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藁卷十

译至正七年七月丁丑，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臣天爵上言：已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贞的马祖常，早年考中高第，历任重要职位，始终经历五朝，有文章，也有政绩，应当赐碑记载其德行功勋，以表示对功臣的报答。集贤院将此事上报，皇帝批准，下令让我许有壬撰文，让臣玄书写碑文，让臣起岩篆刻碑额。三人都是文贞公同年进士，而我许有壬与他的交情尤其深厚。起初我以学士身份奉命，后来又冒任承旨，都是负责记述之职，怎么敢推辞？公字伯庸，世代居住在永古特郡。静州天山有个锡喇济苏，是他的高祖。金朝末年任凤翔兵马判官，死于守节，追赠桓州刺史，庙中赐额“褒忠”，子孙因官职而以马为姓。曾祖乌呼讷跟随世祖征伐宋朝，留在汴梁掌管粮饷，屡次升官至礼部尚书，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佥枢密院事，谥忠懿。祖父世昌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追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父亲马润任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总管府事，追赠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母亲杨氏，追封梁郡夫人。梁公任官浮光，因而在那里安家。公七岁便懂得求学，得到钱就拿去买书。十岁时看见蜡烛倾倒将要烧屋，便脱下衣服浇水把火扑灭，人们惊叹他的非凡。蜀地儒者张公顺在仪真讲经时，公尚未成年，却拿几十条疑义向他请教，张公认为他奇异。科举诏令下达后，乡试、会试都考第一，廷试第二，大概因为在国人中名列第一。授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拜监察御史。仁宗长久居于正统帝位，公仍在东宫任近侍；仁宗因燕饮获准而将临幸，公直言应当在正衙接见、确立朝廷礼仪。御史手持奏简，太史手执史笔，即使有人心怀奸诈、只图私利，想请求官职赏赐，也不敢把话说出口。承受天地和祖宗的重任，应当极力调养身心；至于酒醴等物由近侍进献御前，也应当想到一献百拜的礼义。英宗还是皇太子时，公请求慎重选择师傅，连臣仆也应当精心选拔。当时大奸臣掌权，公首先知道他盗取国史，等到与同列一起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仁宗震怒，将他罢免。那些党羽占据重要职位的，也都逐一论列，贬黜他们；过去正直之人与大奸臣抵牾而被排斥的，公请求起用他们。泰州发生山移，公说：山本是不会移动的东西，如今却移动了，难道是民间有应当任用而没有任用的贤人，官府中有应当进言而不进言的谄佞之人吗？大臣们都居家待罪，知道这是荐举贤能、起用被埋没人才的意思。没有人不说应当改变局面。他任宣政院经历一个多月便辞职归去，起用为社稷署令，在泉南罢除杂事官；大奸臣又重新入相后，他被降为开平县尹，大奸臣想从中伤害他，他退居浮光。大奸臣死后，授翰林待制。泰定年间建立太子储位，升任典宝少监、太子左赞善，不久兼任翰林直学士。成均举行释奠礼时，他陈述太子视学的礼仪，宫中拿出礼币，命公助祭。授礼部尚书，祖母张夫人去世，他护送灵柩归葬；起用为右赞善，复任礼部，不久辞职归去。天历初年，再次出使；召入任燕王内尉，仍兼入礼部。两次主持贡举，一次任读卷官，当时称为选得人才。参与中书省政务，参与制定亲郊典礼仪式，充任读祝册官；礼成后赐金币。授治书侍御史，赐犀带以及御书《奎章阁记》，内廷宴会服七袭、金玉腰带各一。改任徽政院副使，授南台中丞。今上即位后，召他商议新政，赐白金二锭、中统楮币二百贯、织金锦绮一万端。四次改任同知徽政院事，授御史中丞。因公患病，特免朝见礼仪，命光禄寺每天供应上等酒。主持经筵时进讲，必定陈述经史大义，并参照祖宗旧事。执掌宪司务求顾全大体。西台御史弹劾他的同僚禁止酿酒，当时那人脸上带着酒色，公认为他苛细扰民，便将其贬黜。山东宪司把孔氏的诉讼上报，公认为此事关系名教，拒不受理，审理此案的官员也因此辞去。司宪中有人因贪污败露，官府没收他的田宅；公请求归还曲阜孔林孔庙的产业，朝廷准许。授枢密副使，任职不久辞归；又任南台中丞，调西台，因病没有赴任。