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藳卷六
天之笃生大才于斯世也,其有意于世乎?无意于世乎?无意于世,不生可也;有意于世,则亦扶植之,使举其任于天者施于世,则为不徒生已。而乃沮遏摧轧,至穷蹵顿悴,不毙之而不已者,其亦有意乎?岂瘁其躬而欲昌其道于天下,屈之今而欲信其道于后世乎?不若是而其道不昌不信乎?惟其瘁之而后益昌,屈之而后益信,则吾一身有所不恤矣。一身之不幸,天下之幸也;一时之不幸,后世之幸也。至于山川草木,亦与有幸焉。贤者之所至,山若封而髙,水若浚而深,景星庆云之所烛,春阳谷风之所及,凡衣被其精光和气者,莫不孕秀发竒,呈芳吐华,以自异于寻常草木也。况人之得于观感者乎?苏文忠公文章在天地间,后世学者无所容喙,尚论其平生忠义,而迹其出处,有不能不为之浩叹者焉。进尽忠论,秪以贾杭之悴;咏歌庸言,乃以媒黄之贬。翰林骎骎乎用,复出定州,又两入而出,则惠州儋耳之谪,遂终身矣。其在朝廷始终不七八年,倅守郡者十四年,居贬所在道路者十二年,台狱之危,殆如朝露夜碇,涨海身厌毒疠,所以摧轧者,可谓极矣。其自黄移汝也,访黄门公于筠道兴国,访太守杨元素,谒李仲览,识岁月于壁,宿石田驿,南野人舎有诗。仲览力学精修,登元丰八年进士第,筑懐坡阁里社旁。干道间端尹王十朋作懐坡诗,淳熈间郡守林仁厚始刻公诗若十朋诸诗于石,置百迭楼下。阁与楼废,石刻故在。至元三年岁丁丑,庐陵夏日孜为录事,访阁遗趾沦为民居,请复于郡,郡守佐贤从之,直郡东富川门外作楼三间,仍榜懐坡,面势之胜三则阻湖而环之皆山,后抵于西万屋栉比,竒峰迭嶂之错峙,琳宫梵宇之暎带,湖近而潴水逺而逝者,莫不洞见。经始戊寅十月,落以明年四月,广堤而基固之以甓,又为护堤植柳百。株更阁曰,楼犹昔百迭之意也。夏君起家进士,学道爱人,非事土木务游观者也。懐公而有所兴起焉。昔公莅止,才七日,风声所被,若歴年之浃洽。所见杨元素、李仲览一二人,而一郡之人均淑于今日。遂使兴国山川草木,并闻于天下,不泯于后世。则黄五年,惠儋六七年,道路之所及,忠义之所化,光华之所贲,至于今而未息者,可胜纪哉。所谓瘁其躬而昌于天下,屈于今而信于后世者,其益信矣。窃尝妄意,公作韩文公碑,盖亦以自道也。其言所能者天,所不能者人。则文公之迹与公,又大有相类者。然文公自潮阳归,不出朝廷,而卒于家。公则间闗万死,而幸得归,常席未暖,而病遂不起。此则又有甚于文公焉。而其昌于天下,信于后世者,则二公等也。夏君请记,为述其槩,俾郡之士皆有所兴起焉。若仲览者,将辈出矣。登斯楼者,勿徒为游观而已也。
雪斋书院记
译上天在这个时代特别降生大才,是对世间有意,还是对世间无意呢?如果对世间无意,那么不降生也可以;如果对世间有意,就应当扶植他,使他把上天赋予的责任施行于世间,这样才不算白白降生。可是上天却阻挠压抑、摧折排挤,使他困穷蹭蹬、困顿憔悴,非要把他逼迫到不能停止的地步,这难道也是有意的吗?难道是要使他自身劳瘁,却希望他的道在天下昌盛;使他在当世屈抑,却希望他的道在后世伸张吗?若不是这样,他的道就不能昌盛、不能伸张吗?正因为使他劳瘁之后道才更加昌盛,使他屈抑之后道才更加伸张,那么我自身受到什么损害也就不必顾惜了。一个人的不幸,是天下的幸事;一时的不幸,是后世的幸事。至于山川草木,也同样因此得到幸运。贤者所到之处,山仿佛封聚而高耸,水仿佛疏浚而深广;景星庆云的光辉照耀到,春日阳光和山谷清风所及之处,凡是承受他的精光和和气的事物,无不孕育秀美、焕发奇异,呈现芬芳、吐露华彩,以使自己不同于寻常草木。何况人从观感中得到的影响呢?苏文忠公的文章存在于天地之间,后世学者没有插嘴置喙的余地;但考论他一生的忠义,追寻他的出处进退,又不能不为之深深叹息。他在朝廷竭尽忠诚,结果只换来贬谪杭州的憔悴。他吟咏歌唱平常的言语,却因此招致媒蘖之人的诬陷和贬谪。眼看着在翰林中渐渐得到任用,又被调出知定州;再次入朝又再次外出,于是接连遭到惠州、儋耳的贬谪,最终成为终身之谪。他在朝廷前后总共不到七八年,任副职、知州等地方官十四年,居住在贬所和往返道路上十二年;遭遇台狱之险,几乎如朝露般短促;涨海之中又深受瘴毒侵害。他所遭受的摧折排挤,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他从黄州调往汝州时,曾在筠道兴国访求黄门公,拜访太守杨元素,拜谒李仲览,在墙上记下年月,住宿石田驿,南野人家也留有诗篇。李仲览努力求学、精心修养,在元丰八年考中进士,便在里社旁修筑怀坡阁。干道年间,端尹王十朋作《怀坡诗》;淳熙年间,郡守林仁厚才开始把苏公的诗和王十朋等人的诗刻在石上,安置在百迭楼下。阁和楼后来废弃了,石刻却仍在。至元三年丁丑年,庐陵人夏日孜任录事,寻访怀坡阁遗址,发现已沦为民居,便请求郡府恢复;郡守佐贤同意了,在郡城东面富川门外建造三间楼房,仍题名为怀坡楼。楼面所对的景势有三层胜处:前面被湖水环绕,湖外四周都是山;后面抵达西边,房屋像梳齿一样排列,奇峰重叠、山岭交错耸立,琳宫梵宇掩映相连;近处的湖水积聚,远处的水流逝,所有景物都能清楚看见。