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藳卷一

译我主管盐政时，在广陵祈雨，雷塘的属官曹汝霖在归途中向我讲述江都兴废以及隋炀帝荒淫的始末。我遍览山川、街市、楼台居室的盛况，他又谈到迷楼；我为之感伤，写下这篇赋，辞说：有乐器却悬置不用，积满尘土，琴弦也断了；有美人却不加宠幸，年老丑陋之人反而充斥眼前。于是太子之星昏暗得失去光辉，少海也转眼变成了田地。上天厌弃隋朝的国运，祸患并不在外敌，而是孕育于心腹，形成于肘腋。把五个儿子和一个母亲分别安置、占据雄镇，以为可以依靠，却不知道这正是祸根。大都偶然成为国家的中心，祸害尤其惨烈。当隋炀帝荒淫而又喜好招纳文士时，本来就不能辨别真伪；等到他留下萧皇后而恼怒高颎，邪恶的念头已经暴露在朝廷内外。可惜猛虎自己不知道，最终反被毛间的小虫噬食。黄肠题凑刚刚完成，金匣已经赐下，母鹿与公鹿杂处宫庐。登上帝位以后，他在九重宫阙之上纵情放荡。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东西值得畏惧。于是任意巡游，亲自到深宫傅粉施黛，还嘲笑江东诸帝。车辙马迹将要遍及九州。向北巡行榆林，已经威慑其首领；到黄河以西耀武扬威，又在东方边陲滥用武力。引汴水，开邗沟，设置离宫，制造龙舟。江都的胜景如此美丽，难道只是一次临幸、一次游赏就能满足吗？上天也厌弃我朝百姓，想在一日之内把他们全部杀尽。千百万愚昧的百姓中，于是出现了项升这样的巧匠。把倕、般这样的巧匠集中起来，工匠们把财货耗费得如闪电一扫。按图施工，不久便建成。美玉筑成的宫室也显得简陋，摘星楼也显得低矮，倾宫要向它让出奢侈，阿房宫要向它让出奇伟，章华台和姑苏台也只能退居其后。即使撮土而成的建筑也无从施展，建章宫、柏梁台的广阔还可以考见。王恺的三层楼，华美却不微小，也超过古代而后世无比。所有建筑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无论充满、细密、华美之处；珍宝装饰的帷帐散布其间，用来排遣愁闷、迎接月光。又有浓香使人沉醉忘归，使白昼黑夜在众多景物中混乱。烟雾浓郁，纷纷飘散，晶莹闪耀，夺人眼目，哪里还能分辨远近？曲折盘绕，牵绊脚步，怎么能辨明东西？连筑巢的燕子也被网格状的窗户迷惑，拉车的羊更被竹枝弄得眼花。弄臣任意胡闹以博取笑乐，阿■〈女监〉虽然熟悉此处仍然疑惑。进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出去的人也不能辨认道路。一只蚂蚁追逐肉林的腥臭，一只蜜蜂疲惫地在花岛间飞行。苍蝇遭到拍打，在浮动中醉倒，无法解脱。船驶入混沌无边的水域，系泊也无处可施。又像鹪鹩不能看尽邓林的树木，小鱼哪里有空穷尽沧海的边际？美貌女子熟悉何妥的车，赐名的实际却来自梦中的孩子。下层民间的幼女，谁能究知她们的姓名？像侯夫人那样死去的人，大概全然不知道。唉，这个孤独的统治者，心神荡漾疲惫不堪，还能给它命名，只能说是“迷”。从前帝尧建造法宫，舜打开四门来消除闭塞，明堂施行政令，辟雍讲习礼乐，推究义理、资取训诫，德行修成而不自知。远离不合常轨和不合事理之事，正是法度仪型所寄托的地方。三苗、羲和因昏迷而招致兵乱，政教不迷乱，这些事在《尚书》中都可以考见。威仪全都迷乱，《诗经》对此有完备的讥刺和惩戒。盘盂、几杖这些微小器物，尚且常有铭文。奇怪啊，这座楼却因邪恶而著称，甚至说真正的仙人也会迷失。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虔通会突然来到？他没有迷失于自己的行为。假如中原没有叛乱，上天又让隋炀帝多活一些年，他恐怕将建造七千五百里长的高台，把天下百姓全部耗尽。