始发布号令，又究竟发布了什么号令、施行了什么政令呢？最大的号令，没有超过治象之法。如今既然已经在夏正月把它颁布到邦国、都鄙，那么岁首便再没有号令可以发布，完全无事可做，而周人只是徒然制造了这个无用的虚名罢了。无用的虚名，周人为什么要采用？孔子又何必想要端正它呢？《周礼》又说，小宰在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员观看治象之法。郑康成注说：“正岁，是夏代的正月，得到四时的正位，用来发布教令。”大概周代建子之月，已经在邦国、都鄙发布了治政之法；到了建寅的正岁，小宰才率领治官的属员观看治象之法。因此，正月是周正月，正岁是夏正月。家氏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又考察张氏洽说：“这里所谓的春，是建子月。冬至时阳气开始萌生，在三统中属于天统。天统以气为主，所以建子之月就把它作为春，而丑、寅之气也都是上天用来生发万物的。”刘歆说：“三统，是天施、地化、人事的纲纪。天施，就是周正建子；地化，就是商正建丑；人事之纪，就是夏正建寅。”圣人虽然想推行夏代的时令，但《春秋》依据史书作成经书，正在尊崇周王以统一天下，难道会立即改换周代的正朔吗？又考察曹魏明帝景初元年，有关官员说魏得到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为正；三月制定历法，把年号改为孟夏四月，把太和历改称为《景初历》。它的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然与正岁不同，但至于郊祀、迎气、礿祠、烝尝、巡狩、搜田、分至、启闭、颁布宣示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都以正岁斗柄所建作为历数的次序。齐王曹芳又采用夏正，以建寅之月为正；以建寅月为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后十月。由此更加知道，魏承接汉代以后，改时、改月，汉代已有定制，传自古代；魏人对此了解得最清楚，所以最初沿用实行时，并不认为奇怪。后人把《史记》中汉代以冬十月为岁首作为没有改变时月的证据；假如汉初没有改变时月，魏国的官员凭什么能够请求以建丑之月为正？而魏国君臣大多博学并仰慕古制，又凭什么制定历法、改换年号，把三月改为孟夏、四月呢？家氏不从古代文献中求取可信证据，却凭耳闻所得的说法放纵自己的臆见，可以说是愚昧而自以为是。家氏说：《书·伊训》记载“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奉嗣王祗见厥祖”；《太甲》中篇记载“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奉嗣王归于亳”。这个十二月是商家的岁首，却只称为十二月，以此说明商家虽然以建丑为岁首，却从未把十二月改称为正月。考察赵氏汸说：《汉书·律历志》根据三统历，记载商代十二月乙丑朔旦冬至，也就是《书·伊训》篇所记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伊尹在冬至祭祀先王。越茀所作记载的次序，以及他引用的《书》辞，都同伪孔安国《书·伊训》篇的语意不合；而且只说日期，不说朔日，也不说即位，说明事情发生在即位之后。凡新君即位，一定先朝见宗庙、拜见祖先，然后确立君臣之礼。如今即位以后还不到一个月，又在先王处祭祀，以让嗣王拜见祖先，这是什么礼呢？

译到了三祀十二月初一，奉嗣王归于亳；这一天本来应当拜见祖先却没有拜见，又是什么缘故？所谓古文《尚书》，就是这样掇拾材料、牵强附会，不能合于经义。解释者竟想以它为依据来证明殷、周没有改变月份，可以吗？”他又说：“九十五年以后，十二月甲申朔旦冬至，没有余分；《春秋》历记载周文王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旦冬至；再过八年，是武王伐纣灭殷之年，二月己丑晦为大寒，闰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为惊蛰；周公摄政五年正月丁巳朔旦冬至。《礼记》中孟献子也说：‘正月太阳到达，七月太阳到达。’这些说法都与传文相合。冬至在商代的十二月，在周代的正月；大寒在周代的二月，惊蛰在三月，夏至在七月。而《太初历》记载，在立冬、小雪时说：‘在夏代是十月，在商代是十一月，在周代是十二月。’唐代《大衍历》推算《春秋》时期的冬至，也都在正月。谁能说殷、周没有改变月份呢？”陈宠说：“阳气开始萌发，有兰、射干、芸、荔等植物相应生长，上天把它当作正，周代把它当作春。阳气向上贯通，野鸡鸣叫、母鸡孵卵，地把它当作正，殷代把它当作春。阳气已经到达，天地已经交合，万物都得其正，蛰虫开始振动，人才把它当作正，夏代把它当作春。大概天在子时施生，地在丑时化育，人在寅时产生。三阳虽然有隐微与显著的不同，三正都可以说是春。这也是历法家世代相传的说法。所谓夏历最合乎天时，是因为它最适合四时的中正之处；谁能说建子不是春呢？家氏说：《临卦》的彖辞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指的是观卦而言。临卦是二阳四阴之卦，正当十二月；观卦是四阴二阳之卦，正当八月。这是从今年十二月说到明年八月；当二阳逐渐增长时，预先忧虑四阴将要盛大，所以以临、观两卦互为反对。”当时商人以丑为岁首，而文王的彖辞只遵从夏正，这是商代月份次序没有改变的明证。考察张氏以宁说：“《本义》的说法，把八月解释为从复卦一阳之月到遯卦二阴之月，即阴长阳退的时候；又说这是建酉的八月，观卦也是临卦的反对卦；两种说法并存而不作裁定。”前一种说法遵从何氏所说的周正，后一种说法遵从褚氏所说的夏正。复卦的彖辞说“七日来复”，这是从夏正五月一阴增长，数到夏正十一月一阳来复；日属于阳，所以阳称为七日，是扶助它，希望它尽快增长。《七月》诗中说“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临卦的彖辞说“八月有凶”，这是从夏正十二月二阳增长，数到夏正七月二阴增长的月份；月属于阴，所以阴称为八月，是压制它，希望它难以增长。复卦的彖辞既然从复卦本身数起为七日，那么临卦就应当从临卦本身数起，不应又从复卦数起；应当从夏历十二月数起，不应从夏历十一月数起。假如从临卦所在的夏历十二月数起，从临到遯只是夏历六月，最多得到七月，不能说“八月有凶”。假如从临卦所在的夏历十二月数起，到观卦就是夏正八月，又经过九个月，也不能说“八月有凶”。如今从夏历十二月数到夏正建申的七月，恰好是八个月；按时令说，这是商正的八月；按卦象说，是否卦三阴增长、阳气消退。因此否卦的彖辞说：“否卦是不合于人的，不利于君子守正；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凶险极其严重。”这不同于遯卦还只是有危险，而观卦则完全没有凶险。何况否卦的彖辞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临卦关于“八月有凶”的传文说：“消退不会长久。”这正是指否卦而言，已经十分明白了。现在如果认为《遯》卦说的是文王，便应采用周历；认为《观》卦说的是文王，便应采用夏历。文王作爻辞时，还是商的西伯，是商的臣子，使用商的历法，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身为商臣却采用周历，就是僭越称王而改用商历，改正朔实在不可。身为商臣而采用夏历，就是不奉当时君王的正朔，却使用异代的正朔，也同样不可。孔氏采用汉代诸儒的说法，是正确的。近代儒者陆山李氏舜臣也说：文王演绎《易》时，仍是西伯，哪里有商朝尚未灭亡便使用周历的道理？这本来就不攻自破，说得对。但他又说，《临》卦以丑月为月首，是商人的正统历法。王能够预先知道盛衰消长的规律，把它寄寓在《易》中，意思是：如今虽有盛大地临御众人的形势，后来却必然会有终局凶险的道理，用来告诫万世，其用意很深。我恐怕圣人正大宽厚的心，不会这样曲折。况且宋代诸儒极力辨明文王未曾称王，却还提出这种说法，所以我特意辨明文王奉行殷历而臣服事奉殷商，是极高的德行。家氏说：《周书·泰誓》记载“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武成》记载“一月旁死魄”。“一月”，是以寅月为正月。一同在孟津举行春季大会，是夏历孟春建寅之月的事。不说“正月”而说“一月”，先儒认为商人以丑月为岁首，所以避开“正”的名称而称为“一月”，这个道理或许是对的。孔氏却把“一月”解释为建子之月，他的意思是，三代改变正朔，就必然改变月份的数目；改变月份的数目，就必然以本朝正月作为四时之首。哪里知道所谓改正朔，不过是更换岁首，春夏秋冬难道可以随之改变吗？十二个月的次序难道可以因此紊乱吗？考察《汉书·律历志》说：“军队最初出发是在殷十一月戊子日，太阳在析木箕宿五度，月亮在房宿五度。三天以后是周正月辛卯朔日，日月会合于斗宿前一度，正是斗柄所在。”所以《左传》说：“星辰在斗柄，第二天壬辰，晨星开始出现。癸巳日，武王开始出发。戊午日，渡过孟津。”孟津距离周地九百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所以三十一天后渡河。第二天己未是冬至，是周正月二十九日、夏历十一月。晨星与婺女宿隐伏在建星、牵牛宿之间，到了婺女宿天鼋的首部。这大概是说，戊子是夏历亥月十月的戊子日，却明说是殷十一月；三天后的辛卯朔日，是夏历子月十一月、商历十二月，却明说是周正月。

译从戊子到戊午共三十一天，第二天己未是冬至，是周正月二十九日、夏历十一月。冬至在十一月，周朝又以冬至所在的子月为正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又考察《律历志》引《周书·武成》篇说：“惟一月壬辰，旁死霸。”孟康说：“月初二日以后，月亮生出月魄而月魄已死，所以说死魄。魄，是月亮的形质。”师古说：“霸，就是古字‘魄’。”此处文字相同。又说：“第二天癸巳，武王于是早晨从周出发去征伐纣王。”《尚书序》说：“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到了庚申日，是二月朔日。四日癸亥，抵达牧野，夜间列阵于甲子日，天将破晓时交战。”所以《国语·鲁语》说：“武王在二月癸亥日夜间列阵。”《武成》篇说：“到了三月既死霸之后，五日甲子，全部杀灭商王纣。”这一年闰余为十八日，正月大寒在周历二月己丑日的月末，第二天闰月庚寅朔日；三月二日庚申为惊蛰，四月己丑朔日为死霸，死霸是朔日，生霸是望日。这一月甲辰为望日，乙巳为望日之后。因此《武成》说：“惟四月既旁生霸，到了六月庚戌，武王在周庙举行燎祭。” 第二天辛亥，在天位祭祀。到了五月乙卯，才把各国献来的俘虏首级在周庙祭祀。《律历志》所引的《尚书》，颜师古认为是今文《尚书》，孔颖达却认为是伪书。不过其中的日月与今本《泰誓》《武成》相同，而且都把“一月”作为周历正月；家氏没有详细考察，却径直说这是夏历孟春建寅之月，错误十分严重。张以宁辨析此事最详细，又列举经书中许多与周历相合的记载。例如《金縢》说：“秋季庄稼已经成熟却还没有收获，天上大雷闪电并刮起大风，禾苗全都倒伏……这一年就大丰收。”《豳风》按夏历说“八月收获”，那么这里所说的“秋”就是周历七月。“八月雷声收止”，雷电和大风是在七月。后面说“这一年大丰收”，指的是十月。怎么知道是十月呢？《豳风》七月的诗说：“十月把禾稼收入仓场，黍稷有早熟晚熟之分，禾麻菽麦也都收获。”朱子《集传》认为，从田里收进场地的东西无不齐备，所以“禾稼”是总说五谷。五谷全都成熟而成为丰年，所以书中说“这一年大丰收”，就像《春秋》把麦、禾一并记载一样；“禾”是概括五谷而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月〕 五谷都不成熟就是饥荒之年，所以书中说“冬季大大歉收，没有麦子和禾稼”。周朝以十一月为岁首，十月为岁末，考核一年的农事都在十月进行，由此可知这里说的是十月。这一篇《春秋》不记月份，是因为七月在夏历、周历都属于秋季，没有必要再记月份。《春秋》记冬季而不记月份，是因为十月在夏历、商历都属于冬季，也没有必要再记月份。既然如此，这篇所说的“秋季大大丰收”也是周历的说法。《召诰》说：“二月既望以后六日乙未，王早晨从周出发，到达丰。太保先于周公察看宅地。到了三月丙午朏日以后，三日戊申，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地，既然得到吉卜，便开始营建。三日庚戌以后，太保才率领众多殷民在洛水北岸修筑城位；五日甲寅，城位建成。第二天乙卯……三日丁巳……七日甲子……”这说的是周历三月正值农时，即夏历正月。那么二月既望就是夏历十二月，与《小明》诗所说的“二月初吉”相同。二月不标明属于哪个时令，是因为二月在周历中不是春季。《洛诰》说：“三月刚刚生魄时，周公开始规划，在东方洛国营建新的大邑。”旧本在《康诰》中脱落了这一简，先儒考定为《洛诰》文字，今依从此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岁祭，祭祀文王用骍牛一头，祭祀武王用骍牛一头。” 王命令周公后来撰作册命，由逸写诰文，时间在十二月。按《律历志》的说法，这一年十二月戊辰是月末，周公因此交还政权，所以《洛诰》说：“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岁祭，命人撰作册命。”周公长久保佑文王、武王所受的天命，至今已有七年；周历十二月，就是夏历十月。周朝把十一月改作正月作为岁首，所以说举行岁祭，孔氏的解释是对的。冬季的祭祀叫作烝；本月举行烝祭，赵匡说：“四时的祭祀都以夏历计算。”篇首说“三月”，是夏历正月。没有标明时令的，《多士》篇说“三月，周公初到新邑洛”；《多方》篇说“五月丁亥，王从奄回来，到达宗周”。有人认为这两篇都采用周历月份。《多方》的五月不标明是夏历，是因为五月在周历中不是夏季。 《顾命》说：“四月刚刚生魄，王不悦。甲子……第二天乙丑……丁卯，命令撰作册命。七日癸酉……”有人认为，《金縢》记事时不记月份，《召诰》《洛诰》《多士》《多方》《顾命》记月份和日子而不记时令，大概是因为周朝以子月为正月，相对于夏历有两个月的差别。夏历从前代起已在民间沿用很久，正月、岁首又各自有不一致之处，所以记录时、月、日都不相互系属，是为了使臣民耳目的认识不至于混乱，这就是周代一贯的记事方法。后来《鲁公费誓》记载：“甲戌日，我出征徐戎；甲戌日，我修筑城防。”仍然采用周代的记事方法，可见鲁国使用周历正朔。《毕命》说：“十二年六月庚午，月份过了三日壬申，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丰，以成周的众人，命令毕公安定治理东郊。”有人认为《汉书·律历志》说康王十二年六月戊辰朔，三日庚午，所以《毕命》篇关于丰地刑法说：“十二年六月戊辰朔，三日庚午朏，王命令制作治理丰地的刑法。”孟康注说：“这是逸书篇名，汉代儒者没有见过今本《毕命》。”如今《毕命》篇开头年月日全都具备，与周代史官的记事方法不同于伏生口传的文本，不只是文章体制、气象不同，这正是它属于孔壁后出之书的原因。以上都是家氏所没有涉及的，所以一并抄录。至于他说春夏秋冬不可改变、十二个月的次序不可紊乱，这个道理确实存在。然而如果春夏秋冬果真不可改变，十二个月的次序果真不可紊乱，那么孔子也就没有必要重视实行夏历的时令了。按黄泽说：“商、周本来就是错误地改了时令、错误地改了月份，只是学者不肯替商、周承认错误。若肯承认商、周有错，经书的疑难自然就明白了。”

译家氏说：《诗经·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说的是夏历；《小雅·北伐》“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等诗，以及《周颂·臣工》“维莫之春”，也都是夏历。《臣工》这首诗，是诸侯来助祭，暮春时遣他们回国时告诫他们的话。诗说“正是暮春”，又有什么要做的呢？怎样治理新田和熟田呢？啊，来牟二麦将要成熟，可以接受上天的光明赐予。说是暮春，就应当办理耕作之事；牟麦将要成熟，可以接受上帝的光明恩赐。牟麦将要成熟，便是建辰之月，即夏历的季春。但郑氏给《诗经》作笺，却把周历暮春指为夏历孟夏，这样四时就被颠倒了，错乱难道不严重吗？考察《豳风》，周公陈述后稷和先公施行教化的由来。后稷在虞、夏之际封于邰，后来公刘能够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迁居豳地。现在作诗追述先人的功业，记载的是前代的时月，怎么能拿来作为周朝沿用夏历的证据呢？况且诗中说“一之日寒风猛烈，二之日寒气凛冽，三之日修整耒耜，四之日开始举足耕作”，又明明说的是周历。“一之日”，毛氏所谓“十之余”，就是十月以后的十一月，即建子之月、周历正月。“二之日”是建丑之月，即周历二月；“三之日”是建寅之月，即周历三月；“四之日”是建卯之月，即周历四月。如果说周朝没有改变月份的数目，怎么会有一月、二月、三月、四月这样的名称呢？既然把建子月称为一月，又有二月、三月、四月的名称，就不能仍然把子月当作十一月、丑月当作十二月、寅月当作正月、卯月当作二月了。这是事理上明白可见的事实，没有什么值得深辨的，家氏却没有察觉。至于《北伐》诗说“六月奔波劳苦，战车已经整治”，按张以宁说，周历六月是夏历四月。盛暑时节不是玁狁入侵的时机。另有诗说“四月正是夏季，六月暑气到来；秋日凄凉，百草都枯萎；冬日猛烈，狂风阵阵”。按张以宁说，周历四月是夏历二月。《春秋》记“王正月”，朱子认为周朝改正月为春季，那么这里的二月就是夏历二月。周历六月是夏历四月。“徂暑”是说从这里开始直到盛暑到来。《诗经》说“我去，只求安定”，“我前往东山”，“自从我出发，三年都过着贫困生活”，“我出征前往西方”；《尚书》说“所前往的百姓，家家相互庆贺”，都是从这里到那里的意思。现在如果把“徂暑”理解为暑气已经过去，那么《豳风》夏历七月大火星刚刚向西流，暑气还没有消退，不能说是夏历六月而暑气已经过去。如果把它理解为暑气从此开始到来，那么夏历六月是季夏，也不能说暑气从此才开始走向盛暑；无论怎样解释都不恰当，所以知道这首诗用的是周历。朱子《集传》说：“凄凄，是凉风；卉，是草木枯病。”《礼记·月令》说：“孟秋，凉风到来，天地开始肃杀。”《汉书·律历志》说：“阴气开始伤害万物，夷则位于申，在七月。”那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说的就是夏历七月。《孟子》说“秋阳以暴之”，集注说：“秋日干燥猛烈。”《月令》仲秋之月说：“盲风到来。”注说：“盲风，是疾风。”朱子《集传》也说：“发发，是迅疾的样子。”那么“冬日烈烈，飘风发发”说的就是夏历八月。这样看来，这首诗中的秋、冬也都是周历。《臣工》诗说：“唉，保介，正是暮春，又有什么要做的呢？怎样治理新田和熟田呢？啊，来牟二麦将要接受上天光明的赐予；光明昭著的上帝，使我们终于得到丰年，命令我们众人准备好你们的铚和镈，立即观看收割。” 按张以宁说，蔡氏《书传》引用这段话，认为“牟麦将要成熟”，由此可知是季春。现在考察全篇，其中说“怎样治理新田和熟田，命令我们众人准备好你们的铚镈”，正如《七月》诗说“三之日修整耒耜，四之日开始举足耕作”。《周官》说遂大夫在岁首检查农具，这是指耒、耜、镃、基之类；整治农政，是修治疆界、察看丘陵原隰，这些都是孟春的事务。“唉，保介”，就是《月令》孟春之月，天子向上帝祈谷，把耒耜放置在保介的车厢中，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王籍田的事情。如果等到建辰之月三月才治理新田和熟田，才准备铚镈，不是太晚了吗？这显然不是夏历季春。若只因为“来牟将接受上天的光明赐予”便认为是三月，那么诗中说的是“将接受其光明”，并没有说“麦子将要成熟”。麦子在今历八月播种，经过三春生长，到四月才开始收获，五月全部割完。周都在关右，土地尤其高寒；诗说“将要”，是尚未到来而预先期待的话。诗人的语言舒缓而不急迫，似乎很难只凭一句话概定全篇为夏历三月。朱子认为这篇诗是告诫农官的诗，引《月令》《吕览》都是说借田之事。我根据这个说法，认为此诗是孟春向上帝祈谷、亲自耕种籍田并告诫农官的诗。麦子在五谷中是接续粮食最重要的一种，孟春时三阳发动，麦子已经生长，所以祈谷的话先说将接受来牟麦的光明赐予，接着说终于获得丰年，最后以立即看到铚镈收割作结。向神明祈祷，是希望五谷都成熟，所以一并说到来牟和铚艾；正如《春秋》在冬季把麦、禾并书，以概括五谷的意义。如果把“来牟将要成熟”解释为春季三月，那么冬季十月并不是麦子成熟的时候，就不能说“没有麦子”。《春秋》在岁末并书麦禾，是显明五谷丰收；这首诗在岁初并说来牟、铚艾，是预期五谷丰收。因此“将接受其光明”是祈求时的预期之辞，不是当时即刻陈述物候，不能拘泥文字而损害辞意。这首诗是周历季春，也就是夏历孟春，已经很清楚了。我认为张氏的说法是对的。不过诗人的措辞有时引物连类，并不相同；记事如《豳风》诗，兼用夏历月份、周历月份，又有人引用《楚辞》“摄提贞于孟陬”“悲哉秋之为气”来证明夏历，这又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呢？

译家氏说：“《周官》冬至在圜丘祭祀，夏至在方泽祭祀，季春出火，季秋纳火，仲夏砍伐阴木，仲冬砍伐阳木，这些都指夏历而言。”掌管冰政的凌人，在岁首十二月下令采冰，传注说是夏历十二月，即现在的季冬。如果认为是周历十二月，也就是现在的孟冬，水刚开始结冰，冰还没有坚实，怎么能藏冰呢？内宰在仲春下令内外命妇开始养蚕，这应是夏历仲春。如果认为是周历仲春，也就是现在的十二月，难道能够养蚕吗？天官在正月开始调和政令并颁布于邦国都鄙，也应是夏历正月，传注却认为是周历建子月。这说明同一时令，有时从周历，有时从夏历。其实，正月颁布政令也是夏历正月。又如《礼记·月令》一篇，纯粹使用夏历。考察冬至祭圜丘、夏至祭方泽以及出火、纳火等事，都采用夏历；《周礼》有“正月”“正岁”，这类说法都是所谓正岁。《礼记·月令》也都采用夏历，同样是《周礼》所说正岁的意义。因此朱子说：“根据《周礼》有正岁、正月来看，周朝实际上是改元，把春季作为正月，大概这个‘正’字正可以证明周历的真实情况不可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月、正正月〕 举这些作为夏历的证据。家氏说：《杂记》记载孟献子的话：“正月太阳到达极北，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太阳到达极南，可以祭祀祖先。”这一段是汉代儒者记礼时把传闻记错了。古代有冬至、夏至，从未听说有春分日、秋分日。现在把周历建子月指为春季、指为正月，岂不是在春季过冬至吗？又把周历建午月指为秋季、指为七月，岂不是在秋季过夏至吗？两个至日既然错了，两个分日也会随之错乱，必将把夏历十二月中旬当作春分，六月中旬当作秋分，这样阴阳还能得到均衡吗？寒暑还能得到平衡吗？按家氏的这番说法，实际上正是自己攻破自己的学说。孟献子说正月太阳到达极北，并没有说十一月太阳到达极北；说七月太阳到达极南，并没有说五月太阳到达极南。家氏明知他的说法不正确，却仍把这段写入《杂记》，说明他的言论不能更改。所以把过错推给汉代记礼的人，只能恰好暴露自己的浅陋罢了。至于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之候，《周礼》正岁的说法和《礼记·月令》的文字足以说明其意义，哪里需要担心会错乱呢？按赵汸说：《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正月辛亥朔日，太阳到达最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月〕 昭公十七年夏季六月，记太史说：“就在这个月，太阳已经过了春分却还没有到达夏至；按夏历是四月，这叫孟夏。”又记梓慎说：“火星出现在夏历是三月，在商历是四月，在周历是五月。”这些都说明周人改变时令、改变月份以及春夏秋冬的次序，就依照周历；而分至启闭的节候，仍然沿用夏历。赵氏的说法得到了其中的意义。家氏说：《汲冢书》《周月》《解时》《解训》等篇，四时节候大多与《月令》相似，而且说：“夏历的数目合于天道，是百代君王共同遵循的；到了我们周朝制定正朔，以承继三统。至于恭敬地授予百姓时令，巡狩、烝祭和享祭，仍然沿用夏历。”又有《尝麦解》说：“成王即位第四年孟夏，初次拜谒宗庙，于是在太祖庙尝新麦。”如果把卯月当作孟夏，哪里有麦子可以尝呢？考察《汲冢书》虽然不能作为可靠依据，却明明说周家制定正朔，以承继三统；又明说“敬授人时、巡狩烝享，仍然沿用夏时”，而家氏却认为周朝没有改变时月；凡是这类话，他又总是拿来作为夏历的证据，为什么他的学说自相矛盾到这种程度呢？至于成王即位第四年初次拜谒宗庙，这件事经传没有记载，《尝麦解》不值得深究。家氏说：又如《鲁论》中曾点放下瑟那一章所说的“暮春”，难道也可以指夏历正月吗？如今的正月，寒意仍然凛冽，既不是穿春服的时节，洗浴、吹风也都不应在这个时候，那么这个暮春不是夏历时令又是什么呢？按这只是一次问答中的话，记录者把它写入书中。当时的文章、议论、民间俗语、歌谣传播得还很广泛，因而沿用夏历，就像今天人们称说官爵、州郡，仍承袭古代名称一样；却不能执此作为确凿证据。家氏说：孟子说“十一月修成人行的小桥，十二月修成车行的大桥”，本来是说修治桥梁，必定在深冬水涸之时。人行小桥十一月可以修成，是因为山涧水先干；车行大桥必须到十二月才修成，是因为河水后干，到那时才可以施工。传注引用夏历作为证据，不符合原文旨意。按朱子《集注》说：周历十一月是夏历九月，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夏历说“十月修成大桥”，而家氏硬要替它解释，实在太悖谬了。家氏说：河南程先生认为，《春秋》借天时建立义理，有“以夏历时令冠于周历月份”的说法。胡文定继承并阐发他的说法，把“夏时周月”一概解释为《春秋》记时的方法：夏历的寅、卯、辰月是春季，周历以子月为岁首；时令自有时令，月份自有月份，二者互不相干。孔子“春王正月”的意思，果真是这样吗？我曾私下考察程子的意思，似乎是说孔子用夏历的时令冠在周历月份之前，以显示实行夏历时令的意思。但《春秋》也有在年下记时并记事的，如隐公二年春，鲁公在潜地会见戎人之类，这种写法从旧史以来就有，大概史书失去了月份，只记下时令，而《春秋》沿用了它。圣人的意思，正是说周家以建子月为岁首，到了衰世，王正不修，历法纪年废坏，百姓听闻混乱，有人把冬季当春季，把春季当夏季，如绛县老人的年龄、虢国儿童的歌谣所显示的那样，百姓对于夏、商、周三代的正朔都不知道该遵从哪一个，所以编修《春秋》，实行夏历时令来加以匡正。如今如果认为孔子只是以夏历时令冠于周历月份，却仍保存周历正月，难道不是这样吗？按赵汸说：何氏《公羊传》哀公十四年传注说：“河阳一事在冬季说‘狩’，获麟一事在春季也说‘狩’，大概是依据鲁国改变周历的春季而把它当作冬季，舍弃周历正月而实行夏历时令；用实行夏历时令来解释《春秋》，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译然而何氏本来把建子月当作周历的春季，只是怀疑周人在这个时节不应出猎，于是妄加解释。至于程子门人刘质夫则说：“周历正月不是春季，只是借用天时建立义理罢了。”于是便怀疑建子月不应称为春季。这就是胡氏“以夏时冠周月”说法的来源。家氏也知道“以夏历时令冠于周历月份”不合理，只因这话出自程子门下，不敢直接斥责，便想曲折周旋来补救，结果学说更加支离而难以通晓。家氏说：《左传》一失，把“春王正月”解释为周王的正月；孔氏、郑氏再一失，用周历来解释《诗》《传》《书》；杜元凯三失，撰造《长历》来迎合《左传》的错误。历法有难以弄清的地方，所以他犹疑而不敢非议，却不知道历法只是勉强迁就以求相合，改动闰余来求合周历，最终仍不能相合，于是常常替自己找借口说“这是经文错了”“这是历法错了”。按《汉书·律历志》，援引三统历、《春秋》历、殷历；它说冬至在周正月丁巳朔日的早晨，难道《汉书》全都是迁就以求相合的吗？如今说杜氏撰《长历》是为了附会《左传》，那么三统历、《春秋》历、殷历难道也是汉人伪造来附会《汉书》的吗？唐代的《大衍历》也把冬至置于正月，难道唐人也是附会《长历》吗？至于又指责《长历》置闰不合古法，家氏自己也未曾真正懂得历法，那也只是主观臆说罢了。家氏说：《左氏》自己也不能始终坚持周历的说法，常常杂引周历、夏历来推求一时的事情，杜氏便曲折地加以解释。隐公三年《左传》说：“四月，郑国祭足率军取得温地的麦子；秋季，又取得成周的禾谷。”其中说“夏”的麦子、说“秋”的禾谷，当然应是夏历；杜氏却把这个四月解释为周历四月，把这个秋解释为周历夏季。按杜氏说，这是因为践踏割取，或者说因圉牧而取用，道理上也说得通。家氏说：晋国攻打虢国，包围上阳，问卜偃：“我们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说：“童谣说……大概是在九月、十月交界的时候吧？”冬季十二月丙子朔日，晋国灭亡虢国。《左传》用周历记事，卜偃却用夏历解释童谣，究竟应听从《左传》还是听从卜偃？卜偃生在当时，世代掌管晋国的卜筮；如果周家以建子月为正月，卜偃为什么要把十二月解释为夏历十月？按卜偃的话，也是谈天时，所以采用夏历的意义，有什么值得辨析的呢？家氏说：绛县老人说：“我出生那一年，正月甲子朔日，到现在已经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师旷、士文伯根据年数考察，确定他有七十三岁。老人应该出生在鲁文公十一年夏历建寅月的正月朔日；到襄公二十九年夏历十二月，已经有二万六千六百六十日，合计七十三年。即使假定老人是隐士而误把夏历说出来，师旷、士文伯博学精深，也不应和他一起错。周家以建子月为正月，而这两人却按夏历计算，老人出生那一年必然不是这样。按张以宁说：“应当是这一年夏历正月的癸未日；如今传书把它记在三月，是因为周历三月就是夏历正月。”又说，人们长期习惯使用夏历，平常交谈不特别说明夏历，就无法看出这个月份其实是周历。家氏说：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用牲祭祀。《左传》说：“只有正阳之月，邪气才没有发生；发生日食时，应当用币祭祀并击鼓。”既然这个月不是正阳之月，就不应采用正阳之月的礼仪，所以经文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既然不是正阳之月，这个月就是夏历六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月、正正月〕 杜元凯为了疏通周历的说法，于是说：按照《长历》推算，这个六月朔日其实是七月朔日；因为置闰失误，才导致月份错乱。这是借历法难以查考来作为遁词，既不是经文的本意，也不是《左传》建立条例的本意。按《长历》认为置闰失误，这或许确实可能；但如果说这是借历法不可知来作遁词，那么历法虽然是家氏所不懂的，世上懂得它的人却很多。杜氏难道敢用这种说法欺骗天下后世的人吗？家氏说：又如筑城、兴工作等事，《左氏》一概用周历解释。宣公八年十月筑平阳城，《左传》说：“这是记载时令合宜。”以水星昏时正位作为兴工作业的时机，是《左传》的条例。若按周历说，这个十月就是夏历八月，北方七宿怎么会在昏时正位？而《左氏》竟认为筑平阳城是合乎时令而记载，那么这个十月是夏历而不是周历，也很明白了。按筑平阳城记载时令，是因为经文其实没有写月份，《左传》一定有所考据。现在只根据上文的“十月”来责难它，是不对的。家氏说：请就《春秋》经文原文作概括讨论。冬季举行烝祭是常规，春秋对于常事不记载。桓公八年正月记载烝祭，五月又记载烝祭，重复记载，是为了讥刺烝祭不合时令。谷梁子似乎也知道圣人实行夏历时令的说法，他说：“烝祭是冬季的事情，春季却举行一次，夏季又举行一次。《春秋》因此加以讥刺。”胡文定又引用《周官》大司马仲冬田猎并举行烝祭，来证明正月是建子月，这可以吗？《周礼》的仲冬本来就是夏历十一月，十一月田猎正合时令，十一月举行烝祭也合时令。而《春秋》的正月是夏历正月，正月记载烝祭，是说它过了时令而加以记载，怎么能反过来用《周礼》仲冬田猎证明《春秋》正月是周历建子月呢？如果一定要把《春秋》正月指为周历建子月，就会说《春秋》因为一年两次烝祭而记载，不是因为不合时令而记载。若是这样，夏历五月记一次烝祭以讥刺不合时令可以；正月烝祭既然合时令，又为什么要记载呢？按桓公八年正月己卯举行烝祭，陆淳说：“《公羊传》认为是讥刺次数太多。”啖助说：“记载这件事是为了照应下文，不是讥刺。”谷梁说：“烝祭是冬季之事，春季举行，记载它是不合时令。”赵匡说：“正月举行烝祭并未失时。经文记载它，是因为五月又举行一次，所以先记此事来说明一年举行两次；如果不记载正月烝祭，就好像春季因故没有祭祀，到夏季才举行。”

