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塘小藳卷四

译水木清华亭，是侍御史王公公俨的别墅。它坐落在都城东南角，出了文明门约一里多。园林池沼和亭台建筑，在各家宅第中最为壮丽。我客居京城多年，认识公俨也很久，却从未到过他的住处。至正乙未年春天，我从汴京被召入朝。不久公俨由辽省升任中台，我们握手畅谈，多次约定宴集，却因尘俗事务繁忙未能实现。约定日期，连夜准备，又遇到意外阻挠。直到七月二十三日，才终于实现同僚会聚。左辖吕仲实、中执法杜德常、右司王本中、左司尚彦文，都一同参加宴饮。美酒佳肴齐备，物品丰盛，情意殷勤。恰逢雨后秋气清爽，尘埃洗净，天地开阔。庭院树木涌起翠色，水洲荷花散发红意。向北眺望，宫门高楼隐约笼罩在五彩祥云中。极目向西，只见船头船尾在浩渺烟波间浮动，错落的云树之间，萧然显出江乡情趣，竟不知道这里是车马撞击、肩膀摩擦的京城之地。烦闷的胸襟和滞塞的思虑，全都涤荡干净了。这次游览奇妙绝伦，造物主大概不会轻易把这样的景致赐给人。公俨请说道：“人生四种美事，百年难得遇上几回，不能不记载。”于是就以“水木清华亭”为韵作诗，我分得“华”字。他的诗写道：世代享有禄位，门第显赫，几次在天子宫阶前拜受恩宠。高雅的情怀忘却权势利禄，像大隐士一样辞谢尘世喧哗。朝市的尘埃不能污染这里，蓬莱瀛洲的道路难道遥远吗？眷恋地建造这座别墅，起初并没有远离东华门。彩船从厅堂前经过，青帘在柳树外斜垂。晴日下的红荷迷乱了视线，寒翠色的芦苇接连成片。挥动麈尾，座中便生起清风；扶着竹杖，雨意压过沙洲。浮萍散开，轻轻漂过鸭子；荷叶倾侧，重新托住青蛙。只惊讶这里像神仙府第，谁知道竟是宰相之家？宾朋如玄圃中的美玉，文采如赤城山的云霞。美丽的歌声凝聚在云表，仙女般的妆容映照水边。增栽三径竹子，轮流欣赏四时花卉。心事都寄托在杯中之物，人生如海上乘槎。相逢一定要尽兴，明天各自还要赶赴官署。《送马明初教授南归十韵并序》。后至元戊寅年，我获准请求归返江夏别业。第二年冬天，游览长沙；又过一年二月，安仁人马君明初到琅瓈山来拜访我。他为人温和醇厚，文章纯粹精美，一见如故，仿佛平生同游。我们在南岳一唱一和，终于一同归到江夏。刚过七天，参知政事的任命又下来了，因为小儿牵累，只得一同北上。到达任城时，明初乘的船翻覆，几乎丧命；他辗转跋涉，却不忍弃我而去。由于中台翰林推荐，他被任命为缑山书院山长，后来又合格升任右卫率府教授，这才脱去布衣开始做官。卫府官员如胥吏，最终都是国人。明初请求收集书籍，教导他们的子弟，作为华夏学官的属员，我认为这是对的。于是集合俸禄，发檄文让明初到江南买书，他也因此得以回家探望。路过我这里，临将分别，请我赠言。唉！世俗交情翻覆无常，何况延请到馆塾中的人，交情岂不更加亲密吗？饮食不精美、不按时，供奉侍候不谨慎、不到位，干肉腊肉不丰厚，提拔引荐又没有得到回报。作为主人，谁能完全不犯这些过错呢？人情相处久了就会熟狎，熟狎便会怠慢，怠慢就会产生嫌隙。宾主关系到了这种地步，还能不失欢情的很少。然而明初和我十年如一日，始终没有一句离间之言，真是有德的君子啊！叙述这件事的大概，作诗为他饯行。诗写道：您当年在琅瓈古渡头与我一见如故，袖中文章使我惊叹如蜀锦，胸怀珍宝，贵重如天球。心意既然同金石般坚固，便如胶漆般相投。有邀请就一定共同前往，没有人倡导也一定作诗酬答。