人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或许会放纵而无所顾忌；如果知道错误，难道还敢做了之后继续观赏吗？他应当照着镜子想到自己的头颈将要被砍断，观察天象、辨识图谶，知道自己的末日将至。既然已经明白地知道，却又确实自暴自弃。大概是柔弱到了最后仍没有改过的勇气，厚重顽固到了极点而形成难以开启的蒙蔽。心中的迷乱如此巨大，楼的迷乱反而只是小事。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高楼倒塌，土地夷平，令人悲伤啊！芜城于是作歌说：“芜城萧萧啊，草木纷纷；繁华全部消尽啊，连瓦砾也不剩。过去的迷乱不可再恢复啊，不要让世人再迷失。” 《弄田赋》

译元统甲戌年，我暂任中台官职，曾参与讨论农业政事，便对农官说：“上林苑中的空地，可以规划治理，用来种植五谷，就像古代的弄田。”皇上在政务间隙亲自察看农事，这件事并不迂腐而且确实切实可行，但这个建议没有实行，反而有人暗中讥笑。唉！古代制度不能恢复的很多，难道只有这一件吗？我感慨而作赋，辞说：“王道政事中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什么能超过农业吗？芸芸众生，都把食物当作天。由茹毛饮血转变为熟食，农业于是兴起。唐尧虞舜这样的圣人，把后稷放在首要位置。周朝八百年的王业，实在建立在养育百姓的篇章上。炎汉离古代还不远，留下的谋略也慎重地加以传承。未央宫中不从事流连游乐，在有地的地方种植作物，这就是弄田。有人说昭帝年幼，不能亲自参加帝王籍田之礼，于是让钩盾令等近侍官署暂且试着耕作，以此作为游戏。为什么考证取信不周密，竟使流传的说法昧于事实？大概祖宗是为了敦厚根本而设立此制，虽说是游玩，也没有忘记农事。天下的治理产生于敬畏；亲眼看见农事的片刻，知道农夫的艰难、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难道不会警醒而领悟、凛然不安吗？这种游弄，不是奇技淫巧来败坏常道，不是犬马游猎来引导荒淫，不是郑卫淫声来堵塞耳聪，不是妖艳柔靡来制造蒙蔽，也不是把人当作玩物，如董贤、邓通那样。太阳沉入天边，土地肥沃滋润，于是驱赶着战战兢兢的牛，开始在适宜的时节耕作；耰耕时人站立而行，十分危险，像高竿那样倾斜高耸；播种时种子落下，如深水中的客人抛撒珠玉；人和牛在前面行走，牵引的石块在后面跟随，又像弹丸跳跃飘忽、绳索飞驰。转眼间青苗覆盖了田畦，怎么会使人眼花而不能施为？厌恶莠草扰乱禾苗，尤其致力于除去恶草；转眼间谷穗饱满，收割声不断。大概从举起耒耜开始，到最后用铚镰收割，没有一件事不可观赏、不可欢乐。至于俳优的轻薄戏谑、器物的不合规制、鱼龙曼衍一类的鄙俗表演、吞刀吐火一类的诡异技艺，哪里值得使上天屈尊一顾呢？至于考察籍田，这是国家的大教：王后供给种子，太史播告天下，天子执耒耕一推，朱弦琴乐光耀，神仓收藏谷物，冢宰主持要务，用来劝勉农民，供给祭祀的斋盛，侍奉天地和祖庙。这是三代共同遵行的大典，也是历代帝王都不废弃的重要道路。为什么周宣王这样的中兴明君，竟不亲耕千亩，以至于受到虢文公的责备？至于江东之地还来不及实行，就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了。开元盛世时，曾在苑中种麦，太子侍从登临，治理与古代相称，这也是弄田遗留下来的意义，只可惜有开始而没有结束。至于我朝，登三迈五，南郊土地肥美，有田千亩，大臣代替天子耕作，每年都修举此事；但斋宫还迟迟没有举行享醴之礼，玉步还没有亲自踏临田间。” 作为奋发有为之士，我诚恳地希望恢复古制。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尚书》中有《无逸》，《诗经》中有《七月》，知道农事和王业的艰难，光大彰显文王继承武王的谋略功业，率领妇女孩子亲自观看，因此诗人应当传播歌咏。我希望划出苑中几亩空地，让人从事播种，作为春秋游豫之备，接续未央宫弄田之名；弄田之后再讲习三推之礼，彰明五礼的重要。我不敢自比潘岳、江淹的赋，只愿再作一篇周代的雅颂。” 《斗骆驼赋》