官阶从承事郎一直升至资德大夫。至元四年三月丙午，死于光州宅第，享年六十岁。同年四月壬申，葬在州北平原乡西樊里。有司上报后，朝廷下令追赠并赐谥。妻子索氏，封梁郡夫人。儿子二人：武子，承事郎、湖广行省检校官；文子，征事郎、秘书监著作郎。孙子三人，孙女二人。公进言切实恳切，曾说国人和各部既然都诵读周公、孔子的书，就应当尊重各族母亲，以厚植人伦；军人子弟骄纵柔弱，有人可以承担使命；平民拉开强弓、勇猛争斗，却老死于荒野，应当设立武学、举行武举。储备人才，以应对非常情况。当时虽未被采用，明白的人都认为正确。至于论刑，他始终以哀怜慎重为本。曾说死罪遇到赦免便应宽宥，减死改判流徙而没有得到特别恩典的，应当考察其情由，遇到恩赦时从宽处理。把汉人迁往内地，规定满百人持弓箭打猎，不满百人的流放；条格中已经有禁止携带弓箭聚众的条文，又另行制定这一条，是交错编织法网，实在恐怕愚民举足便触犯刑法。至于建德百姓的妻子没有出首丈夫而致丈夫死亡的案件，难道应当按照必死来处理，才能实现执法的本意吗？国家涵养教化已有百年，终于使优秀士人受到称誉。公的祖先已经有功业，华夏学问到公这里才大为兴盛。他作文纵笔而行，精密考核，务必去除陈旧套话。师法先秦两汉，尤其致力于诗歌。凌驾于古人作品之上，无论长篇还是短章，没有不能流传的。他参与修撰英宗实录，翻译润色《皇图大训》《承华事略》，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等若干卷。至顺年间，在龙虎台奉诏作赋诗，获得赐食玉食。曾进呈拟作，皇帝看后赞叹说：“谁说中原没有大儒呢？”文集若干卷，由台檄令扬州郡学刻印。仁宗开始实行贡举时，把国人以下分为四色；国人和诸部列为右榜，考试科目比左榜稍优。公虽属右榜而列于左边，但能赶上他的人，确实很难屈指找出。况且他求学，起初并不是为了贡举。凭借挺拔卓异的资质，正逢大明盛世，荣登科举之首，逐渐做到显贵官职；威望足以镇服浮薄的风气，文章足以追比古人，议论足以端正风俗教化。设置科举而得到人才，没有比延祐年间更兴盛的了。不幸寿命只有六十岁，未能完全施展才能，悲哉！铭文说：

译大元统一天下，四海同受教化；南台、北莱之间，草木茂盛，人才生长其中。各部族中出现儒者，文贞公是开端。文贞公在世时，庄严整肃地奉行庙祀；后来继承者继续修明，在中原讲学。延续卑微的族属到公这里，有宏大事业而无所损伤，显现出奇异的禀赋。幼年不从事嬉戏，衣服被水浸湿便去扑灭火焰；智慧足以打碎瓦瓮，越学习越进步，越磨炼越纯熟，不沉溺于世俗洪流，而登上高岸。先秦两汉的华美文章，他咀嚼精华、采撷实质；文气如天籁清冷峻厉，如石间急流激越清洌。天子下诏，他便兴起、入朝受礼，确实三次名列魁首，一次成为国人第一。刚任馆职，忽然戴上獬豸冠；凭你的才能，使我安享退隐。高远的心志如浮云，束帛却空投幽谷。任春坊辅弼赞善，在经筵启发劝导，皇帝德行上合于天，公掌握其中法度。衡量俊才，成为风纪的砥柱；厚重的恩典和特殊的礼遇，如江河倾注，充盈无边。为什么仕途修长，却在六十岁便停止？既改变了他的谥名，也扩大了他的封赠。在光州的原野上，赐立高大的碑，赐立高大的碑。多么显赫的铭文，这是同年进士的记载；考核事实以求可信，绝不浮夸。唯有你们部族，文贞公留下了足迹；叙述伦理、敦厚典章，使福禄更加增长。元故右丞相克烈神道碑铭（并序）。上天厌弃宋、金不能统治其百姓，于是特别降生了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来统治天下。太祖圣武皇帝顺应天意和人心，在朔方兴起，豪杰如云相从；四杰以下，建功立业的人接连出现，像丞相镇海，大概是其中较为显著的。丞相的五世孙、佥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哈斯为他陈述旧事，请求说：“丞相奋发建功，受命于天，姓名事迹都记载在秘史中，世人却无法得知。子孙世代承袭爵位而少有文才，封号谥号虽然已经备具，刻写祭祀文字的碑石却有而无铭文。封号谥号在官府，碑铭难道不在子孙吗？”于是拜谢请求。我过去主管史馆，参与修撰功臣传，常见家属上报的事状十分简略，甚至有些功臣事迹赫赫在人，而子孙却不能说出一件一事，我私下常抚摸他们的后代而为其先人悲伤。佥宪哈斯发扬华夏学问，才华出众，希望思考弘扬世代德业；我赞赏他能继承先人，所以不推辞而为他撰写此文。丞相名扎哈，即青哈，出自克烈氏。有人说本来姓田，到朔方才以克烈为氏；有人说实际上属于克烈部族，当时同名者有三人，因主管屯田，所以加“田”字来区别。他有勇有谋，擅长骑射，跟随征战，多次立功。