早晨在南岳并辔而行，傍晚在湘江边停船。木屐走遍峰顶寺院，诗篇写满水边楼阁。我们向来喜爱访古，走到哪里都要寻芳停留。于是迁居衡浦隐居，便又作武昌之游。座席还未坐暖，招贤的旌旗忽然来征召。高雅的情怀怎会安于旅途中，远行的足迹又将遍及神州。道路上多次尝尽险阻，山川只不断增添愁绪。扫开云雾，削去兔毫笔锋；在风雪中苦战，貂裘也破旧了。能够善于诱导学生，孩子何其幸运；才华深藏未显，身价还未被世人承认。忽然看见鸿鹄高飞，我甘愿效法蟨蛩归于休息。洹水格外寒冷明澈，林虑山傍晚更加幽深。谁知道三次出仕已经相互牵累，竟历经十个春秋。公正之道在于首先宣扬善行，真正的人才自然会脱颖而出。恩赐的袍服明艳如翡翠，教化的铃声震动貔貅之军。旅途依然清苦淡泊，归程遥远而阻隔漫长。临别只有一句话：音信不要悠悠断绝。祝寿李秋谷平章 黄钟之声吹暖春意，挽留春天的绿色；酒面浮香，带着月色从竹管中滤出。宰相能够闲适自在，才是真正的贵人。有儿子相伴，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家中传承着五千卷文章，身处如神仙般的十二楼。请记住年年都有美好风景，雪中的松树、霜中的桧树，哪里容得秋意摧折？送黄文复归长沙 半生漂泊湖海之间，梦境依稀，只能诵读您从遥远湘南寄来的诗。先辈友人渐渐凋零，唯独您身体康健；故园已经荒芜殆尽，我才正要归去。人生百年尚未过半，常常忧惧；相隔千里相逢，又要分别。他日走在醴江松树下的道路上，西州的旧事也难以像今日这样使人沾湿衣襟。横山有座高竹楼，我在别业留宿一晚，才回来。酒香，牲畜肥壮，主人归来正好。正值猿猴惊叫、白鹤哀鸣的时候，梅影映入小池，春色如画；竹声响在空阁，夜里催促人作诗。世间真正的快乐并没有多少事情，身外的浮名只白费言辞。他日结庐筑茅屋，请容我在那里隐居一番。首先应当准备买山的钱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九日陪同阖台诸公登石头城 一江环抱，四面群山围绕；为了酬答佳节、追寻欢乐，反而多费了诗句。雁影不动，停在云尽之处；秋光全在雨过天晴之时。当年如玉树般的人如今在哪里？明日即使黄花盛开，蝴蝶又哪里知道？不如就停驻高车，把酒喝醉倒下；这远胜过没有酒，还要绕着东篱观菊。题写昌平刘建议祠 一卷《春秋》，两鬓斑白。赤诚之心贯通日月，口才如悬河。策论足以匡救时世，却不被当时任用。上天实在厌弃唐人，又能怎么办呢？自古以来大才多遭薄命，如今我们这些人也终于登科。可怜那些熏腐之物都化为尘土，哪里比得上高尚的声名永远不磨灭？游览昌平，在县学休息，回来时经过朱都督碑 树叶刚染上霜，水面还没有波纹；今天偷得闲暇，终于可以自在游乐。清秋的树林山谷，斜阳正好；丰收之年的郊野原野，快乐的事情很多。秦地边塞已经毁坏，仍然设置郡县；武城虽小，却有弦歌之声。只是可怜朱家的一方碑石，千古以来泾原的臭名仍然磨灭不了。神山即事 埋没在京城尘土中，头发已经花白，恰好是居住山中的第一年。松间月光照进窗户，诗意仿佛进入圣境；竹间风吹过床榻，梦中游历仙境。随同他人久已成为悠闲无为的人，处世才知道从容宽裕。只是惭愧还不能忘掉口腹之欲，时常劳烦兄弟送来肥美鲜食。和谢敬德学士见寄诗韵（二首） 平生疏懒是天性，今年春天来了，起身也很迟。喜爱美酒，也许像陶靖节；闭门不出，深深惭愧自己不如郑当时。过去所做事业只供人取笑，面对这样的风光，怎么忍心废弃诗篇？馆阁中真正有才的人试着列举几个，恐怕都难以期待像鹄山那样相伴游赏。淡淡雾气、轻轻春风玩弄着野外姿态，江天空阔，鸟儿飞得迟缓。由此可知天地间有许多闲旷之地，谁能相信我的胸襟比往日更加开阔？夜雨没有惊扰旅人的梦，暮云仍进入故人的诗篇。山中也有阳春白雪之曲，拂拭朱弦，等待知音子期。登岳阳楼

