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藳卷八
世皇一区宇,河南地大民伙,辟宣慰司于汴。至元壬辰,改行中书省。国制,中书总庻政,是为都省。幅员际天,几务日繁,相天下重地,立行省而分治焉。若稽古制,魏晋有行台,齐隋所管置外州称行台尚书省。唐以诸道事繁,准齐分置,今行省其遗制也。官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丞相则设置不常。佐幕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二,行省则合为一。设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员,一省赞画赖焉。左右司名昉乎隋唐,改郎中为左右承务。赵宋尤重,董正六曹,弥纶省闼,纪纲百司,举正文书之稽失,非昔知台阁故事,不在兹选。我朝简择尤慎,内外不殊,由是而至执政者,班班可纪。河南佐幕往者不可悉考,今则刑部郎中观音诺尔,员外郎托音,陜西省郎中赵中为郎中,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哈喇图,汴梁路治中拜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为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圗们哈雅捡挍官罗吉董守成为都事。朝议以用兵供亿而溢其员也。其堂旧无扁,都事田腹入为礼部郎中,请于承旨欧阳公扁曰「赞治」。吉走书相下,请记不果作。及来承乏,鞅掌倥偬,亦不暇作。一日谒诏使汴梁府署,密迩省治,有间道可不往,适过所谓赞治堂者,憩焉。吉辈请曰:「记久未得,兹躬履其地,其有时乎?」乃为之说曰:「字书训赞曰佐曰助,平时之治且资佐助,在今日宜何如?簿领钩稽其常职也,非赞也。赞亦有说乎?上官之曲而其直之下情之隠而其豁之刑狱之滥而其平之财粟之出而其节之逃亡未复复不遂农疆域多戍戍不知兵移病流弊萃于省垣,治之不力,迤逦颠危而扶而持,竭诚殚智,治效有不着乎?且称人之美亦曰赞,世盖有好谀而乐受欺者,苟赞其美不救其恶,治何望焉?抑昔人有言:上策莫如自治。斯言虽为它设,敢断章为诸君献惟自。治而后有以赞吾之治,斯不负堂扁矣。
公生明堂记
彰德属州曰林,俗淳讼寂,号易治,且山水可适。髙唐孙君彻辰图由中书直省舎人来倅是州,上官与其能,小民安其政,山水之适则未遑也。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圮废已久,金承安间朱黻记文石刻故在。一日孙君洎其守若僚请曰:“亭故游息地,今不能复其扁,则可取。然不若用其全句之该也。”因书“公生明”三字揭之州堂,日视以为儆。予喜为书之,既又请抒其义以发其蔀,请亟而切,乃为之说曰:“公之为义大矣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黄帝之治天下,语其辅佐亦曰‘公而不阿而已’。周官曰:‘以公灭私,民其允懐。’说者谓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则是公之为用,通三才而一之,自天子以至于啬夫、版尹,不可须臾离者也。人禀天地之中以生,具众理应万事者,心也。虚灵洞彻,无物不烛,一蔽于私,蒙昧昏错,而其本然全体固自若也。荀卿于是立‘公生明’之说,启人至矣。盖公也者,无私之谓也。无私则净,净则明,明则如鉴照物,妍媸黑白举无道形。明也者,公之发见者也。而所谓生者,谓有此公即有此明,犹播种于地而必出焉。以之扁堂,触目儆省,而又克己复礼以立其体,应事接物以适其用,不儌名以为公,不任数以为明,一毫私欲无自而入,理之微,地之逺,莫不暸然在吾目中,尚何覆暧之有哉!若夫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疾下,分争于中,不以私害之,荀卿所谓公士者,诸君得之矣。推‘公生明’之极致,尊君爱民,物至而应,事起而辨,将不进为通士乎?诸君其勉之。”
彰德路同知林州事孙丞事去思之碑。