戊寅年十月开始营建,第二年四月落成;拓宽堤岸,用砖砌筑使地基坚固,又在堤岸上种了一百株柳树。改阁名为楼,仍然保留百迭楼的旧意。夏君由进士起家,学习圣道、爱护百姓,并不是热衷于土木工程和游览观赏的人。他因怀念苏公而有所兴发。过去苏公到任时,才七天,声誉教化所及,仿佛已经多年浸润融合。虽然只见到杨元素、李仲览一两个人,却使全郡百姓都受到今日这样的善化。于是使兴国的山川草木也闻名天下,后世不至泯灭。苏公在黄州五年,在惠州、儋耳六七年,道路所到之处、忠义教化所及、光辉文采所润泽的地方,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这些事哪里能够尽数记载呢?所谓使自身劳瘁而使天下昌盛,在当世屈抑而使后世伸张,得到的验证更加明显了。我曾私下妄自揣想,苏公写《韩文公碑》,大概也是在借此抒发自己的心志。他说,能够成就人的在于天,不能成就人的在于人。那么韩文公的遭际与苏公相比,也有许多相似之处。然而韩文公从潮阳回朝后,未再离开朝廷,最终死在家中;苏公却辗转于万死之地,幸而得以归来,座席还未坐暖,便因病不起。这一点又比韩文公更加艰苦。但二人在天下昌盛、后世伸张这一点上,却是相等的。夏君请我作记,我便叙述事情的大概,使郡中的士人都能有所兴发。像李仲览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成批出现。登上这座楼的人,不要只是把它当作游览观赏之所而已。《雪斋书院记》
天地淳浑朴厚之气锺于北,自颢穹生民偫而未泄,一旦若再开辟,与物为春。我国家龙兴,适丁其会焉。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君以治之,师以教之。世袒皇帝以大圣之资,膺君师之任。德业之盛,固由天纵,亦惟一时命世大才相与扶植斯道,有以继天立极也。斯道也,何道也?根于降衷,见于实践,传之而济斯民者也。三代而下,道有晦明,而其明也,其本于经乎?金源氏之有中土,虽以科举取士,名尚儒治,不过场屋文字,而道之大者,葢漠如也。天相斯文,新安朱夫子出,性理之学遂集大成。宇宙破裂,南北不通,中原学者不知有所谓四书也。宋行人有箧至燕者,时有馆伴使得之,乃不以公于世,时出一论,闻者竦异,讶其有得也。皇元启运,道复隆古,倡而鸣者,则有雪斋姚公焉。至大间,先生之侄牧闇为翰林承旨,实握文柄,家学益明。孙堉由世赏践歴有声,今吏部侍郎,昔守吾郡。一日请曰:「子尝长翰林,实今太史,吾祖之茔牧闇已铭之矣,书院尚未有记,子其勿辞。」夫以牧闇之笔,犹子之于诸父,公之德业精核详尽,尚何庸赘,而书院之纪时未及也。辞不获,为书其槩。公讳枢,字公茂,营州柳城人,后迁洛阳。考讳仲宏,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惠靖。子炜,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侄燧,是为牧闇。炖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公幼笃孝敬,长力于学,天赋既髙,济以实力,故其成也大。太宗择笔且齐教汉语文字,俾杨中书惟中监督,公往依焉,与偕北觐。时龙庭无汉人士夫,上喜其来,甚重之。乙未诏二太子南征,俾公从杨中书,即军中求儒道医卜人,拔德安得江汉先生赵复仁甫,与之言信竒士,出所为文数十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留。帐中一夕,惟寝衣存。求至水裔,欲投溺而未入也。公晓以徒死无益,遂还。尽出程朱性理之书付公,公得之躬行实践,发明授徒。北方经学,盖自兹始。伊啰斡齐行台于燕,诸侯竞掊克入媚,以公为郎中,必分及之。一切拒絶携家来辉,垦荒粪田,诛茅为堂,置私庙奉祠。四世中堂龛鲁司寇容,傍垂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象,读书其间,衣冠荘肃,以道学自鸣,汲汲以化民成俗为心。板小学、论孟、或问、家礼,俾杨中书板四书,田尚书,板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以小学流布未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活板,与近思録东莱经史论说诸书散之四方。时鲁斋许公在魏,公过魏与窦汉卿相聚茅斋。鲁斋听公言议正粹,遂造苏门,尽録是数书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皆非,今始闻进学之序,必欲相从,当尽弃前习,以从事于小学、四书为进德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惟先生命。」