译平生所见楼台中，岳阳楼在巴丘最为壮丽，足以使骚人停船系舟。远方云气携带湘江的雨而来，湖光寒意融入蜀江的水流。山川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土；天地无穷无尽，幸而还有这座楼。三十四年如梦般过去，可怜头发已经花白，又来赋诗重游。黄陵庙 黄陵庙下青草茂盛，水远山长，只听见《竹枝》歌声。人生走到末路，也不求与你们死在同一处；重华难道还会再来吗？霜中的竹子含着苦泪，留下千古悲意；野树与愁云相接，直连九疑山。郑重感谢韩公修复废毁的祠庙，只可惜祈求福佑之事，竟像神明徇私。经过湘潭 江边杨柳翠色萦回，柳树外的人家像画卷般展开。一夜东风吹来，花朵全都落尽；千年华表旁，仙鹤归来。暮云中山色远远浮出黛色，春雨使江水增添了浓重的醅酒色。不要停靠小舟去访寻旧迹，白头之人的怀抱很容易生出悲哀。我与廷镇在祝融峰饮酒赋诗并有所怀念，欧阳原功大概曾经约我同游，只是我不能等到他归来。带着酒登上最高峰，放声长啸高歌，声音震动海涛般的风。能够陪同五马、二千石这样的贵官，唯独少了三生有幸的六一翁。试问北门红日落下的地方，怎能比得上南岳白云之间？几次想写诗申述从前的约定，无奈人生如燕鸿，聚散不定。时雨忽然降下，文书事务很少。我独自坐着，王可矩右司有诗，便依照他的韵作诗。翠绿的树荫深处云气浓重，百鸟齐鸣。红色宫门内清凉如水，嫩凉渐生。雨声仿佛早已和诗篇约定，天工的巧妙哪里容得人强行命名？万里秋风中有黄鹄高飞的梦，五湖春水间有白鸥相伴的盟约。近年来不必再为白发忧愁，幸好还有观山的老眼清明。西厅东阁总有诗声传出，天籁彼此相应，触目所及都能生发诗意。京城中的旧友大多已经老病，只有洛阳才子独享声名。幸而遇上文昌兴盛的时代，松柏般的友谊不要忘记岁晚之约。他日携手归去江湖，尽管让蚊子的睫毛也去分辨焦明吧。题写武卫段指挥的书林 相府深沉幽静，藏书多如树林；象牙书签插满书架，排列得森然整齐。千枝万叶的根本在二帝三王，雨露深厚，滋润并荫护斯文。以功利为目的的学问会成为栋梁，留给后世圣贤；《心经》残缺，诸子百家纷纭而出，千万不要轻易栖息在恶木的树荫下。闲居杂诗（四首） 鬓发苍白散乱，牙齿摇动；自知应该退隐，却在等待谁来招用？茶余饭后引鹤消磨春日，酒醒后听到鸡鸣，记起早朝。肥美的肉切成玉脂般的羹，缩颈的鱼香气翻腾，长腰米饭仍然嫌门前有征诗的客人，时常与山人一起打破寂寥。半山的云树连接着高大的竹林，整日没有尘埃来到草堂。风从瓮窗吹入，书页纷乱；胆瓶中的花落下，砚池也仿佛带着香气。自己斟酒，教自己微微醉倒；松菊仍然存在，趁它们还没有荒芜。守护果树、灌溉园圃，常常忙得没有空闲；谁知道在闲适之中，反而有更多忙碌。鹄山在东北方连接着郊野村墟，城郭的影子和山岚的光彩，画也画不如。九十日的春天，早晨到傍晚总有两三阵雨。屋中古今书籍，庭院中的红花遮碍了行走之处。园中竹色青翠回环，只有剪伐留下的枝干。