译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河南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于是把宣慰司设在汴梁。至元壬辰年,改为行中书省。国家制度中,中书省总理各种政务,这就是都省。疆域广阔直至天际,政务每天都很繁重;因为天下的重要地区,所以设置行省分区治理。考察古代制度,魏、晋有行台,齐、隋把管理外州的机构称为行台尚书省。唐代因各道事务繁多,仿照齐代分设机构;今天的行省,就是这种制度的遗留。官员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丞相则并不经常设置。辅助机构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二司,行省则合为一司。又设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员,一省的谋划和办理都依赖他们。左右司之名始于隋唐,后来改郎中为左右承务。赵宋尤其重视这一机构:总领六曹事务,综理省中政务,统摄百官,纠正文书的稽误;如果不是熟悉台阁旧事的人,不能选任于此。我朝选拔尤其谨慎,内外标准没有不同,由此升至执政大臣的,历历可考。过去河南的佐幕官已不能全部考察,如今有刑部郎中观音诺尔、员外郎托音,陕西省郎中赵中为郎中,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哈喇图,汴梁路治中拜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为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图们哈雅、检校官罗吉董守成为都事。朝廷议定因用兵和供应军需而增设员额。这个堂过去没有匾额,都事田腹入后来任礼部郎中,请求承旨欧阳公题写匾额,题为‘赞治’。罗吉写信催促我作记,但最终没有写成。等我来代理职务时,事务繁忙急迫,也没有空闲写。有一天我到汴梁府署拜见诏使,那里离省治很近,中间有小路可以不经过省治;恰好经过所谓赞治堂,便进去休息。罗吉等人请求说:‘这篇记很久没有写成,如今您亲自走到这里,难道不是有机会了吗?’于是我为他们解释说:‘字书训释“赞”字,说是辅佐、帮助。平时治理尚且要依靠辅佐帮助,在今天应当怎样呢?处理文书、稽核事务,是通常的职责,并不能算作“赞”。那么“赞”还有什么含义吗?上官有所偏曲,就纠正他的偏曲;下情有所隐蔽,就使它显露;刑狱有所滥用,就使它公平;财物粮食有所支出,就加以节制;逃亡者尚未复业,复业又未成功;农田疆界多设戍守,戍守又不懂军事;迁徙、疾病和流弊集中在省垣,如果治理不得力,便逐渐走向倾覆危亡,就应当扶助和支撑它,竭尽诚心,耗尽才智,治理的成效难道会没有显著表现吗?况且称赞别人的美德也叫作“赞”。世上或许有喜欢阿谀、乐于接受欺骗的人;如果只称赞他的美处而不挽救他的恶处,还能对治理抱什么希望呢?又或者,古人曾说:‘最好的策略不如自己治理好自己。’这句话虽然是为别的事情说的,我却敢断章取义,献给诸位:只有先自治。先把自己治理好,然后才有资格辅佐我们的治理,这样才不辜负‘赞治’这个堂匾。《公生明堂记》彰德所属州县有林州,民俗淳厚,诉讼很少,号称容易治理,而且山水也适宜游赏。高唐人孙君彻辰图由中书直省舍人来任此州副职,上官认为他有才能,百姓安于他的治理;至于游赏山水,他还没有闲暇。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坍塌废弃已经很久,金承安年间朱黻所作的记文石刻仍在。一天,孙君和他的长官、同僚请求说:‘这座亭子原是游息之地,如今不能恢复它的匾额,也可以另取一个名称;但不如采用原句的完整含义。’于是书写‘公生明’三字,悬挂在州堂上,每天观看它,以此自我警戒。我很高兴为他书写,后来他又请我阐发其中意义,来启发他的蒙蔽,要求文章急切而恳切,于是我为他说:‘“公”的意义广大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黄帝治理天下,说到辅佐他的人,也只说要“公正而不偏私”罢了。《周官》说:“用天下的公理消灭个人的私情,人民就会确实归附。”解释的人说,用天下的公理消除个人的私情,那么政令一经施行,百姓没有不敬畏、信服、归附的。