鲁斋尽室来辉相依以居,卒为大儒。牧闇铭谓公所梯接云:世祖在濳邸,岁庚戌,遣平章赵璧来征。既至,大喜,时召与公语。公见上可大有为,乃尽平生所学为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序,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次及救时之弊,为三十条疏,施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上竒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且使授太子经,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熏陶德性。壬子受命征大理,至察逊诺尔,夜宴羣下,公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敕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未尝戮一人。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夕言吾能为之。」公贺曰:「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师及城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者。上驻六盘,公疾居闗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旨,凡今闗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公言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上,亲临观。又言:“臣宣抚东平,闵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究,与凡庻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颜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庻岁久不致崩壊,皆从之。上尝令公料李坛之反,公对曰:“使坛乗吾北征,留濒海捣燕闭闗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尔。”上曰:“贼将何出?”对曰:“出下策。”后如其料,王文统伏诛。西域人羣言回回,维时盗国钱未若秀才敢为反逆。上曰:“在昔濳藩商订天下人物,姚公茂言王文统学术不纯,他日必反。
译天地间淳厚浑朴的气运聚集在北方,自从苍天降生百姓以来,积聚而尚未完全发泄;一旦开辟,仿佛天地再次创始,万物都迎来春天。我国家兴起,正好遇上这个时会。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立君主,为他们立师长;君主用来治理,师长用来教化。世祖皇帝凭借大圣人的资质,承担君主和师长的职责。他德行功业的盛大,固然由于天赋,也依靠一时足以名世的大才共同扶植此道,从而继承上天之意、建立人道准则。这种道,是什么道呢?它根本在于上天赋予人的善性,表现在实际践履之中,传授它并用来救济百姓。三代以后,道有时晦暗、有时显明;而它显明时,根本在经书吗?金源氏占有中原,虽然以科举取士,名义上崇尚儒学、治理国家,但不过是考场文章,道的重大方面大概茫然无闻。上天扶助斯文,新安朱夫子出世,性理之学于是集大成。天下分裂,南北不通,中原学者不知道有所谓《四书》。宋朝使者有一次携书箱到燕地,当时有馆伴使得到它,却不把它公开于世,只偶尔提出其中一条学说;听到的人都惊异,诧异他竟然有所领会。皇元国运开启,道又恢复上古的隆盛,首先倡导并宣扬它的,便有雪斋姚公。至大年间,先生的侄子牧庵任翰林承旨,实际掌握文坛权柄,家学更加彰明。孙堉由世袭恩赏逐步任职而有声望,如今任吏部侍郎,过去还曾治理我的郡。有一天他请我说:您曾主持翰林,如今又是太史;我祖父的坟墓,牧庵已经作了铭文,书院却还没有记文,您不要推辞。以牧庵的文笔来说,他作为侄子写叔父的事,已经把先公的德行功业考察得精确详尽,哪里还需要我多说;只是书院的建置经过当时还没有记载。我推辞不得,便写下事情的大概。先公名枢,字公茂,营州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父亲名仲宏,追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惠靖。儿子炜,曾任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侄子燧,字牧庵。