满地苍苔，愁怕被踩破；近年来深深喜欢故人稀少。窃取俸禄，常常惭愧自己只是徒具臣子之名；能够归田，何其幸运，终于成为闲人。登山临水，如今不再是客游之人；因病饮酒、因花生愁，又一次度过春天。紫霄宫和黄阁的梦已经断绝，相隔遥远；对着青铜镜眼睛仍然明亮，却发现白头又添新发。芥菜薹和竹笋接连送来，却不知道粗劣的柴米饭菜滋味更加真实。和傅汝砺寄来诗韵（二首） 江水中的舟船日夜向东，故人的音信常能相通。您的才华足以挽住千钧重物，我老了只怀念一亩田宅。自古山林都容得下小小的隐士，如今台省之中却有许多公卿。想知道分别以后诗篇写成在什么地方，都在花香竹影之间。春日里园圃红花使东西两边都眼花缭乱，花下曲折的小径相通。不向雷门之下击布鼓自取其辱，而要到人海中去见识珠宫。说得太多，徒然辜负三千卷文牍；老年的梦想全都忘掉了十八公。珍重我们宗族已有的训诫，人世间哪里比得上山中？《圭塘小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稿》卷四 （元）许有壬撰写 绝句 题写西域木唐卿旌表孝义卷 父子兄弟之间虽有天壤般的差别，棠棣之花仍然盛开；人的善良本心从来不分幽远与遐迩。什么时候四海之内不再需要旌表？愿天下都化为忠臣孝子的家庭。《琳宫词》，依安南王原韵（二首） 清凉进入帘帷，夜色轻柔。瑶台添上一轮月，更显空明。一壶天地浑然无迹，只有清风吹动竹声。山中的生活，只需餐食霞气。世事茫茫，太阳自行西斜。被贬到玉堂，也没有什么好境况；深夜还要起草侍中的诏麻。织锦回文图 明珠与金线灿烂地回环缠绕，香玉连成环扣，剪也剪不断。不把肺腑心肝全都织出来，将军只认得赵阳台。杜子美画像 删削之后仍有《离骚》的余响，历代都有闻名的文集；成就此事的，只有杜陵人杜甫。凭谁向沿流而下的人传话？流到江西，已经不是春天了。赏心亭 赏心亭上的两株柏树，看着我来来往往，至今已经十年。柏树依旧青翠，宛如从前；当年的游子，如今头发已经花白。牛背观书图 铺着蒲草鞍垫盘膝而坐，胜过乘坐安车；人们惊讶我的形体举止同世俗疏远，我却笑说迁居三十乘，恰似骑在牛背上读一编书。画马 令人惆怅，孙阳那样的相马者已经久不在人世，纷纷把劣马和良马一同驱赶。幸好不让神骏之物一同湮没，世间还有这幅画可以留存。丙吉问牛图 肥壮可以列在鼎食之中，健壮可以用来驾车，却厚养它们专门供簿领事务驱使。千古流传的清廉之风，由梓人传扬。凭谁来续写它？就是丙家这幅图。和康里子山韵 洞穴幽深，春意早早透出兰芽；窗前晓云带着香气，纷乱如海上的彩霞。万丈红尘飞不到这里，紫箫一吹，便使碧桃花绽放。李陵台 在李陵台下，停驻在分台，遍地盛开着红药和金莲。斜阳中挥鞭走过三十里，北山飞来的雨追着人而来。上都归口号 娇儿幼女跟着妻子，争着解开行囊看赏赐的衣服；把海图颠倒着补在短褐上，真可怜，像杜老从北方征战归来。信笔 造物主知道我一向喜爱山，故意把我调任到万山之间做官。山深处百姓淳朴，官府没有什么事务，却因为观山，日子反而不得清闲。冬夜即事 纸窗上铺满月光，白茫茫一片；炉火压过灯光，把屋子照得通红。万籁俱寂，人声也停息了；最好的诗，都在幽深冥寂之中。行县书所见 涨起的积水留下泥泞，人们用粪肥稻田；石渠分水，灌入种麻的池塘。醉翁的社日散了，竟忘了回去的路；走过柴门，自己还不知道。