译啖助的说法是对的。孙觉说：“《春秋》的正月，是夏历十一月，是举行烝祭的时节。按时祭祀，却又记载下来，是为了给夏历五月的烝祭作铺垫。如果不记正月的烝祭，就无法看出后来又举行一次，所以先记载它以显示次数。”程子说：“冬季举行烝祭并不过时，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五月又举行烝祭是极其不合礼的。”又说：“正月已经举行过烝祭，并非失时；再次记载，一定是因为前一次祭祀不完备，亵渎紊乱得太严重了。”黄仲炎说：“烝祭采用建亥月，所以传文说闭蛰而烝。如今在建子月举行，就不合时令了；不合时令就是怠慢，正月己卯举行烝祭便是如此。次数过多就是亵渎，夏历五月丁丑举行烝祭便是如此。”赵汸说：“周朝虽然以建子月为正月，祭祀却使用夏历当月。我认为胡氏《传》说谷梁认为烝祭是冬季的事，春季举行便记为不合时令，是把闭蛰时举行烝祭看作正确，这与周制不同。《春秋》并不是因为不合时令而记载，而是因为一年两次烝祭、显得亵渎，所以记载。”胡氏这番论说最为明白，合并考察各家说法，家氏的错误自然显现出来。家氏说：“桓公十四年辛未日御廪失火，乙亥日举行尝祭，八月本来就是举行尝祭的时节。” 常规的事情不记载，这次之所以记载，是因为御廪发生火灾，刚过三天就举行尝祭，所以加以讥刺。御廪是收藏祭祀谷物的地方，如今既然报告发生灾害，却不知道警戒畏惧，而且不更换祭品便举行尝祭，《春秋》因此讥刺鲁公，《公羊传》《谷梁传》两家都这样说。然而孙泰山、胡文定却认为，这个八月是周历八月，周历八月就是夏历六月，六月举行尝祭不合时令，所以才记载。其实《春秋》在灾害之后接着记尝祭，是表示警戒。认为烝祭不合时令却当作合时令，认为尝祭合时令却当作不合时令，不过是用来证明“以夏历时令冠于周历月份、用周历纪事”的学说，并不是孔子平日实行夏历时令的本意。按说尝祭不合时令，并不只有孙氏、胡氏这样认为。孙觉说：“《春秋》的八月，是夏历六月，举行尝祭不合时令。御廪发生火灾后仍不合时令地举行尝祭，而且不敬。”叶梦得说：“尝祭是秋季的事，应在建未月，举行尝祭失时。”张洽说：“祭祀采用夏历，这个八月其实是夏历六月，还没有到时令，为什么急急忙忙在四天之内就举行尝祭呢？”赵鹏飞说：“六月庄稼尚未收进场地，哪里得到新谷来尝？把陈谷当作新谷，不是所谓尝祭。因此记载此事，是显明它不合时令并扰乱先代典制。” 由此可知，家氏认为这个八月是夏历八月，是错误的。家氏说：再就《春秋》所记载的寒暑和灾异变化来说，按夏历大体都能解释得通；不能解释的，也只是稍有疑问而未能确定罢了。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并发生雷电，庚辰日大雨下雪，这是记载异常。雷电本身不是异常，雷电之后又下雪，才构成异常。按《公羊传》说：这是记载异常。什么异常呢？不合时令。何氏说：三月是夏历正月，雨本应夹杂冰雪降下，雷声应当在地下听见，雉才开始鸣叫，闪电还不应出现；如今却大雨、雷电同时发生，是阳气严重失去节度。范氏说：刘向认为，雷声尚未到应当出现的时候，闪电也尚未到应当显现的时候；雷电既然已经出现，雪就不应再次降下，这些全都失去节度。孙氏又说：周历三月是夏历正月，本来还不到大雨雷电的时候；既然已经大雨雷电，又不应再大雨下雪，短短八天之间天变竟然如此严重。孙觉说：周历三月是夏历正月，阳气还微弱，雷不应出现，电不应显现；既然已经雷电，雪便不应降下。“大”是非常之辞，《春秋》对于常事不记载，只有非常之事才加“大”字来区别。程子说：阴阳运行有常道而不会差错，凡是失去节度，都是人为因素感应造成的。因此《春秋》一定记载灾异；汉代儒者传述这种说法，却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所以所说多属妄论。三月大雨雷电，是不合时令的灾害；大雨下雪极不寻常，也是灾害。叶梦得说：大雨雷电本来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不合时令。建寅月本来不应下雨，雨水时节却大雨，雷还没有发声便发生雷电；又记载大雨下雪，本来不应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也是因为不合时令，是建寅月。赵鹏飞说：阳气达到极盛就发生大雷电，阴气达到极盛就下大雪；大雨必在夏季，大雪必在冬季，这是阴阳运行的规律。如今在正月兼有本应属于冬、夏的雷电和雨雪，天变实在严重。黄仲炎说：周历三月是夏历正月，阳气尚未强盛，雷电却像盛阳之时一样；阳气当令、雷雨已经发动的月份，却又下起仿佛凝聚阴气时的雨雪，何况规模很大而且异常，阴阳的错乱实在严重。汪克宽说：有人认为《春秋》使用夏历，所以建辰月下雪才是异常；如果果真是建辰月，那么雷电未必会被记载。我认为家氏以为雷电不是异常，是因为说它是夏历三月；又认为雷电之后下雪才异常，是因为说三月不应下雪；况且家氏难道没有听说过三月下雪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月〕 其说法的浅陋可以看出来了。家氏说：“僖公十年冬天大下雪，记作‘冬’而不记月份，并且加上‘大’字，是记载这一冬寒气极盛、屡次降雪成为灾害罢了。如果把这个‘冬’当作八月、九月，那么正值秋气开始肃杀、残暑尚未消尽的时候，怎么会有连续三个月的雨雪呢？考叶梦得说：大雨雪本来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建酉、建戌、建亥三个月呢？因为降雪不合时令。赵鹏飞说：周历的冬天相当于夏历的秋天，并不是大雪的时节；这里所谓大雪，是说天气极为寒冷。《洪范》说：听察不聪明，叫作不谋；上天的惩罚是经常严寒，于是大雪，并不是徒然记载灾异，而是责备当时的君主不能建立皇极。黄仲炎说：下雨下雪本是常事，只有雨雪过大造成灾害，所以才记载。唯独桓公八年下雪不说‘大’，是因为周历十月相当于今历八月，本不是下雨下雪的时节，所以作为异常来记载。俞皋说：《春秋》的冬天，是今历秋季的八月、九月，冬季十月。这也是记载异常，所以才记下。家氏说秋气刚开始肃杀、残暑尚未消尽，难道十月还可以说残暑未消尽吗？这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家氏说：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下霜却没有杀死草，李树、梅树反而结了果实。”

译严霜不能杀死草，是因为气候温暖。如果说这个十二月是建亥月，也就是夏历十月，那么草没有全部被冻死，尚且还可能有这种情况。《春秋》为什么立即把它记作灾害呢？我仔细考察经文，在“十二月乙巳公薨”之后记“陨霜不杀草，李、梅实”，这是在年末一并记载整个冬天的异常，并不是专为这个月记载。杜氏根据长历推算，认为这个十二月是周历十一月、今历九月。若说这是旧史记录的错误，而《春秋》沿用了它，那么九月的霜不能杀死草，还不足以称为异常，《春秋》为什么要动容而记作‘下霜不能杀草，李、梅树结实’呢？这是夏历的冬天，还有什么可疑的？考孔颖达说：‘下霜不能杀草，李、梅树结实’在十二月之下。杜氏用长历校勘，乙巳日是十一月十二日，认为经文所说十二月有误，于是把这四件事都认为发生在十一月，即夏历九月；这时霜本不应接连降下，又不能杀草，所以才成为灾害。何氏说：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易·中孚》记载说：‘这是阴借助阳的威势所造成的反应。’过早下霜却不能杀死万物；到了本应下霜的时候，根生植物反而重新繁茂而不死亡，这是阳气借给阴气威势，而阴气的威势已经衰竭，所以阳气使霜降下，反而不能杀死万物。孙觉说：《春秋》的十二月，是夏历十月。十月下霜而草不死，李、梅树结实，都是极大的异常。《春秋》的法则是：灾害波及民众和生物死亡，就要记载；事物反常，也要记载。十月的霜，本应杀死草却没有杀死；十月的李树、梅树，本不应结果却反而结果。这是天地阴阳失常而令人惊异的现象。赵鹏飞说：‘《诗经》说九月肃杀而降霜，何况十月呢？霜威本应发动，草木没有不变黄的。’如今降霜却不能杀草，是极大的异常。霜不能杀草，就像奸邪盗贼没有被诛除、暴乱没有被平定一样，上天垂下的警戒已经很明显了。黄仲炎说：‘经文记载下霜有两处：一处说下霜不能杀草，一处说下霜杀死豆类。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霜本应杀草却没有杀，是异常。周历十月，是夏历八月；还不到下霜的时候却杀死了豆类，也是异常。’杜氏把十二月解释为今历九月，家氏已经对此表示怀疑。把它解释为十月，是诸家的说法。十月下霜不能杀草，李、梅树反而结果，难道不算异常吗？因为杜氏的说法不可遵从，就把诸家的说法全部斥退，家氏的说法就能算确切的论断吗？家氏说：‘《春秋》记载没有冰的事都在春季，是因为掌管冰政的制度没有实行，所以记载下来。’《诗经·七月》说：‘二之日凿冰冲冲’，是说十二月采冰；‘三之日纳于凌阴’，是说正月把冰藏起来；‘四之日其早，献羔祭韭’，是说二月启用冰。《周礼》关于藏冰、开冰的说法大致与此相同。《春秋》在桓公十四年春正月、成公元年春二月、襄公二十八年春三月记载没有冰，都是因为掌冰的政令没有实行，记下来是为了讥刺。考桓公十四年春正月无冰，何氏说：‘周历正月是夏历十一月，按制度应当结坚冰；没有冰，是气候温暖。这是夫人淫逸，阴气反而使阳气运行所造成的。’谷梁说：‘没有冰，是时令温暖。’范氏说：‘都是君主不明，进退和施政迟缓所造成的。’《五行传》说：‘观察不明，叫作不智；它的过失是舒缓，它的惩罚是经常温暖。’孙觉说：‘《春秋》的春季相当于夏历的冬季；冬天没有冰，是阳气不能闭藏、阴气不能凝结。’张洽说：‘这是经常温暖。二之日凿冰冲冲，正是周正建丑之月，本来是阴气凝结、严寒的时候，却没有冰，这是阴气不能成就万物的灾害。’ 赵鹏飞说：‘周历正月是夏历十一月，是凌人砍冰并收藏的时节；如果没有冰，就无法为暑天储备冰。不仅无法备暑，献羔开冰时，又凭什么向内外宗庙和膳夫供应祭品？凭什么供宾客使用的冰鉴？凭什么供给膳食？夏天无法分发冰，秋天也无法清刷冰室，缺失礼制实在太大了。’《洪范》的庶征说：‘逸乐，就会经常温暖。君主施政安逸放纵，就会以经常温暖作为回应。’难道《春秋》中的君主就没有勤于政事的吗？那么没有冰就是经常温暖的应验吗？俞氏说：‘这也表明《春秋》是按周历月份记事的。如果是夏历正月，东风解冻，本来就应当没有冰。’汪克宽说：‘这一年正月记无冰，成公元年二月记无冰，襄公二十八年记春季无冰，可知是因为阳气旺盛、气候温暖，随时记载。假如从应当取冰却没有冰来判断，那么应当总是在二月记载，不应在正月。若说有时是藏冰时没有冰而记载，有时是开冰时没有冰而记载，那么记事岂不是错乱了吗？’赵汸说：‘没有冰，不必限定月份，直到季节结束仍没有冰就记载；周历的春季相当于夏历的冬季。成公元年春二月无冰，杜氏说：周历二月是今历十二月，却没有冰，记载的是冬季温暖。’ 孔氏说：襄公二十八年春天记无冰，既然说整个春季没有冰，就是一直没有冰；这里也应当是整个春季没有冰，却记在二月之下，是因为二月是严寒的月份。何氏说：周历二月是建丑之月，即夏历十二月。这个月本来是严寒之月，在严寒之中又格外加剧；通常过了这个月仍没有冰，最终就会一直没有冰。孙复说：周历二月是夏历十二月，仍没有冰，是冬季温暖。经文说这是反常的晴暖，是经常晴暖的应验。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谷梁说：时令温暖。胡安国说：如今仲冬之月温暖而没有冰，是政治松弛、君主不明所造成的。俞氏说：是冬季温暖。李防说：这一条杜氏注明确表明把建子之月作为春季。诸家关于无冰的解释如此明白，家氏却只用‘冰政不举’四个字敷衍过去。冰政为什么不实行？不实行的究竟是哪一项政令？家氏最终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的浅陋太严重了。家氏也知道《诗经》有‘一之日’‘二之日’，如果周历不改月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呢？家氏说：记载蝗虫有在夏秋的，是因为蝗虫损害禾苗，所以记载；有在冬天的，则是因为阳气不能收敛，蛰虫出动而造成灾害，所以记载。

译哀公十二年冬天记载有蝗虫，十三年冬天又记载有蝗虫，都是记载异常。隆冬严寒，蛰虫已经闭藏很久，却生出螟蝗，这种异常太大了。《左传》却假托孔子回答季孙的话，把过错归于司历失闰。《春秋》是为了记载异常才记下此事，难道是为了历法吗？考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有蝗虫，杜氏说：周历十二月是今历十月，这一年本应置闰却漏置了；虽然记作十二月，实际是今历九月，司历误差一个月，九月初还温暖，所以能够有蝗虫。何氏说：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本不应出现蝗虫，所以作为异常。孙复说：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这是极大的异常。苏辙说：周历十二月是夏历十月，不应有蝗虫，大概是漏置闰月。因此季孙向仲尼询问，仲尼说：‘我听说，心宿西沉以后蛰虫才全部闭藏；如今心宿还向西移动，说明司历错过了时令。’赵鹏飞说：《春秋》记载蝗虫共有十八次，都在夏秋交接之际，本来就是把它当作灾害。然而还不如哀公时代记载的两次严重，因为都在蛰虫闭藏之后。蛰虫闭藏之后，谷物已经收进场院，蝗虫固然不能造成危害，但这种异常也很严重。礼制说：仲秋施行夏季政令，蛰虫就不会藏伏；孟冬施行夏季政令，正值冬天却不寒冷，蛰虫又会出动。这就是经常温暖的证明。温暖而蛰虫振动，尚且可以说是这种情况；温暖而生出蝗虫，就是灾害和异常同时发生。圣人难道能不记载吗？黄震说：蝗虫幼虫藏在地下，冬雪才能深入杀死它们；如今冬天温暖而有蝗虫，将会蔓延成为来年的灾害。十三年十二月又有蝗虫。杜氏说：前一年季孙虽然听到了仲尼的话，却没有纠正历法，漏置闰月，到这一年仍然如此，所以十二月又有蝗虫，实际是十一月。何氏说：周历十一月、夏历九月，太阳运行到房宿、心宿。房宿、心宿是天子的明堂和施政之庭；在这里清晨出现，光明竟能与太阳相争，是诸侯讨伐君主、治理法典毁灭的象征。此后周王室果然衰微，诸侯相互兼并，最终被秦所灭，焚烧书籍，圣道断绝。张洽引用许氏的话说：蝗虫常在十二月出现，《左传》把它解释为司历的过错，这是历法不合时令、却不加改革的弊病。我曾认为蝗虫幼虫出生，即使如今的冬天也有这种情况。杜氏说历法漏闰，大概是根据孔子回答季孙的话反推出来，因而知道历法确实有误，并不是因为冬天不可能生蝗虫，才假借漏闰来粉饰《左传》的错误。家氏在这里过分穿凿，以此证明他的夏历说，甚至说‘《春秋》难道是为了历法吗’等等，文义也都难以贯通。家氏说：庄公七年秋天发大水，没有麦苗。传注家认为周历七月是夏历五月，所以把没有麦苗当作灾害，这是不对的。中原地区种麦最早，因此《月令》在仲秋劝人种麦，命令说‘不要有人错过时令’。这一年因为大水，种麦错过了时令，所以说‘没有麦苗’，并不是说已经成熟的麦子。庄公二十八年冬天记‘大无麦禾’，是说到年末统计公私储藏的粮食；否则麦子夏季成熟，禾谷秋季成熟，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记没有麦和禾呢？这是《春秋》所记寒暑灾变中符合夏历的例子。此外还有一两处疑问，也都可以按照义例解释，大体上并不妨碍。按：庄公七年秋大水，无麦苗。公羊传说：‘没有麦苗，为什么先说没有麦，后说没有苗？一种灾害不分别记载，要等到没有麦之后才记没有苗，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记载灾害。’杜氏说：‘这是今历五月、周历秋季，平地出水，漂杀了成熟的麦子和五谷的禾苗。’孔氏说：‘只说没有麦苗，好像是麦的幼苗；之所以知道麦和苗是两回事，是因为《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没有麦，后说没有苗？要等到没有麦之后才记没有苗。”根据这段传文，可知麦和苗是分别说的。’ 而且这个秋季相当于今历五月，麦子已经成熟，不能说刚好是麦的幼苗，所以知道是成熟的麦子和五谷的禾苗都被水冲杀了。’孙复说：‘水不能滋润下行，麦和禾黍的苗同时死亡，所以说没有麦苗。’刘敞说：‘为什么先说麦，后说苗？麦苗同时生长，但麦成熟后先败坏。’孙觉说：‘《春秋》的秋季相当于夏历夏季，麦子已经大熟而禾苗正茂盛；大水造成灾害，麦和苗全都没有了，是严重的灾害，所以记载。’二十八年麦苗没有了，经文记作‘大’，‘大’是表示异常的字。麦苗因水灾而没有，但灾害未波及的地方还有存留，不能说‘大无’。麦和禾都没有了，记在一年结束、年成歉收直到冬天，国内全无收成，大概是‘大无’，不能只说‘无’。所以秋天记‘无麦苗’，是为了显示水灾；冬天记‘大无麦禾’，是为了显示年成歉收。《春秋》中的一个字，圣人一定都用心斟酌，绝不会随意。苏辙说：‘当时麦子已经成熟，五谷的禾苗已经长成但尚未抽穗，都被水害毁。’叶梦得说：‘秋季相当于夏历建午、建未、建申的月份，麦子成熟，稻苗长大，遇到大水就都毁坏，所以说“无”。’ 凡是稻苗长成以后才抽穗，抽穗以后才结实。赵鹏飞说：‘周历的秋季是夏历五月，五月麦子将要成熟，却发生大水；麦子受到水害而不能结实，所以先记大水，接着记没有麦苗，以显示灾害。五月麦子尚未收进场院，不能直接说它的果实，所以说麦苗。有人把麦和苗解释为两种东西，认为麦子还没有衰败，怎么会只有苗呢？这大概是怀疑五月之时麦子将要成熟，不能称为苗。不知道麦子尚未收进场圃，怎么能直接说它的果实呢？二十八年冬天记“大无麦禾”，这时谷物已经收进场圃，所以明确说它的果实。这一处是麦子尚未成熟就被水全部毁掉罢了。’何氏说：‘庄公二十八年冬大无麦禾。’杜氏说：‘记在冬天，是因为五谷全部入仓，统计后发现粮食不足，于是才记载。’家氏的说法实际上源自杜氏，却把它同庄公七年无麦苗合在一起，想用来援引证明夏历，义理也不相称。家氏说《春秋》的寒暑灾变自认为都符合夏历，同时又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两处疑问，可以依义例解释。家氏不怀疑的地方，恰恰是学者所怀疑、却被他拿来取信于先儒的地方；他说有一两处疑问的地方，恰恰是学者没有疑问、而家氏最终不能解释的地方。难怪他要用这些张狂而荒谬的言论，诬蔑圣经，迷惑后世。我不能不与他辨析。《午亭文编》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四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杂著 《困学绪言》若干则【有序】韩退之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又说，世间没有孔子，就不应当列在孔子的弟子之中。自孔子以来，世间再没有孔子了。既然不应列在孔子弟子之中，而求学的人又不能没有老师，那么老师虽不一定非孔子不可，但怎么能没有老师呢？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作我老师的人。’我生长的地方，是唐、虞、夏旧都，又接近圣人居住的地方。从汉、唐到宋、明，著名人物一代代兴起，贤人君子难以全部列举。其中能够阐明孔子之道的，像龙门、河汾、涑水三位先生，尤其显明著称。河津薛先生兴起，振兴理学的传承，继承河汾的事业，差不多可以进入孔子的境界了。我幼年时就知道仰慕他们，如今老了，言语行为中的悔恨越积越多，动辄与时俗相违，内心也常常乖戾抵触，大概就是所谓困顿却不学习的人吧？我私下不量自己的愚陋，仿照《中说》《读书录》的体例，记录若干条来寄托自己的志向，并不敢把它当作真正的学问。然而称作‘困学绪言’，是还要继续引申发挥，以完成自己的志向。可惜我已经老了；微尘充满六合，一息贯通千古。正是说，微尘和一息之中，都具备元、亨、利、贞的道理。率性而行就是道，道不可片刻离开；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人的本性是善的。假如本性是恶的，或者有善又有恶，那么又为什么还要防止偏离本性而作恶，或者在已有善之外又有所谓恶呢？因此观察这一点，就更加相信那些纷纷的说法都是荒谬虚妄。太极图概括尽了天地和人物的道理。然而它之所以承接圣人之道的传统、开启理学的传承，贵在要求学者把这个道理真实地落实在心中。如果不能落实在心中，那么天地万物又与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君子修养它就吉祥。’所谓修，就是修养这个道理罢了。无极而成为太极，就是所谓神妙无方位、变化无形体。无方位、无形体，就是无极；神妙、变化和太极也是如此。无极而成为太极，与说明性善具有同样的功效，周子实在贤明，后人无法企及。克制自己而恢复礼，礼所说的‘复’就是恢复本来具有的东西；礼就是人的本性。既然说是礼，它的善就可以知道，哪里会有所谓恶呢？所以，断绝天下的恶、成就天下的善，正是‘性善’二字的功效。‘性善’这两个字贴切地落实在心上，功效极大。二程子留下的著述真好啊！我诵读它，获得了与自己内心相契合的道理。由此寻求孔子之道，就不远了。富贵如果不是用正当的道取得，就会损害仁，所以不接受。贫贱如果不是用正当的道取得，就不会损害仁，所以不逃避。处在不是用正当之道取得的富贵中，或逃避不是用正当之道取得的贫贱，都是背弃仁。君子背弃仁，怎么还能称为君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君子连一顿饭的工夫都不会违背仁，哪里会把富贵贫贱放在心上呢？所以，即使在仓促匆忙之际，也一定依归于仁；即使在颠沛流离之时，也一定依归于仁。贪恋生存、害怕死亡，是普通人的常情。人能够完全依循自己的道而死，很少有这样的人。所以，把心交付给自然变化，是通达之人的情怀；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是圣人的学问。扬子云把‘通晓天地却不通晓人’称为‘技艺’。程子说：‘哪里有通晓天地却不通晓人的呢？如果只是说通晓天文地理，即使不能通晓它们，又有什么妨碍而不能成为儒者呢？这样看来，儒学所看重的就可以知道了。难道只是天文地理吗？’世上那些只专心从事这些事情的人，实在应该明白这一点。至诚没有不能感动的，实际的道理就是这样。但也有不能感动的情况，这是时势造成的。所以处在泰卦的时代，君子容易作为，小人难以作为；处在否卦的时代，小人容易作为，君子难以作为。恭敬可以达到诚，诚也必然没有不恭敬的。寂静不动，受到感应便能贯通。寂与感不是两回事。处于寂静时，如果没有感应，就不足以成为天下的大本；处于感应时，如果没有寂静，就不足以成为天下的通道。人的心中一旦有了执着之物，就会滞留在物上，不能役使万物；意念专注于道却不能专一，是因为心中有东西把它分成了两边。但真正能够专心于道的人，尚且不知道道就是道，又哪里会有外物呢？我的学问也曾多次变化。起初学习诗歌，正在学诗的时候，觉得天下的学问没有什么能超过诗歌。后来学习文章，正在学文章的时候，觉得天下的学问没有什么能超过文章。后来学习道，等到学习道时，觉得天下的学问没有什么能超过道。安定而不受扰乱，是求取仁的方法。薛先生《读书录》中所说的，是他读书所得，用来防备不加思考便遗忘，并不像如今谈论道的人，只偷取道的表面相似之处来形成自己的学说。信并不等同于诚，但只有诚才能使人守信。爱也不等同于仁，但只有仁才能真正爱人。自身就是诚，诚就是自身。所以说：‘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反省自身而达到诚，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了。’ 至诚而有所行动，是常态；至诚却不行动，是变化。总而言之，不行动仍然如此，说明诚还没有达到极致。第二，礼一定要探求圣人的本意。求学最可贵的是树立志向。孔子十五岁就立志于学习，如今距离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已经多少年了？能不警惕而恐惧吗！程子说：‘轻浮机巧、善于逢迎而又严厉的人，距离道很远；我知道他大概可以免于祸患吧！’ 与其只说而不做，宁可去做而不说。求学不能厌恶活动、喜欢安静；应付交往中的万般变化，正好用来检验自己功夫的深浅。程子说：‘勤勉不懈地行善，正是在与外物接触的时候。还没有与外物接触时，只需保持恭敬。从恭敬而行动，就是所谓善。这是内外相互培养的方法。’同众人相处最容易夺走人的志向，求学者的言语和容貌一定要恭敬谨慎。如果把轻薄戏谑、放纵傲慢当作能耐，把逢迎机巧当作才华，也就严重失去了本心。每天陷入其中，过多久能不与它一起变化呢？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听到了道就可以死去；没有听到道，简直连死都不值得。所以上不闻道而活着，是徒然活着；不闻道而死，是带着束缚而死。克制自己、恢复礼，不过是获得本心罢了。王荆公与明道讨论新法时，王雱头发蓬乱、赤脚，带着一个戴着妇人头饰的妇女出来，叉开双腿坐着，大声说：‘砍下韩琦、富弼的首级，新法就能实行了。’这件事出自《邵氏闻见录》。但王雱虽然愚蠢，我怀疑他没有做过这件事；这正是君子厌恶下流之人的原因。王介甫说：‘《乾》卦九三爻，知道九五的地位可以达到，便要达到它。’程子说：‘如果臣下常常怀有这种心思，就是导致大乱的道路。’王安石这样解释经义，他败坏国家大事，难道不应该吗？理和气就像形体与影子，不能相互分离。只有先有形体，才有影子；从来没有有形体却没有影子的。但如果没有形体，也就没有影子了。