丙寅年，任百夫长，跟随宗王和百官在班珠尔乌讷格河会盟，恭敬地奉上太祖青吉思皇帝的尊号。他受到的信任日益深厚，白天不解马鞍，夜里不解衣带，担任扎尔固齐。他攻破迪延国，赐御马一匹；攻破克木楚国、汪国、鲁国，赐珠旗、金虎符、银印。任埓里巴总属官，属下有佩金符者十人、佩银符者五十人。征讨塔塔尔、钦察、唐古特、哲衮、回回、契丹、女直，都立有战功。奉命开辟乌哩扬欢地为屯田，并在那里筑城，因公的名号把该地命名为镇海，又称青海，让公镇守。屯田局俘获一万余人，使他们居住劳作；后来因其中一半不能御寒，便迁往弘州，命孙达噶济承袭监管弘州及其屯田局。风宜春的■〈禾来〉屑适宜供给御膳，若种植其他树木，则设置提举管理，也让公的子孙世代担任此职。当时各蕃大略平定，于是向南放牧至抚州，与金将呼察和斯交战，流箭射中右胁；他欺骗部众说没有受伤，包扎伤口后又继续作战，最终攻下其城，赐白金给他，作为日后凭证。攻下燕都后，命公登上大悲阁，向四方射出四箭，箭所到之处的市舍全都赐给他。不久接受顾命，奉太宗登基，收取天下符节，唯独公的符节仍被保留；又把贵戚中佩金符的官员隶属到他麾下。授任中书丞相，与塔齐尔、苏布特攻取汴京、河南、河中，在内省得到九龙旗、乘舆、椅盖等物，全都赐给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中原平定后，赐给他恩州三百户作为实封，使他世代享用其赋税，并设置官员守护，这是实封制度的开始。中书省推尚左公为左丞，后来又推尚右，改任右丞相。乙未年八月二十一日，在家中去世。皇上悲惜哀悼不止，赐金币办理丧事，命百官前往祭奠。葬在弘州北面的山阜上，并在那里建立祠堂。宪宗曾拍着大腿叹息说：“假使我能镇守海江淮一带，还忧虑什么，惋惜他的去世什么呢！”世祖即位后，又把公的旧部和投降的俘虏一千人编为匠局，命公的孙子章嘉为千户，曾孙伊埓布哈为百户。世人所说的十七投下，这便是其中之一。身处战争之中，他总把选拔贤才当作急务。在河西得到伊勒吉齐匠官德磋，后来他的儿子们都成了名臣；阴阳家罗丹官至大司徒，得到儒士十三人，后来也都很有名望。夫人乌兰必济，是世祖所赐的嫔妃。最初攻克蔡州时，俘获的金国公主某人也赐给了他。公有十二个儿子：约苏穆尔，任扎尔固齐，佩金符。约苏穆尔的曾孙托和齐，任益州路千户；玄孙布哈，承袭中卫千户。博果斯，跟随世祖立有战功，任云南济南益都宣慰使。克埓济苏，是佥宪高祖。孙子若干人：八十八，任佥河东道廉访司事；阿勒坦布哈，任淮东廉访副使。曾孙托里，任靖州路达噜噶齐、佥宪，是大父。子孙繁衍，碑文不能全部记载。世间有句常话：“饮用黑河水的，最是勋旧。”公确实属于其中。国史说：“托卜齐雅是极其机密的事，不是有功之人不予记载。”公的名字就在其中。赐给户数，设置官职，使之传给子孙。祖宗以来的世数可以屈指计算，公便是其中第二代。由此看来，他的丰功伟业，即使家乘有所记述，也难免遗漏，但其中光明显著的部分，是无法掩盖的。铭文说：云雷运行，筹划经营；屯兵将兴，困厄于是解除；元气鼓动，大地发出叹息。丰隆、屏翳相继而来，先后施展威力。筑亭以安置，施刑以整治，从而奠定我大元的根基。光明赫赫的代天理政者，开创天下之初，与黑河结盟，诚如清白之水；车辙周行，随驾出征，什么坚城不能摧毁？战功极多，我确实都有。珠旗飘扬，金符辉煌，属官如云，君王以赏赐彰显其荣。天荒既■〈▯田〉，城池建得整整齐齐；树木种植成功，百工也聚集而来。郢律使春回大地，供应膳食不再艰难，让你的子孙世代掌管这些官职。敌族的锋刃虽然锐利，我却忘了自己的胁伤，安然自若，并不觉得受伤；身被利刃刺中，鲜血淋漓，攻下燕都后论定功劳，以特别的礼制表彰。四箭所到之处，全都成为公的宅邸。皇帝说：‘你贤能，任中书省长官吧。’汴州、蔡州终于平定，金国社稷也随之覆亡；根据功劳颁发赏赐，赐户三百，使你世代掌管食邑，设置官职，永为定额；不因首领离去而受惩罚，安闲地享尽天年。九重宫阙震动哀悼，赙赠丰厚，祭礼隆盛；弘州只以梧桐乡来彰明崇敬报答之意。坟墓高大，庙宇幽静；秘史记载他的姓名，永远不会坠失。顾念这篇刻文，更加显示并宣扬他的功烈。