译元统甲戌年九月九日，皇上驾临后苑观看斗骆驼。我恰好有奏对之事，得以观看。回来后写了这篇赋：唉，骆驼啊，你的身躯极其硕大，所能承受的也确实很多。像龙一样矫健，像山一样高峻；生在鄯善的绝域，遥遥越过流沙而迅速行走。一天走三百里还只像迈小步，驮负千斤也不觉得沉重。正当炎热的风煽动毒气、瘟疫严重杀伤人的时候，你便在沙中饮水润口，警戒侦察，绝不虚妄。渡过沙碛寻找水源，口中含尘也不张口；用脚踩踏地面凿取水源，涓涓细流便汇满坑洼。有时道路漫长而艰险，草料供应不上，便以尿液和面粉充饥，咀嚼粗物，肠胃紧闭坚实。十二日没有饥饿，行万里也不……[疑]，可见它是各种牲畜中禀赋尤其奇异的。蹄子没有铠甲，却坚硬得能踢铁。肉鞍高低起伏，像双峰耸立相连。又有一峰高高突出，巍然屹立，力量倍于寻常骆驼，足以抵当万千之力。它的穹脊高得无法攀援，压它一下，它便顺势更加高起。它伏地屈足，下面空隙可层层容纳；并坐时像婢女一样，塞童牵绳拉住鼻子。它从西向东昂首喷吐污秽，呼气如雷，生出大风。翠釜中的珍馐，怎么忍心拿来供它食用？流动的乳汁甘甜芳香，马奶酒酿得浓醇。脱落的毛织成毡褐，成为域中的被服。既已适应风土，繁殖也日益增多。用木板和襁褓承托幼驼，紫茸茸的样子像精铸的铜制象形物，只能略略描摹其概貌。它满身疥癣并不妩媚，刘文恰好像景纯一样为它作赞。” 论及骆驼的功劳，遗留的大事很多，历经唐、宋，记述却不完备。大元统御天下，西北诸国首先来宾服。高大的骆驼前来进贡，泉渠中空群而来。骆驼成群连绵，排列在马厩中如云聚集。千乘万骑，每年巡幸滦水。背负鼓乐走在前面，服箱车辆跟随其后；背上的锦鞍模糊绚丽，珠络闪烁；铃铎声震动大地，旌旗飘荡入云。自开天辟地以来，拥有骆驼的国家，没有一个像我朝这样兴盛。牧养骆驼分设专职，官秩高于县令、县丞。它能负重远行，人们都知道；但有谁知道它出类拔萃的奇异和搏击冲撞的精妙呢？苑中草木还没有凋零，风清日美。皇帝政务稍暇，凤辇驾临。俯察万物，纵观事理。虎贲卫士执缰，两骆驼彼此怒视；腾跃急奔，忽然转移倾斜。等到怒气充盈，便渐渐逼近。解开羁绊放任它们，气势胜过角抵。起初互咬颈项，踟蹰不前；又互相摩擦肩部，仿佛疲软无力。忽然分开站立，寻找空隙，立即向对方挑衅。飘忽如风中飞燕，盘旋如磨旁蚂蚁。突然跃起，像人一样站立相对。水土翻腾如波，土堆隆起，雷轰电驰。持久相斗，步履蹒跚，胜负尚未决定。近侍太监为之助威，持盾卫士瞪裂双眼。余勇虽被鼓动，虚骄之气已经耗尽。可叹两雄相互困迫，最终不能避免一次跌倒。胜者挺立不动，昂扬自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主人怜惜并调理它们，望拜之时步履蹒跚；上天为之呼气，赐给它们成匹的丝帛。曾听说单于祭祀三龙祠，把这种斗戏当作乐事；龟兹观看七日之戏，用来占验损耗与繁息。如今才得以验证这些说法。鄙陋啊，季氏、郈氏把金钱看得如草芥；杜氏、鄠氏以斗鸡为乐，跑马之戏时时在身边。开元年间君临天下，为什么要取法这些呢？不过是把细小的羽毛之物拿来烦扰巍巍的皇帝。登床起舞的舞马，也不过是在宴饮嬉戏中显示奇异。又哪里比得上大到超过犀牛、猛到压倒虎貙的骆驼，可以激励佽飞勇士，鼓舞羽林孤军呢？小臣列于群臣之中，回望观看而震栗；心悸平定后感到喜悦，胸中郁塞得以舒展，眼界狭窄而忽然开阔，双足麻痹而力量恢复。来日人间尘土纷集，袋驯白唐、促织、黄雀、山鹧，各种玩物都有敌手。下里之人哪里知道这些？小孩子正在把观海当作大戏，所谓“看过大海，别的水就难以相比”，又何曾辱没于亲眼所见呢？然而臣有像樵夫一样的浅见，愿以涓滴增益大海；大小虽不同，玩物却是一样的。只愿我皇游览六艺之苑，考察古今的胜负。愚臣中了科第，并不是靠徒手搏斗得到的；看那些参加卞试、成为期门之徒的人，我也大略可以充当顾问，陈述得失。《三台赋》