译凡是事情困难，都应当尽到自己的道理；如果处理不成，便有了自我，便会偏私；一偏私就要使用机巧，于是越发觉得困难。所以凡是没有尽到道理的，都是因为存有自我。处理任何事情最忌讳急迫，急迫都是因为心中存着自我的见解。凡是着手做事，都必须忍耐；稍微放缓一些，道理自然显现，处理起来才可能少犯错误。容易说话而受到责备，所得的益处很多。想一想并改正就可以了；如果逆反并报复，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小人，贤者憎恨他，圣人怜悯他。这就是圣人与贤人的区别。关于盗取胎儿、夺取防护的说法，虽然不能说一定没有，但终究不是我们之道所看重的。放任不管和揠苗助长，错误是相同的，正是所谓中庸，却很难做到。观察天，就能知道人；观察天的道理，就能知道人的内心。圣人学习天；学习圣人的人，也只是学习天罢了。天在运行，人也在运行。天没有言语，人有言语。言语依循天而不依循人，是因为天在运行。喜怒在事物本身，不在我的内心。因事物而喜怒，是诚实；因自己的心意而喜怒，是虚妄。因事物而喜怒的是君子，因自己的心意而喜怒的是小人。古代奉养老人的道理，有搀扶，有手杖，有防止噎食的祝祷，可见其诚意周到到了这种程度。使老人安适，是圣人的志向。大夫七十岁退休，也是这个意思。遏制欲望，最重要的是思考。人的心不能没有思考，阅读义理之书，是为了使思考趋于完善并养护内心。如果沉溺于辞章之学，思绪就会混乱，内心也很危险。有志于道的人能不以此为戒吗？完善并涵养思虑，沉浸体会义理，真正积累功力并坚持长久，自然会有所获得；表达出来成为言辞，自然会合乎道理，不会有粗鄙悖理的忧虑。这就是所谓有德之人必然有言。若学问还未达到，却急切地写文章，正如小孩学说话，即使说出一两句话，也不能贯通明白。心中不要忘记，就一定要有所作为；不要助长，就是不要把心意强行限定在某种状态。所谓‘一定要有所作为’，这一点尤其重要。现在必须先知道‘一定要有所作为’究竟指什么事情，然后做到不强行使心端正、不忘记、不助长，这样才有下手用功的地方。因此，学问中把学、问、思、辨列为四项，把笃行列为一项，难道只有实践是困难的吗？这种道理正如人要吃喝，得到它就生存，得不到它就死亡。事情最平常，道理却最切要。如今人们只把它看成一件奇特高远的事情，不肯向上探求。偶然看见有学者从事于此，就为自己不能做到而感到羞耻，指责他们标新立异，真可叹啊。凡是内心所思考的，四肢百骸所担负的职能，视觉、听觉、言语、行动所以如此的原因，全都是天性，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既然知道这些属于天性、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怎么能不以恭敬来守护、爱护、防范、珍重、怜惜，使它不失其正呢？明道程子说：‘视觉、听觉、思虑、动作全都是天性；人只需在其中辨认出真实与虚妄。’ 心对于道，就像腹部对于饮食。饮食进入腹中，不需要人为安排布置，自然能够疏通、贯穿、流行；道体现在心中，难道也要等到人为造作、矫揉之后，才能神明变化吗？古人读书，确实是要把圣贤的言语真实落实到身心中。比如尹彦明拜见伊川之后，过了半年才得到《大学》《西铭》来读，可见其郑重。如今儿童初学读书，没有不把《大学》读得滚瓜烂熟的，但后来果真能实行其中的一言一字吗？父亲和老师用来教，子弟用来学习，不过是写文章、求取科名的工具罢了。大概人们把这种做法当成理所当然，却没有人能知道古人求学的本意。书虽然读了，道却更加不明，也不能实行，说他从未读过书也可以。子弟轻浮俊秀，是古人所忧虑的，却是今人所喜爱的；由此就可以看出世道了。不要主观臆测、绝对肯定、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这是天心。圣人的心与天心合一，只有孔子完全没有这四种毛病；颜子能三个月不违背，其他人只能维持一日一月。求学哪里是容易说的呢？《西铭》说：‘天地之气充塞其中，我把它作为身体；天地的主宰，我把它作为本性。’自子思、孟子以来，没有人达到这种见解，只有程子说：‘天与人本来没有间隔。’颜子的语言简约而能穷尽道理。这些都是学者进入德性的切要功夫；即使达到极致，圣人也不能超出它。《西铭》中的‘天地之塞’，‘塞’字尤其难以解释。它与孟子所说‘塞乎天地之间’的‘塞’字不同。孟子说的是直养而成的浩然之气，横渠说的是充塞天地的气，所以这里的‘塞’字尤其奇妙。学者若能明白这个字，对于进入德性的功夫，也就想通了一大半。‘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说的是上下都能显明；《西铭》就是从这个意思而来。横渠对范育说：‘我们这些人赶不上古人，病根究竟在哪里？’范育请教。先生说：‘这并不难领悟。设置这句话，是希望学者存心不忘，或许心境逐渐醇熟，有一天会像从大梦中醒来一样豁然开悟。’横渠这番话，正是苦心引导学者。就像我们今天，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病根，知道它时也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好的方药来治疗。好的方药并不难得到，只怕药味苦而不肯服用，这就是所谓‘我也对他无可奈何了’。有人说，道学不能不实行，却可以不讲论；我说，这是对的。然而即使讲论它，又有什么伤害呢？讲论道学，是为了求得成为君子，而不是成为小人。如果心里羡慕君子的名声，行为却做着小人的事情，自己不感到惭愧，也一定会因别人指责而惭愧，惭愧别人把自己看作小人。既然以小人的名声为耻，就会羡慕君子的实际。因别人而惭愧，最终一定因自己而惭愧，道理是一样的。如果完全不知道惭愧，又何必讲论呢？即使继续讲论，也一定会达到惭愧的地步。这样，他不成为君子，也一定不会走到成为小人的地步。假使天下人都以成为小人为耻、羡慕成为君子，这就是道学得以实行的原因。气本来是一种，但有直养之气，也有助长之气。与天地相似，就是所谓直养。只要有一丝一毫不与天地相似，就只是助长罢了。所以《西铭》说‘天地之塞，我把它作为身体’，这个道理最应当反复玩味。直养就会自然获得，助长则会空虚萧索。不只是空虚萧索，正是所谓用尽心力去做之后，必然会有灾害。食指一动就会尝到异味，我曾经验证过这件事。由此可见，人的饮食都似乎有前定，何况更大的事情呢？人的吉凶祸福，往往会在四肢形体上显现。即使极细微的事物，也无不有感召的道理。因此君子每天都战战兢兢地修养自己、避开过失。

译上天运行的道理无声无臭，这是最高境界。只有风雷有声音；雷在天上，风运行在地上，那么在天上的事物中只有雷有声音罢了。阴阳相互搏击，才会有时发出声音；其余时候都寂然无声，也没有什么声气和气味可说。人如果能静静观察这个道理，长久不懈，就能与天地合为一体。人只看见天的静止，却看不见天的运动。日月就是运动的。人知道天在运动，却不知道天也有静止。无声无臭，就是静止。一草一木的道理，都可以在自身体验，何况天地这样广大呢？人出生于天地，却不能与天地相似，就是自己断绝了自己的生命根源。成就圣人的功夫，没有比睿智更重要的；求得睿智的方法，没有比思考更重要的。程子解释经书，平易而把道理讲尽就停止。学者沉潜反复研读，自然会使义理和意味融会贯通，获得愉悦心灵的益处。如今的人即使探究深奥、搜索遥远，牵强引证、附会圣人经书，也丝毫没有补益。程子解释经书，是把自己心中所得写入书中，所以同圣人的心仿佛完全符合。如今的人只是生硬强解，先已失去了本心，又怎么能使人读它而自己获得本心呢？程子解释经书，每一笔都有生命意趣。比如文章，虽然不是学者最切要的事情，也有富于生命意趣的；韩退之的文章就是这样。其余作者都比不上他。我对于程子解释经书，也不敢不这样说。从前的毛病，只是说话不谨慎；要说到存养功夫，就很困难了。能不以此为戒吗？说话正在畅快得意的时候，突然截然而止，这是勇的开端。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希望人把已经放失的心收回来，使它重新回到自身，就能自然向上探求，从下学而达到上达。’这就是贯通上下的功夫。伊川说：‘心要安置在胸腔之内。’又说：‘人的心要经常保持活泼。’这就是‘一定要有所作为而不要强求，不要忘记，不要助长’的意思。话说得多，悔恨就多，凶险和吝惜也随之而来。至于吉祥，往往产生于不得已才说话；所以凡是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都是多言。因此君子常常看重简约沉默。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样啊！’这与‘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是同一个意思。学者应当从慎独中寻求它，自然会有所领悟。学者要改变自己的气质最难，本来就需要读书养气，还必须经历各种事务。比如孟子说：‘一个人轻易改变自己的言论，是因为没有受到责备。’由此可见，不改变言论的人，必须在受到责备以后，才知道悔改。这就是所谓‘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在声音里，然后才明白’。同众人相处时，看见别人纷纷扰扰而自己的心能够不动，这正是检验学习功力的地方；还不能达到这一点，就必须努力加功。一天之内，在言语应对交往中不失去正道，而内心浩然并有所获得，就是求学的验证。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只有没有自我的人能够做到。有自我是从自私开始的。伊川说：‘人有身体，便有自私的道理，难怪他很难与道合一。’ 圣人的心本来没有喜怒。圣人对于事物并不是没有喜怒；该喜该怒的在事物本身，所以心中没有私人的喜怒。伊川说：‘一个月中，用十天应付科举功名，其余日子足以求学。’又说：‘科举之事不怕妨碍功夫，只怕夺走志向。’朱子说：‘科举也不妨碍求学，只是现在的人不能安定自己的心，所以才造成妨害。刚一把得失当作心事，文章文字的意思就全变了。’又说：‘科举只是事情中的一件；自己的功夫达到一定程度后，科举自然就轻了。’从两位先生的话来看，科举与求学完全是两回事。如今人竟然把科举当作求学，难道不是大错吗？忙忙碌碌追逐富贵利欲的人，大概只把这些当作快乐，不再知道义理也有值得快乐之处。如果真知道义理值得快乐并实际去做，就一定会有‘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的心情，也就没有闲暇顾及富贵利欲了。那些忙碌在富贵利欲之中，忽然死去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呢？‘无声无臭’两个‘无’字紧密相对；‘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有五个‘有’字。没有前面两个‘无’，就不能成为天下的大本；没有后面五个‘有’，就不能成为天下的通道。心容易动摇，是因为没有明白道理，也是因为气不足。所以，穷究道理是第一位的，养气次之。上天以仁爱为心，它生养这些人，并不是故意要让他们烦恼、困苦、艰难；大概一定有简易而可喜乐的道路。人却不能如此，自己陷入烦苦艰难的境地，反而厚诬上天说：“这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这不是太违背道理了吗！韩非任意推重法治，他所说违背道理、损害正道的话很多。甚至说：“严刑重罚，是百姓所厌恶的，却是国家用来得到治理的办法。”“怜悯百姓、减轻刑罚，是百姓所喜欢的，却是国家因此陷于危险的原因。”又说：“仁义惠爱没有用，严刑重罚可以治理国家。”这尤其是极其悖谬荒诞的话。君子的言语行动依循天理，而不依循人欲；小人的言语行动依循人欲，而不依循天理。依循天理，就顺利而吉祥；依循人欲，就违逆而招祸。顺利吉祥，是简易的道路；违逆招祸，是走险艰之路。舍弃简易而喜爱险艰，难道是人的本性吗？也不过是不用心思考到了极点罢了。读书一有求快的念头，便已经生病了，还能读好什么书呢？朱子说：“读书，首先必须把心洗刷干净。”这话很有意味！又使心保持纯洁清明，却不轻率地自行采用自己的说法，这可以说是读书的方法吗？焦赣《易林》所说的吉凶，与圣人经典完全相违背。大概术数之学中，荒谬乖离而最可鄙的，就是这一类。沙随程氏偶然有应验，便神奇化这部书，认为它与《左氏传》记载的“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以及《汉书》记载的“大横庚庚，予为天王”这些话相类似。现在考察它的言语，大多是俚俗谚语，即使如程氏所称举的，也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明道任县令时，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他曾说：“我程颢常常为这四个字感到惭愧。”这就是把万物看作一体的意思。求学的人应当常存这样的心，不只是任官面对百姓时才应如此。明道说：“凡是立言，都想使意思含蓄深厚，不让有德的人厌烦，也不让无德的人迷惑，这就是所谓修饰文辞以确立自己的诚意。” 有人把能够料事当作明智，可见他的昏暗闭塞。南丰曾氏《思政堂记》中说：“从自身得到的，所以称为德；端正自身而治理别人，所以称为政。”朱子注说：“以德施政，正好与这里相合。”

译喜好辩论本来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求学的人必须有使自己接近道理、切实修养自身的功夫。如果一味排斥缁衣黄冠之人、斥责异端学说，即使议论明快俊爽，却不问自己实践力行、真正有所自得的地方在哪里，那么也只是把空话寄托在言辞上罢了。人们看出这是空话，连其中可信的说法也会产生怀疑。这对于我们的道，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增加了危害。孔子只活了七十三年，却成就了可以流传千万年的事业。知道妨害贤人、危害国家的罪过重大，也就知道荐举贤人、为国家建立功劳是多么巨大了。气质没有改变，即使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口才伶俐而已，所以曾子告诫孟敬子，把改变容貌作为第一件事。立言本来是为了阐明道理，却专门责备别人，终究是自我涵养太少；这对自己的心已经造成很大损害，又怎么能够感动别人呢？先儒的语录，如《文清读书录》之类，大多是记录自己心中所得，所以他自叙说：“用来防备不思考而遗忘。”因为这是修养自己的学问，完全看不到责备别人的地方。他的气象自然能够感动人，所以对世间有功。战国时代，排斥杨朱、墨子的人并不只有孟子。看孟子说：“如今与杨墨辩论的人，就像追赶逃跑的猪一样……”便可以知道了。然而后世独独知道孟子，不只是因为他排斥杨墨，更因为他具备成为孟子的根本。那些与杨墨辩论的人，只专心排斥他们，却不知道怎样自治修身，正所谓能说而不能实行，不能欺骗天下后世的人。这也只是杨墨一类的人罢了，哪里值得称道呢！传记说，鲁国有父子相互诉讼，孔子把他们一同关押，三个月也不判决。那位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便赦免了他们。季孙不高兴，说：“司寇欺骗我。从前你告诉我：‘国家一定要首先以孝道教化。’如今杀掉一个不孝的人来教百姓孝顺，不也是可以的吗？为什么反而赦免他呢？”冉有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叹息说：“唉！在上位的人失去正道，却杀戮在下位的人，这不合乎礼。”夹谷会盟时，齐国主管官员请求演奏宫中的音乐，让俳优、侏儒在前面表演。孔子快步上前，登上台阶，登到第二级便停下，说：“一个平民却迷惑诸侯，罪应当诛杀，请命令主管官员施刑。”于是斩杀侏儒，使其手脚分离。齐侯害怕，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我认为，侏儒虽然卑贱，也只是一个百姓。不加教导便杀戮，即使是不孝的人，圣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侏儒只是接受命令行事，他本人无知，有什么罪呢？所以我曾怀疑斩杀侏儒的事情并不存在。有人说：“当时齐国主管官员请求演奏四方之乐，莱人带着兵器击鼓喧嚣而来，准备劫持鲁公。孔子护送鲁公退走时说：‘士兵用兵，使两国国君会盟交好，却又用武力扰乱会盟，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办法。’于是齐侯心中惭愧，挥手让他们避开。” 齐国将要劫持鲁公，斩杀一个侏儒来使齐国害怕，从而保全鲁公，有什么不可以呢？即使如此，出兵仍须合乎正道。两位国君正在交好，却斩杀对方的俳优，恐怕不足以使齐国心服，实际上还会加速鲁公被劫持。圣人不会采取这种危险的办法。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即使能够取得天下也不肯做，何况是危险的办法呢？所以斩杀侏儒的事情，大概是传述的人弄错了。圣人的仁爱极为深厚，义理也极为周尽；他的事迹流传万世，务必要取得真实情况，这尤其是求学者应当尽心的地方。孟僖子将死时，告诉他的大夫，一定要把孟说与何忌托付给孔子，让他们侍奉孔子并学习礼。后来孟懿子、南宫敬叔都以师礼侍奉孔子。唉！孟僖子的贤德，比列国的君臣远为高明。考察当时，是鲁昭公七年，孔子十七岁。孔子虽然曾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只是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然而上天赋予他极高的圣德，他学习而成为世人的老师，从年轻时已经如此，不能用年龄来限制他。后世鄙陋的书生、小儒，学业尚未完成，便忙着建立坛场，招呼学生，动辄以老师自居，也都是圣人的罪人。大德敦厚而化育万物，小德如河川般流行。我曾用这句话解释“一以贯之”。文清已经有过这样的说法。君子用自身的行为说话，小人用舌头说话。所以想了解一个人，只看他的行为罢了。言语还不能相信。有人问周子：“看见大道，心就安泰；心安泰，就没有什么不足；没有什么不足，处在富贵或贫贱中就都一样。能够处之如一，就能化育万物并使它们平等。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看见大道。”周子说：“首先必须理会古代圣贤的言语行为。比如理会孔子吃粗饭、弯着胳膊当枕头，却能以道为乐；颜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能看见一分，心就安泰一分；能看见十分，心就安泰十分。既然有所见，就必须守住它而不失去，逐渐扩充到纯熟的境界，便能化育万物并使之平等。” 顺从欲望最苦，遵循道理最快乐。舍弃快乐而选择痛苦，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自己有了某种德行之后，才要求别人也有；自己没有某种过失之后，才责备别人有。每每体认这个道理，若立言没有平和而感动人的意思，即使自己觉得明快俊爽，德行也已经损失不少。把它写在书中，也是如此。君子用自身的行为说话，这就是所谓暗中修养而日益彰显；小人用舌头说话，这就是所谓显露于外而日益消亡。克制愤怒、抑制欲望，是最重要的关节点。薛敬轩说：“颜子整天不违背孔子，像愚人一样；喋喋不休说很多话的人，能够保存德性的是少数。”曹月川说：“颜子的学问，是求得达到圣人的道；如今人们只记诵文章辞藻，怎么能同颜子相提并论？”两人的话既然可信而非虚妄，求学的人应当知道如何作出取舍了。颜子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一样。”孟子说：“我所愿望的，就是学习孔子。”孔子所谓立志于学，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求学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立志。先儒说，孔子、颜子自有他们的快乐，并不是因为吃粗饭、弯臂作枕，住在陋巷、只有箪食瓢饮，然后才快乐；这种说法最为确当。我认为，大圣大贤处在富贵或贫贱中，都一视同仁。至于常人处在富贵中便放纵，处在贫贱中便忧愁，本来不值得说。然而常常见到吃膏粱、住华屋的人，他们的忧愁反而超过住蓬屋、吃粗食的人；这样看来，吃粗饭喝水、住陋巷而用箪瓢度日，本来也是自有快乐的。颜子以自己的能干向无能的人请教，以自己知道得多向知道得少的人请教，这正是大舜喜好询问、喜好考察的心。传记说，通晓六艺的人有七十二个，但孔子并没有把他们都称为好学。唯独称颜子好学。这样看来，六艺不足以穷尽学问，而学问自有更重要、更关键的内容。舍弃重要关键的内容，却沾沾自喜地只从事末节，说他没有学习也可以。我们的夫子看见一个人的一点善行，便忘记他的百般过错，这正是天地般宽大的胸怀。

译曾子穿着破衣在野外耕作，鲁公听说后要把一座城邑送给他。曾子坚决推辞不接受。曾子说：“我听说接受别人施舍的人常常害怕别人，给予别人东西的人常常对别人骄傲。即使君主不对我骄傲，我难道能不害怕吗？我与其富有而害怕别人，不如贫穷而不受屈辱。”考察曾子这番话，就是孔子吃粗饭喝水、颜子居陋巷而用箪瓢的意思。齐国想聘请曾子做卿，曾子不去，说：“我的父母年老了，享受别人的俸禄就要忧虑别人的事务，我不忍远离亲人而做别人的役使。凡是做儿子的，不能不思考这句话。” 曾子说：“亲昵过度，就会彼此轻慢；庄重过度，就不能亲近。因此君子的亲昵，足以交往欢悦；他的庄重，足以成全礼法。”这是与人相处的方法。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可以想见他的风度操守。曾子住在卫国，穿着没有里子的粗布袍，没有皮裘，三天不生火，十年不添制衣服。他整理帽子时帽带断了，提起衣襟时手肘露出，穿鞋时鞋后跟裂开，拖着草鞋歌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后来，齐国聘他为相，楚国迎请他任令尹，晋国迎请他任上卿，曾子都推辞不去。这就是处在贫贱中而远离富贵的方法。曾子更换席子，只是为了求得内心安宁。曾子说：“我还求什么呢？我能够守正而死，这就够了。”由此可见，圣贤一生只是求得一个“正”罢了。到了临死前举手举足的时候，曾子还自己说：“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过错了。”等到卧席还没有更换时，曾子的意思仍认为自己没有达到正道。由此可见，圣贤一生从少年到老年、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刻不把减少过错当作事情。所谓只要一息尚存，这个志向就不容稍有懈怠。更换卧席这一件事，可以想见曾子一生所用的全部力量。子思说：“不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叫作富有；不受别人侮辱，叫作尊贵。”如今所谓富贵，反而不是这样。子思穿着没有里子的粗布袍，二十天只吃九顿饭。田子方送给他一件狐白裘，子思辞谢说：“我听说，随意给予不如把东西丢弃在沟壑中。我虽然贫穷，却不忍心把自己变成沟壑中的遗弃物。”圣贤辞谢馈赠，义理就是如此。“天命谓性”与“上天之载”中的两个“天”字首尾呼应。程子所说的《中庸》，开头说一个道理，结尾又归结为同一个道理，正是这个意思。程子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让人把已经放失的心收束回来，使它反复回到自身之中，自然能够继续向上追求。”朱子说：“收敛这颗心，不容纳任何外物，这才是用功。”这是把本体与功夫合而为一的至理之论。文清说：“孟子所说的知言，就是孔子所谓有智慧便不迷惑；孟子所说的养气，就是孔子所谓勇敢便不恐惧。”我说：“孟子所说的不动心，就是孔子所谓仁者不忧愁。” 孔子不责怪公伯寮，孟子不责怪臧仓，伊川不责怪邢恕，他们的心意都是相同的。周子的太极学说，根本以静为主，但关键处全在修养。吉祥会转为悖逆，凶险会转为吉祥；君子修养自己便吉祥，小人悖逆道理便凶险。君子也有不吉祥的时候，却没有小人能够不凶险的。横渠说：“万物刚开始产生时，气每天到来而滋长繁息；万物已经充盈后，气每天回返而游散。万物充盈后防止它们消散，是道理的自然规律，没有什么可疑的，何况怎么敢随从而去伤害、砍伐它们呢？” “天命谓性，率性谓道，修道谓教”，这是总的论述这个道理，辨明性、道、教三个字，使天下后世的人不被异端迷惑，以致走错道路。这三句话，是子思一生最根本的学问，是圣学最大的源头，所以开头提出给人看。从“道也者”开始，便不可片刻离开。至于“君子慎其独”，是指出人下手做功夫的地方。既有这一段功夫，便能养成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的中，以及发出而合乎节度时的和。“中”，是天下的大本，就是“天命谓性”；“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就是“率性谓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就是“修道谓教”。首尾相互呼应，脉络清楚分明。求学者默默体认并照此实行，穷尽人的本性、通达天道的学问全都在这里了。曹月川说：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大概是说它没有形象、没有声气、没有方所；“极”是至极，是“理”的别名。“太”是大到不能再大。天地之间凡是有形象、声气、方所的东西，都不算十分广大；只有理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象，没有可以听见的声气，没有可以指明的方所，却实际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解释“无极而太极”，可以说是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周子说：“圣人可以学习而成吗？”回答：“可以。”“有要诀吗？”回答：“有。”“请问是什么？”回答：“一是要诀。一，就是无欲。无欲便能静而虚明，行动便正直。静而虚明便能明察，明察便能通达；行动正直便能公正，公正便能广大。明察通达、公正广大，大概就接近圣人了吧！”这几句话把《太极图说》的精妙完全概括了。朱子所谓“求学者如果能够深切玩味并努力实行，便可以知道无极的真实，阴阳两仪、四象本来都不超出这颗心”，正是这个意思。明道先生荐举贤人几十人，把横渠、伊川列在首位，不因他们是自己的表弟和弟弟而有所嫌避，这就是所谓在内部荐举贤人而不回避亲属。处在富贵贫贱之中，却不惜竭尽心力去追求或逃避它们；到了死生关头，却推托说：“这是命。”大概不尽到自己的道而死的人很多。难道富贵贫贱独独没有命，可以靠人的力量谋求；死生却可以不尽自己的道而把它推给命吗？所以能够尽到处置富贵贫贱的道理，才能尽到处置死生的道理。伊川起初以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因为孔文仲诋毁他，被调任管勾西京国子监。丁大中公服丧期满，任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再次辞职。董逸说他怨望轻躁，于是改授管勾崇福宫，他以疾病为由辞职。哲宗亲政后，下令恢复他任秘阁、西京国子监的命令，他再次辞谢而不就职。绍圣年间，因为党争之论被放归田里，不久又送往涪州编管。徽宗即位，移任峡州；因赦免恢复宣德郎，任其选择地方居住；回到洛阳后又恢复通直郎，代理判西京国子监。不久追夺所恢复的官职，仍按旧例致仕。后来又有言官说他本来是因奸党议论而被荐举得到官职，虽然曾经明确判罪并惩处，但后来叙复官职过于优厚，如今又写书诋毁朝政。于是追毁他出身以来的文书，并命令监司察看他所著的书。后来又恢复宣义郎，致仕而死。伊川一生的仕进、退处、升降就是如此。孔文仲、董逸之流就不值得再说了；但在那个时候，小人的势力增长，君子的势力消退。宋朝作为宋朝，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呢？后世可以把它作为鉴戒。