译大元朝已故阿都哈雅公神道碑铭：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并追封为赵国公（附序）。江南行台御史大夫阿尔斯兰哈雅辞官居家，派他的儿子都水少监摩欢带着家乘来请求说：“老夫依靠先世遗留下来的恩泽，侥幸享有俸禄官位多年，但我父亲平章公的墓至今还没有碑表彰。这不是怠慢，只是想到功名盛满难以长久，功业名声很少有善终的，常常担心不能承担，反而给坟墓留下羞耻。皇恩如天，幸而赐我告老还乡，得以在田野养病，年纪将近八十，我知道可以免于此忧了。您了解我，请为他作铭。”有壬推辞不得，于是依据他的事状作序说：平章公名阿都哈雅，辉和尔族，世代是高昌的望族。祖父伊啰勒鄂兰，名登达；“登达”是汉语“巨室”的意思。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范阳郡公；祖母鄂特戬，追封范阳郡夫人。父亲名哈喇阿尔斯兰都木达。当太祖开始建立疆域时，高昌国主伊克都护派兵攻打金国，斩杀金国长史；听说摩勒齐尔有异常情况，便派将领命摩勒齐尔偕同彻尔等四人，骑马驰赴行在报告，并准备了诚敬的礼物。皇上说：“果真像你所说，就告诉你的国主，让他带着地方物产前来。”使者回答说：“皇帝如果幸而使高昌活下来，高昌自身尚且不敢有异心，哪里还有什么地方物产？”于是再次奉命用车载着珍宝、货物和金织缎来献上。由此高昌归附，公的父亲于是留下担任宿卫，跟随太祖南征，死于柳城。追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范阳郡公；母亲雅克塔纳，追封范阳郡夫人。公长期担任宿卫，积累劳绩，授任塔山屯田打捕提举，他没有赴任，后来在京师昭回里宅第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葬在城西小南庄的墓地。追赠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赵国公。配偶巴哩珲塔噶，封柳城郡太夫人，死于济南，享年八十四岁。御史大夫当时任山东行台长官，护送灵柩归来合葬。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御史大夫，次子赛音哈雅，任同佥宣徽院事，早逝。唉！世代为臣的大家，上有开创，下有继承，能够世代延续并发扬先人美德的，公这一门大概可以算得上吧？公性情恭谨温和，而志趣高远超卓；从近侍出任官职，并不是他的志向。他曾说：‘我的先人对高昌氏有巨大功劳，子孙中必定有人兴盛我这一支，不必由我来做。’以右丞的贤明、敬畏天命的义理，只凭一个使者往来，就把将要灭亡的国家安置于安定之中；遇到太祖知遇，如果假使他顺应天命、延长寿命，居于高位、享有厚禄，本来是必然的。然而他的才华郁积而不发，蓄藏而不泄；到了公这一代，又有所培植却没有享用，必定要到再下一代才显扬。这大概是迟速各有时机，并非人的力量所能达到；而先人在前面开创的事业，本来已经遇到涌流，势不可遏。公去世时，御史大夫已经拜任南台御史。恩泽流传下来，浩大而充沛啊！把浮云般的富贵置之度外，安闲地直到老年，是很应该的。御史大夫凭借卓越的才干，从监县起家，成为良吏；入台任才干出众的御史，出任各道廉访使，成为刚正明察的使者；进入中书省，分掌南台，成为天子的重臣。历经九朝，官职升迁二十七转，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又亲自奉行俭朴，衣服没有锦绣，居所没有华美装饰。荣宠正盛时，他反而退让自持，仿佛一无所有。文皇继承帝位后，圣眷更加隆厚，赐玉带、上尊，赏赐接连不断，甚至刻制玉印署押，以表示特别的恩遇。在那时，假如借皇上的宠爱，为先世请求美谥、建造丰碑，还有什么求不到？可是他却自我抑制，仿佛不能超过他的先人；对于自身应得的一切，也一定迟疑等待到退休之后，直到今天才办理。他不向皇上请求，不拜谒太常，只选择应当做的事，亲自把它办成。与世上那些早晨突然显贵、晚上就磨石接受赐碑的人相比，相差太远了。两个儿子，长子是少监，次子伊噜哈雅，也是少监。两个儿子布格、博索，都担任内廷宿卫。公一生做贤子的贤父，死后又享有这样的恩宠，福美出于寻常之外。自身身居高官却默默无闻的人，多得数不清。这难道不值得铭刻吗！铭文说：赵国公啊，在安逸中建立德行，却又谨慎地不断修养；不柔弱而刚强，不争竞而急躁；以承继先人的功烈，以使后代子孙富足。他的先祖是谁？就是右丞。孤独地远行，勤勉而充盈。高昌的声望啊，知道命运无常；不辱没君主的命令，使天威肃然。用车载着金帛，装满珍贵的筐篚和黑黄礼物，归献给圣皇，使一方获得安宁。御史大夫承继先人的武功并不遥远，他接近右丞的事业。有孙子成为赵国公，有儿子平坦如砥石、挺拔如箭。奉天子之命出使，没有不到达使命终点的；应当赐给你的，都赐给了你。山岳高耸，河川流注，这就是后世的福祉。城西的墓地上，有树木，有高大的坟丘。把铭文刻在丰碑上，百代都可以奉为宗法。故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叶先生墓碑。