谢佑之桃花折枝 天台的桃花一枝也没有折；归来时晴日照着明窗，心中有所思。流水乱山使归路迷失，面对图纸无言，久久站立。令狐学士金莲图 九天的光彩震动金闺，御驾经过的道路上风送花香，树影整齐。回头笑汉家给的恩遇太薄，只让人在天禄阁中等待青藜之光。神山杂诗【二首】山中还留着雨后的湿润，拖着云的竹子引来清鲜的微风，细细洒在人身上。诗思清澄如寒水中的美玉，不要让它落到纸上，恐怕会沾染尘埃。窗扉在整个九夏都长久敞开，一榻无尘，地上却长着青苔。怪不得山鸟栖息不安，原来竹林中的风雨送来了凉意。次黎东山凤栖别墅韵 风吹水纹，翠色起舞；亲自耕作稻田，亲手种下花。拄着手杖寻找您，却迷失得找不到；有读书声传来的地方，就是您的家。在七里原头营造三间别业，堂下有一片东篱。霜后的树林望不到尽头，天空如洗，都是山人尚未写完的诗。都门柳

译都门外四十里，青青的柳树不知多少次迎接行人，又多少次送别行人。老子说过：‘来时只管送柳，不必麻烦它来迎接。’ 书所见【二首】陵坡上的野菜碧绿如铺展的地毯；百姓正盼望得到宽宥。老榆树下菜少，人们多来采摘，已经采尽；有榆树的地方，从此也将尽无可食之物。田园全都卖尽了，连儿孙也在少壮时流离迁徙，只有老弱病人留存。这真是一幅升平的好图画，只是人间唯独缺少郑监门。夜次馆陶【二首】三位老者赶路不怕劳苦，坐在船头观看高悬的月轮；烟雾笼罩的村庄和渔火隐约之外，一簇人家就是馆陶。水浦上的云、树林中的雾一片苍茫，水面无风，傍晚自然清凉。今夜在船篷窗前想来应当不能入睡，算来还有三百里就是我的故乡。林虑南楼 西山为我在清晨拨开烟霭，正是这位衰老的造物主在哀怜我；还想仔细看看阴暗山岭上的雾气，老龙将要带着雨从山中出来。题龙甫耕云堂 满山深深锁着白茫茫的云气，它不能化作甘霖，却可以让人耕作。只怕它无心之间忽然飞去，野人到哪里去盼望秋收呢？董仲达送我到湘阴，分别后遇上顺风，到晚上已经航行三百里，惆怅之中有所感怀，作两首绝句交给他那位远道送行的仆人，让他带回去。您的才华，我最了解。回头看两人的鬓发，各自都已成了白丝。在汨罗江上共饮一杯酒，像浮萍和流水一样偶然相逢，又要到什么时候呢？江蓠和杜若布满汀洲，屈原之国的春天到来，也足以令人忧愁。一天顺风行驶三百里，故人如今在什么地方眺望我的船呢？即事【二首】几户人家门前系着钓鱼船，一阵风吹来麦秸燃烧的香气，画出了太平村落的景象；酒旗大多悬在绿杨树旁。远处水浦上的客船明亮可见，前村牧童的笛声缓缓传来；园中桑叶已经被蚕吃尽，蚕结成了茧，庭院树荫浓密，燕子引着雏燕飞翔。春日漫述 竹几和蒲团，最适合懒散地坐着。不知不觉，花影已经隔着窗户移动；邻翁忽然来报，说小瓮里的酒熟了。老子坐忘，却变成了身虽坐而心驰。卧龙图 他能够使人间获得大丰年，九重深渊中有谁让他抱着明珠沉睡？不要轻易像当年隆中那样出山，只求得到西南一小片天地来施展抱负。苏彦良西野堂 苍苔铺满小径，树木连接着村庄；有幽居之人的鞋齿印迹。今后客人来访应当事先约定；没有诗、没有酒，就不开门。《圭塘小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稿》卷五 （元）许有壬撰 序 《文丞相传》序 宋朝养士三百年，得到人才之盛，远远超过唐、汉。盛世时忠臣贤者纷纷而出，人人都有余力。