译伊川说：“我四十岁以前只是读诵，五十岁以前研究其中的义理，六十岁以后反复探究，然后才著书。著书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的人刚有一点才学、拿起笔写文章，便想着著述；那些书不足以相信的先不说，即使果真有可信的，也未必是他们亲身实行、心中体会后再发为言论的。天下后世的人不可以欺骗，所以最终也只能归于不足相信。至于不足相信而损害我们的道，这种危害更加严重。因为它还会连同本来应当相信的东西一起使人怀疑，这就太厉害了。言语过多对于道的危害太大了。” 伊川说“心就是理”，晦庵说“心统摄性情”，这两句话都是不可推翻的真理。我考察认为，伊川、横渠说的都是道心。横渠说“天以本体贯通万物而无所遗漏，如同仁以本体贯通事物而无所不在”。我认为这就是“神无方而易无体”。程子提出“敬”这一个字来教导人，就是《中庸》所说的“戒慎恐惧”四个字：戒慎自己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自己所听不见的地方。这两句话概括尽了古今圣学的最大源头、进入德门的道路和体察道体的最高功夫，全都在这里了。“敬”就是戒慎恐惧，但“戒慎恐惧”四个字表达得更加痛切。戒慎恐惧，这正是孔子、颜子快乐的原因。程子说“鸢飞鱼跃”，这是子思切实为人指出下功夫处。因为有戒慎恐惧的功夫，所以才有鸢飞鱼跃的境界。这说明戒慎恐惧正是子思着力要求人下功夫的地方。千百年来圣学相传的正脉，大概不外乎此。程子说“静中有物，才算有所得”，所谓有物，就是说有“敬”。敬就是戒慎恐惧，也就是所谓“必有事焉”。戒慎恐惧，自然不会有强求、遗忘、助长的弊病。如果静中没有任何东西，那就是全然无事，而强求、遗忘、助长的弊病便会纷纷出现。这是异端学说的空虚境界，不能拿来谈我们儒家中正的道路。禅家的毛病，正是坐在这里，所以连静坐都不可取，何况行动呢？因此，动静结合而交互用功，大概非戒慎恐惧不可。戒慎恐惧只是遵循人的本性。戒慎自己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自己所听不见的地方，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遵循本性，其中含有乐天知命的意思。戒慎恐惧正是乐天知命的原因。薛敬轩以复归本性为宗旨。“复性”二字，也是总括性的说法，不如子思所说的“率性”更加真切。敬轩能够遵循本性，所以修养自己、教导别人时，都以复性为说。世人大多谈论白沙，说“我的大物、小物都有穷尽，而我却没有穷尽；达到无而后发动，达到近而后神妙；致虚是为了建立根本”，把这些说法看作禅学。白沙的禅学，本来就不避讳。他的诗说：“无奈华胥留不得，起凭香几读楞严。天涯放逐浑闲事，消得金刚一卷经。”他不加掩饰就是如此。哪里曾像王阳明那样支吾闪烁，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呢？然而阳明还知道释家所谓的道，必然不能容纳于儒家之道中，所以文饰他的说法而暗中采用其实质。像白沙这样的人，却连佛教不能容于儒学都不知道，他沾沾自喜的地方正是在这里。不为某种目的而做，却自然去做，这是大人的学问。这样的话多么美好啊！它与“必有事焉而勿正”的意思相同。伊川前往涪州时，回答门人说：“族子极其愚昧，不值得计较；故交情谊深厚，不敢怀疑。”我常常诵读这句话，可以省去多少怨恨和责怪。这就是所谓无论处在什么境遇都能自得。行为没有比思考更好的，但要警戒反复思考；过失没有比悔改更可贵的，但又怎能承受一再悔恨呢？所以说“再思”，又说“不贰过”。阴阳五行如果没有太极，就没有化生万物的根本。道家的学说，只是在阴阳五行上用功，所以越劳苦便离道越远。周子创立“无极而太极”的说法，正是要使人穷究阴阳五行的根柢。求学者如果果真在这里尽心，便是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普通人把心志耗费在荣华、利禄和纷华事物上，一旦稍有不如意，便忧愁得像不想活了。大概他们平生患得患失，到此时更加不能自我持守。所谓不仁的人，不能安处困约而享受其中的快乐。至于有道之士，不处在不合义理的富贵中，也不因不合道的贫贱而离去；他们自我安处早有原则。所谓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志向，这样的人到哪里去不能胸襟浩荡呢？处在普通人得意的时候，却没有得意时的作为，所以能够处在英雄失意的时候，也没有失意时的状态。把富贵和贫贱看得完全一样。读书与养气不能分成两件事。“天”是气的积聚，“地”是土块的积聚，这是就它们已经形成的状态而言。气和土块形成以后，如果不继续积聚，就不能长久，所以说：“上天的命运，多么深厚而不停止。”又说：“天地的道，是永远端正而呈现的。” 列子的言论，有些虽然奇巧却不伤害道理，奇异却能够归于正道，贤者对此有所取法。他说：“飞卫向甘蝇学习射箭，超过了甘蝇的技术。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教他练习不眨眼，纪昌回家后仰卧在妻子的织机下，眼睛盯着织机牵引的梭杆，两年不眨眼，即使锥子的尖端倒悬在眼眶旁也不眨眼。飞卫说：‘还不行，要能把小的看成大的，把细微的看成显著，然后才可以。’纪昌把虱子悬挂在窗户上，远远看它十天，三年后渐渐看得像车轮那么大，于是射它，箭穿过虱子的心，而悬挂虱子的丝线没有断。纪昌已经学尽飞卫的技术，便谋划杀死飞卫；两人在路上交相射箭，箭锋相撞而落地。飞卫的箭先用尽，纪昌还剩一支箭；箭已经射出，飞卫用荆棘的尖端抵挡它，箭锋丝毫没有偏差。”紫阳知道这是寓言，说：“用心专一，不知道还有其他事，确实应当这样，所见才会精微。”庄子也说：“用心志而不分散，就近于神妙。”那些旁门技艺和异端学说，尚且能够专心精进到这种程度，而我们的儒学反而只把它看作文饰，想要它有所成就，不也太难了吗？黄文献公为程敬叔《进学工程》作跋时说：“《易》说：‘君子进德修业，要及时努力。’难道只是记诵辞章吗？记诵辞章是末节。后生小子中，还有废弃它而不从事的人。看黄公这个说法，那么后生小子从事记诵辞章，本来也不能废弃。如今未尝不以德业相互勉励，但他们所说的进德修业究竟怎样呢？而所谓记诵辞章，又果真能够用力吗？学问以孔子为归宿，孔子的德业穷尽天地、贯通古今，只有他一人而已。然而他还说：‘喜好古代文化，勤勉求取；修饰文辞以确立诚意。’如果后生小子借口进德修业，一概把书捆起来不看，那么《诗》《书》也不必删定，《韦编》也不必三绝了。其实《诗》《书》的删定、《韦编》的三绝，正是所谓进德修业。后生小子们，姑且努力吧！”我已经老了，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午亭文编》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五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经解一【易】。▯【下卦为乾，上卦为乾】。解释经书以孔子为归宿。《易》有三百八十四爻，只是随时而已，难道只有乾卦六爻如此吗？孔子对于乾卦独自说：“大大彰明始终，六爻各位依时而成，依时驾驭六龙来统御上天”，这是说乾卦六爻不是圣人不能运用。大概时的作用完备于《易》，《易》的道理统摄于乾卦，乾卦的道全具于圣人，所以在这里首先阐明。因此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应当以此自我奋发而不停止。”又说：“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孔子从《易》中得到的认识就是这样，所以说他是最能合乎时宜的圣人。初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九二，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居中守正的人。”九三、九四，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九五，说：“于是居于天德之位。”上九独独不说“德”，但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难道不是德吗？德是什么？回答说：“就是诚。”防闲邪念而保存诚意，修饰文辞以确立诚意。《乾》卦六爻没有不以诚为贵的，只是在二爻、三爻偶然特别说明罢了。解释者说，乾卦五爻都用龙来比喻，九三用人道，唯独不称龙。然而九四也是人道，却说“跃”、说“在渊”，仍然是称龙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圣人不直接指明说是龙，只说“跃”“在渊”罢了。他之所以不直接指明是龙，是因为怕与九五过于接近。它既是人道，也是臣道。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天地最大的德是生养万物，仁就是这个意思。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解释者认为，圣人有生养万物的德，万物有接受生养的情性，所以彼此感应。正因为有仁，才能生养万物，所以说“元是众善之首”。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人的长者。又说要用仁来实行。晋国太史蔡墨说：“乾卦变为姤卦时，说‘潜龙勿用’；乾卦变为同人卦时，说‘见龙在田’。我曾推演它的意义：初爻变坤为巽，巽的德性是进入，所以说潜龙；所以说阳在下；所以说阳气潜藏。巽又变为姤，姤卦说不宜娶女，所以初九说潜龙勿用。九二变坤为离，离的德性是附丽、文明，它的象是太阳、火，所以说见龙；所以说德泽普施；所以说天下文明。离又变为同人，同人卦说在野外会同，亨通，所以九二说利于见大人。九三变坤为兑，兑是巫，也是口舌；崇尚口舌便会穷困，君子应谨慎说话而勤勉行动，所以说终日乾乾，晚上仍然警惕；又说反复履行正道；又说办理事务；又说忠信是增进德行的凭借，修饰文辞以确立诚意是成就事业的凭借。兑又变为履，履卦说踩着老虎尾巴，因此乾乾警惕，老虎不咬人，亨通，所以虽有危险而无过错。九四变巽为小畜，是密云不下雨、想跃起而又可能停止的象。九五变离为大有，火在天上，无所不照，是飞龙在天的象。上九变兑为夬，夬卦有危险，不利于立即用兵，是亢龙有悔的象。” ▯【下卦为坤，上卦为坤】。乾卦象征良马、老马、瘦马、杂色马，所以坤卦说利于母马守正。起初还不是母马，所以说迷失；后来成为母马，所以说得到主人，说有利。阳以阴为主，得到主人所以有利。西南得到朋友，东北丧失朋友，只有丧失朋友以后才能得到主人。然而臣下因为丧失朋友而得到君主，也必须辨别邪正。横渠说得好：东北丧失朋友，虽然得到主人而有庆贺，却不可留恋。所以说安于守正便吉祥。如果专门以丧失朋友为务，却不再仔细辨别其中的邪正，也不能算是守正。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伏藏的震卦象征脚，所以有踩踏的形象。是说阴气正在增长、开始践行。这里“履”应断句，“霜坚冰”连读。大概一阴开始产生，是姤卦五月的卦象，怎么会有霜呢？观察它所覆盖的情形，便能知道霜和坚冰即将到来。坤卦六二所谓“内直外方”，就是乾卦九二所谓“防闲邪念而保存诚意”。所谓厚德，就是这个；所谓不息，也就是这个。乾坤的德，难道有不同吗？九四处在臣位，却说贤人隐居；说隐居，是为了区别于出仕的称谓。明白这一爻，不能只从职位来解释。因为怕它成为那些享受俸禄、身居职位而缄默苟容之人的借口，所以说“隐居”来加以区别。乾卦初九，是十一月的复卦。从阳气刚开始产生来说，是喜悦它。上九，是阴气将要产生时来说，讲进退存亡，是阳气使自己善终，《易》为君子谋划得极其周到。坤卦初六，本来应当用姤卦来说明，却说“履霜，坚冰至”，使人知道阴气是可怕的。上六说“龙战于野”，是说震卦将要产生。震是阳气，也值得喜悦。消长、盈虚，是阴阳的规律。喜爱阳而厌恶阴，喜爱君子而厌恶小人，喜爱治理而厌恶混乱，圣人的情意显露在卦辞中了。震象征龙，也象征玄黄；“战”还有战栗的意思，表示弱小而正在孕育。坤象征原野，所以说龙在原野交战，它的血色玄黄。这是震卦开始产生的象。文言说：“阴气将要与阳气相抗，必然交战。”这里的“疑”应读作“儗”，是将要的意思。阴气将要接近阳气，阴气将要在阳气中产生，所以必然交战；之所以交战，是因为阳气弱小。当时并不是没有阳气，只是近于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龙。“嫌”是接近的意思。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象征阳气在阴气中产生。有人说：阴阳双方都受到损伤。其实，立言是为了阐明教化；阴气可以受到损伤，阳气难道也可以受到损伤吗？▯【下卦为震，上卦为坎】。

译天下的大势，归根到底只取决于民众罢了。初九能够大大得到民众，天下还能到哪里去呢？把它作为成就屯卦的主爻，是恰当的。凡是说“得到”，都是因为有失去它的人，九五就是这样。九五拥有财物却自行困顿，民众已经离散，财物哪里能够长久享用呢？这是不明白大小的区别。出入财物的吝啬，叫作有司；这是把小事看成屯难而守正，所以吉祥。隋朝有洛口之仓，唐朝有琼林、大盈之库，隋、唐的君主不能把财物施给百姓，反而白白成为盗贼的资财；这是把大事看成屯难而守正，所以凶险。九五失去民众而初九得到民众，九四是初九的应爻。初九求取、九四前往，这里不必讨论。至于六二，它是九五的正应，按义理不能忘记九五，但又能救济什么呢？屯难之时，乘时而起的英雄很多，正所谓秦朝失去鹿，天下人都来追逐它。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官引导，陷入树林之中；如果见到机兆便舍弃，还可以妥善收场。上六与六三不是相应关系，只是接近九五而依附九五，却不知道九五不足以依靠，所以说“泣血涟如，怎么能够长久呢？”合起来说，屯难能否得到救济，在于能否得到民众；能否得到民众，在于财物是否被困滞。自古以来，屯难的时代，国家的兴亡没有不是这样的。▯【下卦为坎，上卦为艮】。六五向下求助于六二，所以童蒙求教便吉祥。六四距离六二较远而不知道求教，所以困于蒙昧而有遗憾。《象传》说：“刚柔相接，唯独六四远离实德。”那么阴对于阳，究竟应当怎样呢？初六接近六二，所以称为启发蒙昧；适宜用刑来管教人，解除他的桎梏，这就是所谓在过错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叫作预防。伊川任讲官时，有一天讲完尚未退下，皇上忽然起身凭着栏杆，嬉戏着折断柳枝。伊川上前说：“正当春天万物生长，不可以无故摧折。”皇上不高兴，有人说这是伊川后来困窘的原因。然而伊川哪里可以轻易议论呢？六三是娶妻者，但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娶了一个不能守持自身的女子。六三不谨慎，所以上九攻击它。攻击它，是替六三抵御寇害；这是上九的谨慎。大概女子不能守持自身便是寇害，是绝不能不抵御的。善于学习圣人的人，一定先远离祸害；善于教导人的人，一定先抵御祸害。吕希哲曾说：“一个人的内在没有贤德的父兄，外在没有贤德的师友，却能够有所成就的，实在很少。” ▯【下卦为乾，上卦为坎】。需卦，是圣人将要彻底化解天下的险难，使天下归于和谐。刚健而不陷入险境的是乾，虽然没有陷入，仍然存在险难。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坎的德性。到了这个境界，便没有险难可说了。乾与坎不能用宾主关系来讨论，但九五对于三个阳爻独独以饮食招待它们。三个阳爻也接受饮食，以九五为主人而不疑，这就是所谓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不只是九五，九四也能等待，直到血从穴中流出。血，是刚开始从洞穴中出来，象征失去险阻。顺从听命，是顺应而听从阳，不再肯制造困难。上六处在坎卦的终点，所以是进入洞穴；然而也能在没有邀请的客人来到时敬慎相待。虽然位置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这个时候，等待于郊外、沙地、泥地的象，又哪里存在呢？世间道路平坦，彼此亲如一家，饮食宴乐，是多么兴盛啊！九五为什么能够这样呢？坎中的一个阳爻，是坤从乾那里得到的。因此九五与乾同体而不互相伤害。即使如此，也仍然危险。初九的适宜守恒，九二的宽裕居中，九三的恭敬谨慎，都不可有一天忘记。这个卦，圣人对于天下没有险难的期望，实在深切；爱护乾卦、忧虑乾卦的心，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下卦为坎，上卦为乾】。讼卦九五，天下的诉讼都归到这里。然而君主如果只说听理诉讼，能够把诉讼判得恰当，那君主不过是一个大的主管官罢了。系辞只说“大吉”，却不说诉讼，是因为没有诉讼。先有大的诉讼而后得到大吉，这就是吉祥到了极点。孔子解释其中的原因说：“因为居中守正。居中守正，是人的内心本来依循上天的正理。失去中正，内心就险恶；内心险恶，就会发生诉讼。圣人用自己的中正化导天下的不正，用没有险恶化导天下的险恶。听理诉讼，我还像普通人一样；一定要做到使天下没有诉讼才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卦的各爻都以无讼劝诫人。初九说不长久纠缠于诉讼，九二说不能胜讼，六三说享用旧有的德业，九四说不能胜讼，都是这个意思。六三的守正，九四的返回，以及“接受天命、改变志向而安守正道”，都在说上天的命运和人心的正理。由此可知，中正之心人人都有。圣人使百姓没有诉讼，也是因为人人都有这种心。上九或许得到赐予的革制束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夺去。这是诉讼虽然获胜而内心不得安宁的象，就像所说的“他的内心惭愧，好像在市场上受到鞭打”一样。充实这种心，未尝不能重新接受天命、改变志向而安守正道。九二爻辞说：“不能胜讼，回来逃避；他的同邑三百户没有灾害。”《象传》认为这是“从下方诉讼上方”。从此，解释者便说九二与九五相讼，是臣下与君主争讼。我私下认为，臣下没有与君主争讼的道理。《象传》说“从下方诉讼上方”，也未必就是把它解释成臣下讼君。何况爻辞说“不能胜讼”，假如真能胜讼，君主难道可以被诉讼吗？既然说“不能胜讼”，就是已经有了争讼之心。臣下有这种将要犯上的心，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却反而说他没有灾害。圣人借《易》的卦象来阐明做人之道，并不是要把这种做法作为万世的防范。那么，被争讼的“上方”究竟指谁呢？回答说：九二与九五是正应，“上”无疑指九五。但从九二的角度说，可以说是处于上位的人；若说就是君主，却不可以。《易》不能拘泥为固定的典要，只随卦变而取义。怎么能认定九五一定是君位呢？朱子说：“九二正应于九五，九五也是阳爻，所以有闭塞的象。《易》兼有象与数，这里为什么不说二百户而说三百户？因为它有确定的数目。王弼说要得意而忘象，伊川又说这是借用卦象。如今象数已经无法考察，只能从义理上说，所以勉强解释为小邑。”汉上朱氏说：“乾策三十六，坤策二十四。九二变动后，二、三为坤策，四、五为乾策，合起来就是三百。坤为户，九二处于大夫之位，户就是邑。从九三到九五，经历三爻。”又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大夫接受封邑。诸侯以下，士中下等的俸禄相当于上等农夫，养九人；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大夫是上士的两倍，卿是四个大夫，君是十个卿。天子的大夫，其禄秩相当于子、男爵；大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君。这样说来，诸侯的卿相当天子的大夫，能够养二百八十八人。说三百户，是举其整数。”大概汉上朱氏的说法中，象数可以考察的情况就是这样。▯【坎下坤上】

译《师》卦以一阳在下作为将帅的象，所以特别重视九二。但九二爻辞说“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这是承受上天的宠幸、怀抱万邦；解释到这里，便尤其重视六五。九二，从众人尊称它说“丈人”；从君主称说它，则说“长子”。长子率领军队，是六五所任用的；弟子抬着尸体，也是六五所任用的。唐代九个节度使在邺城溃败，难道不是肃宗使他们这样做的吗？关系到是否恰当地掌握百姓生命的生死、国家的安危，怎么可以忽视呢？不只是在用兵之时应慎重选择所任用的人，到了论功行赏时，更要严格遵守不可任用小人的戒诫。“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是君主的事情，不是上六的事情。只是因为上六处在《师》卦的终位，所以发挥这个义理罢了。军队出动要遵守纪律，这是人们都知道的。“退驻在左方”是什么意思呢？看到可以前进的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上级贪图功劳，下级害怕获罪，本应退却却不敢退却，因而使军队覆没的事情很多，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田野中有禽兽，适宜捕捉。”儒者常说秦始皇、汉武帝穷兵黩武，把他们比作田中禽兽，认为不可以这样。自此以来，人主中贤明而善于用兵的，没有超过唐太宗的。他征讨高丽，因为不能成功而深深后悔，感叹说：“魏征如果还在，就不会让我有这次行动。”于是命令使者乘驿马祭祀魏征，用太牢祭祀，又重新树立他亲自撰写的碑。大概太宗征讨高丽，是以莫离支弑君作乱为理由；高丽难道真是唐朝的禽兽吗？太宗能够后悔并思念魏征，这正是他贤明的原因。所以凡是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都不能不深切体会这一爻的意义。▯【坤下坎上】这一卦的九五是一阳在上，是构成全卦的主爻。初六“有诚信而亲比它，吉”，是亲比九五；六二“从内部亲比它，守正吉”，是亲比九五；六四“在外亲比它，守正吉”，也是亲比九五。只有六三“亲比不正之人”、上六“亲比而没有首领”，是不亲比九五的。亲比九五就吉，不亲比九五就凶，君子难道能不慎重选择所亲比的人吗？九五处在正中之位，完全尽到亲比之道，公开明确地施行亲比，具有舍弃叛逆、取用顺从，以及同邑之人不必戒备的象。六三、上六自取其凶，对九五又有什么损害呢？▯【乾下巽上】以巽来畜乾，《小畜》之所以能畜乾，是因为顺从。小人用顺从的方式，君子将逐渐被小人控制，使君子不能有所作为。君子没有觉察，反而顺从他们，等到小人的势力形成，君子就坐困了。六四是畜乾的主爻。“有诚信”不是对君子有诚信，而是对小人有诚信，所以说“上合志”。“血去惕出”，是因为它以顺从来畜止，双方都没有受到伤害，眼下没有灾祸。然而，这样酿成的祸患最为深重。九五是阳爻，为什么要与六四同心同德？又为什么说“富以其邻”？大概九五虽有阳爻的形体，志向实际是阴柔的，与上九同处巽体，所以“富以其邻”，没有什么奇怪的。六四与九五、上九以及九三联合起来，有诚信而合力畜乾，想使畜乾不成功，便有“既下雨又停留”的象。这体现了小人的机巧、君子的疏忽，小人的谄媚、君子的正直。假如不是君子崇尚阴柔的德性并使它发展到极盛，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小人反过来责备君子，君子也没有理由推辞自己的责任。《易》为君子谋划，使他像初九那样“从自己的道路返回”，这是最高的办法；像九二那样与初九牵连着返回，也是次一等的办法。至于九三，它与畜止之势相近，交往越深，便越不能返回了。车辐脱落，却和它一起停下来了。阴阳不能相容，夫妻反目，事情已经晚了。下卦为阳，阳气从下向上运行，被阴爻牵制，雨泽便向下而降。六四以阴畜阳，应该下雨，所以有密云的象。但三个阳爻向上运行，六四虽然能畜止它们，而九五、上九这两个阳爻在它上面，四方都得到适当的位置，上下又彼此相应。巽的性质善于进入，兑体善于取悦；以善于进入的性情，专门用取悦来对待阳爻，又处在得时得位之处，不把阳爻全部畜止就不罢休，所以六四想畜止的尤其是九五。九五是君位，既然心志在于畜止君主，阴柔的性情又谄媚邪曲，取悦君主而不遵守正道，专门务求取得君主的欢心。凡是施恩泽于天下、利于百姓却担心触犯君主的事情，就不愿意去做，所以又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象。“密云不雨”表示还在向前行动，说的是心意在于畜止君主。兑正属西方，所以有西郊的象。构成全卦的意义在六四，所以说“我”。《小畜》初九说“从自己的道路返回”，九二说“牵连着返回，吉”。各家解释“复”字，不过说阳爻本来在上面，后来向上前进，所以称为返回。只有汉上朱氏认为，圣人是要阐明阳不受阴畜止的意义，所以用《履》《小畜》两个卦反复说明。《小畜》与《履》相反，初九本来在上，九二本来在九五，九三本来在六四，所以初九、九二都用“复”字来说；九三则受到畜止，不能返回。汉上朱氏用错卦来解释初九、九二的“复”，这样“复”字便有了根据。▯【兑下乾上】《履》九五，因为位置正当，所以说“夬履”，即果断地行走。正因为果断行走，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守正尚且危险，何况不守正呢？如果能够反观自己所行的道路，考察将来吉祥的征兆，周旋处置而尽善尽美，不敢轻率果断，那么就不只是吉，而且是大善而吉了。孔子解释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福庆。”这难道是臣下所敢承担的吗？因此九五、上九合起来是同一个人。两个爻合为一个人，有这种情况吗？回答说：有，《大有》卦就是这样。九五、上九便是一个例子。君主只有一个，失当便成为夬履，得当便成为视履。乾卦所象征的是虎，乾卦所说履帝位而不惭愧，也没有区别。君子对于行履，只是不肯苟且罢了。六三是兑卦的主爻，兑就是喜悦。所谓以喜悦来应和乾，所以有“踩着虎尾，虎不咬人，亨通”的意义。为什么又说“踩虎尾，虎咬人，凶”呢？语言不足以表达，又说“武人对大君有所作为”。刚强勇武的人在大君身边有所作为，却不遭受大的谴责，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喜悦到了极点，就会成为巫、羊以及毁折的象；这也是兑卦的象。这同样是一个爻兼有两种意义。儒者说：“《履》是文王的卦。” 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而推演《易》，所说的“踩虎尾，虎不咬人，亨通”，那才是真正的履。骊戎献来的文马、有熊氏的九驷，都还没有能够进入。虎咬不咬人，还不能知道。当时想做到初九所说的“朴实地行走而前往”，想做到九二所说的“幽居之人平坦安然”，都不可能。关于武人的爻辞，又是周公所系的。难道是把文王说成武人吗？不是。大概在居东的时候，周公也有戒惧之心吧。