译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致仕叶先生名瑞，字宗瑞。远祖祖洽，宋熙宁年间在廷试中夺得天下第一；曾孙廷秀由邵武迁居建昌新城，春秋时登科，官至朝请大夫、梧州知州，因进言论事触犯皇帝旨意，服药而死。儿子远任宣教郎，奉灵柩归葬，走到采石时溺死。孙茂祖当时才四岁，母亲饶夫人抱着他投奔姑母赵氏；赵氏收养并教育他，于是成为金溪人，在乡贡进士考试中中举，娶赵氏，生四个儿子，先生是最小的儿子。他从小崇尚气节，致力于经学以及诸子百家，都能掌握其要旨。他参加科举所作的文章，不沿袭时俗；有人劝他迎合主管官员的意旨，先生说：‘我难道要为了这点小事而违背老师的学说吗？’于是更加专心致力于求知修身。进士公去世时，先生刚刚成年，把全部财产都分给弟妹，自己亲自耕种谋食。赵夫人去世后，四兄弟各自外出，先生独自经营料理家事。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从前父母健在，不敢离开；如今父母已经去世，充实我的学问、使它发扬显达，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历经瓯越、会稽、琅瑘，渡过汶水、泗水，经过洛地，进入秦地，取道晋地，直到幽州、朔方，没有遇到知己。最后到达辽东。当时世臣洪氏以好儒闻名，阐明义理之学，正为老师人选困难；有人把先生的文章品行告诉平章君祥和右丞重喜，二人见到先生后非常高兴，便请他入馆舍为师。诸子都文质彬彬，以文学成就继承家族美德，辽东人于是全都知道归向学问，这是先生的力量。朝廷根据右丞的推荐，授先生辽阳路儒学教授，后来调任大宁路，升为将仕郎，任江州路湖口县主簿，代理县尉事务；长期逃亡的盗贼都被捕获。宪司发檄文到德化县审查疑狱，他立即查明实情，核实虚报的粮数，判决积压的诉讼，县政因此以治理有方闻名。转任抚州乐安务提领，不久请求退休，授予原先官职。至顺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五岁。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娶赵氏，生子顺，女儿嫁给孔景仰；继娶黄氏，生子升，任宁都州夏河寨巡检，女儿嫁给湖口县典史杜复亨；继娶王氏，生子大有，因恩荫任宜春扬桥务提领，女儿嫁给高安白沙寨巡检孙铁柱。孙子三人：缜、纲、绎；孙女三人。先生五十岁才出仕，最终能够取得官职并推行自己的学问，足迹遍及天下，后来才得以返回乡里，直到退休并在正寝中去世。虽然他的才用没有完全施展，但他的教化在东方振兴起来，给人们带来的善益很多。他遗文四十卷，《庸学提要》六卷，《周易释疑》十卷。唉，他的学问多么博大啊！中原停止贡举将近九十年，江南也停止了四十年。我年轻时，先父教导我说：‘金源分裂，尚且还要举行贡举；国家这样大，没有不实行贡举的道理，只是迟早各有时机罢了。努力学习来等待时机，应当会有机会。’当时天下统一才二十年，所以故老还很多，我有幸能够跟随先生学习，粗略有所收获。不久我以校职任事，山北道奉行贡举的诏令下达，才放弃原职应荐。先生实际主持辽阳的考试，科举制度废止已久，内地有些事情尚不了解，辽阳地处东方偏远，有司完全不熟悉奉行制度，先生便细致地教导他们。大概江南归附时，他已经三十多岁，熟悉考场的规制。监试佥宪田时佐说：‘如果没有先生，几乎不能奉行诏令。’有壬被荐入礼部后，向他询问经书问题的深奥之处和策问的切要之处，见到的人没有不惊异的。先生在湖口时，正击鼓鸣金，沿江巡行；有壬回乡探亲，在江心与他相遇，欢喜到了极点。庚午年，有壬任两淮转运使，先生欣然愿意前来，那时他已经八十四岁，饮食起居仍和从前一样。他亲手抄写《大学》《中庸》二书，用蝇头小字作注，送给小儿们。留了一个多月才回去，第二年就去世了。又过了八年，升来到武昌，请求为先生作铭，准备刻在墓道上。这篇铭文，谁最适合来作呢？铭文说：唉！先生志向专一，学问醇厚，交友善良；推行道义，以做乡里俗人为耻。从前天下分裂，他只能困守一隅，埋头读书苟且自安；四海统一后，我的车辙才得以环行天下。胸中蕴藏的才学没有被彰显，像商货一样无法售出；你不了解我，我也没有机会见到你。晚年仰慕幼安，乘一叶帆船前往辽东，这是天命所安排。坐在讲席上，公卿让俊秀之士受到宾礼而兴起；先贤坠失的学统，谁来继承？绍兴远方选拔公，振兴这片东方偏僻之地，乐于培育人才，施加美好的恩惠。这里言语难懂，地方政务纠缠纷繁，怎能深入研究我的书？享年八十五岁，口中不曾服用药剂；保养自身所留下的，是根深茂盛、果实成熟的德业。旅途无处容身，道路上惶恐奔波，归来时终于得以端正首领安卧。唉，先生啊！已故万公神道碑铭：他曾任通议大夫、江西等处槯茶都转运使（附序）。