等到天命已经离去，人心已经离散，却有一人挺然独立于亿万百姓之上，想要挽回已经坠落的国势，接续已经断绝的事业，使当时天下的人在百世之后仍能明白君臣大义不可废弃、人心天理从未泯灭；他对于名教的功劳究竟有多大呢？丞相文公少年时奋发刚厉，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中途受到贾似道阻挠，只能在外任官中辗转徘徊。他率兵入援时，大势已经无可挽回；朝廷把军政大权交给他时，投降表已经备妥；他前往议和时，也只是希望万一能够成功罢了。他一生具有坚定的操守，在万般变化中始终不改。父母患病，即使知道无法救治，也没有不用药的道理。这正是文公的话，也是文公的心意。因此，该死时不逃避死亡，可以作为时便竭力作为；逃到淮地，振作于海上，确实已经无可作为了，那么就只有死罢了。既然可以死却又不立即死，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前后都不过一死而已。从前在自己，如今在上天；一旦为大义而死，视死如归。他的光明俊伟，俯视一世，即使那些浮薄敏捷、举行裸将之礼的人，又哪里知道那是什么呢？推及这种志向，即使说他可以同嵩山、华山争高也不为过。宋朝灭亡时，守节不屈的人是有的，但还没有像文公这样有所作为的人；事情本来就不能用成败来评判。这样说来，收获宋朝三百年养士功效的，只有文公一人。孙富任湖广省检校官，开始拿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庐陵人刘岳申所撰的传记，将要把它刻在木板上，请我许有壬作序。我早年读过《吟啸集》《指南录》，看见文公自述得非常明白。三十年前我游历京师时，能够谈论文公的故老还很多，却惊讶他的传记还没有流传于世。我恭敬地阅读此传，感慨万分，只可惜京师的故老没有机会看到它。文公的事业存在于天地之间，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自然不会湮没；但史书要取得凭信，世人要取法于他，就要等待这部传记了。至于孙富，可以说是真能继承前人事业的人了。《五峰文集》序 《五峰胡先生文集》共五卷，南轩张先生已经为它作过序。益阳人刘用孚将要在自家书塾刻印这部文集，并且请我在卷首题词。我想，世上最能深知一个人的，莫过于老师和朋友。先生的文集，南轩的序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我是什么人呢？但南轩序中有所引导却没有说尽的地方，我这个愚钝之人不能不说。先生的资质纯粹，根本出于天性；讲习贯通精密，从家传中掌握了六经。于是他沉潜反复，从诸子百家中探求圣道的本源，互相参照、校订，必定归于正确。他的涵养见于《知言》一书，对于性命、道德的精微，无不贯通；他的施政见于《皇王大纪》，对于礼乐、刑政的作用，无不包举。议论慷慨，光辉显著，千年以后仍能想见他的风采。至于发言成为诗、抒情成为文章，也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际内容。先生避乱居于衡山，在五峰结庐而居。我曾到祝融峰，想寻求先生遗留下的踪迹；可是深山大谷、云烟草木，遥远得无法寻觅。只有取出先生的书，俯身阅读，或许也能私下承受先生万分之一的教化吧？刘用孚刻印此书，使它广泛流传于世，他的用心也真是仁厚啊！《大一统志》序