因此,“公”的作用贯通天、地、人三才而使其合一,从天子直到啬夫、版尹,都片刻不能离开它。人禀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具备统摄各种道理、应对万事的,是人的心。心本来虚明灵通、洞彻无碍,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一旦被私欲遮蔽,就会蒙昧昏乱、判断错误,但它本来的完整体性依然如故。荀卿于是确立‘公生明’的学说,启发人的道理达到了极点。所谓‘公’,就是没有私心;没有私心便清净,清净便明白,明白就像镜子照见事物,美丑黑白全都无所遁形。所谓‘明’,就是公心的显现。所谓‘生’,是说有了这种公心就必然有这种明,就像把种子播在地里必定会发芽。把它题在堂上,时时触目警醒;又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树立根本,处理事务、接待人物以适应其作用;不以求取声名来冒充公正,不以计算权术来冒充明察,使一丝一毫的私欲都无从进入,那么极其细微的道理、极其遥远的地方,没有不清楚地呈现在我眼前的,还有什么遮蔽昏暗可言呢?至于不向下结党来蒙蔽上级,不向上附和来嫉恨下属,在内心保持公正,不因私情损害公理,这就是荀卿所说的‘公士’,诸位已经做到了。把‘公生明’推到极致,尊敬君主、爱护百姓,事物一来便能应对,事情一发生便能辨析,这样将不进而成为通达之士吗?诸位要努力啊。《彰德路同知林州事孙丞去思之碑》
士一命可行,志至哉言乎!夫士之仕,崇卑不必校也,顾所行何如耳。不屑下僚,谓必长而后可以行吾志,亦固矣。夫苟吾行是地,虽贰长,能尼之乎?苟吾行非地,虽长贰,独不能尼之乎?若夫挟长以陵驾其贰者,固有之;为之贰者,亦尽其诚而已。果尽其诚,信及豚鱼,人有不孚者乎?且利人泽物,君子之志;好德恶仇,齐民之性。君子因人之性,行已之志。凡吾之得为者,尽为之,其为利泽多矣,尚何崇卑之校哉?彼以州县为徒劳者,又不知圣人抱闗撃柝,虽贱必敬之义也。至正戊子秋,髙唐孙君由中书直省舎人来倅林州,期月而颂声作,三年而一致。耆老佐义杨显、牛恒善軰请曰:「孙侯惠吾林不一,即人共知者。若始至,谒庙学,易神门,植松栢,甓垣墉,造礼器,拓门径,奨励学子,急先务而知所本矣。农桑文具,躬责其实;胥隶烦扰,尽汰其冗。善恶有籍,使人自格。宻货镬叶,宿弊尤剧,刮而去之。除李玉地虚税十五家之害,实惠民。局使病者得药,言夏税纳府病民,而听纳于州;唐宋粮输运劳逺,而听输于府,皆实惠切民。今终更去矣。将刻之石,以永我林民之思。且知公亦嘉其善辞,必不靳,敢迹其实以请。」予衰病虽深,居而吏吾父母之邦者,独不置泾渭胷中邪?去年麦疸,秋雨复伤谷,今春大饥,有鬻子女不售而弃之者。府始告饥,法预告灾后听告饥,吾府未尝告灾,而檄君驰传请赈,省部难之。君哀诉庙堂,极力营度,委曲百折而后得请。使它使往,既局于法人,复懦缩。吾郡一州三县一司之民,有毙而已。今孙君之惠不专其州,而三县一司之民举受其惠,是可书而可颂也。昔有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人思者;况有当时誉而去后人复思者乎?世之去官而诟民不已知者,民非不知也,感之者未至耳。观林民之知孙君而又思之不能忘,则世之校崇卑。而诟民不已,知者亦可自力矣。孙君,名彻,彻笃,字可臣,读书而施于政,政有可观者,若是,故乐为之书。
彰德路儒学营修记
彰德路儒学正燕九万,学録许中行贻书有壬曰:九万軰非才,其何以承学事主,领敦劝郡大夫是赖?岁丁丑秋,监郡荀公以上丁祀近,献官行事待次有幕,而兹簿帷裀几榻之需,岁假于市,不干没则褫败之人用怨讟,大非所以事神也。乃命録事任允中董役,作屋不浃日而东西建各五间,祀永有次,人永无挠矣。明年五月,又以庙门木朽不任启闭,仍命任允中撤而一新,书阁之攲者正之,周垣之缺者完之。庙宫崇严,士民改观。六月,总管杜公始殿谒而涂塈剥落,容光穿漏,亟命安阳县尹赵时敏填其罅圩其坠,尚惧不宻,复作承尘为板,凡四百方。士子安昔之翫异,今之厪,不敢小而畧也。敢请有壬闻而喜曰:善有小乎?襮其小,不益勖其大者乎?国制有司主学风纪,励其怠,而天下主者视如其家,一敝必修,一坠必举者有几?蔑教典习故常,身虽至而目不一顾者众矣。