译公是蒙古人，卓特氏，小字万嘉闾；长大以后把小字作为名，这是本国的风俗。后来接受汉人学问，友人为他取字；因为国卿家族的缘故，广平大概曾是其大夫天造最初分戍的地方。祖父哈尚，跟随讨伐李璮，攻打襄樊、鄂渚，都有战功；追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上骑都尉、范阳郡伯。配偶钦察氏、叶氏，都追封范阳郡君。父亲孟克图，任右卫亲军百户、达噜噶齐，佩银符；升任福州新军千户、达噜噶齐，佩金符；追赠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轻车都尉、范阳郡侯。配偶钦察氏，追封范阳夫人。其德行和仕历详见神道碑。公镇守河间时，有壬在政府中任职，江西茶政不修，便选拔熟悉事务、干练强健、廉洁而通达的人任都转运使来挽救。公曾任该司副职，声誉很好，于是推荐给朝廷商议，众人一致同意。奏请获准后，传递符信到郡中，不久公因病去世。时间是至正二年四月二日。五月二日葬在曲周县祖先墓地，享年六十五岁。第二年九月，孤儿寿安奔赴安阳请求作铭，哭得不能自已，拜谢之后拿出父亲的行实，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有壬与公交情深厚，又怜惜他的孤儿，已经哭泣；后来更加了解他的诚实忠厚，越发被感动，于是二人相对大哭，很久才开始能够读他的事状。事状中记载的善行还不能全部说尽。公是嫡长子，按世袭制度本应承袭官职，却把机会让给弟弟诺海；自己服劳担任宿卫，授任山北道肃政廉访司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因太常丧事回乡。服丧期满，调任山东道赈济饥荒，立有功劳；南台征召他任行人。不久授利用监知事，又改任南台管勾承发照磨兼狱丞，拜为西台监察御史，所论列的事情切实恳切；任佥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事。丽江宣抚达噜噶齐扬珠布哈横暴至极，驱逐同僚，激怒并审判郡中官员；朝廷得知后，他才畏惧而逃亡。公奉台署檄文出任，罢免了他，又恢复被他驱逐的同僚职位，以平息事态。巡视所属各部，建立庙学共二十四所，修复废置的驿站二十一处。回京口探望太夫人，等到侍奉她病重，护送灵柩到广平，又返回京师，把祖父母的灵柩迁来合葬于祖先墓地。改任佥江西道，又改任燕南道，都因母丧未能赴任。服丧期满，改任河南道。天历年间发生警乱，行省大臣与廉访司商议，公认为潼关守备不可迟缓，便奉诏制任河南行省郎中，出守潼关。文皇经过汴州时，记录他的功劳，授任河南道副使。潼关失守后，他连夜驰往行省，调发蒙古军四千人，又借用民夫，拿出官府钱财，并向富室借取财物以充军费，击鼓向西进军，于是重新夺回潼关。正当这时，朝廷派使者命令他退兵，他的军队返还时，最终仍掠夺了百姓的子女；他把这些人全部夺回，送还给亲属，朝廷赐彩缎和上等酒。起初额森鼐率军抵御西方军队，驻扎彰德，约定准备的草料粮食已经耗尽，他却停留不进，士卒将要大肆抢掠。公公开晓谕他们以道理，于是移军到卫辉境内。原来约定要在有准备的地方驻军，一个郡几乎因此发生动乱，幸赖公才得以避免。升任同知中政院事，主持江浙财赋，又得到金帛赏赐；改任储政院判官，拜为监察御史，巡按复核各道，声望风采使人肃然；任户部郎中时，纸钞流通阻塞，他督促焚毁积滞的钞币以使其流通；仓储积弊严重，他立法加以核查。闽中距离京师遥远，选官往来艰难，按照旧例三年派使者到江浙行省铨选授官。公认为选官应当实行，于是被授任行省左右司郎中。茶司恢复设置，授任同知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司事，分别治理湖广、江西、江浙三地，茶课因此增加，商旅得以畅通，官府和百姓都没有受到扰害。入朝任户部侍郎，又疏通通州仓粮三十万石；实行蜀地整治盐法弊病的措施，众人认为恰当。升任内宰才一个月，改任河间路总管兼诸军鄂啰总管，主管境内劝农事务，首先建立学宫若干楹，许多废弛的事务都修复兴办，属吏畏服，百姓喜悦。榷茶是繁重的职务，了解他的人都认为一定很适合，但他忽然长逝了，可惜啊！他的官阶从将仕佐郎累升至通议大夫。配偶沙卜珠氏，封范阳郡夫人；又娶赵氏，在南方时常忧虑没有儿子，有壬劝解他说：“以你的心性，不必担心没有儿子。”后来果然生子寿安。寿安既有愿望又能立身，成婚并有了儿子，公可以没有遗憾了。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国子生旺扎勒布哈、江浙行省理问玛固徳哷、宿州同知王敏行，还有一人尚未出嫁。