译在九三说“踩虎尾，虎咬人，凶”；在九四说“踩虎尾，心中恐惧，最终吉”。既然说最终吉，就可以知道虎不会咬人。为什么要用恐惧替代喜悦呢？因为喜悦有正当与不正当之分，而这里说的并不是臣下正当的喜悦。《履》九五，《彖传》所说的刚健而居中正、履帝位而不惭愧、光明正大，就是指它。但爻辞却说“果断行履，守正而有危险”，垂示戒诫的意味很深。云峰胡氏说得好：“处在下位的人，不担心他不能忧虑，只担心他不能快乐；处在上位的人，不担心他不能快乐，只担心他不能忧虑。所以对履坦然之爻系以守正吉，是喜爱它；对夬履系以守正有危险，是告诫它。” 《传》说：“众人都说自己是圣人，谁能辨别乌鸦的雌雄？” 说的就是“夬履”吗？▯【乾下坤上】人们知道泰卦值得喜悦，却不知道其中有艰难。人们知道艰难在九三、六四阴阳往来的交界处，却不知道初九、九二也未曾没有艰难。万物各有类别，此方前进彼方退却；如果要使退却者永远退却，那么前进者怎敢不端正自己的类别呢？包容荒秽而果断防备，刚健决断而不遗漏，疏远远方而不亲昵朋党。九二以中正之道行事，统合各种类别而加以治理，是得其道的。所以初九、九二也有艰难，只是没有明说罢了。九三说：“不要忧虑它的诚信。”九三所说的不要忧虑，正是六四所说的不要戒备。节斋蔡氏说：“孚，是确实可信的意思。不要忧虑它的诚信，是说不能因为阴气必然返回，就动摇自己的心志。”自古小人掌权，开始时并不是就有胆量与君子为难。君子因为心中害怕利害，隐忍迁就，反而养成了小人的势力。到这时，小人毫无顾忌的心思遇事显露出来，也就不再能够自行停止。君子到了这种地步，才想办法制止，已经晚了。所以说“不要忧虑”，是说徒然忧虑，便不能有所作为。又说“在饮食上有福”，是说仍有办法去做，未必果真值得忧虑。它为君子谋划防备、制约小人，已经周全到极点了。“轻飘飘地，不富足，却同他的邻居一起。” “翩翩”两个字，描绘出了小人的情态。君子不能只是忧虑小人返回，小人其实深深庆幸君子忧虑。三个阳爻开始前进，三个阴爻轻飘飘地下行，又害怕又高兴，盘旋之后才聚集。汉上朱氏说：譬如树叶落入井中，轻飘飘地下降，是井中之气托扶着它。君子刚开始离开职位，小人还存有顾忌；君子全部离去以后，小人才飞扬起来。这样看来，君子的忧虑正是小人的幸事。君子又何必看重徒然忧虑呢？九三已经有“平陂往复”的说法，外卦六五的爻辞却与六四、上六两个爻很不相同，为什么呢？这正是系辞圣人的微妙用意。保守泰平的道路，虽然由君子主持，但关键在于君主。由泰转否，常常发生在承平的时代，所以用帝乙来说明。帝乙是殷代的贤君，《尚书》所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而忧恤祭祀”的帝乙就是他。《归妹》象征君主顺从君子；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除了君主还能希望谁呢？初九说吉，九二说光大，九三说有福，六五独说“因福而大吉”。世道长久安定而不混乱，君子长久进用而不退处，福与吉没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坤下乾上】圣人喜欢治理而厌恶混乱，所以在《否》卦的系辞中，联结君子与小人来谋划，使他们都得到泰卦的福，而不遭受否卦的祸，这就是圣人的用意。初九说守正、说吉、说亨通、说志向在于君主。六二说小人吉。六三说位置不当，却不说凶咎，对小人仍然留有希望，使小人不至于一旦发作便毫无顾忌，难道不是世道的幸运吗？《泰》卦说“翩翩”、说“复隍”，《否》卦反而没有把这些话说尽，不仅可以互相参见，也确实另有原因。六二“包容承受而吉”，就是用“大人否亨”来告诫它。九五“停止否塞，大人吉”，就是用“使灭亡的危险不再发生”来告诫它，也如同《泰》卦所说的“艰难守正”。泰卦六五的福，福源于君主；否卦九四的福，福源于天命。承受天命的人是君主。九四有天命，是因为有君主。畏惧天命、创造天命，都是君主的事情。因此《泰》《否》两卦对九五寄予的希望尤其重。《否》说“不利于君子守正”，是因为亲近了不正之人。《同人》说“利于君子守正”，是因为行于郊野。行于郊野，是没有私心地亲比众人；亲近不正之人，是与不正之人结党。这里的“之”字，就是《大学》“亲爱他所亲爱的人”中的“之”，也是《彖传》所说的“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亲近不正之人，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的。圣人特意在《否》卦中阐发这一点，说这实际上正是造成否塞的原因。《否》卦初始阶段，否塞的苗头已经出现，否塞的势力还没有形成。圣人只庆幸它还有变化而趋向泰通的道理。否卦初爻守正，就是君子；不守正，就是小人。圣人只是承认它还有成为君子的可能，所以爻辞说：“拔出茅草，连根拔起，因为同类相连；守正则吉而亨通。”大体上与《泰》初九的爻辞没有不同，只是勉励它守正，而且还许诺它亨通。他既没有明说它就是君子，也没有明斥它是小人。他的意思是：果真能够守正，不但不会有成为小人的羞耻，也可以获得成为君子的亨通。所以《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则吉，志向在于君主。”这是勉励它不要因自己的私心损害国家。如果处在《否》卦初始，形势还可以有所作为，却有人专门把安逸便利当作要务，完全听凭天运所趋，那么对于君主又能怎么办呢？所谓“志向在于君主”，大概是承认它有成为君子的道路，庆幸它还有转变而趋向泰通的可能。▯【离下乾上】《同人》九五处在君位，九二与九五相应，为什么说“在宗族内部求同人”而有吝呢？这是因为九二不能立即与九五相遇，就像女子已经出嫁，却还没有归入夫家，仍然留在本宗族中，这就是有吝的处境。九二之所以有吝，是由于九三、九四。九三、九四虽然刚强暴烈，难道能够夺走君主的配偶吗？只是因为它们刚暴的性情，凭借势力作恶，既然敢向上凌辱九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九二先号哭。象传说：“同人之先，是因为居中而正直。”中正并不是九五所缺少的，但当时中正之德还不是最适用的；君道贵在刚强，应当用大军来制服它们。九五的刚强一振作，九三埋伏的军队终究不敢发动，九四登城也困顿而返回，那么即使设置大军而不使用也可以。九三、九四极为刚暴，后来还转化而归于同人，九二、九五最后欢笑，不是很合宜吗？刚强本来也是乾卦所具有的，不能运用时便号哭，能够运用时便欢笑。这一卦中重大而困难的地方，没有比九二、九五与九三、九四之间的关系更突出。初九在门外、上九在郊外，都只是较小的问题。▯【乾下离上】

译六五这一爻是《大有》的主爻，虚心居中而处在上位，凭一个人的诚信来发动天下臣民的志向，所以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又为什么说“威严显著，吉”呢？《象传》说：“威严显著之所以吉，是因为容易而没有防备。”并不是嫌它太容易取得进展，便要用威势来推进。苏氏说：“从没有防备，可以知道它力量有余。”防备产生于不足，不足的形态显露在外，威势就会削弱，这可以说是善于谈论《易》的人了。《同人》一卦一阴在下，所以九五贵在使用刚强；《大有》一卦一阴在九五，所以九五贵在使用诚信。君道使用刚强、使用诚信，各有适宜之处。诚信则能交往，交往则能显威；到了“威严显著”，柔顺已经不足以完全说明它了，这是兼有刚强而具备的。因此圣人在上九又系辞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保佑。”爻辞与《象传》只说“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没有说其所以然；它的意义大概就在六五这一爻。所谓“上天保佑”，臣下不敢承当，除了六五还能是谁？因此六五、上九是同一个人。《大有》全卦中，这一爻最为吉祥；以下四爻都是它所拥有的事物，却各有戒辞，这也是处在大有之时所应当注意的。六五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为什么初九却说没有交往呢？交往的祸害，在于处在拥有一切的地位却不思考其中的艰难，所以告诫说：“只要不交往，拥有财富也没有灾祸。”知道艰难就没有灾祸，这也是各爻共同的例则，只是在初九首先提出罢了。九二说“大车用来载物，有所前往而没有灾祸”。《象传》说：“积聚在中，所以不会败坏。”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大车，就一定会败坏。九三说“公侯用来在天子那里享祭，小人不能做到”，这是说小人不能不受到交往的祸害。九四说“不要显露其盛大，没有灾祸”。《象传》说“明辨清楚”，是说如果显露其盛大，就是极不明智，戒诫很深。坤象征大车，九二属于乾体，为什么却说是大车呢？这是因为乾变为坤，所以《易》取象，多从卦变来说明。▯【艮下坤上】天道使盈满者减损，使谦下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倾覆，使谦下者流布；鬼神使盈满者遭祸，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君主是天地、鬼神、人道的主人，谦下而得到福报，更是必然的道理。六五说“不富有，却能驾驭邻国；适宜用武力征伐，没有什么不利”，这就是谦下的效果。凡是爻辞说“以”，就是能够左右、驾驭的意思。六五对于邻国能够左右驾驭，对于不服从者能够征伐。既不骄纵，又不姑息，可以说完全尽到了君主之道的适宜要求。九三是构成全卦的主爻，上面受到君主任用，下面为众人所服从，有功劳而能够谦下，所以说“劳苦而谦逊”。既然能够劳苦而谦逊，又必须由君子实行到底，这样才吉。既赞美它，又告诫它。六五不骄纵，九三能够有始有终，九三也可以说是臣下中善于安置功劳的人了。《剥》卦九四变动而成为《谦》卦。《谦》的《彖传》都用《剥》九四变动来说明：上九下降为九三，就是谦；六三上升为上六，就是亨通。因此《彖传》说，上方下济，是上爻来到下方；卑下而上行，是九三上往。变成一个全吉的卦，《谦》卦的时义真是广大啊！▯【坤下震上】《豫》卦六爻中，初、三、四、上都说“豫”，九二与六五不说“豫”，而说“守正”、说“中”。六五是《豫》时的主宰，九二是《豫》时的贤臣。九四这一爻，是《豫》所以形成的原因，也是有功的臣子。功劳成就、心意满足，群小附和，都沉溺于“豫”；看到有人不沉溺于“豫”，有时反而把他当作与自己不同的人而怀疑。怀疑朋友可以说，怀疑君主却不能说。所以九四有“不要怀疑朋友，朋友应当聚集”的戒诫。九四与九二是相反而又相成的。九四不怀疑九二，自然也不会怀疑六五；六五就可以安稳地高枕而卧了。九四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所以六五压在九四之上，常常像不享乐而忧患成疾。“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道理。六五没有死于安乐，所以说“永远不会死亡”。六二像坚石一样坚定，不到一天便看清征兆，这当然没有可非议的；然而他见到苗头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未必能够周旋于患难之间，使六五因此毫无恐惧。这就是六五最终仍不能免于忧患疾病的原因。在同一时期，初九的“鸣豫”、六三的“盱豫”、上六的“冥豫”，都不足以称道。九四虽然大有所得，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得到一个朋友。“志向大为施行的人”，似乎是称快他的说法，也像是警戒他的说法。乾九四说：“或跃或止”，是因为疑惑它。豫九四说：“不要疑惑”，一方面是赞许它，另一方面又说“不要疑惑”，是戒备它。为什么说不要疑惑呢？大概九四潜藏在巽体中而不能果决，不能果决就是疑惑。乾九四所疑惑的，正是它应当疑惑的事情，所以予以赞许；豫九四不该疑惑却疑惑，所以加以戒诫。▯【震下兑上】九五刚健阳明，居中守正，又与下方居中守正的六二相应，真是美好的配偶。所以说“诚信地亲近美善，吉”。但六二的爻辞说“系恋小子，失去丈夫”。六二如果果真系恋初九，怎么能算作居中守正？怎么能成为九五的美好配偶呢？这大概是因为六二不能同时兼顾、而必须作出取舍，所以亲近九五而不亲近初九。君臣之间，在还没有结合时，双方都在选择对方；结合以后，双方都彼此信任。君主与臣子，两方面难道都能没有过失吗？九四向下不与初九相应，却向上承接九五，与九五具有相同的德性，随从九五而有所收获，不能说它不守正；但在守正之中又包含凶的意义。如果不是有诚信并处在正道上来加以说明，君子也不能免除这种凶险。接近君主的地位，是盛满得志的场所，要想善始善终，也实在困难。大有九四，《象传》说“明辨清楚”；随九四，《象传》说“明察功绩”。《大有》九四属于离体；《随》卦因九三、九四换位而形成离体，离象征光明，所以孔子都用“明”来称说它。九四逼近九五，担心显露自己的盛大；它已经有了收获，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呢？只有不显露盛大，所以没有灾祸；只有已经有所收获，所以守正仍有凶。若不是用明察来处置，怎么能免于凶咎呢？▯【巽下艮上】

译下位卑下而顺从，上位苟且止息，《蛊》卦就是由此产生的。治理蛊乱，必然要有所作为，用来反转卑下顺从、苟且止息的习气。但君主与臣下不同：君主是继承世代而来的君主，正处在法度松弛、秩序混乱之后。六五居于君位，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应当任用一时声誉卓著的臣子，这是天下人交口称赞的贤臣。任用他，他一定能够以德承受君主，凭有德之人兴革蛊乱，从而建立治理。臣下之所以说父母的蛊乱，是因为君臣之间如同父子。初九、九二、九三都以治理蛊乱为称，有的说危险，有的说不可守正，有的说略有悔恨；事情不能回避，虽然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理，只希望最终达到吉祥而没有灾祸罢了，他们都是蛊乱之时不可缺少的臣子。只有六四不能治理而宽纵，宽纵下去蛊乱将日益加深，有什么可取呢？至于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这是功成身退的人所做的事，在蛊乱之时，臣下不忍说这种话。考察《王制》说：“甲，是创制政令的命令。”疏说：“甲是十日的开始，创制的命令又是后来各项命令的开端，所以称为甲。”发布命令的前后三天，要反复诚恳地说明，使人明白新令。又有说法认为各位儒者都同意郑玄的解释，把甲看作日期而不是命令，说：“前三日是辛日，后三日是丁日。”这是假造的异端说法，因为把甲解释为命令，旧来就是如此。《易传》说：“甲是事情的开端，庚是变更的开端。”制作政教一类的事情说“甲”，是举出它的开端；发布号令的事情说“庚”，“庚”就是更改的意思。汉上《易传》本于程子的意思，又阐明终始之说：“蛊是东方卦，巽是西方卦。甲是事情的开始，庚是事情的终结。以太阳说，春分时早晨从甲方升起，秋分时傍晚从庚方落下；以月亮说，初三形成震卦，震纳庚；十五形成乾卦，乾纳甲；三十日形成坤卦，月光消灭而藏于癸，又重新成为震卦。”“甲、庚就是天地的终始。”又说：“蛊变一次成为大畜，乾纳甲；变两次成为贲，离为太阳，乾的三爻在前，就是先甲三日；变三次成为颐，变四次成为噬嗑，离为太阳；变五次成为无妄，乾纳甲，乾的三爻在后，就是后甲三日。”关于先甲、后甲的说法，大致有这些不同；汉上朱氏的说法能够阐明程子的意思，所以全部列举出来。▯【兑下坤上】处在临卦之时，阳气虽然逐渐增长，但阴气消退也不会长久。进用君子，退斥小人，使邪正分明、群贤遍布，堵塞小人进用的道路，这是最重要的事务。上面要寄希望于君主，下面要责成当时的臣民，各位贤者都不能忽视。六五说“以智慧治理临事”，又说这是大君的适宜之道；又说“以中正之道行动”。有智慧，是能够辨别邪正；大君的适宜之道，是君主应把识别人作为急务；“行中”就是行正，并不是调和君子和小人的说法。初九、九二都说“共同临事”，不是共同亲近小人，也不是说初九、九二彼此扶持就可以算完备。广泛搜求人才，协力并进，这样以后才可以说共同临事，正是初九、九二的事情。初九有“守正则吉”的戒诫，是戒备它错误地引进小人；九二有“尚未顺从命令”的戒诫，是说小人还没有顺从命令，不可不防。唉！君主能够以智慧临事，臣子能够共同临事，时时遵守守正则吉、尚未顺命的戒诫，那么“八月有凶”难道就已经确定而不能改变了吗？▯【坤下巽上】九五居于人君之位，却想反观自己的作为，只有观察百姓这一种办法。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他们风俗的美恶，都是由我造成的。百姓的风俗果真美好吗？这说明我能够做君子。百姓的风俗果真还不美好吗？这说明我还不能做君子。九五的心意，是期望自己成为君子；没有不能成为君子的道理。君子的德性像风，小人的德性像草，教化推行而风俗美好，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到封爵，这不就是国家的光彩吗？观察国家的光彩，贤人尚且把自己当作宾客；既因百姓而招致贤人，又任用贤人来治理百姓，形成盛大的观望之象，九五就无愧于此了。九五说“观察我的作为”，六三也说“观察我的作为”，为什么呢？君子之道以自身为根本而验证于百姓；所谓“我的作为”，关系到天下的治乱安危，怎么可以不努力观察呢？至于士人的出仕与退处，与君主自我治理相比，大概其重要性也有这样的程度。所以也说：“观察我的作为，决定进退。”上九不在职位上，退处而不前进，所以只说“观察他的作为”。朱子所说的，是略有主、宾的不同。《午亭文编》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六 大学士陈廷敬撰写 经解二【《易》】▯【震下离上】我曾读《噬嗑》而感叹圣人系《易》的仁心。读到“先王以明罚敕法”，便知道后世只依据成例而不依法律办事的错误。读到“六四有利于艰难守正”、“六五守正而有危险”，便知道后世任意用刑、只求痛快的错误。“艰贞”“贞厉”的说法，只有六四、六五有，其他爻没有。这是因为六五居于尊位，六四是大臣。六五、六四能够做到守正而知险、艰难而守正，下面各爻都会受到教化。雷电虽然取威严与光明之义，但电在先、雷在后，主要在于光明。治理狱讼的道理，不怕没有威严，因此君主的德性贵在刚强；但治理狱讼则崇尚柔和而居中。柔和居中，所以能够虚心而明察。▯【离下艮上】日、月、五星运行，交错经过二十八宿经星的位置和次舍，这就是天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灿然有礼而彼此交接，截然有分而各自守持，这就是人文。观察天文来考察时令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这是天子的文治。只有向上承受天道，向下顺应民众的常性，天子能够修养自身，然后才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这样一来，日月五星没有朓、朒、薄、蚀、彗、孛、飞、流等异常变化，各自顺从正常运行，天下还有什么文章比这更大呢？这就是尧的文德安宁深厚、舜的通达明智而文明，都属于这个道理。《旅》卦的象是山上有火，肯定它的光明，却告诫要慎重用刑；《贲》卦的象是山下有火，告诫不敢轻率断狱。大概光明所能照到的有远近，所以能力所能承担的有大小。圣人特意以刑狱一件事来彰明这个道理，那么凡是明察不足却能够承担大事的人就很少了。因此君子重视求知的学问，却不取法于琐碎苛察的小聪明。▯【坤下艮上】《剥》卦五个爻都说剥落，唯独六五不说剥落，为什么要改变文辞呢？因为六五是君位，君位不能说剥落；改变说法而说“像贯串的鱼一样，以宫人为宠”，为什么呢？“贯鱼”是下面四个阴爻排列相连的象；用宫人的宠幸来宠幸四个阴爻的，是六五。宫人，是宫中的卑贱者。以这种方式宠幸阴爻，仍然能够制约阴爻，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虽然改变了说法，却没有失去君主的意义，这是尊重君主。伊川在上九引用《匪风》《下泉》，说明《易》与《诗》是相通的。我认为六五这一爻，则说明《易》与《春秋》相通。只有君子才能覆盖小人。小人剥落君子，君子灭亡，而小人也没有容身之处，这就是自己剥落自己的房屋。小人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初六、六二、六四都说凶；《剥》卦中没有灾祸的，只有六三。小人也应当在何去何从之间作出选择。▯【震下坤上】《复》卦显现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就是仁。六二“休复”以下各爻，都属于仁。由此可知，凡是说“复”的，都是返回于仁。初九的修身、六二的亲近仁者、六四的遵从正道，本质上是一样的。从来没有有道而不仁、不仁却可以修身的道理。六五居于尊位，所以要敦厚地返回仁德；身居尊位的人尤其应该如此。前后左右随从而来加害的人很多，更应当敦厚。怎样敦厚呢？就像初九修身、六二亲近仁者、六四遵从正道罢了。这样既能自我治理，又能任用他人治理。敦厚地返回仁德，就不会频繁地返回，又怎么会有迷失而返回的凶险呢？▯【震下乾上】《无妄》卦，是圣人针对太平时代的君臣而说的。当时正是先王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时候，怎么可以妄自有所前往，使万物纷乱骚动、不得安居呢？九五居于君位，所以告诫它说：“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庆。”《象传》又反复叮咛说：“无妄之药，不可以试用。”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告诫它说：“不耕种却想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获得熟田，则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而求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所谓“无妄之疾”，是敌国外患；“无妄之灾”，是边防之事，略有得失，不足以成为大的忧患。所谓“有人把牛拴住，过路人得到它，同邑人却遭受灾祸”。君臣只要能够修治内部政务，使外来侵侮不能乘虚而入，就足够了。药物绝不可以妄自试用，功劳绝不可以妄自贪求，先王的旧章绝不可以妄自改动，天赐的幸运绝不可以妄自求取。总而言之，在无妄的时代，必须以无妄之道来处置事情；君臣一定不能不知道妄自有所前往的祸害。九四是君主身边的臣子，所以用“守正可无灾祸”来告诫他。初九处在下位，是郡县的臣子，把无妄地前往看作得志，与朝廷大事没有关系。最坏的是上九。上九也不是本来有妄念的人，只是时势不允许行动却仍然行动，于是导致灾害，最终没有任何利益。他明知不能行动却偏要行动，也自以为前人的法令到了穷尽之处就应当变革；可是到了确实不可实行的时候，仍然执着于自己所行的事情，始终不肯改变，甘愿处在穷困之中。《象传》说：“这是困穷造成的灾祸。”意思是说，他已经困穷却不肯改变。他不合正道，便有灾害，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地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天命不保佑他，他还能行动吗？这正是说上九。▯【乾下艮上】《畜》卦的意义，苏氏已经说尽了。他说：“《小畜》的畜，是畜止乾；用顺从来畜止，所以开始顺从，最后反目。《大畜》的畜，也是畜止乾；用严厉来畜止，所以开始严厉，最后亨通。君子以德行爱人，小人以姑息爱人。看到德行便恼怒，看到姑息便高兴，这就错了。”初九想要前进的心意没有止息。到了六四，遇到危险便停止。六四的危险，就是我所说的德。使我知道戒惧、终身不犯灾祸的，是六四。《小畜》的解释说车辐不得不脱落，所以夫妻反目。《大畜》的解释说车輹安稳，是因为合乎心愿，内心没有怨尤。三个乾爻一同前进，所以说“良马追逐”。马不担心自己不良，却担心轻快跳跃而失去控制，沿着《易》的道理发展到泛滥奔驰，所以利于艰难守正。九三是乾卦的殿后者，所以彼此整饬戒备，训练军队，就利于有所前往。上九的利益在于不猜忌，九三的利益在于必须戒备。童牛是初九。牿是束缚牛角的器械。童牛还用不着牿角，然而暂且不敢废弃它；在牛幼小的时候就给它加以牿制，等到它长大，即使不再牿角也可以了，这就是爱护牛到了极点。豮豕，是阉割过的猪，指九二。它虽有牙齿却不凶猛；阉割过的猪不凶猛，便可以畜养。