二公之善,非□□□其小矣,而其大者可不勖哉?诗人颂鲁僖公能修泮宫,盖尝三复其辞以意逆志,而窃有说焉。诗曰:「穆穆鲁侯,敬明其徳,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曰:「明明鲁侯,克明其德又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诗人因其能修泮宫而颂之,不言其修而拳拳于德者,其亦有深意乎?敬明、克明,则上之人以身为教,而进修之功至矣。推以觉人,人是效而多士则又克广是心,充其所至,皆去其旧染之污矣。大学明德亲民之事也,上之所以教,下之所以学,其备于是哉?泮宫,诸侯之学也,今列郡之学是已。学之学者,乃学孔子者也。孔子,天也,不可阶而升也,而见诸诗书易春秋者,皆学者所当致力,可阶而升者也。泮宫之诗,明德之要,其当致力之先者乎?上以是为教,则僖公不专美矣;下以是为学,非鲁之多士乎?不是之求,而或词华之是训,功利之是趋,作为以干誉,缘饰以适径则虽高其闬闳,广舎万间,无益也。相古名郡也。宋则忠献韩公兴设,有成。金季兵毁,国初兴修,寻复隳圯。至元六年己巳,总管王遵重建。继之营修者,时有人焉。惜其不得燕九万軰襮之也。荀公名凯霖,西域人。杜公名德逺,定兴人。二公之有志于学士之归,美其上可书也。书颂也。颂无规可乎?其益勖其大者哉。
辽山县儒学记
译士人只要有一官半职就能施行自己的志向,这句话的志意多么远大啊!士人做官,职位的高低不一定值得计较,关键只在于他做得怎样。不屑于做下级官吏,认为一定要做长官之后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这种想法实在固执。假如我在这个职位上施行正确的政令,即使只是副职,谁能阻止我呢?假如我在这个职位上施行错误的政令,即使是正职或副职,难道就不能阻止我吗?至于倚仗正职身份压制副职的人,固然有;做副职的人,也只需尽自己的诚心罢了。如果果真竭尽诚心,即使诚信达到豚鱼,也会有人不信服吗?使人获利、使万物受惠,是君子的志向;喜爱德行、厌恶仇怨,是普通人的本性。君子顺应人的本性,施行自己的志向。凡是我能够做的,都尽力去做,这样带来的利益和恩泽已经很多了,还何必计较职位高低呢?那些把州县任职看作徒劳的人,又不知道圣人守门击梆,虽处卑贱职位也应受到尊敬的道理。至正戊子年秋,高唐人孙君由中书直省舍人来任林州副职,一个月便有了颂扬之声,三年后政绩达到了同样的境界。耆老佐义杨显、牛恒善等请求说:‘孙侯给我们林州的恩惠不止一件,至少大家都知道的有这些:他刚到任,便拜谒庙学,改建神门,种植松柏,砌筑围墙,制造礼器,拓宽门道,奖励学子,优先办理急务并知道根本所在。他备办农桑文书,亲自督责落实;对烦扰百姓的胥吏,全部裁汰冗员。把善恶登记在册,使人能够自我约束。秘密收受货物、铸造锅镬等旧弊尤其严重,他彻底清除。又革除李玉等地向十五家征收虚额税赋的弊害,确实使百姓得到实惠。药局使患病的人能够得到药物;有人说夏税送交府中使百姓困苦,于是允许在州里缴纳;唐宋时粮食运输路途遥远劳苦,于是允许运送到府中,这些都是真正切近百姓的恩惠。如今他任期已满,将要离任了。我们准备把这些刻在石上,以永远保存林州百姓对他的思念。并且知道您也赞许他的善政,必定不会吝惜文章,所以冒昧记录事实来请您作记。’我虽然衰老多病,居家而让治理我父母之邦的官员独自处理事务,难道能不把是非曲直放在心中吗?去年麦子发生灾害,秋雨又损伤谷物,今年春天发生大饥荒,有人卖儿女而无人购买,只好把他们丢弃。府中开始报告饥荒时,按法律应先报告灾害,灾后才允许报告饥荒;我府从未报告灾害,孙君却发布文书,令驿使飞驰请求赈济,省部认为难办。孙君向朝廷哀切陈诉,竭力筹划,经过曲折周旋、百般努力之后才获准。假如换作其他使者前往,既会受法律限制,又会懦弱退缩;我郡一州三县一司的百姓,恐怕只能等死。如今孙君的恩惠不只施及林州,三县一司的百姓也都受到他的恩惠,这件事值得记载,也值得歌颂。从前有人在任时没有当时的声誉,离任以后却被人思念;何况有在任时便享有声誉、离任以后又被人思念的吗?世上那些离任以后还不断被百姓责骂的官员,并不是百姓不知道他们,而是他们感动百姓还不够。看林州百姓知道孙君、又思念他而不能忘怀,那么世人所计较的职位高低,以及被百姓不断责骂的官员,也可以由此自行奋发了。