炖任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先公幼年笃行孝敬,长大后努力求学,天赋本来很高,又以实际功夫辅助,所以成就很大。太宗选择文士并整齐教授汉语文字,命杨中书惟中监督,先公前去依附他,和他一起北上朝见。那时龙庭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上很高兴他到来,非常看重他。乙未年,皇帝下诏命二太子南征,让先公跟随杨中书;先公便在军中寻找儒士、道士、医者、卜者,选拔出德安的江汉先生赵复,字仁甫。与他交谈后,认为确实是奇士;赵复拿出自己所作的几十篇文章,说由于九族都已残破,不愿留在北方。军帐中一夜之间,他只剩下一件寝衣。他走到水边,想投水自尽,却还没有跳下去。先公向他说明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他于是返回。赵复把程朱性理著作全部拿出来交给先公,先公得到后亲身实行实践,阐发其义并教授弟子。北方的经学,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伊啰斡齐在燕地设立行台,诸侯争相搜刮财物进献以求媚上;凡任命先公为郎中,必定会分给他一份。先公一概拒绝,携家来到辉州,开垦荒地、施肥耕田,砍除茅草建堂,设置家庙奉祀。四世中堂的神龛供奉鲁司寇孔子,旁边悬挂周、程、张、邵、司马六位君子的画像;他在其中读书,衣冠庄严整肃,以道学自我标榜,急切地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作为心愿。他刊刻《小学》《论语》《孟子》《或问》《家礼》,让杨中书刊刻《四书》,让田尚书刊刻《诗经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因为《小学》流传不广,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刻制活字版,并将《近思录》、东莱经史论说等书散布到四方。当时鲁斋许公在魏地,先公经过魏地,与窦汉卿聚居在茅屋中。鲁斋听先公的言论正直纯粹,于是前往苏门山,把这些书全部抄录回来,对他的门徒说:从前所教授的都不对,现在才听到进学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就应当完全抛弃从前的学习,先从《小学》《四书》入手,把它们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否则就应当另求老师。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鲁斋全家来到辉州,依靠先公居住,最终成为大儒。牧庵的铭文说,先公所接引、扶持的人如下:世祖皇帝居潜邸时,庚戌年派平章赵璧来征召先公。先公到后,世祖大为高兴,时常召他谈话。先公看出皇上将大有作为,便把平生所学写成千百言,首先以二帝三王作为求学的根本、治国的次序,以及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大经大法,汇为八目;其次论述挽救时弊,写成三十条奏疏,说明施行办法;其下从根本到末节无不包括,细小重大都不遗漏。皇上惊异他的才华,从此凡有行动必召见询问,又让他教授太子经书,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壬子年受命征讨大理,到了察逊诺尔,夜间宴请群臣,先公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时所下的诏令并未奏效,以及潘美伐蜀时嗜杀;又说攻克金陵后却没有杀戮一人。第二天清早出发,皇上骑在马上呼唤他说:你昨晚说的,我能够做到。先公祝贺说:这是百姓的幸运,是国家的福分。军队到达城下并整顿军纪时,先公把行囊中的帛全部撕开作为旗帜,写上禁止杀戮的命令;城中百姓父子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个敢拿取一文钱。皇上驻军六盘时,先公因病留在关中,教导使者劝课农桑,亲自到八州各县,向百姓说明皇上重视农业的旨意;如今关中桑树成行的地方,全都是他教导栽植的。先公的这些话是在太宗皇帝时期说的。世祖皇帝下诏,让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旧承袭衍圣公的封号。曲阜有太常寺的雅乐,皇帝命东平守臣用车载来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器、祭服,送到日月山上,亲自临观。先公又说:我任东平宣抚时,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竟然不通诗书、不究义理,和普通百姓一样。