译《大畜》的畜，是畜止乾，开始严厉而最终亨通。初九是阳气尚微，却立即给它加以牿制，所以到了九二，虽然有牙齿却可以畜养。起初加以牿制，逐渐可以畜养，最终即使让它前进到天衢也可以。幼小时便加以牿制，是以德爱护它，所以说有喜；不因它有牙齿便厌恶它而畜养它，是准备求取它的作用，所以说有庆。凡是事物因彼此施德而说喜，由施德而获得报答叫庆。孔子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衢，是上位者所行走、而不与下位者共同享有的道路。若有德来守持它，即使可以把它给予别人，别人也不敢接受；如果没有这种德，即使我不把它给人，别人也会有人来夺取。上九的德足以固守自己，所以不忌惮乾而让它大为前进。爻辞说“哪有天上的道路”，意思是：天衢既然存在，为什么不让你前进呢？正因为把它推进天衢，乾才完全服从了。小畜卦说，君子应以美好的文德自我蓄养。苏轼注说：蓄养自己却不得其人相助，那么君子不能有所作为，只能从容地讲说道理，如子夏在魏国、子思在鲁国那样，也就可以了。大畜卦说，君子应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以此蓄养自己的德行。苏轼注说：孔子论乾卦九二的德行说：“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问难来辨明事理。”由此可知，乾刚健的毛病在于不学习，汉高帝就是这样。所以大畜卦的君子将要施展乾健之才，也应先深厚自己的学问。我曾推究其中的意思而论说：所谓“以美好的文德”，是说不得志而著书之类；所谓“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是说积累学问以等待施用。▯【下卦为震，上卦为艮】颐卦六爻中，初九好比灵龟，靠吸食天地之气而长寿，不向别人求取食物。卦辞说：“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求食，凶。”这是设想六四对初九所说的话，只是用来告诫它，并不是真说初九凶。所以《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求食”，也不值得尊贵。世上哪里有看着别人张口求食的灵龟呢？此卦只有上下两个阳爻，凡是能够养育别人的都是阳爻。初九又是以德行养人的。六四求初九来养自己，这是颠倒了养育之道。六四在艮卦之下，像依凭山隅的老虎。老虎目光炯炯、欲望逐渐增长，是老虎的常态；然而这却是招致灾咎的道路。如今如果以初九的德行来养人，老虎般虎视眈眈、贪求不已的灾咎，我知道就可以避免了。欲望与施予相反，六四没有欲望，才能施予。所以《象传》说：“向上施予，光明盛大。”六二与六五本应相互感应，但如今二、五都是阴爻，不能相应。因此六二在初九和上九之间选择养育自己的对象，而二者都不是六二的同类。所以说：“行动失去了同类。”然而，依靠初九是颠倒养育而违背常理，依靠上九则是处在山丘上求养而出行必凶；与其出行遇凶，宁可违背常理。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向上九求养，本来是正当的，却反而被系辞说成“违背养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有所作为，没有任何利益”。《象传》又说：“十年不可有所作为”，因为道路已经大为悖逆。《易经》向人显示道理，言语繁多而不削减，义理正大而辞意严厉，这正是它的高妙之处。为什么这样呢？阴柔而不正、喜欢妄动的人，若同处于高位、乘时掌权的大臣结合起来，什么祸患不会发生？这是圣人所畏惧的。六五处在君位，却由上九来养育自己，也同样是违背常理。守正居处就吉利，不可涉渡大河。《象传》说：“守正居处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跟随上九。守正，则对方无从指责；顺从，则自己不会受伤。“激励守正”是爻辞本来具有的意思，“顺从”则是补足爻辞未尽之意。上九是养育之道所由出，是求取养育的人，谁不归附它？所以说利于涉渡大河。然而圣人一定先说：“有危险而能警惕则吉，不警惕则凶。”警惕就吉利。《象传》说：“由上九养育，能警惕则吉”，会有很大的福庆。不警惕就会有很大的祸害，警惕就会有很大的福庆。六五说守正、顺从，上九说警惕。五、上之间，关系到君臣始终、国家安危和百姓祸福，关键极其细微，而事情的影响极其重大，所以圣人说得警惧而考虑得周密。▯【下卦为防，上卦为兑】大过卦《彖传》说：“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所谓根本和末梢，就是初爻和上爻。九三、九四都是栋梁弯曲的爻；分别来说，九四是栋梁隆起，只有九三是栋梁弯曲。为什么呢？九四阳刚不过分，又与初六相应，能够专一而没有旁骛。初六虽是下位的柔爻，好比茅草，作为物品虽然微薄，但用它作衬垫，也未尝不能发挥作用；这就是九四成为栋梁隆起的原因。九四与九二同属阳刚，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又在初六之上，借助初六来扶持自己，所以有“枯杨生出嫩芽”的象。嫩芽，是树木倾倒后重新萌蘖，返回到最初状态。又有“老夫娶少女为妻”的象；老夫娶少女为妻，丈夫不会欺凌妻子，生育的功效就可以实现。九四说“栋梁隆起，吉”，《象传》用“不向下弯曲”来说明。九二说“没有不利”，《象传》用“过度而能相互亲和”来说明。这是因为九四和九二都取其刚健而不过分。九三刚健却过度，与上六相应，而九三刚愎自用，不能作为辅助者；它过分涉水，以至水没头顶而凶，上六自身没有灾咎。九三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九三与六五同类，六五以阳居阳，骄侈安泰已经过分，六五乘凌九三而力量又不能纠正它，所以有“枯杨开花”的象。花，是盛满而全部开放，也加速了它的终结。又有“老妇嫁给士人”的象；老妇嫁给士人，丈夫厌弃妻子，就没有过度相互亲和的事情了。九三说“栋梁弯曲，凶”，《象传》用“不能作为辅助”来说明。六五说“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所谓“无咎无誉”，是用来告诫上六的。与其像上六那样水没头顶而无咎，不如明智地保全自身而无咎。这句话不是针对六五说的。九三和六五，都是厌恶刚强过度。唉！栋梁弯曲，我将要被它压倒了。辅佐国家，就像支撑国家的栋梁，不能没有刚强，但刚强过度也未必可行。刚柔相济，使个人的身名都能保全，国家也没有祸患，贤者不应当这样做吗？▯【下卦为坎，上卦为坎】

译人没有可以孤立而不需要帮助的，何况处在艰难时期呢？坎卦重叠，九二、九五各自为一卦之主，却彼此受困，不能互相成就。九二说：“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的收获。”险，指九五；小的收获，指六三。九二以险临近九五，九五也以险防备九二，想求得九五，哪里能够得到？所能得到的只是六三而已。九二之所以能得到六三，并不是因为德行足以使六三归附自己，只是因为二、三都还没有走出险境，必须相互依靠才能保全。六三来到坎险之中，坎险而且可以凭靠，进入坎险深穴，是说不要向前行动。凭靠，是为了休息；来是进入坎险，往也是进入坎险。同样是两个坎，来则得到主人，往则遇到敌人，是在外面遭遇危险而在里面休息，所以说“险而且可以凭靠”。六三知道自己不足以独自施展，施展必然无功，所以退入坎中依附九二，只是相互结为坚固的依靠。六四说：“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盟约，最终没有灾咎。”“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装”，是薄礼；“从窗户送入盟约”，是简陋到了极点。同享利益的人不用交往便能欢悦，同患难的人不用约定便能信任。六四若不是九五，就没有可奉为主的人；九五若没有六四，也没有可以遮蔽自己的助力。用薄礼馈赠，以简陋的方式实行，而最终彼此不责怪，这正是六四与九五相处的情形。九五说：“坎险还没有盈满，已经平定。”九五处在坎中，所以说没有盈满；盈满就会平坦而走出险境。“已经平定”是九五的志向，因为不平定就认为事情还不够大，事情未大成便不肯自我安处，所以接受六四而不推辞。九五与九二相比，形势有上下之别，德行有大小之分；九五是有所作为的主宰，九二只能自我保全。推究最终结果，九五必然兼并九二。重坎之所以成为险，是因为九二、九五彼此不肯居下。九五兼并九二，天下就没有险可说了。九二与六三还没有保全最终结果，只是暂时相互依靠，也都知道孤立的困难。至于初六、上六处在内外的极端，离敌人最远，不受敌祸，便以为自己足以独自施展而且有余力，因此各自挟持自己的险势等待上位者：初六不依附九二，上六不依附九五，所以都有失道之凶。君子熟习险难，是要走出险境；熟习险难却又陷入险难，只不过成为盗寇而已，这是初六失道的地方。“用绳索捆住，用丛生的荆棘加固”，上六所依仗的只是险势；险势穷尽便会灭亡，这是上六失道的地方。正道在于依靠他人，更在于选择所依靠的人，险境难道可以轻易说走出去就走出去吗？▯【下卦为离，上卦为离】离卦六五，是柔爻处在尊位。依附在刚强者之间，是危险恐惧的形势。处在这种形势中，能够深深畏惧，以至于流泪；深深忧虑，以至于悲叹，所以能够保全吉利。所谓刚强者，是九四和上九。但上九与九四不同：六五如果能任用上九，就可以成就美善的功业，使威势震动而刑罚不过滥，从而端正国家。九四却是犯上的臣子，自身不能容于天地之间，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此卦上九，是抵御侮辱的臣子；九三，是年岁已高而退隐、不贪恋荣华俸禄的臣子；六二，是中正柔顺的臣子；初九，是刚入仕途而谨慎办事的臣子。只有九四是犯上的臣子，不过它刚刚发作便马上平息，不足以成为大患，却可以借此作为贪图安逸的警戒。然而离卦象征火，也象征太阳，如果不是君主的德性极其光明，又哪里容易达到这种境界呢？▯【下卦为艮，上卦为兑】彼此交相感应叫作咸。内心不存有意去感应，然后才能无所不感；这不是没有心，而是没有偏私不正之心。圣人感通人心，使天下和平，说的就是这个。大体上可以用一个“虚”字概括；所谓虚，就是九四所说的守正，所以吉利而且悔恨消失。如果心意纷乱地往来，只让朋友顺从自己的想法，就失去了守正。因此《象传》说：“还没有光明盛大。”九四的大义，《系辞传》发挥得十分详尽，应当合起来阅读。可惜九四也有未能做到的地方。此卦六爻都相应，却都在求取感应而不能真正感通。初六的志向在外，是指九四。九四有朋友顺从，朋友就是初六；有志向并顺从志向，都不合无心感通的义理。六二设想凶、吉两种情形：小腿肚颤动，只因躁动所以凶；反过来不躁动而安居便吉。九五感于脊背，脊背在身体的下部、心的上方，感情已经从心中发出，却隐忍在喉咙，只求没有悔恨而已，它的志向不是已经走到末端了吗？感应不能出于私心，也不能强求；它只显示尊贵者沉默，使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沟通。九三的志向在于随从别人，把妄自随从当作感应，本来就应当出行而有遗憾。上六只在口头上说，感应不用心而用嘴，感应之道大概衰微了吧？合起来看，六爻都有意于感应，却都不能做到无所不感。卦象取自人的身体，九四正当心的位置，所以感应之道在九四这里还寄托着希望。▯【下卦为防，上卦为震】恒卦以长久为义。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也有遗憾。其余五爻本来都应如此，只有六二因为长久守中而无悔。初六却是深挖恒常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任何利益；九四长久处在不当的位置而没有禽获；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孔子说凶；上六使恒常震动，凶。这说明不能不恒守，但恒守也未必就可行。恒常之道哪里容易说清呢？《大象传》说得好：“雷风为恒。雷风，是天地间最不恒定的事物；在最不恒定之中，却存在最恒定的东西。这就是确立不变的方向。方向就是守正，就是天地的道。圣人因此长久地守道而使教化成就。”圣人，就是天罢了。《易经》各卦都发挥这个道理，而此卦的辞意尤其显著。所以说：“天地的道以守正为常，是可观照的；日月的道以守正为常，是光明的；天下万物的运动以守正为常，是专一的。专一是什么？就是天的道。它作为万物的规律不二，所以生育万物不可测度。圣人教化成就，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下卦为艮，上卦为乾】

译遯卦不能把退避当作训诫的全部含义。人们都把退避看作藏拙避祸的办法，对自己来说或许可以，对朝廷怎么办呢？所以善于退避的人，不一定身在山林。即使身处朝廷，也未必严厉断绝与小人的关系，但小人自然不能接近他。这叫作远离小人，不憎恶小人而以严正对待他们。此卦初、二两爻，明确指小人。初六在遯卦中是尾部，尾部还很微末。因为它前往会有灾祸，所以还不敢放肆，而自行依附九四。九四虽然没有在表面上表示断绝，内心却不亲昵喜爱。表面踪迹似乎与小人友好，小人却根本不能干犯他。这叫作“善于退避”，理应享有君子的吉利。君子既然吉利，小人自然闭塞。六二以中正柔顺来顺从上位，牢固君主的志向。自古以来，小人巧妙地运用这种手段，使君主误信自己，借给他权力，时间一久便跋扈而难以控制，这类事哪里说得尽？然而六二虽能巩固君主的志向，六五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六五志向端正，六二的志向也随之端正。六二的中正柔顺，又成为与六五相应的德行，不会走向邪道。六二柔顺而居中，六五刚健而中正，君臣始终相互保全，嫌隙不生，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美好出于正，正与严相互成就，美好与丑恶相反，这就是九五的退避。有人说：君主不能用“退避”来说明。不知道臣子的退避，不一定是在山林；君主的退避，也不一定是在深宫。君主如同天，天下有山，天不必远离山，山自然不能接近天。君主下面有臣子，君主不必远离臣子，臣子自然不能接近君主。假如天舍弃山而居于没有山的地方，才算是天在退避，有这种道理吗？退避有从形迹上实行的，山林之士或许可以做到；退避也有从精神上实行的，如果不是明智通达的臣子和精神明察的君主，就不容易说了，不能不加以辨析。九三与初六、六二同体，所以叫作“系遯”。被牵系而退避，疲惫困顿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假如得道，初六、六二不过会把它当作臣妾蓄养；如果不得道，甚至会采取驱逐清除的行动，国家大事的存亡安危就难以预知了。不吉便是凶，能不谨慎吗？能不警戒吗？上九与乾卦同体，不同于九三，所以叫作“▯遯”。所谓“▯”，不只是初六、六二不能牵系它；它与九三同德而不相应，九三也不能牵系它。这就是龙的德行，这就是精神上的退避。因为上九处在遯卦的终点，所以特别这样赞许它。其实九四的“善退避”、九五的“美善退避”，也都遵循同一道理。焦竑说：“‘肥’字古代写作‘▯’，与‘蜚’字相似，后世因讹误而写成‘肥’字。”九师道训说：“退避而能飞翔，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 张平子的《赋》中说：“想要飞翔退避来保全名声。”曹子建《七启》中说：“飞翔退避，离开世俗。”《金陵摄山碑》中说：“遥远地怀念飞翔退避。”都可以拿来作为证明。▯【下卦为乾，上卦为震】《彖传》解释大壮说：“大的，就是壮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壮盛。”又说：“大壮，利于守正；大的，就是正。”由此可知，壮盛不可凭恃，正道不可舍弃。舍弃正道而凭恃强壮，即使强大，又有什么利益呢？此卦只有九四正当刚健而行动的爻位，所以行动而守正就吉，行动而悔恨消失。前面的藩篱已经破开，车舆的车轴也很壮实，还要前进又有什么疑虑呢？至于初九，处在下位和最初的位置，离震动的卦体很远，哪里适宜仓促行动？脚趾虽强壮，却不如车轴坚固；想和九四争着前进，必然做不到。它只是相信强壮可以前进，过分相信而强壮却不能发挥作用，这就是它的信念走到了尽头。九二因为居中而守正得吉，六五位置不当却没有悔恨。九二善于运用大壮，六五善于处置大壮。上六是小人运用强壮，九三是君子运用“罔”。公羊触撞藩篱，两爻的象相同；角被困住，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辞句有详有略，意思互相发明。“没有任何利益，艰难中则吉”，也是兼指这两爻说的。假使两爻一开始就能慎重，不敢轻率发作、逞强自施，就不至于两败俱伤，使祸乱蔓延不止了。唉！九三是刚强而妄动，上六是柔弱而被践踏。九三本想对小人施展强力，反而使小人施展强力。等到小人施展强力，君子必然没有侥幸的道理。“罔”，就是蔑视天下、旁若无人。小人施展强力，君子便受到蔑视。这是作者为君子叹息。这样看来，详慎与艰难，正是圣人对君子的寄望，难道尤其深切吗？▯【下卦为坤，上卦为离】晋卦卦辞所说的康侯，是六二。用来赏赐众多的马、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是六五。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因为六五是晋卦之主，悔恨存在于其余五爻的有得有失，而六五的悔恨消失，是因为它对这些得失不忧虑。为什么呢？一时所得和所失都处在离卦光明的照察之下，六五虽不忧虑，不肖之人也不敢大肆放纵，这与把贤者和不肖者混杂而不能辨别不同。所得者得以进用，失去者也得以进用，这就是六五前往吉利、无所不利的原因，也是六五前往而有福庆的原因。利益哪里只是康侯六二独有呢？总的说，此卦以“晋”为名，但各爻都不赞成轻率前进。初六说“前进又受挫，并不是别人挫败它”，是初六自己挫败自己。君子开始进用，贵在守正；初六独自行正，看起来好像有人挫败它，但它安于受挫而不失正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假如急于求得信任、急于接受任命，哪里能宽裕而无咎呢？六二说“前进而忧愁”，意思也同于此。凭借中正柔顺的德行，上面又遇到六五这样的君主，本来应当没有不进用的；六二却不敢喜悦，忧愁得不能入睡，所以说“愁”。六二的中正，正是它能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的原因。六三说“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是因为六三前进时一点也不偏私，所以众人都信任它，它的悔恨便得以消除。此卦只有九四、上九两个阳爻，似乎是轻率前进。然而九四像鼫鼠，用来比喻庸臣；庸臣处在高位，所以说位置不当。“守正而有危险”，是说虽然庸碌，却不失正道，虽然平庸，却不敢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假使它成为贪婪的大老鼠，哪里还有守正的利益？即使是对得失不忧虑的君主，也难以容忍它而不驱逐它。上九处在高位，却失去了和平中正的尺度，使下属感到困难，所以有“晋进到角，只能用来攻伐自己的邑国”的象。然而这与好大喜功、给国家制造事端的人完全不同。所以虽然有危险，却吉利而无咎。“守正而有遗憾”，是说正道还没有光大。世上追求大光明而反而招致凶祸耻辱的事很多，不如“守正而有遗憾”，安于尚未光大，反倒还好一些。综合各爻来看，位置有高低，品德有优劣，做事未必全都成功，但都在前进而不轻率前进。上下相接，而下位者不轻率进取，晋卦的主宰并不容易遇到；晋卦的臣子也值得效法。▯【下卦为离，上卦为坤】

译明夷卦六爻，我曾用商、周交替时期的事情来说明。初九“君子于行”，是伯夷、太公避开的情形。六二“伤于左腿”，腿是用来行走的，受伤便行走不利，所以要用强壮的马来救助，然后行动才能胜任、才能使用这条腿。这是文王在羑里推演《易经》的时候。把学习《易经》看作强壮的马，是羑里之事；文王也自己悔恨有所未能尽善。这就是所谓内在文明。九三，是文王得到太公的象。向南出猎，是占卜田猎而遇到非熊非罴的贤臣，最终载着太公望回来，得到了大首领。此后讨伐崇国的城墙，此后阻止前往的军队，文王什么时候曾有急躁之心呢？不可急于求正。六四“走出门庭，我不回头，出行退避”，是微子自行安定自己的意义。六五是箕子的明夷，爻辞已经明白说出了。上六的“失则”之“则”，与六二“顺以则”之“则”应当合起来看，也应当和箕子明德不可熄灭的“明”合起来看。光明不可熄灭，这就是箕子传授《洪范》的原因。六二顺从正道，这就是文王能够拥有六十四卦《彖辞》的原因。纣王只是失去了正道，所以不明而昏暗，后来陷入地下，再也没有办法避免。由此可见，商、周之际兴亡的原因，全都具备于《明夷》一卦中；有人认为这是文王的卦，其实并不是文王一人的卦。六二正是所谓“内在文明”。把它解释为文王，与《象传》相合；但说文王以学习《易经》作为强壮的马，在羑里之时，文王自己也悔恨有所未能尽善，似乎不是周公能够这样谈论文王的。然而假使周公这样说文王，也不能说不是深深了解文王的人。这是圣贤在忧患中的学问，文王、周公、孔子，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下卦为离，上卦为防】萃卦说“王来到宗庙”，涣卦说“王来到宗庙”，家人卦说“王来到家中”。由此可知，无论在宫中还是在宗庙，君王都凭精神相互感通，所以能使鬼神享用祭祀，也能使家人受到教化。《象传》说：“王来到家中”，是因为彼此交相亲爱。既然彼此相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九五是君王，六二适合成为王后，但六二爻辞没有特别的说法。归妹卦说：“帝乙嫁女”，又说她的君位、她的妹妹，这是不同的说法。家人六二说：“在中馈之职，没有什么可以自作主张”，这就是通用于臣民的说法。家人卦以长女、中女组成，所以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彖传》也先说女子：“在内处于正位，主持中馈而不自作主张”，说的就是处于内位的事情。六二既然通用于臣民，其余各爻也没有什么不能通用的。初九说“防范家事”，俗话说“教导妇人要从刚嫁来时开始”，说的就是这个吧？六四是长媳；长子主持家政，长媳代替婆母，家庭的兴衰就系于她身上。爻辞说“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顺从而处在适当位置”。由此可知长媳的重要性，不是普通儿媳可以相比的。九三说：“家人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利。”“嗃嗃”是严厉的样子。“妇女孩子嬉笑，最终有遗憾”，“嘻嘻”是叹息之辞。九三重阳而过分严厉，家人不能忍受而叹息，所以《象传》对“嗃嗃”有所认可，认为它还没有失于“嘻嘻”，但也讥刺它失去了治理家庭的节度。由此可知，治理家庭不可不严，也不可过分严厉。上九说“有诚信而威严，最终吉利”，诚信与威严相互配合，所以最终吉利，这不同于九三最终有遗憾。家人卦到了上九，家道已经成就，《象传》又提出“反身”二字，向人说明先修养自身，然后才能整齐家庭；从天子到平民，全都把修身作为根本。反身没有别的方法，《大象传》说“君子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已经把它说尽了。唐代李勣回答高宗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去问外人？”后来德宗关于舒王的议论，也取法于这个说法。李泌回答说：“臣下应当没有不知道的事。天子的家事，确实是大事；臣民的家事，难道就算小事吗？”借父亲的耰和锄头，便担心他面露有德自矜的神色；母亲拿取簸箕扫帚，站着便出言责骂。抱着孩子喂奶，却和公公一样傲慢；媳妇和婆母不和，便反过来顶嘴争辩。这就是秦朝灭亡的原因，贾谊已经说过了。妇女不懂女工，任性而动，有违逆舅姑的行为，有杀戮妾媵的行为，父兄不加以惩罚，天下也没有人非难她们。这就是晋朝灭亡的原因，干宝已经说过了。后世用来教导和整顿臣民家庭的，并不是没有法令，只是徒有形式而没有实质。贾谊又说：“移风易俗，使天下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这件事的关系确实重大啊！▯【下卦为兑，上卦为离】天下事物同与异的分别，数也数不尽。天地彼此乖离，男女彼此乖离，万物彼此乖离，这就是它们的不同。事情相同，志向相通，事情属于同一类别，这就是它们的相同。《象传》说：“君子因同而辨异。”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本来是一回事。它们之所以不同，正是它们能够相同的原因。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它的广大就在这里。睽并不是美好的事情，但天地、男女以及万事万物都不得不有睽离。有了睽离然后才能同合，又何必嫌恶睽离呢？如果开始相同而最终不同，开始不同而最终相同，而同与异都出于私心，那么两者便完全不能相合。与其最终走向不同，不如最终走向相同。睽卦六爻中，初六与九四不相应。九四像逃逸的马，越追它逃得越远；不追它，反而会自行回来。又像恶人；“恶”字与《左传》“恶而婉之”的“恶”字字形相同，虽说是恶，内心未必真的邪恶。初六不嫌弃九四而去见它，九四又把初六看作至善之人，于是彼此相互信任。初六悔恨消失而无咎，九四睽离孤独而有危险却无咎，因为开始睽离而最终同合。六二在巷中遇到主人，六五与宗族亲近而咬破柔物，九三开始没有结果而最终有结果，上九先张弓后松弛，都是最终同合。普通人彼此相处，没有不把睽离当作忧患、把不睽离当作尊贵的，何况同僚和君臣之间呢？总而言之，有适宜睽离的地方，这是《彖传》和《大象传》的意思；也有不适宜睽离的地方，这是六爻的意思。这样就能看见睽离的利益，而看不见睽离的祸害，归于大同，实际享受到大同的福益。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本来就不止一个方面，学习《易经》的人能不尽心研究吗？▯【下卦为艮，上卦为坎】

译九五是大位。在蹇难的时候，以一身承担天下的责任。天下的蹇难，都是它的蹇难，没有比这更大的困难了，真是大蹇啊。九五所说的“利于向西南前往而得到中道”。处在应有的位置而守正得吉，是以正道治理邦国的大人。见到这样的大人就有利，前往归附就能建功。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君主在上，而忠臣义士不乐意为他效命的。朋友前来相助，难道不是九五自己招致的吗？人们知道九三前往遇蹇、回来反省，是因为道路穷尽而返回；却不知道蹇卦四个阴爻中，与九五同德的只有九三这一个阳爻。它返回，是因为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这是智慧；返回后又与初六、六二一同前往，更是智慧。初六所说适宜等待，是等待九三；六四所说前来相连，是与九三相连；上六所说“前来而得大”，是把九三当作大人。上六因为九三而有利于见到九五的大人，初六、六二、六四谁不是因为九三而有利于见到九五呢？那么九三确实是九五的朋友。有九三这个朋友，初六、六二、六四、上六也全都是九五的朋友。不只是一个君臣共同遭遇蹇难的人。朋友像这样前来，即使是大蹇也没有不能平定的。虽然如此，如果没有下位者向上推举、上位者向下牵引，九三又怎么能独自前进呢？上六与九三相应，和九三合力解除天下的险难，开创一时的荡平。上六的功劳，难道只是小小的补助吗？▯【下卦为坎，上卦为震】解卦中的小人是六三，它本来不是最大的恶人，只是依附在九四脚下，跟随九四行动，不过是九四的一只脚趾罢了。然而它已经处在下卦的上位，位置很高，所以说“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舆”，意思是让挑担贩卖的人乘坐君子的车。有人说，所谓背负，是上面倚仗九四；所谓乘坐，是下面欺凌六二。挑担贩卖的人一旦得志，没有不背负上位者、欺凌下位者的。合起来看，就显出小人的形态了。在九二看来，六三像狐狸：善于媚悦，所以是狐狸；又是依靠城墙的狐狸，是借助威势的狐狸。在上六看来，六三像鹞鹰：敏捷而善于伤人，所以是鹞鹰。六三只是一个小人，但它的势力牵涉上下，也不是寻常小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九二用箭射它，在田野中捕获它；上六帮助九二射它，在高墙上捕获它。九四也不敢庇护它，而自行解除与它的牵连。从六三看来，六二和上六是敌人；其实六二和上六兴兵，是为了讨伐罪人。这次行动，主导者是六二，上六从旁夹击，九四正是小人所在的依靠之地。然而小人退不退，权力尤其在君主。九二与六五是正应，九二因此能够成功。“利于向西南前往，前往便得到众人”，说的就是这个。没有所要前往的地方，是已经解除险难的时候；有所要前往的地方，是尚未完全解除险难的时候。没有所要前往的地方，就回来恢复常态，赦免过错、宽宥罪行，不想让祸患蔓延；有所要前往的地方，就说明事情早已确定，只是人们还不知道。既不苛刻，也不放纵，先后处理都恰当，难道不是九二守正而得吉、合乎中道吗？唉，六三与上六本来应当相应却没有相应；如果六三的祸患已经造成，必将陷害上六并夺取它的位置；如果六三的祸患尚未造成而上六先被击败，那么若不是射杀并捕获六三，恐怕还免不了因嫌疑而祸及自身。六三是九四的脚趾，势必牵累九四；初九与九四相应，处在刚柔交接之处，势必牵连初九。如今六三一经解除，众多祸患全都解除。郎顗说：“雷是用来开发萌芽、破除阴气、消除祸害的，万物都需要雷来解除困厄，再靠雨水滋润。解卦所处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啊！” ▯【下卦为兑，上卦为艮】损卦本来没有损害百姓来奉养君主的说法。《彖传》说：“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是损下卦乾的九三，增益上卦坤的六三。损下益上，就是损减刚健、增益柔顺。损并不是徒然损减，而是为了增益上方，所以说“其道上行”。损下益上，本来的意义就是如此。损也不是坏事，什么时候说过它是损害百姓来增益君主呢？只是因为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所以又说：“有所损而有诚信，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簋食物可以用来祭享。因为其道上行，损减之中就包含诚信的意义。从“大吉”以下，都是对有诚信的占断。用两簋祭享，就是用来表现诚信的。此卦下三爻是增益上方的，上三爻是接受增益的。上下交相有诚信，下方积累诚意而上方接受。用什么来实行？就是“两簋可以用来祭享”的说法。主人祭享宾客，必定使用自己的诚意。簋不是空器，里面一定有实物。两簋，取象于下卦的两个阳爻。祭享礼中，八簋为上等，四簋为中等，二簋为简礼。如今取两个阳爻充实的形象作为两簋，不论祭享礼仪的通常规格；也像祭享宾客有时使用两簋，重在诚意而不重在物品，所以说“两簋，适宜在有时的时候使用”。《易经》的大体原则是扶助阳刚、抑制阴柔，刚健不可损减。唯独此卦以损刚益柔为义。损刚则刚虚，益柔则柔满，所以又说：“损减刚健、增益柔顺，有时损有时益，有时盈有时虚，都与时势一同运行。”损卦、益卦都说损刚益柔，只是益卦所损的刚在上方，损卦所损的刚在下方罢了。有人执着于益卦《彖传》“损上益下，民众喜悦没有止境”的文句，认为损卦的损下就是损害百姓，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却不知道可以说损君益民，不能说损民益君。损君益民而百姓喜悦，本来就是应当的；损民益君而有诚信，从来没有这种道理。既不可能大吉，不可能无咎，不可能守正，也不可能利于有所前往，即使任意曲解，最终也不能说通。而且小人会借此为自己辩护，祸患流传无穷，所以不能不辨明。详细说各爻的意义：初九停止自己的私事，迅速前往。益卦六四所谓“迅速”，就是快。六四所说“损去它的疾”，指的是初九。“损去它的疾”，和“感动它的大拇趾”“感动它的小腿肚”“晋进到它的角”一类，都是《易经》的句法。并不是把“疾”当作六四的疾病，说初九前往为六四治病。下位者奉事上位者，不宜迟缓，所以迅速前往而无咎。