译至正三年九月二十四日，许有壬和明初马征君游览三台。明初作有长诗，我已经依照他的韵作和诗，长歌仍不足以尽意，于是又写了这篇赋。辞说：癸未年秋九月，霜气清冷，寒意微薄，天空澄澈，道路上没有长久不干的泥泞，庭院里却积着落叶。高阳子逸兴勃发，呻吟作诗完毕便停下游兴，准备油脂和草料以登临远游。带着清露般芳香的美酒，跟随白眉的佳客。于是渡过清洹，在邺地停下车驾，观览山川形胜，凭吊尚未消灭的陈迹。客人便指点着告诉我：“你也看见那三座高峻的台了吗？冰井台在北，金虎台在南，铜爵台巍然居中；三座台都是曹操所建，自古以来就令人惭愧。我想消除心中的愤懑，却不能一一细说。你也想听听大概吗？”高阳子说：“唉，从前民间巷陌谈论古事，到了汉末，小孩子听说曹操失败就大喜，听说刘备受挫就皱眉流泪，大概是人心和天理共同如此。何况痛恨那个人，又踏上他的土地，依据遗迹声讨他的罪行，不也是应该的吗？”客人于是说道：“曹操出生时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自知。曹嵩已经冒姓夏侯，他却为何考校舞戟、抵御追捕，把葛根当作甘饴，欺骗叔父说有病，用泥土拒绝宾客，睥睨天下，傲岸地肆意欺骗。虽然桥玄看出了他的奇异，最终也没有逃脱许劭的讥评。曹操声称兴复义兵以安定国家，使众多人才景仰追随；可是他却劫持迁徙天子车驾，颠倒尊卑，使伦常败坏，大厦因此倾覆。等到袁尚败亡，审配也被摧毁，黄星的征兆应验，赤帝之精气于是衰微。曹操进入邺城，领冀州牧，在天下中央建立不臣之基；想到有人称王，竟然占据此地而毫不疑惧。土筐一筐、木杵一根一根地积累，建成了这座高崔巍的楼台。子午道般的梁柱贯通其间，越发显得奇异。三座山像鳌鱼驮负，双阙如凤凰飞翔；连接的屋檐和复道彼此遮蔽，重重栋梁堆积如山，环绕的轩廊高齐入云。阳宫冬天温暖，凌室夏日清凉；审察曲直，安排地势，工巧无所遗漏。衡漳河浩浩荡荡在北面，隆虑山绵延在西边；千里景物收入一眼，万种景象汇聚于一时。仿佛卷起山河而山河不是席子，伸手指点风雷仿佛就在下颌之间。应玚、刘桢、王粲、徐干等人唱和酬答，登高能赋；这里有陈思王父子那样的人，放纵志意，想要长久如此。天道厌恶盈满，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抚摸年幼柔弱的季豹，回顾婉丽的美人，想把话托付给人却哽咽难言，只有血泪涟涟。痛惜富贵长久失去，突然完全显露出内心的情状。那一张八尺床，能容下多少细薄的帐子；早晚都争相供应肉脯干粮，朔望竞相演奏声乐；分送香料衣物，赶制鞋履佩带，把临终前种种琐事全都安排妥当。他横槊赋诗的雄姿、发掘宫墙并弑杀皇后的威势，转眼之间一同丧失；不是来不及篡代，而是曹丕已经在主持宗庙祭祀之主的位置上默默定局，把众多歌妓锁在幽暗寂静之处。遥望西陵一片苍茫，想起过去的宠爱而生出悲哀，压抑怨恨而独自伤感。秋霜中的大雁哀鸣，春露里的花朵含泪。墓旁树木将要合抱，几筵上已经积尘。哀弦急管的声音，究竟还有没有人听见？事情已经过去而遗迹尚存，如果罪恶不陈述出来，怎能算完？以精心营造宫室二十年的规划，想要为万年基业培植根柢。曹操哪里知道，司马家的子弟已经在他身旁虎视眈眈，却又以依附其羽翼、攀附其鳞爪为可耻。这样徒然给赵、燕、魏、齐等诸侯开创了篡夺的基础，又因此更加奢侈，使我百姓受到更深的困苦。