弟弟二人，诺海承袭官职，颇有声名，四次升迁至镇江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官阶太中大夫；库楚是宋氏所生。公幼年便有志向气节，胸襟气度宏大爽朗；诙谐中往往暗含讽刺，机锋难以测度。他分掌各部前往上京时，其他部门的官员无不舍弃自己的官署，纷纷跟随他，他为人受到爱慕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嫉恶如仇，言辞神色不能掩饰，也因此给议论他的人留下了口实。左警巡院判官王克观和他的家人五人相继去世，公把他们一并装载回来，安排归葬的道路。高邮十路都万户府知事龙宝臣出使时去世，灵柩停在水边；有人捐出钱财，请江道士迁移他的灵柩，送回曲周安葬。有位显贵官员曾释放他的儿子，孙子将近十岁；有一天公经过他家，便谈到父子之间的天伦亲情非常深厚，那人于是皱眉问道：“君子几岁了？” 公说：“还小，应当让他来拜见。”第二天，他带着孙子前往；那人抚爱不舍。公说：“这个孩子同您有骨肉关系。”那位亲属惊愕了很久，公才告诉他说：“这是您的儿子，也是某人的儿子。”那人于是大为悲痛，拿纸钞、银子和酒具来致谢；公接受后，又把东西转送给他的儿子，最终使他们恢复了父子关系。这个孩子如今也已显达，如果没有公，父子天伦或许几乎就要断绝了。他行义笃厚到了这种地步。他与大权贵旧日相识而且亲近，不敢疏远，也不刻意亲近，避免了趋附权贵。他读书爱好文章，大概是太常长期教导的缘故，加上天资聪颖，喜欢同儒士交往，对道义确实有见识，所以坚定不移地与我们这些人相交。任山北、南台官职时，有空必定相互来往，有酒必定共同饮用。先太夫人去世时，他从京口来到维扬致赙，南归途中经过我这里，依依不舍，不忍分别；他骑马送我到金陵东郭，才哭泣着回去。途中住在旅舍，疲倦得厉害而睡着了，却一定叫醒我，谈笑直到天明，眼睛片刻也没有闭过；第二天精神面貌仍然没有丝毫昏倦。在京师奔波劳碌、事务繁多时，他也总能抽空来往。又曾一同随从皇帝前往上京，交游深厚而长久，别人不能相比。铭文又有辞说：铭文说：

译身穿紫色官服，佩有金制符牌；赏赐延及自身，也惠及兄弟。看他不肯取用，便知他自身有余。佩青绶任官没有多久，便身披铁甲、穿着朱衣。遇到涌来的敌军谁能抵挡？于是奔驰出征，投下官印，前往滇池。万里路上仓促赶路，亲尝药物，察看各种事务，得以尽到为子的职责。身穿丧服而屡次奉命，依照礼经行事。分掌河南，边地声势十分紧急；竭力扼守要冲，很快收复失地。两次任地官，不争竞，不求取；仓廪空虚时使之充实，泉源壅塞时使之流通。河间是大郡，实为京畿屏障。先施教化，后用刑罚，学宫因此修复。从前任茶政副职，众人都承认他有办事才能，于是让他主持榷茶司，以修治废弛事务。车驾刚刚准备出发，他忽然就去世了。听到的人无不悲痛，何况我是他早年的知交；为你作铭不会惭愧，因为你的善行实在很多。刚强却不暴虐，顺从却不阿谀，不拘泥于旧习，也不流于一味和柔。有美好的后人承继家业，冠帽已经高高戴起。曲周的恩泽，从水流盈科而进；把碑文刻在美石上，百代祭祀也不会磨灭。《圭塘小稿》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稿》卷十一。（元）许有壬撰。赞。《文文山画像赞》（并序）。我早年便仰慕文山公的风范节操，曾与他的孙子富交游，曾经为文山公作传，却一直没有得到传本。拜见公的画像时，我想象他的形貌雄伟杰出、峻峭奇异，就像太史公怀疑张子房必定魁梧奇伟一样。富的弟弟寔捧着画像来求赞，我这才得以瞻仰拜谒，原来公温润如玉。然而，他严肃而廉正的一面也无法掩盖。仁者一定勇敢，说的就是公。赞曰：精金不会被腐蚀，贞玉不会受损。昆冈烈火燃烧，金玉便熔化焚毁；若不熔化、不焚毁，谁能证明它的纯真？摧折压抑接连百次，力量也不屈服；艰难险阻千般万状，气概反而更加振作。我公的心志，就像这样的水一样清澈！我的人、我的百姓、我的疆土、我的乡里，唯独有谁能入海而使万分之一重新振兴？上天确实厌弃宋朝，而臣子的力量已经竭尽了！慷慨地接受俘虏身份，言语气势反而更加严厉；在燕市谈笑自若，以身取义，也真正得到了大义。一言一行，都足以成为人的老师。假如说：父母有病，难道因为不能轻易治愈，就可以不服药吗？那么百代之后的训诫，岂不是只会让厚颜无耻的鄙夫苟且偷生一时？死后还能留下什么？泥土腐朽、冰块消融，公却不会死，谁能够使他死去？我如今看见公的画像，当然能感受到严霜烈日般的气概；而景星、凤凰般的祥瑞，更足以慰藉后世仰望公的心情。《雪楼先生程楚公小像赞》（并序）。