译“酌量地损减它”，是告诫不要过于迅速，并不是说迅速是不可以的。六四“损去它的疾，使它迅速而有喜庆”，是说初九前往本来就迅速，六四又能使它更迅速，并不以损去它的疾为嫌，反而把它的迅速看作喜庆。这样，迅速前往就更加受到鼓励了，还有什么灾咎呢？初九说“尚且与它志向相合”，六四说“有喜庆”，两爻各自得到无咎，这就是初九与六四有诚信而无咎。九二说“利于守正”，是以居中作为志向，以居中作为守正。中，就是九二所说的“两簋”，大概是一心祭享上位者的诚意。出征则凶，因为九二不是求取功劳、沽名钓誉的臣子，把出征看作凶，所以安静无为，不敢轻率行动；这就是九二认为不应损减自己的做法，而六五实际接受了它的益处。六五接受九二的益处，所以有“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不能拒绝”的象。上天保佑六五，使它得到贤臣，这不是大吉又是什么？合起来看，九二、六五因为居中而相互有诚信，所以得到吉利。至于六三“ 三人同行就损去一人，一人独行就得到朋友”，成卦的意义实际上就在这里。《象传》说：“一个人行动，三个人在一起就会产生疑惑。”六三与上九已经不相互猜疑，难道不是有诚信吗？上九处在卦的最上方，接受的增益达到极点，所以反过来增益下方；但对上方实际上没有损失，所以说“没有损失，反而得到增益”，可以无咎，可以守正而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没有私家的臣民。这就是说臣民都受到它的益处，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损道到了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所以说“大大实现了志向”。总的说，这一卦的要旨在于上下彼此有诚信，是臣子出身任职、侍奉君主的事情。世人既误解“损下益上”，又误解“两簋适宜在有时使用”；有时损刚益柔，便说成凶。年岁饥荒、上下都损耗的时候，难道还可以损害百姓吗？唉，这就是汉、唐多有聚敛之臣的原因。▯【下卦为震，上卦为防】益卦《彖传》说：“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由上位亲自下临下位，它的道极其光明。”把增益下方理解为增益百姓，这样就明白了。损卦说的是臣子增益君主的事情，益卦说的是君主增益百姓的事情，何必都把下方解释为百姓呢？从“利于有所前往”直到“与时势一同运行”，都是完整说明为什么损上益下会使百姓喜悦无穷，并不是两个不同的意思。凡是由上位增益下位的事，都是天子的事。此卦六爻都相应，而尤其重视九五。即使成卦的意义在初九、六四，也不敢与九五相比。增益没有比恩惠更大的，恩惠就是顺从。九五内心有诚信而顺从天下，自然不用询问便知道大吉。此时天下人的心也都对九五的德行有诚信而顺从，九五的志向因此大为实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九二、九五居中得正而相应，所谓“有诚信，恩惠我之德”，在九二这里尤其容易看出。凡国家有大事，君主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龟也顺从，蓍筮也顺从，于是有人增益他。“十朋之龟不能违背”，难道不是说龟、筮协调顺从吗？上下协调顺从，天人相互感应，“王用来祭享上帝”的吉兆，实际上不是九二所敢当的。因此爻辞有“永远守正”的告诫，《象传》也说“从外面而来”，明确说明这不是九二内心所敢自有的功德。六四居中而行，这就是说六四以增益下民为心，并且合于中道而行。所谓“告公从者”，是说把事情报告给公朝，而公朝听从了他。“利用为依迁国”，是说即使遇到迁移国家这样的大事，也没有什么不听从；而所迁往的国家，民心确实足以作为朝廷的依凭。初九居于下位，是亲近民众的大臣；在增益之时，民众都是君主的民众，自然适宜用来兴办大事。所谓大事，就是迁国之役。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增益之时没有什么事不可兴办；但下位不应承当厚重的大事，初九特意去做这件事，能无咎已经足够了。“大吉”本是九五的占辞，初九不敢承当。六三“增益之，用于凶事”，是承受凶荒之任的人。增益之事最为切近的，没有比凶荒更切近的了。古代君王派人征召诸侯来忧虑凶荒，就授给他玉圭，以传达王命。六三有诚信而合于中道，告知公朝并使用玉圭，莫非说的就是他复命的事吗？宣扬君主的德行，拯救百姓的性命，自然能够感动上天之心，承受上天的福佑；即使自身也会得到很大的增益，不只是没有灾咎而已。所以《象传》说：“增益用于凶事，本来就是其中固有的。”意思是说，在凶事之中，增益本来就有其应有的作用；这句话与“从外面来”不同，正是用来劝勉他的。唉！天灾流行，凶荒时常发生；承当这种责任后是无咎还是有咎，有益还是无益，哪一样不是自己招致的吗？综合观察这五爻，其中居中而且彼此相应的是六二和九五；六三、六四所谓合于中道而行，都是以九五的中道为行动准则。六三的诚信，是九五的诚信；六四的增益之志，是九五的志向。初九，是与六四相应的爻。九五有诚信而施惠于人的心，其余各爻都对我有诚信而施惠于我的德行，于是天下得到大大的增益。根本在于君主的一颗心，由此可知，舍弃内心而谈论政事，从来没有能够真正治理政事的人。唯独上九处于增益的极点，又防备增益达到极点而发生变动，所以说：“树立的心志不可恒常。”没有恒心的人，反复变化，细微琐碎地苛求。君子只怕利益不能惠及别人，小人只怕利益不能归于自己。人不是鬼神，谁能抵挡这种责罚呢？“没有人增益他，有人来攻击他”，这是“从外面来”的说法，与初九、六二相同，但吉凶却如天渊之别。这就是所谓美和恶不妨使用相同的辞语，是在告诫人啊！《午亭文编》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七 大学士陈廷敬撰 经解三【《易》】【夬卦：乾下兑上】这个卦有五个阳爻、一个阴爻，阴爻极少。凭九五的尊位决然除去上六这一阴爻，就像用锋利的器具铲除小草一样，何至于一决再决呢？所谓“夬夬”，是说不能一下决断完毕，还要继续决断。虽然说合于中道而行就没有咎害，但中道实际上还没有发扬光大。至于九三，没有九五那样的权势，又处在众阳之中，唯独与上六相应；为了避开彼此相应的嫌疑，刚强地表现在脸色上，以一击为快，反而足以招致凶祸，所以说“夬夬”也未尝不可。虽然开始时独自行进，遇到下雨而像被淋湿一样，心中不悦，但后来终于得以无咎，因此仍有可取之处。初九“壮于前趾，前往不能胜任而有咎”，说的是这种决断而轻率发动的人。九四则是不能决断的人。如果确实能够跟随众君子的后面，就像牵羊时走在后面一样，借助众人的力量前进，就可以消除迟疑不进的悔恨。“牵羊”和“次且”有所区别：迟疑不进而不能像牵羊一样顺从，自古以来无才的小人反而大多刚愎自用，不能顺随君子，所以爻辞又有“听到言语却不相信”的告诫。只有九二刚健而能守中，虽属于乾体，却刚健而和悦，决断而和平，确实具备全卦的德性。“警惕而呼号”，就是《彖传》所谓“诚信发出号令而有危险”。“夜晚有兵戎，不必忧虑”，就是《彖传》所谓“在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宜立即动用兵戎”。虽然没有立即用兵，却遵循这条道路，最终会使满朝君子都得到任用，小人绝迹；这就是所谓“利于有所前往，刚阳增长才达到终局”。九二警惕而呼号，上六自然就无须呼号。君子不断壮大，最终一定能取得胜利；小人最终不可能继续壮大。这是确定的道理和趋势，不能说必定不会发生。总的说来，夬卦以得中为贵。九五最终还没有光明，是因为上六亲近地处在君主身边；九五居于尊位，应当以毅然决断作为中道，不能与其他爻相提并论。天下的形势每天都在变化。朝廷中有很多君子，是很难得到的时机。假使九五不能决断，即使君子把小人的罪恶在王庭上揭露出来，也一定不能取得成效。中正而光明，是圣人深切期望的，这个期望尤其寄托在九五身上。【姤卦：巽下乾上】姤卦所说的小人，就是初六这一阴爻。说它是强壮的女子、瘦弱的母猪、鱼、百姓、瓜，都是初六的象。初六这一阴爻，竟敢与五个阳爻相遇，所以象征强壮的女子。因为处在下位，所以象征瘦弱的母猪。虽然是瘦弱的母猪，却可以预先料定它会踢蹬跳动。阴柔的性质容易被牵引，所以希望把它系住，守正就吉祥。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祸；有九二的金车闩，初六自然就没有前往的凶祸了。初六想要前往，却被九二阻止。初六象征鱼，九二把它包裹起来，都是因为二者相近。九二能够包容初六，就像鱼能够制约鱼一样；它作为主导者是确定的。然而鱼是美味，为什么说不利于宾客呢？大概味道越美的东西，毒性也越多。小人柔顺而讨人喜欢，正与此相似，所以九二包有鱼，从义理上衡量，不肯让它波及宾客。姤卦是五月的卦。五月瓜生长，是初六的象。杞是高大的树木，是九二的象。能够从左右控制它，说的是九五能够凭借九二的杞树，包住初六的瓜。杞树包住瓜，使瓜不能蔓延牵引，这正是万物各自彰显的时节。九二能使初六含藏光明。九二象征杞树，也就像它象征金车闩一样。然而，这难道不都是九五驾驭它的力量吗？阳爻象征国家的命运；阴气增长，国家的命运也随之消失。如今用杞树包住瓜，使阴气不能增长，这就是国家的命运从上天降下，不再离去。所以说：“有物从天而降”，是说志向不舍弃国家的命运。九三说“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还没有被初六牵引。不能与初六相遇，未免有孤立少助的危险；如果私下与它相遇，就会被小人牵引而犯下大罪。与其犯大罪，宁可承受危险。上九与初六相距最远，而且角最善于触撞，没有与初六相遇的道理；虽有遗憾，却没有咎害。虽然可惜，但不值得责怪。各阳爻中只有九四与初六是正应，但初六阴柔的性质善于牵引；它与九二相近，与九四相远。初六系于九二而不再前往别处，就得到守正的吉祥，并不一定要归附九四。九二包有鱼，九四自然就包不到鱼。阳爻对于阴爻，就像君主对于百姓。九四包不到鱼，是君主疏远百姓，因而君主没有百姓，难道不是凶祸的起端吗？这个卦是一个阴爻开始产生，由此发展下去就成为遯、否、观、剥、坤。因此姤卦是讲究谨慎对待细微变化的卦，不可不加以研究。九五居于尊位而与它相应的是九二，九二、九五两爻的意义尤其不可不研究。【萃卦：坤下兑上】聚集于一处才叫作“萃”，如果有两个中心，就不是萃了。《彖传》所说“利于见大人”，就是这个意思。因此九五是萃卦的主宰，其他爻不敢承当。九五聚集众人而居有其位；所谓位，是天地人共同认可的，是历数所存；从来没有在时代运数中没有根本、功德没有记录，却能突然兴起而占据这个位置的人。凭借这些，来承当天下臣民的聚集，自然没有不诚信、没有不光明的。还有什么咎害和悔恨呢？但九五的志向常常像是没有得到信任，所以反躬自省，担心“元、永、贞”的德性不能全部做到。志向像是没有得到信任，所以没有人不信；志向像是有悔恨，所以悔恨得以消除；志向像是尚未光明，所以地位反而光大。这不就是《彖传》所谓“利于见大人，亨通，聚集应当守正”吗？难道不是说九五具有元、永、贞的德性吗？本卦九四、九五两个阳爻，各自都有相应之爻，似乎有不专一的疑虑。然而九四所居之位不当，又处在多凶之地，有不正的嫌疑，必须大吉才可以无咎。所谓大吉，是说它靠近九五身边，以自身聚集到九五那里，自然不敢承当天下的聚集，所以才大吉。初六本来与九四相应，后来改变而聚集到九五那里，这就是有诚信；若不能始终如此，就会混乱而不能聚集。初六先前受到九二牵引，好像九二在呼号；它与九二相得，依附九二而聚集到九五，就像一把握手而欢笑。不要忧虑，前往九五那里。

译初六聚集到九四那里，似乎合乎正道却并非正道；改变而依附九二、聚集到九五那里，似乎混乱却并非混乱。它的混乱，正是它之所以合乎正道的地方。有什么咎害呢？九二居中而与九五相应，又引导众人聚集到九五那里；中正之德不变，只知道引导而不知道别的，除了诚信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彖辞说“大牲”，爻辞说“用禴祭”，是因为在聚集之时，天子祭享亲人应当丰厚，臣子祭享君上应当重在诚信，各有适宜。六三想聚集到上六那里，既聚集的样子，又叹息的样子，是因为上六正忧愁哭泣，不敢安居于上位，苦苦想聚集到九五那里，而六三又聚集到上六那里，必然没有利益。只有前往九五那里聚集，或许可以没有咎害。所谓小小的遗憾，是告诫它前往九五却不能果断。互卦艮有进退之象：上爻聚集到九五，希望它果断退下；六三聚集到九五，希望它果断前进。总之，上下五爻，无论有应还是无应，都聚集到九五那里，这叫聚集于一处，这叫聚集的正道。聚集难道不是天下最盛大的事情吗？然而聚集可以令人喜悦，也可以令人忧虑。苏氏说：“九五能够聚集九二，九四能够聚集初六；靠近九四而没有相应之爻，九四就能聚集六三；靠近九五而没有相应之爻，九五就能聚集上六。这难道不是彼此争夺的地方吗？”《大象传》说：“泽水在地上，象征萃。”君子因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的变故。圣人的忧虑真是深远啊。【升卦：巽下坤上】大地是最充实的东西，也是最空虚的东西。假使大地不能极其空虚，树木生长就会受到压抑而不能长大，哪里能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刺破云层呢？君主也是如此。假使君主不能谦下礼士，君门就像高不可攀的天一样，平民出身的卑微士人便没有途径上达。升卦六五居坤卦中央，以顺从为德；因为顺从，所以能够虚心，这就是六五的守正。六五以守正作为阶梯，天下人都由这阶梯上升；“用以见大人，不必忧虑”，说的就是这个。六五之所以成为大人，也在于此。六五处在西南方位，巽入坤地，必须经过南方以后才能到达，所以说“南征吉”，是说志向得以实现。天下人的志向得以实现，九五的志向才大为实现；所谓有庆，不只是九二有喜悦。初六与上爻同心，六三没有疑虑，九四顺从而事奉上位的“冥升”，都有喜庆。彖传虽然举九二刚健居中而且相应来解释，实际上不能专属于九二一爻。初六“允升”，初六是巽卦的主爻，巽与坤顺从相合、志向一致，它的上升自然可以信任。九二“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九二有内在充实而居中的德性，诚信得到九五信任；即使去掉外在的华饰而不用，也可以。树木到了九三，逐渐进入坤体，空虚而没有阻碍，所以称为升。六四“升于虚邑”，上方借此向下通达，下方借此向上贯通；这是九五提拔在下的贤人，使他们登上天子的朝廷。贤人得到进用，治理的功业已经成就，君王因此在岐山举行祭享，所以说“顺从而事奉”。上六居于卦的顶端，树木上升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树木在春夏生长上升，人们容易看见；到了冬天，就看不见它上升了，但实际上仍在不停地上升，所以称作“冥升”，称作“不停止的守正”。所谓“消而不富”，是从冬天来说的。假使贤人的上升达到看不见却仍在上升、上升而不停止的境地，难道不是天下国家的大庆吗？【困卦：坎下兑上】困卦《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刚，指九二、九五刚健居中的刚性，九四不包括在内。九二、九五的刚爻被初六、六三、上六遮蔽，又被九四遮蔽，所以说“刚被遮蔽”，而不说“柔被遮蔽”。刚爻只是被初六、六三、上六遮蔽，九四并不在其中。为什么不说“柔遮蔽刚”，而只说“刚被遮蔽”呢？能够辨明九四也是遮蔽刚爻的人，困卦的意义就清楚了。九四来到，缓慢而来。凡是从外向内的，叫作“来”。九四之来，是为了接近初六。所谓缓慢，是因为隔着九二，不能迅速前进。所以说“困于金车”。然而九四的志向，难道片刻也忘记初六吗？初六是遮蔽九二的人。如今九四的志向在下，不仅想帮助初六遮蔽九二，还想引导初六遮蔽九五。难道能说九四不是遮蔽刚爻的人吗？但九四与九二都是阳爻，九二又承接九五，所以又说“虽不当位，却有同类相与”。那么“有遗憾但有终局”，是希望九四自我更新的话。九四与九五、六三组成互卦，有巽木之象；初六与九四相隔，所以有“臀部困于枯木”的象。九四到九二组成互卦离，初六在下，所以有“进入幽深山谷”的象。从初六到九四隔着三爻，所以有“三年不能相见”的象。因此，人们认为九二处在困境中，却不知道“酒食之庆”在于守中，“朱绂将要到来”的喜庆在于守中，“适宜用来祭享”的福庆也在于守中。虽然出征行动不是时机，所以有凶祸，但由九二来处置，自然没有咎害。九五是居于尊位的君主；当时遮蔽九五的，不是国外的敌患，不过是身边的小人罢了。天子对小人，发怒就把他们斥退；小人退去以后，群才便能发挥作用，这就是割鼻断足的象，也是困于赤色官服的象。朝廷之上用刑法来驱除小人，志向尚未实现就在这里；但事情平定、朝廷安宁，也正在这里。于是渐渐有了喜悦。“适宜用来祭享”，意思与九二相同，都是因为以刚健居中的诚心取得鬼神信任。九二、九五处在险境，能够在困境中保持喜悦而不失去自己的立身之处，这是喜悦于自身本有的东西，哪里需要用言语去求取外来的喜悦呢？“崇尚口舌”难道不是对穷困的讥刺吗？圣人爱护君子，所以在本来不必反复叮咛的地方特意反复告诫。这一卦兼为小人谋划，但为小人谋划也就是为君子谋划，也就是为天下谋划。圣人为天下的忧虑，实在周详。《彖传》应当把“困而不失其所”作为一句来读；有人把它与下文的“亨”字连读，是不对的。

译《大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象征困。君子因此献出生命来完成志向。能够献出生命来完成志向的人，平日若不是志向不在温饱之外，若不是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若不是把忠孝节义作为自己的期许，在面临重大节义关头时不可夺志，就不可能献出生命来完成志向。没有能够献身遂志的大臣，也必定没有真心为国的大臣，更必定没有在有事时为国守卫疆土的大臣。国家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因此，培养节操义气，是最急迫的事务。《大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献出生命来成就自己的志向。那些献出生命、成就志向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平日里，如果不是志向不在于温饱，不是敢于冒犯君颜进谏，不是以忠孝节义自我期许，到了关系重大节义的关头便不能被夺去志向的人，就不可能献出生命、成就志向。没有能够献出生命、成就志向的大臣，也就一定没有真心为国效力的大臣，更一定没有在国家有事时为国守土的大臣。国家从这种人身上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所以，培养节义，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井卦：巽下坎上】井用来养育人，就像君子的德行能够养育人一样。初六的井泥、九二的井谷，二者都没有值得取用的地方。难道不正是九三吗？九三的井水已经淘清，就是九五的清澈寒泉。大概九五能使寒泉被人取食，并不是九五自己就是寒泉。寒泉没有人饮用时，过路的人只是徒然悲伤；一遇到贤明的君王，就共同承受它的福泽。九五居中守正，不就是贤明的君王吗？九五的作用太重要了。六四修治井壁，这是造就人才、推荐贤能的大臣。上六“井水已经收取而不要遮蔽”，这是任用贤能、不埋没贤能的大臣。六四只说无咎，上六更说大吉，是因为到了上六，寒泉可以供人饮用，没有人不能受到它的恩惠。井道到这里就大为完成了。因此六四不可没有，上六尤其不可没有。虽然如此，推荐贤能的人得到奖赏，埋没贤能的人受到诛戮。有九五这样贤明的君王，还担心没有六四、上六这样的臣子吗？君王贤明而使大家共同承受福泽，就是天下人共同承受福泽。生在这样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革卦：离下兑上】国家的一切改革，无不有天意和人事在其中，并不只是革命这样的大事。天的运行每天在上面变化，人事每天在下面变化，但天理和人情却必定不能改变。能够把天理人情放在心上，这就是改革而合宜、使悔恨消除的根本。因此，改革是不得已才实行；如果没有不可不革的理由，就不改革。初九说“用黄牛皮牢固系住”，是说既然改革完成，就不可再次改革；上六说出征有凶，守正则吉。不可不改革，也不可妄自改革；改革如此艰难而慎重，所以九五是主持改革的君主，九二、九三、九四是奉行改革的大臣。人们知道君子像豹子一样改变，小人改变态度，这是改革的好处；但是否知道，顺从而听从君主，是由于尚未占问时就已有诚信；要成为九五所说像老虎一样变化的大人，实在不是容易与之相合的。观察九二、九三、九四各爻的爻象，其中的辞语兼有劝勉和警戒，没有一句不是依据“尚未占问便已有诚信”的意义而说的；也没有一句敢于超出顺应天意、回应人心之外。世上那些因循躲避、不敢改革的人，以及轻率急躁、固执任性而妄自改革的人，都得罪了革卦中的君臣。巽在下、离在上。鼎卦六爻中，初六与九四相应。初六处在下位，是鼎的脚，也就是九四所说的鼎足。在尚未烹煮时，鼎翻倒了脚，里面的坏东西倒了出来，这还不算违背常理，因为用小人蓄养小人，彼此都是小人，所以没有咎害。九四没有察觉，反而把重大责任错误地交给初六，终于导致鼎折断了脚，倾覆了公家的食物。九四的形象也因此沾满污渍，难以洗涤。到了这种地步，人们不责怪初六不能胜任，反而直接责怪九四不能胜任。平时过分信任初六，如今所信任的果真怎么样呢？九二与六五相应，九二说鼎中有实物，本来六五应当赶快前来，唯恐落后，却反而使九二在下面叹息说：“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来接近我，这是什么缘故呢？”这难道不是柔弱怠惰、因循拖延的过错吗？九四也不是过于柔弱、不能辅佐的人，所以有鼎的黄耳之象。只是上九是用玉铉的臣子，居相位；而九二与六五相应的常理也可以不失，因此六五利于守正，九二也能够获得吉祥。九三与上九本来应当相应，但因为两者都是刚爻，所以不能相应。九三鼎中有实物，与九二没有不同；只是因为上九不加以提拔，不能升到六五面前，所以有鼎耳改变、行进受阻、雉鸡肉不能食用的象。假使上九把金铉改变为玉铉，使刚柔相互调节，那么九三或许就能使鼎耳不改变，行进不受阻，雉鸡肉也能被食用了。这又是九三之所以能够“将要下雨而减轻悔恨，最终获得吉祥”的原因。鼎用来烹煮，是为了祭享上帝、供养圣贤，九二和九三就是这种鼎中之实。难道人欲不想任用他们，上天也会舍弃他们吗？如今九二、九三的才实，都由于上九而被六五任用，这说明上九能够荐举贤才，上合天意。既然大吉而无所不利，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这一卦的意义，在于大臣远离卑劣小人而举荐贤人。推究六五“金铉”的意义，那么任用大臣来任用天下的贤人，更是不可不加意。九二虽然有最终无过的喜庆，却仍免不了有谨慎选择所往之处的告诫，为什么呢？贤人君子不被当时任用，有时会被权贵之门笼络，从而失去节操，所以要反复郑重地告诫他们。宋代杨时被蔡京荐举，前朝吴与弼被石亨荐举，直到今天仍然令人遗憾，何况其他人呢？震在下、震在上。“接连不断的雷”不一定专指不合时令的雷，例如冬雷以及无云而响的雷之类。从二月开始发声，到八月停止发声以前，凡是雷都可以说是雷。人也没有听见雷霆而不恐惧的。在雷声响起时，妄念全都消失，天良也随之萌发。可惜雷声过去以后，妄念又滋长起来了。如果能够时时恐惧，时时修养反省，所谓挽回天意、感格上天，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雷声到来时恐惧不安，谈笑时声音和乐。”文王用这两句来系属卦辞，周公用它们来系属爻辞，是担心不能招致福气，并使后世有所遵循。孔子用它们来解释《彖传》，后来又用来解释《象传》。这四句话可以概括震卦，也可以概括整个《周易》。艮在下、艮在上。

译《彖辞》说“艮其背”，孔子解释为“艮其止”。“艮其背”就是“艮其止”的象，“艮其止”就是“艮其背”的实际意义。“止其所”，又是“艮其止”的确切训释。背、止、所，切实说来只是一个道理。“艮其止”，就是止于理。人不过只有一身，与自身相接触的都是人；如果看不见理，只看见人与自身，那么处置自身和他人的方法就会失当；如果不只看见自身与他人，而能看见理，那么处置自身和他人的方法就会正确。所以《彖传》说：“止住自己的背部，看不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看不见他人。” 艮就是止。但这种止，不是专门指停止，也不是专门指静止。行动中也有止，停止中也有止；行动就是动，停止就是静。行动、停止、动、静，无不各有其理。安止于应当安止之处，并且按照时机出动，所以说：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道就光明了。既然如此，凝聚心神而无所作为、断绝外缘而停守寂静的虚寂之学，显然一定不是艮止之学。艮在下、巽在上。《彖传》说：“前进而得到应有的地位，前往就会有功；按照正道前进，就可以使国家得到端正；它的地位刚健而得中。”这几句话明确指的是九五。有人说，天子不能用逐渐前进来讲。由储君成为天子，不是逐渐进取又是什么呢？天子尚且要按照正道、循序渐进地前进，天下人怎么能侥幸求进、急躁冒进呢？假使天下人都不侥幸求进、不急躁冒进，那么天子端正国家的功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卦辞取象于女子出嫁，六爻都取象于鸿雁，又取象于夫妇。鸿雁不再匹配，妇人不再改嫁，这是君臣之义。开始前进时不合正道，后来就没有能够归于正道的。九五与六二相应，是君臣合乎正道。九五说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妇人三年不能怀孕；六二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安乐。九五说的是开始，六二说的是结果。即使最终没有谁能够胜过它，开始时也已经很艰难了，这是由于九三、六四的缘故。九三没有应爻，离开初六、九二而沉溺于六四的邪恶配偶，这就叫“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因私情而怀孕，却不敢生育，这就叫“妇人怀孕却不能养育”。凭私情而取得地位，盗贼便想着夺取它，所以与六四结盟互相保护，这就叫“利于抵御盗寇”。六四也没有应爻，所以九三象征鸿雁渐渐飞到平地，六四象征鸿雁渐渐飞到树上，都不是鸿雁的本性。六四虽然渐渐飞到树上，但有时还能找到树枝，姑且可以获得安身之处。六四的柔顺不同于九三的刚躁，所以九三免不了凶险，六四还没有咎害。只是九三、六四横据朝廷，所以九五如鸿雁渐渐飞到高陵，不能立即实现志愿，还要向下接应六二的愿望。然而九五刚健得中而且处于正位，除去这两个障碍又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九五最终能够实现愿望、六二这位不肯满足于俸禄的臣子最终得到任用的原因。初六象征鸿雁渐渐飞到水边，新近进用的小臣还不能立即得到上位者接纳，处在危险之中而受到讥议，确实难以避免，所以说：“小子有危险，有人非议，但没有咎害。”上九的爵位不能束缚它，如同鸿雁高飞，云路清朗、长风吹拂；高峻的节操足以激励当时、成为万世师表，所以说：“鸿雁渐渐飞到大路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饰。”这两爻也都没有应爻。与九三、六四相比，贤与不贤相差很远。去除侥幸求进以使仕途清明，提拔孤寒之士以开辟贤才之路，奖掖山林隐逸以培养廉耻，哪一件不是九五应做的事呢？兑在下、震在上。从卦辞来说，“归妹”一卦已经没有再谈吉祥的道理；从六爻来说，人有贵贱、贤与不肖，其遭遇也有幸运与不幸。妾媵婚嫁的情形，大致都具备了。六五，是妾媵的主位。“帝乙嫁女”，说的是她的尊贵；君主的衣袖不如她妹妹的衣袖华美，说的是她能够礼待下位者，也能够不崇尚装饰。“月亮将近圆满”，说的是她德行盛大，同时又谦逊退让，不敢自满。这样看来，六五凭借其中正之德而尊贵，行事并不专靠自己的地位。妹妹得到这样的女君，是多么幸运啊！初九作为妹妹，本来就是如此。九二为什么说是眼睛有毛病呢？因为跛足和眼盲相似：跛足，所以不敢端正地迈步；眼盲，所以不敢正视。初九出行吉祥，九二有利于幽人守正。两者的资质本性固然略有不同，但向下承接上位者这一常道，两者都没有失守。可惜古今的女君并不都是六五，妹妹也不都是初九、九二。六三是成就本卦的主爻，起初也想等到年长后出嫁，得到良配；后来却反而作为妹妹出嫁，难道不是因为女子的德行不正，人人都轻贱她的缘故吗？九四“嫁妹妹而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是有志向的女子。听说古代盛世，男女婚配遵循正道，婚姻依照时令。既然如此，女子错过婚期，就一定有人要承担责任了。上六说，女子承着竹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利益。这不是订婚而最终没有成婚的人，而是错过婚期的女子与孤独无妻的男子，不能备办礼仪，只能简略地相互结合。有人说：这一卦除了六爻之外，还通用于公卿、士人和庶民，而且妾媵只是小事，圣人为什么要反复详说而不停止呢？这是因为没有读懂《归妹》的《彖传》。“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女子出嫁，是人的生育始终之道，怎么能认为是小事呢？离在下、震在上。天下的事情，祸福相依、变化无常。丰卦本来因为光明而行动，所以称为“丰”。既然已经丰盛，又因为雷遮蔽太阳的缘故，于是“丰”的名义虽然还在，而丰盛的实际却变成了“房屋被遮蔽得很厚、帷幕被遮蔽得很厚、房屋被遮蔽得很厚”。丰盛到了这种地步，似乎没有再亨通的道理了。但它本来是因为光明而行动，所以如果遵循它的根本，仍然以光明而行动，挽救它的弊病，使它恢复亨通又有什么困难呢？“王来到这里，不要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正是挽救丰盛之后的办法。丰，就是大。正午太阳的光芒普照天下，这就叫大。天下没有永远处于正中的太阳，但君主的心可以有永远处于正中的太阳。太阳的形象虽属于九五，但九五的光明实际取法于离。太阳不到偏西的时候，君主不厌弃臣下，天下因此能够长久丰盛。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西，月亮满圆就会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令消长，何况人和鬼神呢？这是说丰盛不可凭恃。有人以为丰盛可以长久不变，有人以为一旦丰盛之后就不能再次振作，这两种看法都不对。