孙君名彻,彻笃,字可臣,读书而能施用于政,政绩有可观之处,正是这样,所以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章。《彰德路儒学营修记》彰德路儒学正燕九万、学录许中行写信给许有壬说:‘我燕九万等没有才能,凭什么承当学校事务、主持敦促勉励全郡的责任呢?这都要依靠郡大夫。丁丑年秋,监郡荀公因为上丁祭祀临近,献官行礼时需要等待次序,已有幕帐;然而这些簿册、帷帐、褥垫、几案、床榻的用品,往年都临时从市场租借。如果不被侵吞,便会被剥蚀损坏,使用的人又因此抱怨,这实在不是侍奉神灵的方式。于是命录事任允中主管工程,不到十天便建成东西两侧各五间房屋,祭祀永远有秩序,人员也永远不受妨碍。第二年五月,又因为庙门木料腐朽,不能正常开闭,仍命任允中拆除而重新修建;把倾斜的书阁扶正,把周围破缺的围墙修好。庙宇更加高大庄严,士人百姓都对它刮目相看。六月,总管杜公开始到殿中拜谒时,发现墙面涂饰剥落、阳光从缝隙透入,便急忙命安阳县尹赵时敏填补缝隙、修整坠落处;还担心不够严密,又制作承尘作为板,共四百方。士子们对于过去的玩忽和今日的谨慎,不敢把任何小事轻易忽略。于是冒昧请我作记。我听说后很高兴,说:善行难道有大小之分吗?表彰小善,不正能更加勉励大善吗?国家制度规定,有关官员主管学校风纪,激励怠惰;而天下主持政事的人把学校看作自己的家,一有破损必修,一有坍塌必举,这样做的又有几人?轻视教化典章、沿袭旧习,虽然亲自到了学校却连看一眼也不看的人很多。二位公的善行,并非□□□只是小事;那么其中更大的意义,难道可以不加以勉励吗?诗人歌颂鲁僖公能够修治泮宫,我曾反复诵读诗句,以自己的理解揣摩诗人的志意,私下有所体会。《诗经》说:‘穆穆的鲁侯,敬慎地彰明他的德行,恭敬谨慎他的威仪,成为百姓的准则。’又说:‘明明的鲁侯,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又说:‘济济的众多士人,能够扩充他们的德心。’诗人因为鲁僖公能修治泮宫而歌颂他,却不说修建本身,而专心称述德行,难道也有深意吗?所谓敬明、克明,就是上位者以自身作教化,进德修业的功效达到极点。再推而教化他人,人们便会仿效,多士又能进一步扩充这种善心,充实其所达到的境界,于是全都去除旧日沾染的污秽。《大学》所说彰明德性、亲近百姓的事情,上位者用来教化、下位者用来学习的道理,难道都具备在这里了吗?泮宫是诸侯的学校,如今各路郡学就是这种学校。到学校学习的人,正是在学习孔子。孔子如同天一样高,不可能拾级而上;但见于《诗》《书》《易》《春秋》的道理,都是学习者应当努力追求、可以循阶而上的。泮宫之诗所阐明的明德要旨,或许正是学习者首先应当努力的地方吧?上位者以此作为教化,鲁僖公的美德就不只是他个人所专有;下位者以此作为学习,岂不就是鲁国众多士人的作为吗?如果不追求这些,却只训习文辞华饰,专门趋逐功名利禄,刻意作为以求取声誉,借助修饰来走捷径,那么即使把学校的门墙建得很高,把房舍扩建到万间,也没有益处。相州是古代的名郡。宋代忠献韩公兴建学校,后来有所成就;金朝末年兵乱毁坏,国初重新兴修,不久又坍塌废坏。至元六年己巳,总管王遵重建。后来继续营修的人,时时也有。可惜他们没有像燕九万等这样彰显其意义。荀公名凯霖,是西域人;杜公名德远,是定兴人。二位公有志于学校,正是士人所归依的所在;赞美他们的上乘品德,可以写下来。写作本来就是歌颂,歌颂难道可以没有规劝吗?愿它更加勉励他们所具有的宏大志向。《辽山县儒学记》
辽山县治万山中,平原什一,冈陵坡坂,垦辟殆徧,而民亦多窭,以故环数百里内,蒙不知学,俗日以偷。作县者率以供资粮屝屦为急,于学校盖蔑如也。延佑乙卯,新河李行简来尹是县,县以附郭属,有事于州学,营材董役,李君力为居多。既而慨然曰:“吾治虽下邑,亦设学官以总乡校,而使之僦民屋为苟且计,是大不可。”于是命工求木,即酝务废址,构堂凡十二楹,函文位中,四筵秧秩,师生有归,人得矜式。教谕冯成终征余辞记其实。惟天朝龙兴,列圣崇教,天下郡邑莫不建学,独县治之附所属者,其为学则不一。在江南则建设毕备,越河而北,附路府者且不两有,而况于州乎?今吾州二学乃独克备,李君之力可知已。遂呼其民而语之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礼义也。礼义根于心,非外至也,特不知学则物欲得以蔽之矣。