请刊刻洛阳士人杨庸所选孔、颜、孟三族子孙中才俊者的教材,教他们经学和礼仪;何不真正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以成就国家培养人才、等待聘用、教化感动四方的美事?又详细议论王镛所整理的旧日事例,认为应当命他提举礼乐,使礼乐年久之后不至崩坏;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曾命先公推料李坛的反叛,先公回答说:假如李坛趁我北征时,留在海边袭扰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与宋朝联合讲和,凭险固守,拖延持久,不断扰乱边境,使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来援,那就会被擒获。这是下策。皇帝问:贼将会采取哪一策?先公回答:会采取下策。后来果然如他所料,王文统伏法被诛。西域人都说,回回人当时盗窃国库钱财,也比不上秀才竟敢做反叛逆乱之事。皇帝说:从前我还在潜藩时,与人商议天下人物,姚公茂说王文统学术不纯,日后一定会反叛。
秀才岂尽皆斯人?”襄阳下,议大举,公奏:“如求大将,非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及巴延陛辞,勑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一彬。此皆公自濳邸时有以启沃,而简在帝心也。既济江,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之诏,兵不踰时,降城三十户,踰百万。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捷者。”然自夏徂秋,一城一不降,降城四壁外县邑丘墟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盖惧吾止杀之情不坚,诈其来耳。宜遣官专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上皆从之。公自召居左右,不去侧者二十年。中统元年拜东平宣抚使,明年拜太子太师,辞不受,改大司农。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佥河南行省,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旨,十七年薨于京师,寿七十八岁。士大夫哭祭如失。亲戚葬辉州菊山之阳。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言:「雪斋姚先生,当世祖龙濳之时,首陈二帝三王之道,佐立万世无疆之基,所以阐明道学,其功大矣。圣朝以鲁斋许文正公从祀孔庙,覃懐又立书院。先生首倡道学,辉州讲道之地,宜立书院,设山长以淑诸人。」庙堂韪之。今教养不弛,堉经葺惟谨。公事业满天下,牧闇之铭备矣。而大节在首倡经学,阐明斯道,记立书院。故凡有闗于斯道者,尤致详焉。世言儒者不知兵,盖兵在择将。若淮安王平宋之功,跨轶今古。公之荐也将贵料敌,若公之料李坛,古名将不是过。受命征大理,首陈曹彬不杀,至下临安,始终此论。开屯淮蜀,劝农闗中,固已合幅员而混于一矣。某因记书院而窃有感于今者,故虽牧闇已书,而复及之,非赘也。是皆开国大功,源于道学,而其流发见之尤较著者也。诚以斯道之明,君臣端拱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指顾之顷,尔士子之学于斯者,一诵是记,知公事业之大,必推其所以致此者,则其为学也至矣。道学岂空言而已哉。
鲁斋书院记
译“秀才难道全都是这样的人吗?”襄阳攻下后,朝廷商议大举进兵,公上奏说:“如果要寻求大将,非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等到巴延入朝辞行,皇帝敕令:违抗命令出战的,按军法处置;其余的只准停止杀戮劫掠。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人,只有曹彬一人;你若能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这些都是公在潜邸时曾经启发辅佐皇帝的内容,所以一直被皇帝记在心中。渡过长江后,公又说:“由于陛下颁布不杀人的诏令,军队不到一个时辰,投降的城池就有三十座,人数超过百万。自古平定南方,从没有像这样神速的胜利。”然而从夏天到秋天,每一座城都不投降,已投降城池四面之外的县邑,尽成丘墟旷土,百姓没有一个,国家将来靠什么呢?