我从前来到京师时，雪楼先生、楚国文宪公程公正在翰林院，曾一两次拜见他。我奔走四方，不能每日侍奉在笔砚旁，却知道先生在商议贡举一事上出力很多。至正丙戌年十一月，诸孙世京把小像给我看，请我在像旁作赞，我不敢以文章粗陋为由推辞。赞曰：楚国郢都的旧墟上，有高峻的楼阁；世上有一半人知道它，却不知道修葺它，谁能阻止人去探寻？由于公而著称美名，于是声誉遍及朔方和南方。公幼年求学，学问逐渐深入，广大而深厚，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故国已经被平定；楚地人才被晋国任用，唯独公挺然如楩楠巨木。内外出任宪官，使人革除鄙陋贪婪；掌管皇帝的法制，声音和谐如《韶》《咸》之乐；不徇私情，刚正而不受谗言影响，年老便勇于退隐。秋风中一叶帆船，尘世空了，万事纷扰都消散；云气护卫着一室深静的居所。松树的阴影映入座中，炉中香烟自行升起，仿佛清扬的声音仍在耳边。公的名论肃穆流传！当初贡举刚开始实行时，一次朝廷议论便决定举行；三度扫尽荒芜。学子忽然由穿鹄袍变为穿朱衣、蓝衣。我才能微薄，却竟然承袭公的清白名声；即使拜对画像怀念公，想要稍稍仿佛于万一，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也只足以更加增添如沙砾般的惭愧。《澄上人龙赞》（并序）。当今皇帝在桂林报恩寺潜居、跃渊之时，释师澄正任住持；皇帝的御笔超凡出众，师父对此是有功劳的。皇帝即位第三年，召师入朝，恩宠和赏赐十分隆厚，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际遇。我在明仁殿奏事时才认识他。将要回去时，他拿出墨龙图来求赞。我既为他的际遇感到荣耀，又对龙有所感触，便作赞说：九重深渊的神龙，屈伸都要等待时机。有天命的人随着龙而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屈身。獱獭之类都能讥笑它，也没有谁能真正危害它的信用。飞在天空，云行雨施，天下都得到安宁，没有一个事物被遗漏。若有人怨恨你不报答他的恩德，那么你就追究此事。这大概是奖善急切、惩恶迟缓，又体现了天心仁爱，实际上寄托着至公无私的原则。假使子高泉下有知，九泉之下难道不会深深惭愧于我的老师吗？《云林小像赞》。气质清朗而精神饱满，外表清瘦而内心充实。抵御暴乱，遭遇危难而志向不动摇；处理繁杂政务，游刃有余。身体已经因奔走历任而憔悴，朋友却正以樵渔为乐。国家财政急需人才，驿车迅速而来；不到一个月，财赋便如山积、如海运而来。凤凰池中等待谋议，席位屡屡空着；官吏的污垢等待刮除，百姓的困苦仰望得到苏息。清泉白石，云■〈户外盍内〉茅庐，你为什么要归去呢？《如愚先生画像赞》蔡仲谦运使（并序）。仇侯公度镇守晋宁，政事成功后回到燕地，燕地就是他的乡里；又奉命掌管大郡，在尚未达到应退年龄时便极力辞职。他平生仰慕古人，借古物寄托自己的心意，又自号古愚，声名流传于当时。一天，诏书中某人说：‘我的朋友胡助，也是古愚。如今把古愚这个称号专归给胡助，于是改称如愚。’有位客人擅长画像，把公画得很像；我只求您说一句话，请不要吝惜给公题名和字，并且再冠以他的号。如今世人滔滔相同，哪里能够避免同名呢？从前同姓同字的人同时存在，例如杜子夏，从没听说要改名来避开。连字都不避讳，何况字以外的称号呢？为什么公度偏偏要自我区别于胡助呢？我起初听说后感到疑惑，便从他的号来寻求他的志向，后来才看出公度在进德修业上所下的功夫，以及他的志向所在。末世虚伪日益滋长，圣人发出“古愚、今愚”的感叹，因为挟带私心妄自作为，还不如径直行动、实现自己志向的过失严重。“如愚”说的是颜子。圣人与他谈话，他都听受而不提出疑问，大概是他真实积累、用力已久，遇到任何事都洞彻明白，只是看起来像不违逆而愚笨。等他退下后考察他的内心，却都足以阐明孔子的道理，然后才知道他并不愚笨。公度仰慕古人，并不是古代所谓愚笨的人。仰慕古人而以颜子为老师，已经有足够的老师了。从古愚而成为如愚，再从如愚而成为不愚，所得在内心，其中有不可用言语命名的境界。号和画像又算得了什么呢！赞曰：说他不愚，是不是他的外表晦暗？说他果真愚笨，是不是他的内心明亮？把自己看作古代的愚者，就会思想不昏昧，行为不任性妄为。生活在当今世上，却能谈论古人而无愧。左边看图，右边读书，以此游息，以此收藏。深沉而又不时显露，含蓄而日益彰明。快乐无法用名号来称说，谁能比得上你这样的美好？你大概要进入那种心斋坐忘的境界了吧？铭。《守约斋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