且人之于礼义,犹饥之于食,寒之于衣,虽有智者能饥不食、寒不衣乎?饥寒切身,必汲汲乎求其所以御之者,固无待于劝之也。于礼义而不知求,是犹甘饥寒而死,不求所以御之也。朝廷崇学校,设教官,劝人以无待人劝者,何哉?诚不忍见其甘饥寒而死,强聒劝其所以御之者,此圣人之仁也。闽蜀蛮徼一变为华,辽故中土人性亦犹昔也,顾乃抗倥侗而走颛蒙者,盖以无启之者也。今而邑长推上意建学以居尔,教官奉常职,执经以淑尔,其忍闽蜀之不若耶?闻吾言必奋然有以自力矣。若夫视学校为干禄地,修天爵以要人爵,则非吾之所望也。学也禄在其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第黾勉进德已,自有以处之矣。呜呼,尚监兹哉!”
圭塘小藳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圭塘小藳卷九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勑赐推诚宣力定逺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南忠宣王神道碑铭【并序】
译辽山县治坐落在万山之中,平原只有十分之一;冈陵、坡坂几乎都已开垦,但百姓也大多贫困。因此方圆数百里以内,蒙昧无知而不知道学习,风俗日渐偷薄。历任县令大都把筹办粮食、车马作为急务,对于学校则几乎完全不顾。延祐乙卯年,新河人李行简来任县尹。这个县是附郭县,遇到事情要隶属于州学;他筹集材料、主管工程,李君出力最多。不久他感慨地说:‘我治理的虽然是下等小县,也应设置学官来统领乡校,怎么能让他们租借百姓房屋来敷衍了事呢?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于是命工匠寻找木材,就在酝务废弃的旧址上建堂,共十二楹,中间安置文位,四面席位秩然有序,师生都有归宿,人们也有了可以尊奉仿效的地方。教谕冯成最终请我写文记述事实。我想,天朝兴起以来,列位圣君都崇尚教化,天下郡县没有不建立学校的;唯独县治附属于其他行政机构的地方,建学情况各不相同。在江南,学校建设全部完备;越过黄河向北,附属于路府的县尚且不到两个,何况附属于州的呢?如今我州所属的两个学校竟独自能够完备,可见李君的力量了。于是我召集百姓告诉他们:‘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人有礼义。礼义根植于内心,并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只是如果不知道学习,物欲便会把它遮蔽。况且人对于礼义,就像饥饿的人对于食物、寒冷的人对于衣服;即使是有智慧的人,难道能忍受饥饿而不吃饭、忍受寒冷而不穿衣吗?饥寒切身,一定急切地寻求用来抵御它们的东西,本来不需要别人劝说。对于礼义却不知道追求,就像甘愿忍受饥寒而死,不去寻求抵御它们的方法。朝廷崇尚学校,设置教官,用本来不需要别人劝说的事情来劝导人,为什么呢?实在是不忍心看见他们甘愿忍受饥寒而死,所以强行苦口劝导他们寻求抵御的方法,这就是圣人的仁爱。闽、蜀等偏远蛮荒之地,一改变便成为华夏;辽地原是中原,人的本性也仍和从前一样,只是竟然抗拒开导,甘愿走向愚昧蒙昧,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启发他们。如今县长推行朝廷的意旨建立学校,让你们有安居学习的地方;教官奉行常职,执经讲授来使你们向善,难道你们甘愿不如闽、蜀之人吗?听到我的话,一定要振作起来,自我努力。至于把学校看作求取俸禄的地方,修养天爵来谋求人爵,那不是我的期望。学习本身,俸禄自然会包含其中,这是不期然而然的事;只要勤勉地增进德行,自然就有办法安置自己。唉,希望你们以此为鉴啊!’ 《圭塘小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圭塘小稿》卷九 (元)许有壬撰 ○碑志 敕赐推诚宣力定远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南忠宣王神道碑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