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人拼死作战,我们虽然取胜,所受的损伤也很多。宋朝不能保全国家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可是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大概是害怕我们停止杀戮的决心不坚定,只是假装前来投降罢了。应当派遣专官辅佐巴延,宣布停止杀戮的诏令,违犯命令的人一定诛杀,绝不赦免。皇帝全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公自从被召入朝,任近侍以来,二十年没有离开皇帝身边。中统元年,授任东平宣抚使;第二年授任太子太师,他辞谢不接受,改授大司农。中统四年,授任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任河南行省佥事;至元十年,授任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至元十三年,授任翰林学士承旨;至元十七年,在京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户〕 士大夫哭泣祭奠,仿佛失去了亲人。亲属把他葬在辉州菊山的南面。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号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说:“雪斋姚先生,在世祖潜龙之时,首先陈述尧、舜、禹、汤、文、武二帝三王的道统,辅佐建立万世无疆的根基;他阐明道学,功劳实在太大。圣朝让鲁斋许文正公配享孔庙,覃怀又建立书院。先生首先倡导道学,辉州是讲道的地方,应当建立书院,设置山长,以教化当地众人。”朝廷认为这话很正确。如今教化和培养人才没有懈怠,学校经常修缮,也格外谨慎。公的事业遍及天下,牧庵的墓志铭已经记载完备。但他最大的节操,在于首先倡导经学、阐明这一道统以及记述建立书院之事。因此凡是与这一道统有关的内容,尤其详细记述。世人说儒者不懂军事,这大概是说军事关键在于选择将领。像淮安王平定宋朝的功劳,超过古今所有人;这是由于公的推荐。将领贵在能够料敌,像公预料李坛那样,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公奉命征讨大理,首先陈说曹彬不杀人的事;直到攻下临安,始终坚持这一主张。开垦淮河、蜀地的屯田,劝导关中农耕,本来已经使疆域合为一体、天下混同了。我因为记述书院而对今天有所感触,所以虽然牧庵已经写过这些,还是再次提及,并不是多余。这些都是开国的大功业,源于道学,而又是道学在实际事业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地方。确实因为这一道统得到彰明,君臣安坐而天下秩序得以确立,万物得以生长。顷刻之间,诸位学习这一道统的士子,只要诵读这篇记,就会知道公的事业何等伟大,并一定推究他所以能够达到这种成就的根由;这样才算真正做到了学习。道学难道只是空洞的言语吗?《鲁斋书院记》
至正乙酉,江西湖东道肃政亷访使李守仁言: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为我元儒宗,从祀孔子庙庭。而覃懐先生之乡,大德间,乡人王纪作祠庙,学西偏卑隘,弗称。昔濂溪为南昌丞,宗濂恢设,况道州其乡乎?覃懐犹道州也。故中书听永额为书院校职,屡吏祠则仍旧。岁久且压,守臣尝请郡巽隅地构筑未报。冝亟作以副书院名。是牍上报可之,符始下。先生孙今河南道肃政亷访使从宣入,其宅地爽垲夷旷。过请地判官冯祺经始,石国英代之,同知李守敬辈一乃心力,市材庀徒,成祠而举迁。马前为两序,后为讲堂,东西有斋,峙以重门,缭以周垣。西偏作屋以居校职,神居有严,讲授有地,书院之名实副矣。伻来属记。有壬昔长中书左右司,陪先生子右辖公师敬,时闻过庭余论,且读遗书,亦私淑者也。义不敢辞。夫道统在天地间,由开辟迄今日,未尝一日断絶,明晦有时尔。接而明之,其人乎?孟子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亦举其槩尔。孟子后千四百年,始得二程夫子。天佑我元,俾道统之传亟有所属。朱子卒才八年,而先生际兴王之昌运,得正学之真传,接道统以淑来世,任斯道以觉斯民,非天意有属而能然乎?举而措诸事业,若时务五事,其槩也。呜呼!中统至元之盛,有隆古之所不及,而有志之士窃有感焉者,何哉?孟子距杨墨,韩子谓功不在禹下。程子兴起斯文,其要在辨异端辟邪说。先生之立朝也,当艮始万物之际,二始以理万事,端本以畅百支,则其时也。乃有申韩邪说杂骛于中,其言甘而易入,其功卑而易者,举世伥伥以为开物成务如斯而已。当时辞而辟之者,其有所自也。卒之正言以验,正道以明,使踵之者知其不容于正途,惩塞其将来。