译九五下来亲近六二，六二诚信而显发，那么六二的“丰其蔀、日中见斗、前往而得到疑惧之疾”自然可以避免。九四在九五之下，所以有“丰其蔀、日中见斗”，与六二没有不同；但它所遇到的君主不同。九四一心辅佐九五，而九五已经显明地招来六二，又得到初六和九四的辅佐，雷霆不再遮蔽太阳，厚重的遮蔽物完全撤去，下方光明、上方行动，顿时恢复原来的景象，这难道不是痛快的事情吗？只是上六以阴柔居上，这是加重九五昏暗的因素。九三不幸与上六相应，所谓“丰其沛、日中见沫”，黑暗不在九五而在上六。有这样的臣子，却希望他竭力使君主觉悟、施行最大的事业，怎么可能呢？只能使自己凭借的权力自我废弃，像折断自己的右臂罢了。上六居于极位，富贵满溢，把房屋建得高大，仿佛飞翔在天边；然而窥视他的门户，却寂静得像没有人。因为九三既已折断了右臂，那么上六门前即使像集市一样喧闹，也可以说是无人。把房屋建得高大，恰恰只是用来遮蔽自己。自古以来，像上六这样的臣子，谁能够幸免呢？艮在下、离在上。所谓“旅”，就是离开自己的家而到外地去。对士人、庶民、商贾和卑贱者来说，这是常态；对尊贵者来说，却是变故。晋文公重耳的经历，完全符合四爻的意义。吕、郤两族的祸难，难道不是因为射杀野鸡而使一个武夫丧命吗？第二年，襄王进入王城，周王设宴用醴酒款待他，下令赦免他。又过了两年，晋国把楚国俘虏献给周王，周王设宴用醴酒款待晋侯，下令赦免他。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前来传命，任命晋侯为侯伯，难道不是最终得到了荣耀和任命吗？他在狄国居住十二年，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给他二十乘马车，又有狐偃、赵衰等臣子跟随他，难道不是“旅途中找到住处，怀有资财，得到童仆而守正”吗？他住在齐国时，公子安于现状，姜氏对他说：“走吧。”他既留恋安逸，又安于现状，实际上损害了名声。姜氏与子犯谋划，把他灌醉后送走；他醒来后拿戈追赶子犯，但公子终于还是出发了。这难道不是“旅居时处境安定，却得到资财和武器，我的内心并不快乐”吗？他经过卫国时，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他向野人乞食，野人给他土块。看起来就像《诗》中所说的流离之人，子黎臣因此叹息，这种情况无法再加以评论。晋公子身边的子犯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于是叩头接受土块，并把它装载起来。旅途虽然困穷，但他的君主和臣子的志向并不困穷。志向不困穷，旅途的困穷又怎么足以成为灾祸呢？这一卦中最凶险的是上九，九三次之。九三过于刚强，所以有焚烧住所、旅伴仆人逃散的事情。大体说来，旅途困穷之时，本来就难以过于刚强；过于刚强，别人便不会依附，别人离去以后，困穷就更加严重了。至于上九，焚烧巢穴的祸害，比焚烧住所更加严重。旅途不是可以欢笑的时候，却先行欢笑，号哭就会在后面到来。牛已经丢失，最终也没有人听见这件事。这是最凶险的情形，怎能不加以警戒呢？巽在下、巽在上。风，是上天的号令。巽代表风，所以象征命令。两个巽相随，所以象征反复申明命令。法令教化有许多方面，而使命令实行是最重要的，所以说“施行事务”，这是九五大人的事情。九五居于巽卦中央，以中正之道发布命令。命令没有不正的，这就是所谓刚健而处于中正、志向得以施行。命令既然端正了，那么吉祥由此而来，悔恨由此消除，上下各方无不有利也由此而来。开始时还没有成效，最终却有结果：开始时人们还不能不待命令便顺从，最终则没有什么命令会不被服从。庚，是十天干中过了中点的时日，表示事情应当改变。事情需要改变，所以要反复申明命令。有人说：甲主仁，庚主义；甲是宽缓的命令，庚是严厉的命令。然而巽的意思是进入，重巽是要深入人心，不能只用严厉来解释。所谓“小”，指初六和六四都是柔爻；柔爻都顺从刚爻，而刚爻只指九五。九五居于尊位，所以柔爻都“利有所往，利于见大人”。即使九二是刚爻，也不过是向下牵引初六，使它向上顺从九五罢了，不敢与大人相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两〕 初六以顺从九五为守正；进退之间疑虑过多，就会失去守正，所以说有利于武人守正。武人，就是果断决绝而没有疑虑的人。六四决心坚定，顺从九五，没有进退的悔恨，可以称为武夫了。六四倡导初六顺从九五，所以说“田猎而获得三类猎物”。初六在巽卦之下，称为一品；它与六四之间隔着三爻，所以称为三品。田猎而有所获得，也是武夫的事情。六四不只对初六有功，难道不也是九五的功臣吗？九二与六四都属于互卦兑，兑为口；九五申明命令、施行事务，必定要借助九二、六四。六四称为武夫，九二称为史官和巫祝，这也是互卦取辞。大概说来，使初六没有疑虑而侍奉九五，也要靠发布命令的力量。巽入床下，是为了侍奉九五；任用史官、巫祝纷纷而来，是为了反复申明九五的命令。既然如此，九二的功劳与六四相同。九三居于下卦巽的终位，反复迟疑，就像初六进退不决一样。开始时志向疑惑，最终志向困穷，怎么能免除羞吝呢？上九居于上位，是巽卦的终点；过分柔顺而不能决断，这就叫“巽其资斧”，不能用武夫守正来为自己辩解了。又说“巽其资斧，何以处置呢？”这是说年老而患得患失、过分恭顺而不知羞耻的人。他一心想保住富贵，但富贵未必能够保住，所以说“巽在床下”，这是上九走到了穷极之处。“巽其资斧”，难道合乎正道吗？“正乎凶也”有时被断作两句来读，这样是对的。意思是说：你以为这合乎正道吗？我只看见它的凶险，却没有看见它的正道。“巽在床下”与九二相同，也就是所谓吉凶不妨使用相同的辞语。兑在下、兑在上。兑，就是喜悦。顺应上天、回应人心，使百姓忘记劳苦、忘记死亡，都由于喜悦；喜悦难道有不亨通的吗？但也有不能亨通的情况，那就是喜悦失去了正道，所以又说利于守正。怎样才算守正呢？就是内刚而外柔。内刚便不会亲昵偏私，外柔便不会暴躁强硬。不亲昵偏私、不暴躁强硬，就是喜悦的正道，也是亨通的途径。九五以刚爻居中，正是处于正位的大君。按常例应当说“诚信于喜悦”，但这样容易与九二相同，所以改文为“诚信于剥”。这是圣人特意下笔。能够使我喜悦的，正是剥夺我的；既然剥夺了我，为什么又要对它诚信呢？因为知道它本来的志向没有别的。可是“诚信于剥”自然应当有危险，只有能够意识到危险，危险才会自行消失。这就是九五的守正，也就是九五能够喜悦的原因。初九的和悦，是说我不虐待你，你也不猜疑我。九二的诚信于喜悦，是说我不欺诈你，你也不猜忌我。九四在下方承接六三，与上六同体。如果它斟酌如何使两个柔爻喜悦，就会徒然徘徊不安，什么也做不成；只有坚定地厌恶它们，使两个柔爻都不能渗入，才可以获得喜庆。这三爻的道路虽然不同，却都是能够使喜悦合乎守正的。至于六三和上六，一个前来、一个引导，正是兑卦所说的小人，以妄加取悦为本性，而君子不能妄加取悦他们。

译六三说凶，上六不说凶，是因为上六的凶险可以类推六三而知道。大体说来，兑卦以“利贞”为主旨；喜悦而能守正，就是顺应上天、回应人心。用喜悦来先使百姓受到感化，百姓就会忘记劳苦；用喜悦来使百姓面对危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假如不能使百姓喜悦，却只取悦小人，一旦发生事情，谁替我劳作？谁替我赴死？小人将要甩手离去。一定要以此为戒！巽在上、坎在下。这一卦以九五为主爻，是涣卦的君主；九二、六四是治理之爻，是涣卦的臣子。刚爻来到下卦而不至于困穷，是九二；柔爻居外卦得位而向上与九五同心，是六四。“王假有庙”，王于是居中，这就是九五爻所说的“王居”。“利涉大川”，乘木可以成功渡过大川，是九五乘着六四这个木爻来渡过坎水。“利贞”，是说王以安居守正为正道，也就是所谓守正位。有九五这样的君主，有九二、六四这样的臣子，而初六、六三、上九无不依附九二、六四，协同心志辅佐九五，一个时代君臣能如此，正是涣卦所以亨通的原因。涣散并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普天之下，谁不是臣子呢？初六这一柔爻，借助九二互体震卦的壮马，来拯救王室的危难，难道不是顺应大义吗？六四是木、是机，初六使用九二之马，九二奔向六四之机；得到六四，九二便亨通，涣卦的愿望就实现了。六三“涣其躬”，是因为既有涣散之势，便不敢不涣散自己的私心。所谓“志在外”，就是志在六四。初六、九二、六三都归附六四，六四不敢把归附自己的人据为己有，而是归于九五，可以说是“涣其群”了。大臣没有结党营私，可以说是光明广大了。人们厌恶涣散，所以喜欢结群；六四涣散其群，其功劳于是归于九五，这就是所谓“涣有丘”。这不是普通人的心思所能想到的。涣卦之时，山丘是众人停留的地方，九五正当互体艮卦之山，所以象征山丘。九五“涣汗其大号”，是要防备祸患、重申命令、推行政事。“涣王居”，是说王安居而不妄动，用来守护宗庙社稷。“涣汗其大号”和“涣王居”中的“涣”都是涣散之意。另一种读法是说：在涣散之时，应当发布重大的号令；在涣散之时，王应当居守。因此《象传》说“王居无咎”。有人把“王居”解释为王的居所，把“涣”字连起来作为一句，并解释为散财，这是错误的。这一卦以发布重大号令、王安居守国作为涣卦的实际事功，与其他卦象不同。至于上九“涣其血”，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涣散自身，上九怎么能不涣散其血呢？所以上九也是涣卦的功臣。离开而远行，为什么呢？大概是功成身退，是懂得防患的贤者。所以爻辞认为他无咎，《象传》以远离祸害来说明这一点。史书说，唐德宗时，奉天发布的诏书，即使狂妄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听到后，也没有不感动奋发的。又说，山东宣布赦书，士卒都感动流泪。李晟又向行在上报捷文说：“臣已经肃清宫禁，恭敬地拜谒寝园；钟簴没有移动，宗庙的面貌依旧。”发布重大号令、王安居守国这两件事，就是涣卦的实际事功。这一点由此可以看出。【▯【兑下坎上】节卦的判断，是从节制财用来说的。“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用制度来节制财用，不损伤财力，也不伤害百姓。反过来说，如果不以制度节制，就会损伤财力、危害百姓。节制难道是小事吗？这一卦是从坤卦分出一条柔爻，居于下卦之上，成为兑卦的六三；又从乾卦分出一条刚爻，居于上卦之中，成为坎卦的九五。兑为喜悦，坎为险难。以喜悦之心行险的是六三；居位得当、以节制而守正、以中正而通达的是九五。“苦节不可贞”，说的是上六。逐爻细说：初九居下，知道通财的权力在九五，堵塞财源的权力在九二，所以不敢上前侵扰；九二的事情是“不出户庭”，户是九二阳爻的象。九二坐看六三不节制，却不能加以阻止，所以说“不出门庭”；门是六三阴爻的象。节制财用，应当在财物充足的时候实行；错过时机，再叹息也来不及了。九二有凶，是应该的。六三不节制，若能叹息悔过，或许还可以挽救；但这又是六三自取的，罪责将归于谁呢？过度花费以求一时快意，却不知道穷困已经包含其中；以喜悦之心行险，除了六三还能是谁？九五居位得当，以节制而守正，以中正而通达；节制而通达，所以不穷困；不穷困，所以前往会有功绩。“甘节”的吉祥就在九五。六四享有安稳节制的亨通，也是因为承接九五之道的缘故。六三不节制，祸害蔓延到上面；然而六三虽凶，仍说它守正，仍能悔恨消除，是因为罪责不在上面。唉！财用是天下的大事。九二是大臣，却不知道钱粮之事，还托言说这不是自己的职分，过错了。至于制定制度、考察德行，国家的大政与财用关系极为重大。明确职掌，禁止奢侈使用财物，以制度和法度革除僭越名分，以考察德行来劝导俭约，天下没有不能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的。有中正而通达的德行，实行这些本来就是很容易的事。▯【兑下防上】卦名叫“中孚”。所谓“中”，是九二、九五两条刚爻得居中位。如果说六三、六四，那么柔爻在内，怎么能以内爻冒充“中”呢？旧说有“中虚”“中实”之说，中实是对的，中虚是不对的。九二、九五是成卦的主爻，凡是卦的意义，都可以从这里取用。九五是君，九二是臣；臣使君主喜悦，外有险难，所以说“说而防”；诚信于是可以教化邦国。诚信能够感动天地、震动鬼神，凡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能感动的，所以说“豚鱼吉”，即诚信达到猪鱼这样的动物。巽为木、为风，互体震卦有动象，风行木动，象征船。六三、六四两条阴爻，象征船中空虚。君臣相互信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行？风顺船快，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所以说“利涉大川”，这是乘木、船中空虚的象。巽卦三次求女而成兑，一次求女而成巽，追溯根本就是乾。乾为天，刚健中正，没有比天更盛的；九二、九五具备这些，所以中孚之所以成为中孚，正在这里。因此说“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至于六爻的意义，也只有九二、九五属于中孚，与卦义相同；其余各爻不中，所以不能取信。九五是君主的诚信，臣下的言辞就容易理解了。九二取象于鹤，是因为鹤是水鸟，又是秋季的禽鸟。九二属于兑体，所以取鹤为象。又因为君主象征白天、属阳，臣下象征夜晚、属阴；鹤处在阴中，也是九二的象。半夜阳气开始产生，鹤知道半夜，也是阴应阳的象。鹤鸣相和，是兑为口的象。“我”和“你”，就是它们鸣叫应和的言辞。爵禄的“爵”本是鸟名，爵也指凤凰，又有“凤凰鸣，节节足足”的说法，所以爵象征饮酒器，也叫爵。因此“爵”的称谓很多。“我有好爵”，所指的是凤凰吗？凤凰生于东方君子之国，在三百六十种羽虫中，凤凰是首领。九五居巽卦之上而乘震卦，取凤凰为象是合宜的。说“我有”、说“我与你”，都是根据九二而言，是臣下乐于得到君主信任、彼此告语的言辞。有人把“子和”解释为指九五，这是不对的。以“子”称呼九五，失去了尊卑大小的次序，在道理上是悖谬的。而且鹤属于兑体，“子”又属于巽体，同一事物取两个象，意义就混乱了。

译再参照《系辞传》来看：“君子居住在家中，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远近相互关联到了这种程度，近处怎能忽视？母子是室内最亲近的人。“鹤鸣子和”，就是近处首先响应。这又是说君主先取得朋友信任的意思。初九“虞吉”，是预料六四可能另有打算，所以内心不敢安定；在六四的志向尚未改变之前加以揣度，所以吉祥。等志向已经改变之后才后悔，就晚了。六四舍弃初九而依附九五，断绝同类而向上依附九五，没有失掉臣道，这是月亮接近望日的象。断绝同类、不受私交牵累，是“马匹亡”的象。这是舍弃私情而遵循公义，是善于弥补过错的人。然而反复出卖朋友的讥讽，也很难免除。大概就是郦寄一类的人吧？六三与上九相应却不相应，所以爻辞说：“遇到敌人，时而击鼓，时而停止”，是先信任而后怀疑；“时而哭泣，时而歌唱”，是既怀疑又重新信任。总之，是疑惑而不能决定。上九“翰音登于天”，声音没有翅膀却能飞，所以说“翰音登于天”；它居于卦的最上、处在巽卦的极点，言语好像飘风一样，无法捉摸执持。然而上九既然已经不能取得信任，又有谁会相信它呢？所以说“怎么能够长久呢”？九五取得君主的信任和朋友的信任，九二说明了这一点；朋友之间不能相互信任，初九、六四、六三、上九也都说明了这一点。古今从来没有上下相互猜疑而能够有所作为的。《中孚》这一卦，对于君臣、朋友之间的关系，已经说得很完备了。【艮下震上】大，指阳；小，指阴。一卦有四条阴爻，九二、九五又居中而得位。小的已经超过常度，大的凭什么能够亨通呢？小的虽过而大的仍能亨通，也一定有其道理，那就是守正。在小过的时代，实行小过的事情，这就是“过以利贞，与时行也”。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说的就是这个。这里又是对君子、小人的相互说明。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那么做大事一定不吉。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既然不能做大事，就只能做小事了。这一卦本来是教君子实行小事的道理，好比飞鸟留下声音，不适合向上飞，适合向下。向上是逆，向下是顺；向上就是大事，向下就是小事。君子懂得这个道理，就自然不会违背时势而行动，因此大吉。所谓大吉，是君子中伟大者得到吉祥。《系辞》所说的圣人本意是君子，但其中也包含着给小人的启示。九三“不要超过它，要加以防备”，应分为“弗过”和“防之”两句。时势既然不能胜过小人，却在外表上显示防备小人的样子，若有人从旁乘机伤害他，难道能免于凶祸吗？这是忧虑九三过于刚强而陷入危险的言辞。九四“不要超过它，要善于相遇”，也应分为“弗过”和“遇之”两句。时势既然不能胜过小人，却能够善意对待小人，这是九四守正有利的地方，所以给予它无咎的评价。然而对待小人就像养虎，因此又告诫它前往会有危险；必须知道，善遇小人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若经常把这样做当作正道，反而会失身而不合于正道。所以又教导它不要永远把这种做法当作正道。这是三、四两爻处于下位而不上进，能够做小事、不能做大事，因此能够亨通、得到大吉的原因。六二以阴爻超过阳爻，所以说“超过了祖父，超过了君主”；以阴居阴得位，所以说“遇到祖母，遇到臣下”。这又说明六二能够处于下位。然而六二本来是超过君主，圣人却说“没有赶上君主”，为什么呢？臣下不可以超过君主，《象传》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天王到河阳狩猎”和“公孙干攻打邾”，其记事笔法相同。谁说《易》中没有《春秋》的笔法呢？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又说“公用箭射取那在穴中的”，都有阴柔不敢实行阳刚之事的象。这就是六五居下的表现。然而它的德性是六，所居之位是五，与六二稍有不同。虽然没有下雨，云已经上升，所以《象传》说“已经上升”。五是君位，却不说“王”而说“公”，这也是史书记事的笔法。初六“飞鸟以凶”，是说初六不肯向下而只想向上。正因为它像飞鸟一样向上飞，所以招致凶祸。这是无可奈何、自作孽而不可活的意思，是替初六叹息着说的。上六“弗遇过之”，也应分作两句来读。意思是上六不肯以礼相待阳爻，却一心想凭力量胜过它。这是上六向上而不向下。飞鸟离开而飞到上方，与初六同为飞鸟之象，所以遭遇祸患也与初六相同。说“凶”，又说“这就是灾祸”，言辞繁复而不简省。圣人替上六叹息，也和对初六一样。【离下坎上】处在既济的时代，奢侈铺张的念头容易产生；能够收敛而不至于奢侈铺张，既济之业就可以长久保持。所以卦辞说：“既济亨，小。”《彖传》解释说：“既济亨，是小者亨通。”刚柔都正而位置相当，表面上似乎概括六爻，但意思主要在九五。九五是既济卦的主爻，它举行禴祭，并不是对鬼神薄礼，而是九五能够行小而不奢。后世有人数十年不亲自举行郊祀，反过来却东封西祀，用来显示得意、祈求福佑，渐渐弄到百姓困穷、财物匮乏。哪里比得上按时举行禴祭，真正得到福佑呢？举祭祀这一件事，其他事情也可以推知。先天八卦中离在东、坎在西，九五居于坎卦之中，所以卦辞说“东邻西邻”，是说东邻杀牛祭祀、西邻举行禴祭，以一奢一俭相互对照，并不是把六二说成东邻。六二柔爻得中，就是卦辞所谓“初吉”：防备车篷遮蔽道路而不妄行，等待时机成熟而不追逐，真正让百姓休养生息，安静无事，是太平时代的贤良大臣。初九“拖着车轮，沾湿了尾巴”，是害怕轻率行动而招致祸患。六四“衣服沾湿并垫着破衣，整天戒备”，是能够预先准备并保持戒惧。初九和六四，也都是能够做到“小”的贤臣。天下已经安定，小人却制造事端，往往挑起边境争端来求取功名，所以圣人给九三系辞说：“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又郑重告诫说：“小人不可任用。”其中的意思很深。凭高宗的贤明，处于全盛时代，讨伐鬼方尚且使军队经过三年疲惫、百姓困苦，其劳顿可想而知，难道能不加以戒备吗？上六与九三相应，是小人彼此附和、喜欢制造事端的人。他们冒险前进，最终止步于险境而不能出来，“濡首之厉”实在是自取其祸，也是小人应当引以为戒的。不过，既济卦有九五这样的君主，有六二这样的臣子，自然就不会有九三、上六那样的小人了。【坎下离上】

译处在既济时代不应动用兵力，处在未济时代却不能不用兵，但也不能轻率用兵，必须上有圣明君主、下有贤能将相，然后才可以。现在看六五，以文明之德居上位，以诚信响应下位；九二能够在内部持重，九四能够临事而戒惧，震动而出兵在外讨伐鬼方。六五不是嗜好杀戮的君主，九二不是贪图功名的宰相，九四不是轻视敌人的将领，他们都能守正而吉祥，是适宜的。由此可知，未济时代的用兵是出于不得已。未济之所以亨通，不正在这里吗？不只是这三爻如此，圣人对初六、六三、上九也都有戒辞。初六“沾湿了尾巴，吝”，《象传》说：“也不知道限度。”这与《彖传》所说“没有走出险中”的意思相合。未济之时，特别忌讳只想渡过而不知道限度，并不是说不应当渡过。六三说：“未济时出征有凶”，又说：“利涉大川”，意思也相同。初六既加以警戒，又加以劝勉，也是因为在未济之时不可不求渡过。上九“有诚信而饮酒”，刚健而能和，以和气和诚信感化众人，所以无咎。然而虽然处在卦的终点，仍然属于未济；和悦而没有节制，过分亲近小人，恐怕灾祸会从意料之外发生。“沾湿了头”，就是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所以圣人又在上九处重申告诫。总的说来，无论既济还是未济，圣人都把用兵看作不得已的事情，都以小心谨慎来教诫人。天道运行固然有循环，也有人的作为得失造成的原因。把两卦合起来作为一卦来读，常常存有思虑祸患、预先防备的心，天下难道就能长久处于既济吗？《午亭文编》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午亭文编》卷二十八 大学士陈廷敬 经解【《书》《诗》《礼》】《尧典》唐尧、虞舜之际，真是盛世。我私下认为，这是天道与人事的分界，是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键，也是天下治乱由此分途的地方。当尧在位时，四凶和五臣并列，驩兜还推举共工，与他结党营私。五臣虽然各自尽职，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够明辨他们是凶恶之人并加以流放诛戮；那么天人消长、治乱分途的关键，难道原因会很细微吗？大概尧知道有舜，已经很久了。他认为如果没有舜，四凶不能诛除，五臣也不能完全发挥才能。尧仿佛说：“与其诛除四凶，不如提升任用舜。”唉，这正是尧之所以成为伟大君主的地方。当时驩兜居于朝廷中央，三苗在外凭借险固之地抗拒；鲧正以治理洪水自负，借此欺凌天下。即使凭尧的圣明，也不能不在这些事情之间迟疑审慎、反复观察，大概因为对待凶恶之人就是这样困难。尧仿佛又认为：“趁我在世时制伏他们，使他们仍然不能放肆。”这样或许可以希望他们产生悔过之心吧？既然不能得逞而产生悔意，我和这些人也不过是在天地大化之中彼此忘却罢了。即使不是这样，还有舜在呢。舜的心和我的心相同。到了这时，他们终于再也不会萌生悔过之心了。把他们举发诛除，并没有看见什么震惊的迹象，却使天下安置在磐石般安稳的境地。所以孔子赞美尧的伟大，又说：“无所作为而能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舜吧？”舜明明有所作为，却说是无为，这是因为圣人的心如同上天。上天的本心是无为，圣人的本心也无为。尧在位时，四凶可以暂不诛除；舜在位时，四凶却不得不诛除。这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因此舜的无为，和尧没有什么可以称名的作为是一样的。舜被提升任用，四凶被诛除，五臣各自充分发挥才能，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天下达到极治而没有祸乱，根本原因就在尧任用舜来诛除四凶。若不是这样，那么天人消长的关键，哪里说得尽呢？观察尧怎样对待四凶、又怎样任用舜，然后才知道尧作为君主的伟大。《舜典》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