幸亏层层屏障没有被铲平，使他的罪恶能够无边无际地显露出来。如今我和你效法小儿皱眉，申述欺凌孤儿的公议，倾尽壶中清醇，浇灌胸中的郁结，并且用酒祭奠汉室征西将军、魏家创业的武帝之子，你认为怎么样？”高阳子听后笑道：“瞒啊，瞒啊！如果像客人所说，那么你的罪过穷尽天地，横亘万世也无法贯通赦免。然而诛罚应当按照内心来论定，说话也不能因为是这个人就一概废弃。”于是唱道：“面对美酒应当高歌，人生能有多长？忧思难以忘却，只有杜康美酒可以排遣。” 于是把酒斟满，喝尽壶中之酒，兴尽而归。回头望着三台，只见它在醉眼中显得渺远苍茫。《圭塘小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稿》卷二 元许有壬撰 古诗 《神山避暑，晚行田间，用陶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为韵》十首 傍晚独自在田埂上策杖，正赶上雨过天晴。东边田畦和西边村落，流水声浩荡。丰年已经足以令人欢喜，清风又格外多情。回来后借草而坐，自己倾饮浊酒。不必借酒浇灌胸中郁结，我心中没有什么不平。隐迹山林并不是要与世隔绝，高雅的志趣便在山林之间。青山值得一游，所有胜景没有不想游览的。兴致适意便常常忘记回来，这里夏天已经过去而秋天到来。远远望去直到目力穷尽，所见全是青青的田野。迷路后所幸离家不远，回去吧，没有别的打算。脱离豪侠聚集之地，和乡里的百姓结交新朋友。喜爱他们内心没有城府，也不计较醉后的喧闹言语；生了孩子还加以教育，治理土地不论肥瘠都尽力耕作。禾黍已经映入眼帘，瓜果蔬菜早已登上厨房。承蒙你厚待，我已经惭愧很多，何况哪里敢希望成为许由、巢父那样的人。浮生苦于没有欢乐，路途虽近，人心却自然疏远。看重外物而乐于追逐自身，遗弃尘世后还有几分显赫喧闹？老农起初什么也不知道，慌忙度过将晚的岁月。清晨背着耒出门，日暮唱着歌回来。悠悠千年的心意，别人不要猜度我。落日照着我高大的身影。溪水之中，清凉的风吹动细葛衣，仿佛要凌空而起。我回头看它，大笑说：“你和我将不会相同吗？”从前你为何如此通达？如今你为何如此困穷？不要说山林简陋，这里自有黄帝、虞舜时代的遗风。古人种植松柏，浓荫覆盖高冈，不为朝夕的利益，千年之后自然会长大。种植木槿并非不繁茂，只是我的园圃因此荒芜。白发之年奔走在艰险道路上，道路遥远而马也不好。幸好桑榆之年还不算晚，这种乐趣暂且无穷无尽。静静回想年轻时的事情，急躁之中像拔苗助长，想使千年的淳厚在一朝恢复，反而适得其反。斥鷃不自量力，想要向上搏击扶摇；世人恼怒我任凭盲俗，山林又讥笑我有愧于清雅的歌谣。傲骨一天天增长，到了适宜的时节便逍遥自在。陶渊明从前归隐休息，开岁时才五十岁。我虽然年纪相近，道义却惭愧于他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兼金和尺璧这样的珍宝，哪里敢拿来与瓦砾同列？遥想那真正的志趣，迅速前往，谁又能诱使我改变？希望归返田园，千年之后也能和他留下相同的踪迹。我听说从前有桃花源，那里民风接近无怀氏时代。此山也深邃幽静，其中有读书斋。只求隔绝车马踪迹，不惜让云烟将它掩埋。旁边群山绵延，上面高槐成荫。姑且用来悠然度过今天，有酒便随时饮用。我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变白，山色却一天比一天清新。举杯试问山峰：你从古到今见过多少人？我不是山的主人，姑且做山的宾客。拄杖可以进入幽深险峻之处，诗歌能够写出清雅淳厚。只怕我将要到别处去，山啊，你将和谁为邻？《谢吴闲闲大宗师寄鹤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