盖攘斥之功,出于平居讲明圣学,辨别邪说之有素也。其有功于世。大矣!世徒知道统之有在,而不知所以羽翼夫道统者又有在焉。至大庚戌,集贤大学士姚公燧作祠堂记,犹以未升从祀天靳筑室为言。皇庆癸丑,始从西台侍御史赵世延请,暨宋九儒升从祀,建书院京兆。记则翰林学士承旨程公巨夫笔也。元统乙亥,皇上勑翰林学士欧阳玄为神道碑,与夫制诰赞诔记铭,推明道统之所在者至矣。有壬晚学謏闻,无所容喙矣。窃惟先生之道在人心,夫何逺迩之有间?天下从祀感触之机大矣。懐之人固囿其中,而犹屑屑乡里者,岂不以乡里视天下?其感触之机,又有捷于枹鼔者焉。王烈居乡,争田者望庐而反;阳城居晋鄙,熏其德而善良几千人。况道德度越二人者乎?懐之士过先生之祠,有不惕然而兴者乎?昔先生之教育懐孟也,制词有曰:“再令董子帷前,有传受之弟子;王通门下,皆经济之名臣。”有壬于懐之士,有望焉。
冯氏书堂记
君子为善,穷则独,达则兼。独若隘,不得已也;兼则同于人,圣人之心也。地有不同,亦安所遇尔。士有不至于穷而亦未至于达者,其在二者之间乎?善足及人,而心足自惬,抑亦愈于独善也。孟子曰:「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夫分人以财,有时而匮,则亦小惠尔;教人以善,利益无穷,岂解衣推食所能彷佛万一哉?许下冯梦周士可买书千卷,构堂蓄之,以待里之不能有书者。为之约曰:「凡假者,恣所取,记其名若书目;读竟则归,而销其籍。损者不责偿,不归者遂与之,以激其后。缺者随补之。」士可之言曰:「梦周幼失怙,育于兄,早从铅椠,就令自力于学,而迫贫禄仕,沐暇不可解也。兹欲惩吾盲,而欲人之察秋毫也;惩吾瞶,而欲人之闻蚁斗也。有不教之恐,里之不悉,而约之或渝也。」嗟夫,事有用力小而及人大者,人每委于不知,而知者安于不为。士可此举,可谓忠矣。其及人之善,庸有既乎?昔王充阅市,遂通众流;李邕假直秘书,而为名家。古人困于无书而自力如此,岂有具而置之者邪?士生非通都大邑,富者书不皆有,况贫者乎?美质在所不乏,坐是困厄,在士可里者何其幸欤?且假粟帛者,既靡敝矣,营而归之,劳且费也;书则不然,浅则撷其华以为文章,深而酌其源以蓄道德,举其帙而归之,固无恙也。里之士岂有惮而不假者乎?士可歴官八品,辟湖广省掾,它日位通显,其为善不又有大于是者乎?兄士启,今湖南宣慰副使,观其志,母圹述家谱,人可知己。他日里之士焰焰辈出,不愧二难,其亦知所自乎?
圭塘小藳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圭塘小藳卷七
(元)许有壬 撰
○记
彰德路创建鲸背桥记
译至正乙酉年,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李守仁说: “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是我朝儒学的宗师,配享孔子庙庭。可是覃怀先生的故乡,在大德年间乡人王纪建了祠庙,学校西边地势低下狭窄,不相称。昔日濂溪任南昌丞时,宗濂恢设置了书院,何况道州是他的故乡呢?覃怀也就是道州一样的地方。因此中书省听任永远以书院的名额设置校职,官吏多次到祠庙,仍旧如此办理。年久以后,房屋渐渐倾圮,守臣曾请求在郡城东南角的土地上修建,但没有得到答复。应当赶快兴建,以符合书院的名义。”这份文书上报后得到批准,符令才下达。先生的孙子、现任河南道肃政廉访使从宣入朝,他的宅基地高爽平坦而开阔。经请示后,让地判官冯祺开始营建,石国英接替他主持,同知李守敬等人齐心协力,购买材料、招集工匠,建成祠堂并举行迁祀。前面建有两序,后面建有讲堂,东西两边有斋舍,前面又立重门,四周环绕着围墙。西边建屋供校职居住,神位有庄严的处所,讲授有适当的地方,书院的名义和实际就相称了。使者前来请我写记。我许有壬从前任中书省左右司长官时,曾陪同先生的儿子右辖公师敬,时常听到他谈论家学,也读过先生的遗书,私下里把先生当作老师。按道义不敢推辞。道统存在于天地之间,从天地开辟直到今天,从未有一天断绝,只是有时显明、有时隐晦罢了。接续并发扬光明它的人,难道会没有吗?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间必有闻名于世的人,这也只是概括而言。孟子以后过了一千四百年,才出现二程先生。上天保佑我元朝,使道统的传承很快有了归属。朱子去世才八年,先生便遇上圣王兴起的昌盛时运,得到正统学术的真传,接续道统以使后世受益,担当这一道统以启发百姓;如果不是天意有所归属,能够这样吗?把道统推行到事业中,例如所说的五件时务,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唉!中统、至元年间的盛况,有兴盛到古代也赶不上的地方,但有志之士私下对此有所感慨,为什么呢?孟子拒斥杨朱、墨翟,韩愈说这种功劳不在大禹之下。程子兴起而振兴斯文,关键在于辨明异端、排斥邪说。先生入朝任职时,正处于万物开始萌生、以二端为始而用理统摄万事的时期;端正根本,使百事畅达,这正是合适的时代。可是申不害、韩非的邪说杂乱地混入其中,它们的言论甘美而容易被接受,功效低下却似乎容易见效,举世茫然,以为开创事物、成就事务就只能如此。当时有人能够辞斥并驳正这些邪说,是有其根源的。最终,正确的言论得到验证,正道得到彰明,使后来跟随邪说的人知道邪说不能进入正途,从而受到警戒,堵塞它们将来的流传。这大概是因为他平日讲明圣学、辨别邪说早有根基,所以才有排斥邪说的功劳。他对世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世人只知道道统有所寄托,却不知道还有人从旁辅翼、护持这道统。至大庚戌年,集贤大学士姚公燧作祠堂记,还以许先生没有升入孔庙配享、上天吝惜没有为他建造祠室为憾。皇庆癸丑年,才依从西台侍御史赵世延的请求,与宋代九位儒者一同升入孔庙配享,并在京兆建立书院。碑记是翰林学士承旨程公巨夫撰写的。元统乙亥年,皇上下令翰林学士欧阳玄撰写神道碑,以及制诰、赞、诔、记、铭等文,推明道统所在之处,可以说已经极其完备了。我许有壬是晚辈,学识浅陋,没有什么可以插嘴的地方。私下想到,先生的道存在于人心之中,哪里会因远近而有所隔阂呢?天下人配享孔庙,是一种巨大的感发契机。覃怀本地的人固然处在这种影响之中,却还要特别强调乡里,难道不是因为把乡里看得如同天下一样吗?这种感发的机会,又有比擂鼓更迅速的作用。王烈居住在乡里,争夺田地的人望见他的住宅便返回;阳城居住在晋地边鄙,乡人受其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的几乎有数千人。何况先生的道德超过这两人呢?覃怀的士人经过先生的祠堂,难道会没有受到震动而奋发的吗?从前先生教育怀孟地区时,诰词中说:“再让董仲舒坐在帷帐前授课,就会有接受传授的弟子;王通门下,都会成为有经世济民才能的名臣。” 我对覃怀的士人寄予希望。《冯氏书堂记》君子行善,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独善好像有所局促,是不得已而为之;兼善就是与众人共同受益,是圣人的胸怀。人的处境各不相同,也只是看遇到的境况如何罢了。士人没有困穷到极点,也没有显达到极点,大概处在这两者之间吧?善行足以惠及别人,而内心又足以自得,这也总比只求独善好。孟子说:“把财物分给别人,叫作惠;教别人行善,叫作忠。”把财物分给别人,有时会用尽,所以只能算小恩惠;教人行善,利益无穷,哪里是解衣推食所能比得上万分之一的呢?许下冯梦周士可买了书一千卷,建造书堂收藏,供乡里没有书的人借阅。他为此订下约定说:“凡是借书的人,任意取用,记下借书人的姓名和书目;读完后归还,就销掉登记。书有损坏不要求赔偿;不归还的就送给他,用来激励后来的人。书有缺少的,随时补充。”士可说:“梦周幼年丧父,由哥哥抚养,早年便从事读书写作,即使靠自己的力量求学,也因为贫困而被迫出仕求禄,沐休闲暇时也不能摆脱这种困境。现在我想纠正自己的眼盲,却希望别人能够看清秋毫;想纠正自己的耳聋,却希望别人能够听见蚂蚁争斗。我担心自己没有教导好,乡里人不能全都明白,而所订的约定也可能改变。” 唉,有些事情用力很小却能使很多人受益,人们往往因为不知道而置之不理,知道的人又安于不去做。士可的这项举动,可以说是忠了。他使别人受益的善行,难道会有尽头吗?从前王充在市集上读书,终于通晓了各种学说;李邕借阅秘书省的直本,因此成为名家。古人没有书还这样努力,哪里会有书具备齐全却把它放置不用的道理呢?士人生活的地方不是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富裕人家也不可能全都有书,何况贫穷人家呢?美好的资质并不缺少,却因为没有书而陷于困顿,住在士可乡里的人是多么幸运啊!况且借粮食和布帛的人,东西已经消耗破损了,还要设法归还,既劳累又费钱;书却不是这样,浅近的可以摘取其中的精华来写文章,深奥的可以探究它的源头来积蓄道德,整部书归还时,本来不会有什么损失。乡里的士人难道会有所顾忌而不来借书吗?士可历任八品官,后来被征召为湖广省掾,将来职位通达显贵,他所行的善事,难道不会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他的哥哥士启,现在任湖南宣慰副使;从他为母亲墓穴撰述家谱这件事,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将来乡里的士人接连焕发而出,不使“二难”之称蒙羞,他们也会知道自己的成就源自哪里吗?《圭塘小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稿》卷七 (元)许有壬撰 记 《彰德路创建鲸背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